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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师尊不可欺
作者: 谦谦近桃花
简介:
　　🔖　和boss走甜宠剧本？
　　​
　　◎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师炎、菱歌
　　◎其它：甜宠
　　◎风格：轻松    视角：主受
　　◎收藏：525     评论：126
　　​
　　◎立意：只要是对的人，就该勇往直前冲，拿下！
　　​
　　一朝穿成正派仙尊，师炎遇到了二话不说、上来就咬他的反派。
　　师炎：……我怀疑他想占我便宜。
　　反派：？
　　在反派乖巧的脸蛋和彪悍的作风之间，师炎眼里只有“乖巧”，所以他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只乖巧又可爱的徒弟。但是——天下徒弟一般黑！
　　徒弟他，黑化了！
　　他逃，他追。
　　从前，菱歌觉得自己能顶住他那美人师尊的温柔陷阱；后来，他每天都在“扑与不扑”的边缘反复试探。直到那一天，他马甲掉了……
　　但没关系，师炎那么宠他，他可以把马甲捡起来再穿上。
　　所以——黑化徒弟又乖巧地回来了：“我不要天下，只要师尊一人。”
　　师炎微微一笑，反手送了黑化徒弟一个封印大礼包。
　　黑化徒弟：“？？？”
　　【阅读提示】
　　1.温柔师尊受x偏执精分徒弟攻。
　　2.师尊掌控欲满点，前期不明显；徒弟占有欲满点，一直很明显！
　　3.本文和师尊属性相同——慢热。

晋江完结
总书评数：126 当前被收藏数：526 营养液数：89 文章积分：15,432,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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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兜灵岛四面环水，终年云雾缭绕，水面有十余里宽，将整个小岛与四周隔绝出来。这一带花花草草很少，山石洞府倒是很多，一路走来不过百里，已经看到十余个大大小小的山洞了。
　　师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师单进入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这山洞虽不起眼，但四周的阵法却如天罗地网布置，因为这山洞底部挖空，实际上是个地牢。
　　师炎刚踏入山洞内，便听到一道探究的声音从下方的地牢内传出来。
　　“他是不是死了？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只听另一人道：“哪那么容易死？现下宿华仙尊没说他能死，他就死不了！”
　　“那倒是。不过这次宿华仙尊不会轻易饶了他吧？”
　　“那可不一定——宿华仙尊如今醒过来已有两天，到现在还没命令如何处置，说不定还在给机会。”
　　“不会吧！他差点害死宿华仙尊啊！”
　　“难说！你懂的——”那人又拖长了音调，暧昧地笑了两声，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炎心头微微跳，放慢了下台阶的步伐。
　　但地牢下面的二人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声中消音了，反而提着步子往上走。
　　师炎没往下两步便与那正上来的两人撞见了。只见这两人均穿着一身荃纹白衣，手上各执一枚印，显然是看守地牢的弟子，他们见到师炎，忙侧身而站，恭敬道：“宿华仙尊。”
　　师炎微微点头，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沉重，地牢越往下越是潮湿阴冷，若有若无地飘来一丝丝血腥味。饶是有心理准备，看见地牢中的景象，师炎只觉两眼一黑，只想躺回床上接着装死。
　　地上、洞壁血迹斑斑，像是被血洗过一般，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这就是反派boss了！
　　他衣服上沾满了灰尘，混合着血色，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红色伤痕，有些伤痕已经干涸、血色偏深黑，有些地方则是一片鲜红。
　　简直是触目惊心的凶案现场！
　　师炎看得心惊肉跳，好似自己是下一个被害者，脸色苍白地望向跟在他后面一起进来的师单：“他、没死吧？”
　　师单犹豫了一下，眨巴着眼睛道：“我直接弄死不好吧？毕竟是你的人。”
　　弄死当然不好！
　　何止不好，简直作死！
　　师炎身上一袭红衣如血，脸上却一片雪白，衬不出半点血色。
　　师单是个话唠小可爱，但此刻他在作死的路上前进了一小步，上前踢了反派一脚：“哥，你可以自己动手啊！”
　　师炎脸色更白了：“……”
　　地上的反派被踢了一脚，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尤其是听到师炎的声音之后，更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师单带着一丝讨好对师炎道：“哥，还活着！我们赶紧动手，等徐哥哥来了，万一带回天雷峰就便宜他了！”
　　师炎一把扯回师单。想死的好看点，就别踢了！
　　这特么是boss啊，还能不能愉快的穿越了！
　　就在几天前，他穿书了，成为了修仙第一大派——兜灵派的宿华仙尊——师炎。他虽然继承了原主一身的修为，却没有一并继承原主的记忆！
　　好在师炎的弟弟——师单，有问必答、不问也说，然后他搞清楚了这次穿越的起因：原主被炸死了！
　　中秋月圆之夜，整个兜灵派一片欢腾。这时boss平时住的“狗窝”突然炸了，火光冲天，整个兜灵岛都震了一震。等大家赶到时，除了一地狼藉之外，还有双双昏迷在现场的两个人：
　　师炎；
　　以及本书未来的最大反派boss——菱歌。
　　师炎是兜灵派的大佬，在床上躺了十几天，各路大神络绎不绝地来看望医治，最后均摇头而归；直到他莫名其妙地钻进了师炎的壳子里，活蹦乱跳的爬了起来，各路大神又纷纷来探望庆贺。
　　“师炎”只好又躺了回去，少见人、少露馅。
　　他虽然继承了原主一身的修为，但是记忆……
　　缺失！
　　但另一位当事人菱歌就倒了血霉。他虽是未来人人畏惧的大反派，但此刻只是师炎的下人，主子一出事，他便被师单接连打了十几天，偏偏不打死，吊了一口气在，快要死翘翘时再渡点灵力，要他撑到师炎亲自来“问候”！
　　那时的师炎还躺在床上努力回忆所知不多的剧情线，等他知道这事的时候，boss已经一副再跺一脚就死翘翘的模样了……
　　看着血迹斑斑的现场，师炎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血霉！
　　“完了……”
　　师单听见师炎喃喃，立刻道：“晚？不晚啊！哥，只要你醒了，是打是杀还是交给天雷峰，全凭你作主，什么时候处置都不晚。即使你昏迷个一百年，我也能把他这口气吊个一百年！等你醒了再处置！”
　　师炎扶额：“别说了……”
　　师单，作为师炎的堂弟，是师炎的铁杆粉。他向来以师炎马首是瞻，所谓“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哥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哥要欺负的人，他也毫不手软！
　　而大boss，恰好就是那个师炎要欺负的人……
　　师炎内心在纠结：到底是趁着boss半死不活的时候直接弄死呢？还是拿回去好吃好喝供着，抱个大腿呢？
　　因为据他所知不多的剧情来看， boss前期只是朵人见人嫌的小白花，内心纯真又善良，促成他成为boss的最大原因是——被虐的！！！
　　菱歌在成为boss之前，可以说是集三千虐待于一身。
　　先是在天雷峰打杂，被师炎带回兜灵岛后，做了师炎的下人，三天一小难、五天一大难，终于在走完九九八十一难之后，魔族身份暴露，同时获取了强大的力量，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小白花成功染成小黑花——黑化了！
　　回到魔族后他一路摸爬滚打，统一魔族，成为新一任魔君，这本书最大的反派就这样诞生了！
　　但是！
　　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就惨了，小到言语辱骂，大到棍棒打杀，一个都不放过，血洗四方！死在菱歌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各有惨状！眼前这个师单，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被万蛇啃噬。
　　看着因师炎活过来而兴冲冲的师单，此刻是该感动还是该同情他呢？
　　师炎又感动又同情的看了眼师单，把boss打了一地的血，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师单没开天眼，因此仍在作死的道路上跃跃欲试。
　　他见师炎看他，大眼睛一眨，立刻“会意”了！只见他手中蓦地多出一根藤条，上面挂着一排排倒刺，毛骨悚然！然后藤条送到师炎手里了……
　　“咱们可以趁徐哥哥还没来，先杀了！反正都是要死的。”
　　师炎拿着藤条的手登时一抖，一脸惊悚地扔了刚沾手的藤条。当着大boss的面说要干掉他？你有几个脑袋够削的？！
　　师炎扔了凶器，忐忑不安地转到菱歌的正面，想看看未来boss到底长什么样。
　　呃……
　　什么都看不出来！
　　师炎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要死要死！都打成这样了，干脆还是直接弄死吧！
　　这一张脸，根本没法看！
　　那一个姹紫嫣红，青的红的紫的黑的，惨不忍睹！
　　枉他一直以为师单是个小天使，每天跟在他旁边问长问短，哪知小天使只是在他面前是小天使，打boss简直恶魔附身！看着这样的boss，师炎一时拿不准自己此刻该做恶魔还是天使。做恶魔，无仇无怨的，他下不了手；做天使，以后地上这只会变成恶魔爬起来弄死他的！
　　师炎心中正天人交战，衣角突然被拉住了。
　　？？？
　　只见菱歌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抬起了凄凄惨惨的一张小肿脸，含糊不清的喃喃了两声，好不凄惨！
　　师炎对上菱歌菱歌自下而上的目光，忽然想起从前养过一只很可爱的小狗，便是这样浅浅的眼眸，一双眼睛噙着一汪水似的。
　　师炎被boss看了这么一眼，登时小心脏一抖。
　　还有什么遗愿么？
　　菱歌倒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只拿一双眼看着他。师炎即便倾身过去，也难以听到他说什么，便好心扶起他来：“你说什么？”
　　菱歌抬起眼看他，见师炎只戴了一根红玉簪，松松垮垮地插在发髻上，面容干干净净，毫发无损！
　　这样干干净净的师炎，不甘心！
　　师炎一把捏到黏乎乎的带着血的胳膊，不敢用力，一扶没扶起来。
　　Boss根本爬不起来！
　　他只好蹲下身来，想拦腰扶起来。他刚蹲下，手才碰到菱歌的腰，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
　　四脚朝天的乌龟倒！
　　师炎还在顾忌自己的形象，菱歌已经迅猛地扑了上去！师炎蓦地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朝他扑过来的菱歌……
　　我只是想扶个人而已！
　　这什么碰瓷手法？！
　　这变故就在一瞬间，谁都没想到奄奄一息的菱歌会突然暴起，唬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菱歌一巴掌按在师炎脸上，另一只手按着师炎的头：一张口，对准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师炎：碰、碰瓷？
　　菱歌：标记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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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美爱耍酷间歇性娇软校霸受x温柔心机美貌攻】
　　兰起穿越时被系统坑了，以至于回到自己的世界后，身娇体弱易推倒，这还怎么保住校霸人设！！！
　　从前的兰起是个劣迹斑斑的校霸，上课睡觉，下课打架，欺凌校草……
　　现在的兰起，不改初心！坚持校霸人设不能崩！除了睡觉打架，还多了个习惯：随时找校草的茬！
　　今天去校草店里喝茶，明天去扒校草的衣服，后天剪校草的头发……
　　然后——校草的头发被放吊坠里当成宝贝戴着！！！
　　小弟们：这就是校霸的爱情吗？一般人承受不起！
　　兰起：你们懂个球，校草身上有“仙气”！没有这口“仙气”，他都能看到未来在朝他招手——反应迟缓，智商成谜，三步一喘气，十步一停歇……
　　直到有一天，校草来找茬了，兰起被他堵在了墙角。
　　兰起暴躁：“你有病吧？”
　　墙角数支梅，唯有一声“咚”！
　　校草：“够吗？”
　　兰起脸红声弱：“够、够了……”

2、第 2 章
　　这玩意儿是个什么品种！！！
　　师单站在旁边目瞪口呆，平时欺负菱歌最凶猛的自己，突然觉得脖子有点疼。
　　菱歌八爪鱼似的趴在师炎身上，死不肯松口！直到师炎想起来自己特么是个修仙的……
　　灵光一闪，师炎身上温度骤然升高，菱歌这才松了口，登时被回神的师单一脚踢飞。
　　师炎心有余悸摸了一下脖子，一脖子的血！
　　一言不发，上来就咬人？
　　这boss狗投胎的吧？！
　　他这一摸，才觉知到刚才那一口有多狠！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啊，师炎整个人都不好了……
　　脖子都快被咬断了！鲜血横流！
　　据师单说，因为原主对菱歌不太友好，所以菱歌怀恨在心，想来个同归于尽，才有了这次爆炸事件。师炎之前怀疑这说法是一面之词，毕竟菱歌才来兜灵岛一个月而已，应该还是朵小白花才对，怎么就生出同归于尽的心了？！
　　但是现在这架势——
　　送他把刀，马上他们俩就可以手拉手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其实这是师单的委婉说法，毕竟原主做的那些事，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现在的师炎还一知半解！他来之前做好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准备，没想到boss连个机会都不给！
　　师炎迅速止了血，这才扭头凶巴巴盯了菱歌一眼：boss，你死定了！
　　正在这时，有个弟子从地牢阶梯上气喘吁吁的跑下来，道：“宿华仙尊，天雷峰的徐峰主来了，掌门请您过去。”
　　师炎：“来得这么快？”
　　师单得意地解释道：“徐哥哥听说你昏迷不醒，当然来得快。”
　　“……”
　　徐征是天雷峰的峰主，一直把师炎当弟弟看，是因师炎老爹对他有救命之恩；菱歌则是从天雷锋带来的。所以一出这等事，徐征来得格外快。
　　师炎眼下为了这么个玩意儿要去应付徐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菱歌。虽然被咬了一口，但要是他求饶，勉勉强强，再考虑一下吧！
　　这一眼看过去，师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心脏又是一抖。
　　菱歌刚刚直接被撞飞到墙上，更爬不起来了，整个人蜷缩在阴影中，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静静看着师炎；而他额头上新鲜热乎的血缓缓下流，半边脸都染红了。
　　怎么看怎么诡异！
　　……
　　菱歌身份虽低微，但他是魔族，不得不慎重对待。师炎作为拿着剧本的穿书人，脖子隐隐作痛、正在气头上，自然不帮腔，和徐征、兜灵派掌门，三个知情人讨论了一番，决定由徐征带回天雷峰，一道天雷了事！因为天雷峰的天雷能让魔族彻底灰飞烟灭！
　　师炎回来后将一身血腥气洗干净之后，一身轻松；但心里却怎么都不安心。一来就杠上boss，他只是个穿书的而已啊！原主的锅丢的可真巧！为什么好死不死要在把人虐得死去活来之后穿！
　　他穿的是一本女频言情小说。至于为什么他会穿进一本女频言情小说？——一切拜他亲妹子师语所赐！
　　师语只他这么一个亲哥哥，什么事都爱和他分享。尤其是看小说到兴头上，总爱和他吐槽。
　　那是个月亮圆又圆的晚上。
　　师语红着眼睛跑到他房间，一边愤慨一边吐槽剧情：“女主月锦瑟为什么不喜欢男二师炎啊，为了女主付出那么多，竟然还是给他人做嫁衣。我不服！”
　　他起身倒了杯水，一点也不想听！
　　回来时看到师语粘在他电脑面前不动如山，无奈道：“不服的话不看就是。”
　　师语一边点鼠标，一边继续道：“最惨的不是男二，而是菱歌！本来是温和小绵羊，天天被虐、天天被打，能不黑化？生生是虐出来的boss！要是师炎对小菱歌好一点就好了，凑成一对多好……”
　　“那不是两个男的吗？”
　　“现在很流行啊，都说男男才是真爱嘛～”师语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用他的电脑传图片。
　　“叮～”
　　手机传来信息，他顺手打开一看……
　　炸了！
　　“师语，你拿我账号干嘛！！！”
　　师语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嘿嘿一笑，道：“我电脑死机了，拿你的发几张图片。”
　　“你那是正经图片吗？？？看你发到哪里去了！家族群——”
　　师语一看发错了，“腾”地站起来就想开溜，不忘一把夺过师炎的手机，边跑边叫喊：“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说，男男不要紧，年纪大的人看不懂漫画，他们压根看不出来是两男的！！！”
　　他一路追了出去：“看不出来？你当他们瞎？发这么多，不是亲嘴就是抱啊搂的，以后我还有脸见人？！”
　　师语跑得贼快，边跑边删，跑到餐桌一边停了下来，举起手机大喊一声：“哥，我给你删了！”
　　“小心！”
　　她刚将手机举起来，那手机突然从手上飞了出去，在空中滚了道圆圈，直直坠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师语头顶，突然一道白色的光在空中闪烁了一下，手机蓦地不见了，连带着师语一起，凭空消失了！
　　他当场懵逼：“老妹？”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
　　一觉醒来，变身背锅侠——师炎。
　　一出场，等待他的就是被虐得半死不残的boss——菱歌，差点被咬断了脖子！
　　这只是个开端，除了boss，还有女主。以后他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女主，为女主上刀山下火海，将女主和男主爱情之路铺平之后，获得女主的好人卡一张。最后为了救女主，和boss拼了老命一条，死前唯一的心愿是女主每年给自己上个坟！
　　这男二脑子一定有坑！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师语讲的唾沫横飞，但他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认真听过！导致现在——算是拿了本残破剧本在走剧情……
　　他只知道师炎算个标准的富二代，因为有个好爹——师其念。师其念修为极高，是这世界里拔尖的人物，可惜、他那老爹因为一个妖族丢了性命，死前将师炎托付给兜灵派掌门。从此师炎便深居简出，窝在山头上清修，吃喝不愁，可以坐吃等死的那种！
　　所以理论上别去碰女主、别作死搞反派，那他这辈子都可以过这种咸鱼生活了！
　　但是——已经作死搞反派boss了，该怎么办？
　　直接给boss送行，还有救吗？
　　……
　　半夜三更站在地牢的石洞面前，师炎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原主附身了！
　　他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和一些吃食，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方才进入石洞中，沿着螺旋石梯慢慢地往下走去。
　　今晚月亮很圆，月光皎洁。
　　只适合谈情说爱，实在不适合送行啊！
　　地牢中一片漆黑，师炎正准备用灵力凝聚个火焰照明时，耳朵突然一动，脚底下的地牢中似乎有声音？
　　？？？
　　怎么像布料被撕的声音？！
　　师炎正奇怪时，冷不丁听到“啪”一巴掌，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的响亮，接着一个压低的带点公鸭嗓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竟敢打我！看我不搞死你！”
　　“滚！”
　　一声有气无力的怒吼，像是几百年没开口似的，沙哑至极。
　　“啪”“啪”“啪”，一连好几个巴掌……
　　公鸭嗓每扇一巴掌，气焰便高一次：“平时宿华仙尊在，轮不到我动你，现在嘛！宿华仙尊已经同掌门商议好了，你滚回天雷峰受刑去吧，天雷一劈，神魂俱灭，你连个投胎都没有，哈哈……”
　　师炎耳朵一动，宿华仙尊便是他的号。
　　但这对话听着不对劲啊！师炎直觉不好，快步走了下去，同时将手放在双目之上抹了一下，顿时眼前的一切便清晰了不少。
　　公鸭嗓似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道：“要不是人人都说你体质特殊，我才不来！不灭了火光，谁下得去手，太他娘的脏了，这一身血的！早说了你只是个下人，以为进了炼丹房，穿上荃纹白衣，就是兜灵岛的弟子了？没了宿华仙尊，你什么都不是！”
　　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带着森冷的气息传了过来：“你不怕师炎杀了你？”
　　公鸭嗓哼了一声，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平时吗？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就是宿华仙尊来了，也会嫌弃你！不对，是本来就嫌弃你！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师炎从黑暗中走下来时，看到一个穿着兜灵派弟子服——荃纹白衣的人坐在另一个人身上拉拉扯扯时，震惊不已。
　　boss这一身血一身土的，白天看时就已经不成人样了，脸更是肿得吓人，这样还有人来霸王硬上弓？
　　应该不至于吧？
　　师炎：“你们干什么？”
　　那弟子正在奋力拉扯菱歌身上的衣裳，闻言猛地一个回头。
　　“谁？”
　　师炎一言不发，用灵力凝聚了一道火光，在他手指尖跳动着。
　　火光幽幽地映着师炎的脸，在漆黑的地牢中显得格外的瘆人……
　　作者有话要说：
　　师炎：给反派boss一个临终送别礼。
　　菱歌：难道不是见面礼？

3、第 3 章
　　那人一看清是师炎，脸色“唰”地白了，吓得跳起来，结结巴巴道：“宿、宿华仙尊？”
　　师炎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刚才站得远，那个角度看不到地上的人，只是怀疑而已，毕竟都不成人样了，实在想象不出，这样子能有什么乐趣而言！
　　走进了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空气中混杂着强烈的血腥味，菱歌身上的衣服快被扒光了，身上大片的皮肉都是裂开的，整个后背被人按在血泊中，周围还散落着零乱的衣服碎片。
　　再看上面那人也是衣衫不整，腰带散落在地上。凭良心说，此人长得不算丑，甚至说得上清秀，但干的事情实在是一言难尽，尤其是一双眼睛乱转的样子，一看就是个炮灰角色！
　　被虐待，原来是这么个虐法？
　　Boss你抢戏了！
　　这应该是貌若天仙的女主戏份啊！！！
　　师炎一反应过来，气血一阵翻腾，蓦地生出一把英雄救美的心火来。
　　手上火光跟着倏忽一窜老高，师炎忙敛了心神，将火光收回来，声音凌厉起来：“我问你半夜三更在这干什么？”
　　那人慌慌张张将衣服碎片抓起，胡乱往菱歌身上盖。
　　“我、我没、没干什么。”
　　师炎眼睁睁看着他将衣服碎片往菱歌身上盖，心火倏忽窜到嗓子眼，震惊之余怒极反笑：“什么都没干？”
　　那人脸色一片惨白如纸，张了张嘴，竟吓得没发出声音。
　　看到师炎的那一刹那，他便觉不好；等看到师炎幽幽的笑，他觉得自己要成灰了！
　　因为宿华仙尊的人可以打可以骂，但绝对不能染指！
　　菱歌本来是师炎看上的人，因为不肯做师炎的炉鼎，惹怒了师炎。师炎既不强迫他，也不直接弄死，而是给他安了个下人的身份。兜灵派讲究清修，是没有下人的，这样的身份，便是故意让人随意使唤，随意欺负；师单带头欺负菱歌，那些弟子们便跟着一起虐待。
　　虽然大家都看不出菱歌做炉鼎的潜质，但是宿华仙尊看上的人，即便没有，也传的神乎其神。因此有人蠢蠢欲动，威逼利诱，但第一个伸手的人，已经连人带手的被师炎烧成了灰！
　　宿华仙尊得不到的人，别人也别想得到！
　　那人彻底慌了神，挣扎道：“可、可他只是个下人！我、我是兜灵派第二百二十二代正式弟子！”
　　下人怎么了？下人就不是人了？人家还是boss呢，你个炮灰有什么好得意的！
　　师炎脸色非常难看，静默了片刻，问道：“你是谁门下？”
　　那人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宿华仙尊不认识我？”
　　糟了！不会是应该认识的人吧？
　　那人问完，见师炎没说话，眼珠一转，突然抬手，一道亮光蓦地射向师炎。
　　师炎一惊，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手上的星末火光登时大盛，形成一簇巨大的火球，蓦地甩了过去。
　　那火球直击那人身上，登时将人撞飞了，只听见一声轰响，“砰”，火光四溅！
　　师炎微怔，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那一刹那，自己明明只是想挡一挡偷袭而已，怎么下手这么重？
　　烟尘四散，那人整个的嵌在冒着星火的墙壁里，缓缓地滑到地上，半边身子都黑了，一口老血喷的老远。
　　旁边的菱歌也被烟尘殃及，咳的惊天动地。他身上衣服被撕尽，形容看起来很是惨烈。
　　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
　　师炎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犹豫了一下，抖开那套本来给他送行的干净衣裳，连语气都放轻下来，道：“你别怕，我，带你出去。”
　　千万不准再咬我！
　　菱歌本来警惕地盯着他，闻言愣住了，直到师炎将他整个人包在衣裳中，抱了起来，他才反应过来，道：“我身上有流沙线，走不了。”
　　“在哪？”
　　“手腕上。”
　　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缠在菱歌手腕上，这流沙线从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地牢尽头，像一根绳子拴住一样。
　　果然是狗吧？
　　这明明是看狗的方法啊！
　　师炎召出长剑，便要动手。菱歌惊讶地看着他，道：“仙尊，你没有钥匙吗？”
　　“钥匙？”师炎僵了一下，我哪知道这些啊！“砍断不行吗？”
　　“线断，人亡。”
　　“……”
　　“我、我、我有！”只见那边已焦了大半的人此刻竟半爬了起来，颤颤巍巍道，“求……仙尊……饶、饶命！”
　　“……”
　　家伙备的挺齐全！
　　师炎拿了钥匙，沿着流沙线往地牢深处走去，越到里面通道越窄，偌大一个地牢，竟然就关了一个菱歌，也太看得起魔族了！
　　直到看到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将钥匙按了进去，流沙线“嗖”的一声缩了进去，菱歌手上的线应该是断了。
　　正当他转身离开时，地牢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师炎一惊，掐了个诀，往地牢深处走过去，但越往内越心惊，里面没有呼吸声！
　　越往里，通道越狭窄；他停在一处仅容一人能通过的地方。再往内，人便进不去了。所以刚才是他幻听了？
　　地牢深处没有动静，菱歌那边却突然有了动静。
　　……
　　师炎整个人都呆了。
　　这才不到一分钟而已，怎么就成这样了？
　　那半焦的人仰面躺在地上，口角流血，眼睛睁得老大，已经死了；而菱歌则侧身蜷缩在他旁边，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他……要杀我。”
　　Boss躺在地上，都有人来给他送人头！
　　师炎对菱歌的话表示怀疑，刚才那人被他轰得有进气没出气，一个劲在自己面前求饶，好端端的杀菱歌做什么？
　　“你怎么……”
　　正在这时，忽然“砰”地一声，只见刚才撞了个大坑的墙壁突然的裂开了，整个地牢猛地震了一下。
　　师炎吓了一跳，我这火力忒猛了点！
　　眨眼间，地牢上方开始落灰，大大小小的石块很不牢靠似的，纷纷从头顶坠落下来。
　　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块砸在菱歌肩膀上，砸出一口老血。
　　师炎心里一揪，下意识地，捞起菱歌就跑。
　　等看到外面月光明亮时，师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是来送行的吗？！怎么就变成救人了？
　　一低头，与怀中的菱歌大眼瞪小眼。
　　一定是原主附身了！不然我怎么会把boss给抱出来了！我想给你送行的啊，boss！
　　“多谢仙尊……”菱歌见师炎脸色变幻莫测，犹豫了一下，违心地开口了，“……救命之恩。”
　　师炎僵着手道：“不客气。”
　　谢都谢了，还好意思塞回地牢？
　　师炎心里那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大事一样，默默地抱着人，一路无言，慢慢地朝兰洲峰走去。
　　兰洲峰独占一座小山，山上水雾环绕，这是师炎的地盘。据说原主这几百年都一直窝在这儿静修，平时很少出门，更鲜少与外人打交道。
　　一个适合混吃等死的地方！
　　师炎剪开粘在血肉中的衣料时，嘴角便垮了下去，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换作是他，也会拼着一条老命咬上一口的！想来平时他遭的罪恐怕比这好不了多少，师炎不由替菱歌掬一把辛酸泪。
　　菱歌紧张兮兮，全身紧绷。
　　今天的师炎很奇怪，从头到尾都奇怪。他一抬眼，便能看到师炎脖子上那牙齿印，本以为师炎一怒之下，会直接将他杀了；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就那样捂着脖子离开了。尤其是现在师炎细心为他处理伤口的样子，看得菱歌怀疑自己眼花了。
　　有人对他稍微好一点，他直觉里便知下一刻要遭殃。
　　“仙尊用水给我冲一下便可。”
　　言下之意，你要是嫌弃我脏，一盆凉水泼过来便可。
　　“你这伤口，有新有旧，有些地方不能碰水。……抬一下胳膊，抬得起来吗？”
　　菱歌受宠若惊：“抬、抬得起来。”
　　师炎很是欣慰地勾了一下嘴角，和解有希望！让翻身便翻身，让抬胳膊便抬胳膊，抬不起来都坚持要抬，甚是乖巧！
　　师炎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尽鲜血，又涂抹了膏药，一直忙到大半夜，才搞定。菱歌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活在恐惧中，在这样安宁的环境中，昏昏沉沉，差点睡着了。
　　直到师炎拿着吃食过来：“吃一点吗？”
　　菱歌看着眼前精致的糕点，眼睛顿时亮了，但又不敢伸手，抬眼去看师炎。
　　师炎很识时务地拿了一块梅花形状的凉糕递到他面前。
　　菱歌这才伸手接了，小口小口地咬着，咬一口、看一眼师炎；再咬一口、再看一眼……
　　这小狗偷食一样的吃法……
　　师炎见他不自在，便道：“你先吃，我也去换身衣裳。”
　　菱歌嘴中鼓着凉糕，一口咽下：“谢谢仙尊。”
　　师炎笑道：“不客气。”
　　不客气？和颜悦色地对自己说不客气？已经第二次听他说这三个字了。师炎突然对自己这么客气，非奸即盗啊！
　　菱歌一边慢慢吃，一边将这一路以来师炎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吃着吃着菱歌就吃出不对味了！刚才最后他说的是“也去换身衣裳”……
　　禽兽！
　　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师炎竟然还想着那种事！
　　屏风后面窸窸窣窣，还去沐浴了！
　　菱歌眼神忽冷，一口一口咬着凉糕，偏着头、冷冷地盯着屏风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炎换了一身中衣出来，他此刻也有点困，拖着步子出来，boss吃得正欢。师炎将托盘抽了过来，笑道：“晚上别吃太多，明天再吃，好不好？”
　　“好。”
　　师炎收了托盘，发现菱歌一直盯着他。吃了喝了，你还有什么想法？
　　师炎想了想，道：“榻上有点硬，去床上睡？”
　　菱歌：“现在吗？”
　　师炎：“现在不睡？”
　　菱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服带子系的很松散，一扯就掉，人模狗样！以师炎的修为，他平时连靠近都会被逼退，现在离的这么近，是极好的时机，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不让他上手，哪有机会下手？
　　菱歌：“睡！”
　　看着脸上肿成一片的反派boss，师炎为自己默哀了一下，消肿之前绝对不能让boss看到自己的脸，不然这梁子就结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菱歌抱到床上，正给他掖被子，手突然被握住了。
　　？？？
　　师炎不明所以，见菱歌拉他，问道：“怎么了？”
　　菱歌：“……可以。”
　　师炎没听清，凑近了一些：“什么可以？”
　　菱歌：“什么样都可以。”
　　师炎：“？”
　　菱歌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
　　师炎以为他想起来，忙弯腰来捞他，哪知菱歌直接贴了过来，右手搭在他后腰心，蓦地将师炎往他身上一带，左手手臂直接勾住了他脖颈。
　　Boss冲他笑了一下。
　　师炎眉角一跳，生出一丝警惕心，还没来得及反应，boss已抱着他的脑袋，啃了一口。
　　嘴对嘴，吧唧一下！
　　“……！”
　　师炎蓦地睁大了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真真是五雷轰顶！
　　师炎又惊又怒——boss！！！
　　竟然占他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师炎：boss占我便宜……
　　菱歌：得了便宜还卖乖？

4、第 4 章
　　那一瞬间师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一定是boss意图不轨才被原主虐待的！Boss活该被虐死！这是猪头啊啊啊！老妹快把我带回去！
　　但这些念头像一闪而过的碎片，boss放在他脑后的手用力的压了下来，他脑中灵光乍现地想到自己脖子的命运，清醒了过来。
　　不对！这架势分明是要咬人！反派想咬断他的脖子，还想咬掉他的嘴！
　　师炎当机立断，一掌狠狠拍了出去，倏地站了起来，连退数步！
　　没了嘴巴的仙尊，想都不敢想！
　　菱歌胸腔中气血一阵翻涌，还没来得及吐一口陈年老血，脑袋已经撞上榻边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咚”地一声，登时头破血流，眼冒金星。
　　他在倒下来的瞬间想起师炎上次也是这般模样，像是刚从睡梦中爬起来，茫然又怜惜的样子，但是转眼之间，便换了一副模样。
　　当师炎将他堵在床边，按着他的手时，他看到的是一双燃烧着熊熊欲望的漆黑眼眸，和四周突起的火焰一同印在他脑海中；他受够了，与其整日整夜地担惊受怕，做个人人都可欺凌的下人，不如拉这个人一起死！
　　无论如何……
　　……做鬼也不能放过师炎！
　　他想爬起来抓师炎，但眼前的红色身影渐渐黑了，眼皮一合，彻底倒在榻上，手垂了下来……
　　……
　　师炎守着菱歌，一夜未眠。
　　这是抱了只咬人的小狗回来啊！打不得骂不得，还得防着他咬人！
　　眼见菱歌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除，不得不感叹，魔族的体质真是杠杠的！脸上的肿消掉了不少，和昨晚见到的猪头判若两人，但仍然有碍观看……
　　天还未亮时，便听到师单在外面咋呼“哥——！”
　　师炎眼皮一抬，拖了双鞋子，快步走了出去，压低声音道：“小声点。”
　　师单对师炎竖在嘴边的手指颇为不满，带着一丝质问道：“你怎么把菱歌带出来了？徐哥哥收到传信后，气得不得了，我劝了好久！”
　　师炎无奈，只能自己再放低声音，问道：“掌门怎么说？”
　　昨晚地牢塌了，动静不小。他带菱歌回来之后，立刻派人去告知掌门地牢一事。但掌门并未回话，连派去的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师单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有些气喘吁吁：“掌门现在管不上菱歌了！他丢了只腓腓，现在派人满岛找。”
　　师炎：“腓腓？”
　　师单：“听说是掌门的宠物。”
　　师炎：“听说？”
　　师单：“掌门养那么多小东西，自己怕是都记不清。他说那腓腓长得像狐狸，长得五颜六色的。反正我是没见过的，现在竟然派了兜灵岛全部弟子去寻……”
　　师炎：“……”
　　一只宠物都比菱歌要紧啊！
　　师炎不关心腓腓，只关心自己抱回来的烫手山芋：“掌门没提菱歌吗？”
　　师单道：“救个人而已，地牢都被你打塌了，掌门还能说什么。掌门让我传话，让你带着菱歌乖乖呆在兰洲峰。他说‘人带回去就带回去了，没事别出来晃，没那么多地方给他糟蹋！’……我看掌门是急着找腓腓，没功夫理你。”
　　师炎感叹：“这腓腓丢的真是时候！”
　　师单大眼睛翻了个白眼，突然瞧见师炎脖子上的牙印还在，立刻凑过去，扒开衣领，奇怪道：“昨天咬那一口还没好？”
　　“哪能这么快好？”
　　师单忧心道：“哥，你这恢复得太慢了，要不要让玄风仙尊来看看？”
　　师炎摸了一下，满心郁闷道：“我这点小伤没事。昨晚菱歌不小心撞到榻上，一直没醒……”
　　师单眉毛一抖，不会是誓死不从撞上去的吧？
　　师单进屋见人好好的躺在师炎床上，身上全部包扎过了，鼻子中哼出一声：“……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气？”
　　“我怕他……”
　　“你怕他？我怕你！怕你清修百年，毁于一旦！”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绛紫色衣裳，袖口绣着金丝滚边，掀开了门帘，盛气凌人地“哼”了一声。
　　师单立刻欢喜道：“徐哥哥！”
　　徐征微微点了点头。
　　师炎跟着师单唤了一声：“徐哥哥。”
　　徐征一顿，瞥了一眼师炎，道：“也只有求我时，才能从你嘴里蹦出这么一声。”
　　“……”
　　徐征瞄了一眼菱歌，见他身上包扎清理过，皱了皱眉头，徐征明显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主子，和低贱的人吸同一片空气都嫌脏。
　　三人便出了房间，徐征打量了一番兰洲居，道：“你爹走之后，我还是第一次来兰洲居。”
　　师炎啥都不知道，只能点头附和。
　　徐征四下打量一番，赞赏道：“不错，和你爹在时一样。”
　　“……”
　　这家伙一定是师其念最大的狗腿子！
　　“菱歌么，若是舍不得他死，我便带回去，放你身边，只怕会耽误修行。”
　　师单立刻附和道：“徐哥哥说得对。”
　　“……”
　　对个毛线！
　　就你们那种苦哈哈的养法，迟早养出个黑化boss来！
　　师炎一拒绝，徐征眉头便蹙了一下，抬手摩挲着手上一只紫玉扳指，道：“阿单，你先回去，走时我再去找你。”
　　师单很识时务地跑了：“我正要去给掌门找腓腓呢。”
　　徐征踱着步子，随手摘下一朵半红不红的花来，盯着手上的花道：“你这地方清净，适合清修。但有外物干扰的话，便是违背了你爹的意愿。”
　　师其念的意愿是啥？
　　徐征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师炎表态，侧首看了他一眼。
　　师炎笑道：“多个人而已。”
　　“和你爹太像，并不是什么好事。”
　　徐征随手将花碾碎了，道：“你爹当初既然留下菱歌一命，想必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他终究是魔族，一个魔族，我已保了他三百年，三百年的寿命，也够长了。”
　　开口闭口都是他爹师其念，真想将师其念从坟里捞出来扔给他！
　　师炎已反应过来：“你想杀他？”
　　徐征：“不想你步你爹后尘而已。”
　　师炎：“……”
　　那就更不能把人交给你了！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救出来的呢！
　　菱歌悠悠转醒时，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干干净净的纱帐垂下来，风从窗户那边吹过来，纱帐轻轻地拂在手边，送进来干净的带着草木香的空气。
　　“现在是我的，本就该由我做主，你不能带走……”
　　一道清朗又熟悉的声音打断：“你失态了！还说自己心静？”
　　菱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凉了半截，这是徐征。他没忘记那人说的，带回去一道天雷了结。
　　他要细听时，却发现师炎的声音明显的降了下去，听不清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渐行渐远，更听不清了。
　　过了许久，才听到推门声响，菱歌立刻闭上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师炎在想什么。
　　师炎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菱歌。
　　啊啊啊！鬼迷心窍了吗？为什么非要跟徐征杠！
　　这下好了，杠赢了！
　　一阵风吹了进来，菱歌的头发丝全吹到脸上去了。师炎伸手将他头发捋下来，顺手捞了一缕，仔细看了看，是偏灰的发色，这是……营养不良？
　　路漫漫其修远兮！
　　以后boss吃喝都得他来费心了！
　　师炎忧心忡忡地看了半天。期间他拽过菱歌的头发，拍过菱歌的脸，戳过菱歌的伤口。
　　但毫无动静！
　　难道是撞成植物人了？那他不得伺候一辈子？
　　师炎再次将菱歌的手拎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手上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再次戳了戳快要愈合的伤口。
　　这样都不醒？真的没问题吗？
　　正当他要加大力时，菱歌的手突然瑟缩了一下。
　　师炎一惊，抬头一看，总算醒了……
　　师炎抢先表态：“你冷静一点，我绝对没其他意思，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戳了你伤口，可我也慈爱地给你清理包扎过啊！
　　菱歌看了一眼师炎，连簪子都没插，一头黑发全部散开，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红衣。自己的手正被师炎捏着，毫无说服力，但他点了点头，乖巧地答了一声“嗯。”
　　师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将他手一扔。
　　反派这种彪悍作风有点吃不消，碰一下都是要咬断手的吧！
　　那手很不幸地撞上了床柱。
　　“……”
　　师炎替boss倒吸一口凉气，假装没看见……
　　菱歌“嘶”了一声，心道：迟早要剁了他这双手！
　　师炎清了清喉咙，站直了，道：“你……”
　　菱歌在他站直的一瞬间，抖了一抖，整个人向床内缩了缩，低声道：“我什么都听仙尊的。”
　　嗯？
　　昨天咬人的时候很凶猛，今天意外的有点小羞涩？
　　这个反应，似乎有点好过头了？
　　菱歌抬眼看了他一眼，见师炎正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瞧，立刻低下头来，装作低眉顺眼的样子。
　　师炎昨晚担惊受怕了一整夜，时而觉得这人可能要挂了，时而又怕他突然爬起来咬人。
　　他见菱歌此刻心绪平和，当即问道：“你挪到隔壁去？”
　　师炎内心：我不想伺候了！
　　菱歌内心：隔壁？隔壁的确比较方便。只要他敢上手，他迟早能下手！
　　“好！”菱歌眨了眨眼睛，答道。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八个大字：
　　先抱大腿，再砍大腿！

5、第 5 章
　　兰洲居是个小小的院子，正房朝东，南北共有四间偏室。师炎给他指了南边一个偏室，让他暂时住在那里。
　　菱歌恢复的速度非常之快，师炎以为要用月为计算单位才能好的伤，第三天便能下榻走路了！怪不得怎么打怎么虐都死不了！
　　过了几天，他脸上的淤青也消得七七八八，总算看清了boss的本来面目，竟然是个长得不错的清秀少年！
　　外形和想象中“酷炫狂霸拽”的大boss完全不沾边！
　　那天，他给菱歌上药时，说了句“脸好了”。菱歌难得对他露了个笑脸，这下可把师炎给高兴坏了，那颗战战兢兢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但是当天晚上，他梦到菱歌了……
　　那菱歌站在他对面，虽如雾里看花，但他知道这人长得好看，尤其此刻笑盈盈：“把破魔链拿来给我，我就答应。”
　　破魔链一听就知道是个啥玩意，交给你个魔族，当我傻的吧？
　　师炎有点好笑地问他：“答应什么？”
　　“你心中所想。”
　　我有什么好想的？
　　师炎见他眼睛看着地上，跟着瞟了一眼，地上只有一根枯枝，他对着枯枝挑了一下眉毛。难不成他以为这枯枝是破魔链？师炎好心给他捡了起来，扔给了他。
　　他一把接住，那枯枝到了他手上，忽地变成了一根绿色的草；师炎脸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手一抬，竟然是根草！
　　师炎茫然地低头看草。再次抬头的一瞬间，那菱歌近在咫尺，怼着他的脸便要亲上来。
　　一张肿了的猪头脸猛地放大！
　　师炎猝然睁开眼睛，心怦怦直跳。
　　太可怕了，生生被一张脸给吓醒！以后这要成为心理阴影了！
　　这忽然的梦中一砸，砸得师炎怀疑自己又干了什么作死的事情……
　　师炎正做自我检讨时，突然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师炎一打开门，嗯？是Boss。
　　月光莹白如玉，照在菱歌的脸上，清秀之余倒显出几分柔和来，脸上还有些淤青，但不妨碍是个美少年。师炎看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站在门口，有种弱不禁风的错觉，立刻想将人打发走！
　　病患得悠着点，没事跑来吹什么风！
　　“你怎么了？”
　　菱歌神色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头来，小声道：“仙尊，我过来伺候您。”
　　“……”
　　好可怕！哪敢让您伺候，原主真的是往死里作啊！现在完全不想看到boss的脸，这张脸刚刚不停砸他来着！
　　“我已经休息了，不需要伺候。”
　　菱歌诧异了一下：“仙尊平时不是亥时才休息的吗？”
　　“改了。”
　　早睡早起，方能养生！
　　“你还不走？”师炎说完觉得不妥，又柔声道：“你还有事吗？”
　　菱歌愣了一下，他连门都没进去，就要被赶走了？师炎当时提醒自己“脸好了”，笑得可高兴了，难道不是暗示自己主动点吗？
　　菱歌抬起眼看了看，见师炎丝毫没有请进门的自觉，两手搭在门框上，似乎准备随时关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点郁闷，道：“没事了。”
　　他平时并不在意容貌，也经常挨打，脸上带伤是家常便饭，但是那天无意中看见镜子里的脸，着实吓了一跳。后来觉得是师炎嫌弃自己脸，肯定是要等脸好了再下手，不然天天那么耐心地给自己涂脸干嘛！现在他亲口说脸好了啊！
　　师炎打量了他一眼，道：“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菱歌立刻低着头道：“是，仙尊。”
　　平时见师炎，他可是包的里三层外三层，今天穿着中衣来，他竟然不让进？这种时候，师炎不是应该很高兴地将人拉进去才对吗？所以师炎是中邪了吧，把自己救回来，什么都不做？
　　第二天一早，师炎刚醒过来，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仙尊，您醒了吗？”
　　师炎茫然了一会儿，一口气爬了起来，无精打采地开了门。昨晚梦了一晚上的boss！
　　这大清早的又找他干嘛，一点也不想见到boss此刻的脸。看见他的脸，就想起原主干的蠢事，而自己在背锅。
　　师炎打开门，奇怪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伺候仙尊。”
　　仙尊不用你伺候！
　　师炎刚起来便看见麻烦，心情不大好：“以后都不用了。”
　　菱歌闻言脸色一变，“扑通”一声，boss跪下了！
　　吓得师炎差点也双腿一软，您老人家别跪我啊！
　　刚才语气没把握好，重来一次！
　　师炎这回放柔了声音：“以后不用了哈。”
　　“仙尊要打要骂都可以，千万别将我送回天雷峰。我做什么都愿意！”
　　哦，是怕回天雷峰啊！
　　菱歌在天雷锋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一定是怕回到天雷锋再吃苦头。所以这是个怕吃苦的boss！
　　师炎将人放进来了，他的确有个麻烦的事，那就是头发！
　　太长，他不会弄……
　　菱歌认真地在他头上捣鼓了半天，直到师炎出声问他：“还没好？”
　　菱歌有点儿结巴，好像很心虚的样子：“马、马上就好。”
　　师炎心头一跳，拿起铜镜看了一眼。
　　菱歌小心翼翼地问他：“仙尊看可以吗？”
　　“……”
　　Boss亲手给扎的头发，能说不可以么？
　　师炎瞄了一眼菱歌。他头上扎了个高马尾，像是随手一把抓起，捞了根发带便绑起来了，两侧还落了几缕长长的发丝，没绑好……
　　师炎静默了片刻，还是问了：“你不会吗？”
　　你不是师炎的下人吗？为什么连个簪子都戴不好？还没自己捣鼓的好呢！
　　菱歌道：“我没戴过簪子，这个仙尊向来都是自己戴的。”
　　“……”
　　师炎很想问一句，那你这下人平时都伺候什么的？
　　过了一会儿，师炎便明白了。
　　按等级来划分，boss就是个粗使丫头！
　　连屋子怕是都没进过，让他拿个东西，他都不知道在哪！那他大晚上、大清早的跑来说伺候？自己伺候他还差不多，一会儿请他吃一会儿请他喝……
　　敢情这boss是来蹭吃蹭喝的？
　　师炎猛地侧过头，问菱歌：“好吃？”
　　“好、好吃……”菱歌一块凉糕刚咬了半口，脸颊鼓得像包子，闻言一个哆嗦，忙一口咽了下去，爬了起来。怎么能一口吃的就忘了正事！
　　师炎一把按住他，道：“好吃就多吃点。”
　　师炎见他吃得香，也拿起一块凉糕，细细看了看，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
　　这个boss真的是来蹭吃蹭喝的！
　　……
　　师炎刚刚从掌门处回来，他撑着把红色的伞，沿着长长的山石阶梯往上走，眼角忽然瞥到前方两段阶梯之间的空白地上跪着个人。
　　一身白衣，一头灰发湿漉漉的粘在后背。
　　看到此情此景，师炎内心只有一万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师炎快步走了过去，将菱歌拉了起来。
　　“谁让你跪这里的？”

6、第 6 章
　　菱歌抿着嘴唇，只是摇了摇头，后退了一点，自己爬起来，道：“小心弄湿了仙尊的衣裳。”
　　但那一头的水珠全溅在师炎身上，师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又瞟了一眼菱歌，只见他仍旧低着头，额前发丝贴在脸上，已经淋成了落鸡汤，抿着嘴唇，凄凄惨惨的。师炎顺手将他沾在脸上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平心而论，即使淋成落鸡汤，boss还是蛮好看的。
　　“是师单？”
　　师单是个坚持不懈的小炮灰，心情不好了，便来找茬；心情好了，也来找茬！
　　菱歌眼睫微抬了一下，马上垂了下去，师炎撑着一把红色的伞，站在雨中如个玉人般，但玉人的弟弟不好惹！
　　师炎见他仍旧不搭腔，将伞偏了偏，也罩住了菱歌，给boss大人遮风挡雨的机会可得珍惜！但菱歌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湿衣裳不该碰到他？师炎不得不将伞一直往旁边送，导致他自己的衣裳也湿了一大半……
　　师炎表示心很累。
　　为什么所有角色都在孜孜不倦地欺负菱歌？这些角色见缝插针的寻找机会，一旦菱歌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必会遭殃，什么辱骂、挨打、罚跪、吊起来日晒风吹……
　　花样五花八门！
　　理由千奇百怪！
　　师炎打量了他一眼，怎么看也不像讨人厌的家伙啊，怎么就得了所有人的欺负？菱歌身形有些单薄，个头却并不矮，现在只比他矮一个头，再长长说不定还能超越他！毕竟哪本书里的boss不是又高又壮，不然还能叫boss？
　　师炎没话找话：“你怎么这么瘦？”
　　一点都不像boss！
　　“不知道……”
　　我知道啊，饿一顿饱一顿，还天天遭打骂！跟着我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保证养的白白胖胖！
　　师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掰了过来，带进伞内。
　　菱歌浑身抖了一抖，微微扬首，偷偷拿眼看他。
　　四周的雨点淅淅沥沥，他身上笼罩着一层雾气似的，被隔绝在伞内，正低着头，认真的走路。
　　菱歌心中一动，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刚刚被雨淋得灰惨惨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师单早已经在兰洲居候着了，手中拿着个小锦盒在把玩。一听到外面动静，立刻跑了出来，看到师炎给菱歌撑伞，还湿了一大半的袖子，嘴巴便撅了起来。
　　师单做事向来得师炎赏识，能过上咸鱼生活靠的就是这位弟弟，兰洲峰的一切都是他在打理。
　　师炎指东，他就往东；师炎指西，他就往西；师炎指菱歌，他就打菱歌。
　　以前明里暗里地打压菱歌，他自然义不容辞的打头阵做坏蛋。
　　这回彻底变了天，不仅将人留下了，而且突然态度大转弯，再也不打不骂了，让菱歌住到兰洲居的偏室里，甚至好吃好喝伺候着。最关键的是，不许他欺负菱歌！
　　他都欺负一个月了，说变就变，连声招呼都不打。不带这样玩的！
　　师单单手一指菱歌，大喊一声：“哥！他偷东西，是个贼！”
　　师炎将菱歌推到廊上，自己跟着进去收了伞，抬头看了眼一脸义愤填膺的师单，温声细语问“贼”：“你拿了什么？”
　　Boss大人怎么用“偷”这个词！想要什么让他“拿”就是！
　　师单将锦盒拿了出来，里面是一粒土黄色的丹药：“就是这个。这样的九脉凝气丹，他怎么可能会有；就算他天赋高，能炼制出来，也是要上交的。所以不是从你这里偷的，就是一早就偷偷摸摸、从炼丹房那边偷来来的！”
　　自从上次炼丹房那弟子死之后，师炎便让他别去了，按照反派boss这种招人恨的体质，去了怕是要被剥皮抽筋。
　　现在的boss大人天天跟在师炎后面，成了全职下人。这么一想，挺对不起boss大人的。还好此刻boss大人还年幼，什么都不懂。面对师单的指责，只会声辩道：“我没偷，真的是仙尊给我的。”
　　师单呵斥他：“胡说！这一粒九脉凝气丹起码要十万灵石，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颗。我哥脑子坏了才会给你！”
　　脑子坏掉的师炎：“这九脉凝气丹确实是我给他的。当时他伤的那么重！”
　　师单：“……”
　　鬼迷心窍了！
　　师单恶狠狠地看向菱歌，质问道：“既然是给你用的，为什么要偷偷藏起来，是何居心？”
　　菱歌涨红了脸，小声道：“这伤不算重，我舍不得用……”
　　师炎震惊了。这还不重，你可是差点就见了阎王爷啊！
　　“既然是误会，就算了！”
　　师单却不依不挠：“哥，你别被他骗了！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他最擅长炼丹制药，留着这九脉凝气丹，说不定是想再用它炼制什么其他丹药！”
　　菱歌默不做声，只拿着一双雾蒙蒙的秋水眼，眼巴巴的看着师炎。
　　菱歌脸上又挂了彩，恐怕是已经遭了打了，师炎不忍心再继续逼问，摆了摆手道：“既然是我给他的，用来治伤还是重新炼药，都随他自己做主。”
　　师单作为一个炮灰角色，再接再厉地坑boss：“那怎么行？万一他想炼制什么迷人心智的丹药，反来害你怎么办？”
　　想的够长远！为了单纯的表演欺负boss，你真是辛苦了！
　　“阿单觉得怎么处置好？”
　　“九脉凝气丹由仙尊收回去，再罚十灵力鞭子，防止再犯！”
　　快醒醒啊，他可是立志称霸天下的少年，趁着他虎落平阳被犬欺，赶紧抱大腿才是正理！你这打大腿的算怎么回事！
　　灵力鞭子，顾名思义，将灵力注入鞭子中，那一抽一个酸爽，十下的话，起码半个月下不了床！师炎默默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boss大人，这才刚下床没两天呢！又要爬回床上继续躺？！
　　师炎淡定道：“他现在不炼丹，拿着也无妨。再说，他要是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谁来伺候我？总不至于我伺候他吧？”
　　师单嘴角抽了抽：整个兜灵岛就哥你一个人要人伺候！
　　师单气哼哼：“你……你就惯着他吧！”
　　师单这个剧情小炮灰气呼呼跑人后，师炎才问菱歌：“这颗丹药是我上次给你的？”
　　菱歌忙跪下道：“是的，仙尊。”
　　“起来！”
　　师炎一把拎起膝盖马上就要接地的boss大人。
　　可别再跪我了，太吓人了！
　　虽然美人计失灵了，但菱歌已经掌握了诀窍：师炎吃软不吃硬。
　　只要事事顺着他，让他占点便宜，再洒眼泪二三滴，白的说成黑的他都信！
　　就像此刻，师炎趁机捧着他的手，将那颗硕大的丹药放到他手上，温言细语：“我给了你，吃了就是。”
　　这双手长的极好，莹白如玉，软软暖暖的，可惜长在了师炎身上，砍了怪可惜的。
　　菱歌盯着师炎的手，道：“本想留着，万一以后重伤不得已时再用……”
　　师炎听完一阵心酸，都已经考虑到被弄死的地步了！不过这样被压榨都没生出什么怨言，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你真的是未来boss么？
　　师炎看他站在廊上，淋的落汤鸡，风一吹就怕倒了，身形越显单薄可怜，便道：“回去换身衣裳吧。”
　　菱歌没动。
　　师炎觉察到菱歌看他，似乎有话说，便问：“还有事？”
　　菱歌睫毛轻轻颤抖着，顿了顿道：“师尊什么时候去黄公山？”
　　想想这事有点小激动，整天对着反派和一群npc角色，就算反派再清秀无双我见犹怜，他也已经厌烦了。这次听说可以出门打小怪，立刻跟掌门报了个名。就是出去视察视察环境，任务难度零颗星，游玩指数五颗星！
　　师炎想了想，道：“你是怕我不在，有人找你麻烦？我会让师单看着点。黄公山虽说是历练，但是你去，终究是危险的。”
　　师炎刚刚给他撑伞那一点恩情瞬间烟消云散。
　　让师单看着，看着看着就进地牢了！
　　菱歌没忍住，冷冷扫了他一眼。师炎正歪着脑袋看他，他立刻扯了个笑容。
　　菱歌：“我除了炼丹，还会修复治疗之术。以前我在天雷峰学过不少法术，不仅不会拖后腿，还可以帮助其他人。我可以自保，绝不会拖累大家。”
　　原作中菱歌本是魔族，封印了记忆和法力，藏在天雷峰，天雷峰峰主只允许他修炼一些无关痛痒的法术，攻击类的法术和剑是碰都不许碰的。在兜灵岛时，他就更惨了，只许炼丹，炼出来的丹药全归兜灵岛，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难道他想去黄公山获取个道具啥的？毕竟兜灵岛没啥盼头。
　　师炎了然，笑了一笑，问道：“你很想去？”
　　菱歌不假思索，重重点头：“很想。”
　　不跟着你去，回来我就剩尸体了！到时候你就抱着我尸体哭吧！
　　师炎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笑道：“好啊！”
　　菱歌看他这一笑，心里又是一堵。
　　师炎以前不笑不理他还好，自从他改变态度之后，师炎便时不时看着他笑。他最烦师炎笑，太晃眼！
　　菱歌扭过头看旁边的小石子，问道：“仙尊不问原因吗？”
　　你老大，当然你说了算！
　　何况有人跟着伺候，不要白不要！
　　师炎心里美滋滋，摸摸菱歌脑袋，温柔道：“你想去就去。”
　　这时，只听未来的反派boss大人——菱歌道：“我想一直跟着仙尊，伺候您！”
　　师炎脚下一个打滑。
　　Boss这么没出息，这大腿还怎么抱？
　　作者有话要说：
　　师炎：反派是朵小可怜。
　　菱歌：……哦。

7、第 7 章
　　虐虐虐！
　　去黄公山的路上，师炎终于能理解师语跟他吐槽的心情了。
　　为什么要虐虐虐啊，好像不把菱歌虐成boss就不罢休似的。这些角色的意义就在于虐待菱歌吗？就算他时不时关照他，其他配角仍然不屈不挠的虐虐虐！
　　难道这就是天命boss的必经之路？
　　除了菱歌总是被欺负以外，一切都很其乐融融。
　　太弱了，这boss设定太弱了！被人这么花样欺负，都不反抗一下。你这样真的能成为boss吗？！
　　但即使被所有人虐待，菱歌仍旧任劳任怨任欺负，任打任骂任嘲讽，保护小动物，同情老乞丐，花花草草都绕着走……
　　横看竖看，这个菱歌完全不具备任何“酷炫狂霸拽”的boss特质。
　　这么个美少年，怎么能是boss呢！和菱歌这朵小白花相比，这些兜灵派弟子才是boss吧！
　　到达黄公山时已是傍晚，众人便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一晚，待第二日一早再出发，等到了黄公山，就再也没有高床软枕，只能风餐露宿了。
　　虽然他有心想给菱歌再开一间房，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别的弟子都是两人一间，要是菱歌一人一间，会引发大地震的……
　　师炎只能带着菱歌一起。
　　一进房间，迎面一张大床，碍于boss在旁边看着，师炎不好意思直接扑上去，矜持地坐了上去，拍了拍床垫，笑道：
　　“这床挺软！还大，两个人绰绰有余。”
　　菱歌惊讶地看了一眼师炎，下人不是该睡地板或者守门口？但看到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记起自己本该是个炉鼎。这些天以来，差点就误以为他是个天大的好人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道：“是，仙尊。”
　　师炎完全没有尊卑有别的顾虑，菱歌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下人，而是位反派大人！因此他反而征求菱歌的意见：“我睡里面，你睡外面？还是反过来？”
　　“……”菱歌被师炎这么一问，有点紧张了，磕磕巴巴道，“现、现在吗？”
　　师炎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好，作死男二遇到这种情形，该怎么办？当然要表示关心！
　　师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累了就赶紧洗洗上床。”
　　菱歌闻言，身体站得像桩柱一样，一动不动，脚板好像上了根铁钉，抬不起。
　　师炎狐疑：“嗯？”
　　菱歌硬着头皮道：“好，我现在就去。”
　　菱歌洗好之后，在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半天，出不来。
　　师炎奇怪地走过去，隔着屏风问道：“你好了吗？”
　　“好了。”
　　菱歌一出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师炎。
　　师炎眼前一亮。
　　菱歌平时灰头土脸地装扮，难掩清秀。今日洗成个干干净净的小仙君，一身白色中衣，带着湿意，头发高高束起，这样简单的装扮，衬得他一双眼睛水光潋滟，波光流转，当真是漂亮极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师炎眼里止不住的欢喜，心情甚好，笑着招呼菱歌过来，将传音石递给他。
　　菱歌一看师炎的眼神，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炎毫无自觉，道：“这传音石可以用来传信的，万一走分开了，可以随时联系。”
　　菱歌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接过来道：“多谢仙尊。”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防虐指南，正式决定：“保护菱歌，不让他黑化成boss”。
　　因为这笑容在师炎看来：眼神清亮，格外讨巧。
　　所以他也对着菱歌露齿一笑，表示要尽释前嫌，友好相处。
　　菱歌见他笑得诡异，打了个寒颤。他眼神直接飘到床那边，揪着自己衣裳的领口，问道：“那、那我、我睡里面还是外面？”
　　师炎见他反过来问自己，只好道：“你先睡里面，我等会再上床。你怎么今天结巴成这样？是太激动了？”
　　菱歌表情僵了僵，道：“是激动的。”
　　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怕，第一次，都紧张。”
　　这回菱歌连身体都僵了，同手同脚的爬到床上，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他躲在被窝里，一会儿觉得师炎应该是很温柔的人，一会儿又想，之前师炎对自己可没这么好过，会不会一到床上便本性暴露？
　　师炎惊奇地走过去看了看，boss从入了被窝开始，头就没伸出来过，不会缺氧吗？师炎扒开被子，将他的头露出来，见他脸热的红通通，诧异道：“你都热成这样了，怎么还将头伸到被子里？出来透口气。”
　　菱歌用极低的声音道：“是，仙尊……”
　　他任由他将自己扒出来，整张脸红透了，师炎对自己这么好，应该是很温柔的吧？
　　师炎洗了个澡一身轻松，回来见菱歌的头又缩在被窝里……
　　boss的睡姿也是一言难尽呐！
　　师炎坐在床头，轻声道：“菱歌？你不热吗？”
　　菱歌：不热不热，一点都不热！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嗯？这才几分钟，就睡着了？师炎便伸手来掀，想给菱歌透口气。
　　菱歌一手心的汗，紧紧地抓着被子。之前他是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现在被师炎好吃好喝地供着，好言好语地待着，便有点舍不得到手的这份好。他不想打破这种状态，就算是虚假的，也希望能长久一点。
　　师炎掀了两次，发现——掀不动！
　　师炎怀疑是菱歌不想理自己，从刚进门开始，他就是推一下动一下，现在干脆不理自己了！自己好像没得罪他啊……
　　师炎只好自己爬上床，掀开旁边一角，钻了进去，转头看了看旁边，依旧缩在里面，一动不动。师炎又轻轻推了推他：“出来啊，别闷坏了。”
　　不动如山。
　　师炎无言地看着莫名其妙生气的菱歌，开始自我反省，从进门之前反推，这一路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位大大了？！
　　师炎想了一会儿，总算想到问题所在！这一路上他虽多有关照，菱歌依旧被人欺负，原因在于他是个下人啊！只要这下人的身份摆在那，随便哪个弟子都能颐指气使地指使他、欺负他，肯定是这一路上受的罪太多，所以生气了！
　　……
　　“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菱歌躲在被窝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炎在开玩笑吧？
　　他竖起耳朵，想再听一遍。
　　但是师炎却不说了，在旁边喃喃自语了一句：“真睡着了啊。”
　　菱歌整颗心都在怦怦跳。
　　宿华仙尊的徒弟，求都求不来，要是他成了宿华仙尊的徒弟，那就是他第一个弟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菱歌对现在的师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会不会他真的有这个意思呢？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这样的机会却不是常有的！
　　菱歌打定主意，手便松开了，露出头来，问道：“仙尊刚刚说什么？”
　　师炎撑着脑袋，侧卧在他旁边，看着他慢慢将头伸出被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你果然没睡着。”
　　“……”
　　菱歌后悔了，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情！看师炎笑的开心，菱歌默默地又想缩回去，被师炎一手按住。
　　“别缩了，闷坏了。”
　　菱歌看着那双罪恶又好看的手，被戏耍的不满让他恶向胆边生，心道要不今天就在床上结果了他，免得以后下不了手！
　　心一狠，掀了被子，翻身一滚，手一勾，抱住师炎，直往他怀里钻。
　　“……”
　　师炎被突如其来的一下整懵了，立刻推开他，往床沿边一滚：“你干嘛？”
　　明知故问！
　　菱歌抿着嘴唇没说话，又伸手抱他。
　　师炎对于咬人这件事有非常深的阴影，一看到菱歌离自己这么近，直接躲了过去，又向外退了退，道：“我就是问问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啊？”
　　菱歌手僵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师炎道：“不愿意就算了，别激动啊！我也没多想收你……”
　　“不不不！愿意！是我不对，是我太激动了！”菱歌有点语无伦次，点头如捣蒜，“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师炎哭笑不得：“淡定一点。”
　　这张牙舞爪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才是个合格的boss啊！
　　“其实我一直想拜入仙尊门下……”菱歌生怕师炎反悔，一边说一边爬起来，准备给他磕头！
　　师炎见他突然跳起，脖子便隐隐作痛，眼疾手快地翻身下床。
　　菱歌刚刚跪起来，便听“扑通”一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师炎自己滚下床去了……
　　师炎：“……”
　　该死的床，太小了！随便滚一下便滚到边了，他还以为滚一圈刚好能翻下去！
　　师炎尴尬地爬了起来，还没站直，菱歌已迅速磕完了三个响头。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菱歌是个实干派，二话不说，三个响头已成，隔着棉花被也能听到床板“咚咚”作响。
　　“……”
　　很实在的徒弟！
　　师炎灭了烛火，重新躺回床上。黑暗中，听到一声轻笑。
　　绝壁是在笑自己！

8、第 8 章
　　师炎一转头，只见菱歌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羞涩地叫道：“师尊。”
　　“……”
　　改个称呼而已，为什么叫出新妇见新郎的羞涩感！
　　师炎叹了口气，扶额道：“我们这拜师仪式是不是简单了点？得先跟掌门报备一下吧？”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道：“师尊这么快就后悔了？”
　　“……”
　　开口闭口都是师尊了，还能怎么后悔！
　　唯一后悔的是，不该在此时此地提，哪有在床上磕头拜师的！
　　师炎忙道：“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不能这么随便。回去得补个仪式。”
　　“师尊，那我现在喊您师尊还是仙尊？”
　　你这师尊不叫的挺欢？
　　“……随你吧。”
　　“师尊。”
　　“嗯？”
　　“我就喊喊您。”
　　“……”
　　第二日一早，师炎的脸色不大好，被菱歌缠了一晚上，差点指天发誓决不反悔，再没见过收徒收的这么怪异的！
　　感觉自己收的是个小祖宗啊！
　　菱歌倒是精神抖擞，“师尊”两个字被他喊得纯火炉青，能根据不同情景喊出完全不同的效果。
　　不过他只在师炎面前一个劲的喊，一出门，他能不喊便不喊。他知道是自己是仗着师炎好说话，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先把头给磕了，把师徒关系定下来；但若是太多人知道，还没回去也许便会被打断。
　　第一个打断的人是风西楼——原作的男主，玄风仙尊，师炎的终极情敌！远远一看，丰神俊朗，顾盼生辉。因主管药草和医治救人，患有严重的职业病，是总觉得你有病的那种人！
　　这次去黄公山，师炎便是和风西楼一起带队的。
　　风西楼和师炎并排，狐疑地看了看师炎和菱歌：“师尊？”
　　菱歌立刻竖起了耳朵，悄悄拉了一下师炎。
　　师炎早已作好心里准备，淡定道：“昨晚收的徒弟。”
　　“……”
　　师炎和小炉鼎的那点破事，风西楼早就知道了，上次都传是霸王硬上弓没上成，差点命都没了！风西楼嘴唇动了动，最后道：“没想到宿华仙尊挺……随意的。”
　　师炎以为他说没办什么仪式，故而道：“回去补。”
　　风西楼手中折扇一顿，补什么？他没好意思直接问，委婉道：“收他为徒，不大好吧？”
　　师炎道：“……他是个好苗子。”
　　风西楼慢慢道：“正因为不错，作炉鼎最好啊！再收徒似乎不妥啊！”
　　师炎蓦地看向风西楼，只见风西楼正带着暧昧地笑意看他。
　　炉鼎？不会是他理解的那个炉鼎吧？
　　他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尤其是那些弟子们一看到菱歌和他在一起，那个眼神就怪怪的！他虽然怀疑过二人可能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但这种怀疑在他脑子里停留不到0.1秒。师炎是男二啊，怎么可能会找个炉鼎！
　　风西楼侧着一张俊脸，笑道：“不是吗？”
　　师炎顿了一下，道：“你要他做炉鼎？”
　　折扇一顿，笑容一僵，风西楼道：“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师炎沉默了，他正在大力消化信息。没想到原主竟然是这样的男二！说好的对女主痴心不改呢？！说好的爱女主爱的死去活来呢？！
　　突然想到菱歌昨晚的反常……
　　师炎心里有些发虚，转头去看菱歌，却没看见他。
　　“咦？”
　　风西楼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师炎，指了指后面，道：“在后面算卦的那个。”
　　“……”
　　师炎一看，果然，菱歌被拦着一个算卦的摊位面前。
　　那算卦的是个年轻男子，肤若粉敷，目测起码敷了斤重的粉，白到发光。
　　摊位上摆了一小瓶水，一根青皮树藤从水中伸出来，一直延伸缠绕在菱歌左手的中指上，树藤上开了三朵颜色不同的花。
　　师炎眉头一皱，走了过去，正听到那算卦的年轻男子道：“……近在眼前。”
　　“什么近在眼前？”
　　那年轻男子眼皮一抬，已将师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立刻站了起来，带着一阵浓郁扑鼻的香味，说话间更是媚态天成：“自然是姻缘。”
　　菱歌见师炎来了，忙道：“师尊，他非要给我算，硬拽过来的……”
　　师炎无语：“你信这个？”
　　菱歌道：“信。”
　　师炎震惊了。
　　boss大人，你怎么能信这种东西！出息呢？你是靠实力说话的boss啊！
　　年轻男子在旁边妖媚一笑，道：“信则有。我花大仙声名在外，今日与小公子有缘，便自作主张算了一卦。”
　　风西楼眼睛发亮，手中折扇倏忽打开，摇的风度翩翩：“每日只算三卦的那个花大仙？”
　　那年轻男子目光一转，转到风西楼身上：“正是在下。今日给这位小公子算了一卦。如若不嫌弃，可为二位仙君各算一卦，今日便满了。”
　　一个男主一个boss，都是天命之人，用得着你来算？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不……”
　　“那就有劳了！”风西楼笑的风流倜傥，假惺惺请师炎：“宿华仙尊先请？”
　　师炎一个“不”字卡在了嘴里。
　　Boss这样，男主你也这样？
　　这俩货都上了，作为一个男二，他当然只能选择：相信！
　　师炎依花大仙所言，沾了一下瓶中的水。花大仙口中念念有词，一截树藤从水中生长出来，慢慢缠绕到沾水的手指上，缓缓开出一朵花来。
　　花大仙却沉默了，一直盯着那花，却不见开第二朵。
　　“？”
　　花大仙目光一闪，立刻双手结印，道：“纹路已成，花开缘来。”
　　风西楼却一扇子拦住了花大仙，狐疑道：“人有三魂，他才开一朵，你怎么看运势？”
　　花大仙嘴角一勾，妩媚一笑：“信则有。”
　　风西楼皱眉，扇子一收，眼睛一眯，问道：“那你看他运势如何？”
　　“这位仙君的姻缘……”
　　师炎打断道：“算其他的。”
　　他一点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他爱某人爱的死去活来，某人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仙君，今日只算姻缘。”花大仙说完又看了菱歌一眼，笑道，“这位小公子算的也是姻缘呢～”
　　“……”
　　师炎看看左边跃跃欲试的男主，右边好奇不已的boss，以及离的塞远、一脸鄙夷的女主——月锦瑟。
　　为什么女主都比这俩货强！
　　风西楼没想到还有这一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摇着折扇道：“花都开了，解吧。他的姻缘如何？”
　　花大仙眼眸微动，笑道：“近在眼前。”
　　师炎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听花大仙扯。
　　风西楼折扇轻摇，转头看了一眼这些个围观人群，又问：“长相如何？”
　　“上等。”
　　上等？风西楼一挑眉，眼神在他小徒弟月锦瑟身上点了一下，又问：“其他呢？”
　　花大仙笑看师炎，道：“样样都好～就是脾性有点……阴晴不定。”
　　师炎愣了一下：“阴晴不定？”
　　月锦瑟看起来挺温柔的啊。
　　花大仙笑道：“放心，虽说脾气有点喜怒无常，但对仙君您可是一万个好，温驯体贴至极。”
　　“……”
　　这……是月锦瑟？这是精神分裂吧？
　　师炎这回忍不住拿眼角瞟向月锦瑟，美若天仙的仙女正带着一丝笑意看着这边，不知是嘲笑还是嘲笑！
　　反正旁边风西楼百分百是幸灾乐祸地笑！
　　师炎立刻起身，将风西楼按了过去。花大仙念念有词之后，那水中便生出树藤缠绕，花开三朵。
　　“这位仙君的姻缘……相貌上等，比你小，脾气却是极好的。”
　　师炎点了点头，不错，这回没算错！是月锦瑟。
　　“这位仙君的姻缘好虽好，可惜了，是单相思。”
　　嗯？师炎惊掉了下巴，男主单相思？怎么可能！没有女主，也还有女二女三，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单相思！一点都不准……
　　风西楼听到“单相思”三个字，脸色就不大好了，勉强维持着风度，缓缓收了手中折扇。他堂堂仙尊，说他单相思？还当着一众弟子的面说！
　　花大仙毫无知觉，火上浇油道：“仙君的姻缘啊，就在眼前，却求而不得，真是可惜了！”
　　风西楼目光凌厉地射向“就在眼前”的师炎。
　　别看我呀！又不是我给你算的。一连三个都是“近在眼前”，这个花大仙肯定逢人都是这句！
　　风西楼倏忽站了起来，控制着手中折扇的去向，硬邦邦道：“不准，一点都不准。”
　　花大仙见有人质疑他，便不乐意了：“我给人算了两百多年的卦，从未有哪个说我不准的！这位仙君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将人指给你看！你以后再说我准不准？！”
　　风西楼手中折扇“啪”一声敲在桌面上，再也顾不上维持风度，：“你敢！！！”
　　师炎：“……”
　　众弟子：“……”
　　单相思被指出来，的确不大好看！真·恼羞成怒！
　　花大仙没好气道，“说你单相思便怒了，仙君好没气量！”说完指着师炎道，“还是这位仙君脾性好，度量大！”
　　殃及池鱼！
　　风西楼脸色更难看了，这花大仙再信口开河下去，风西楼那折扇得敲他脑袋了！
　　师炎忙丢了银子将他拉走。
　　花大仙一见旁边的菱歌也跟着要走，忙拉了他道：“小公子，若要破了孽缘，来找我便是……”
　　师炎又回头将菱歌拽了过来：“我们走！”
　　那花大仙却跟在后面喊道：“我就住在旁边葫芦巷子，你过去找我时，报花大仙就能找到……”
　　师炎一个头两个大！一手拽着菱歌，一手拉着风西楼，不忘对着看热闹的弟子们喊一嗓子：“速速离开！”
　　风西楼风度全无，脸色铁青对师炎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我第一眼见那白面馒头，便觉不对劲，妖！妖里妖气！”
　　你第一眼见他明明双眼发亮，只想算命！
　　师炎接话道：“他是妖？”
　　风西楼嘴角一抽，白痴一样看师炎：“妖能变幻成人，与人无异。他这种妖气冲天的模样，绝对不是妖！只会是人作妖！”
　　“……”

9、第 9 章
　　魔族自从在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大败之后，便退居南方的魔族大本营——湮冥境，再也不敢出来生事，此后魔族渐渐在人族的地盘消声匿迹。这次听说黄公山出现了魔族的踪迹，各处都派了人来探，兜灵派便派风西楼和师炎带上弟子来探情况。
　　兜灵岛一行人刚刚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森林，那森林中又是毒障又是各种缠人的树藤，虽不是什么大麻烦，但也把一众弟子折腾的够呛。
　　出来时，师炎突然发现菱歌不见了！
　　看到那个一直跟菱歌在一起的陈姓弟子跟在队伍最后独自出来时，师炎忙问他：“和你一起的人呢？”
　　那弟子此刻满身狼狈，见师炎问他，眼神躲闪：“我不知道啊。”
　　师炎眉头一皱：“你不知道？”
　　自从知道炉鼎事件之后，师炎便不自在。将菱歌打发到弟子堆里去了，美曰其名：培养团体精神。刚刚这群弟子被缠人藤缠住了，菱歌去帮这人了，后来俩人便走在一起，师炎见他二人互帮互助，便转身去帮其他弟子了。哪知出来发现人丢了！
　　看这人心虚的样子，师炎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怎么能把菱歌推到那群作死炮灰手里！
　　这时风西楼也过来了，问道：“你月师妹呢？”
　　那弟子这回惊讶了：“我没看见月师妹啊！”
　　……
　　Boss和女主一起不见了，敢情这俩人还有感情戏？难不成连boss都逃不过女主光环？
　　正在这时，两个人影从那片云雾缭绕的森林中慢慢走过来了，正是月锦瑟和菱歌。
　　月锦瑟一回来，一群弟子便围了上去，将菱歌挤到一旁。
　　菱歌扫了一眼师炎，他正站在月锦瑟旁边，和风西楼说了什么。明明是那个姓陈的错，但他却更恨师炎，时好时坏，前几天对自己关怀备至，今天又突然的疏远他，明明看到他被困住，竟然故意装作看不见，就那么走了。
　　果然都该死！师炎更该死！
　　菱歌刚靠着一颗树准备坐下来，师炎突然凑了过来。
　　“你受伤了？”
　　菱歌立刻站直了，道：“没有。”
　　他再也不想承师炎假惺惺的恩情了。
　　“……”
　　Boss大人又不高兴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师炎看了一眼那边众星拱月的女主，再看看形单影只的boss。无奈地将菱歌拉到旁边坐下，将他身上的伤口一一处理。
　　此刻菱歌又原谅师炎了。
　　除了师炎，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为他上药。菱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面一根一根的小刺倒被挑了出来。师炎实在不擅长挑刺，每挑一根都疼得他钻心；但师炎的手长得太好，抹药那一刹那，酥酥麻麻。
　　他突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如果这双手在为他上药的同时能够替他杀人呢？
　　“师尊……”
　　“嗯？”
　　“师尊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师炎诧异道：“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你个boss太没良心了，我费心费力给你挑刺，竟然说我不理你！
　　“师尊是不是看见我被困住了？”
　　这回轮到师炎傻眼了，他当时离菱歌非常近，救人是顺手的事，他只是想给小炮灰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师炎僵了僵，道：“我见你旁边有人，没想到……”
　　没想到你个boss这么弱，被根树藤刮成这样出来！
　　“我刚才去帮陈师兄，陈师兄却将缠人藤引到我身上，匆匆丢下我就跑了。要是没有师尊给的储物袋，我就出不来了。”菱歌认真地看着师炎，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怒意，为自己而生气。
　　师炎微微一愣：“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我是怕师尊为难。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师炎立刻表态：“我信。”
　　菱歌定定望着他，突然的笑了：“师尊信便好。”
　　这样还笑得出来？没黑化的boss真的是个小天使啊！！！
　　师炎立刻道：“师兄弟之间应当互帮互助。但那是玄风仙尊的弟子，而且现在出门在外，等回了兜灵岛，我自会要求处置的。”
　　“只要师尊信我便好。”
　　我当然信！
　　被诬陷、被陷害、被污蔑，这就是你的命啊！
　　风西楼独自靠在一块岩石旁，正面对着师炎和菱歌二人。
　　师炎以前很少出兰洲峰，更别说带弟子出门历练了，他们二人平时是点头之交，算不算上多了解。本以为他就是个无趣的木头人，但有些事情他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事情又知道的太少了，总觉得此人在装！不仅装，而且行事诡异！
　　为一个炉鼎费心费力，简直匪夷所思。
　　那俩人说着说着就笑了，师炎以前笑过吗？他好像还真没见过。过了一会儿，师炎突然朝他走过来，手上拿了一瓶灵露，递给了他。
　　风西楼奇怪道：“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师炎道：“刚才那一片迷雾中，个别弟子有些轻微中毒，这个给他们闻一下。”
　　其实这个个别弟子只有月锦瑟和菱歌，师炎不想和月锦瑟牵扯过多，决定让男主上。
　　风西楼扫了一眼自己的弟子，道：“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特么是个钢铁直男啊！风西楼和月锦瑟作为男猪脚和女猪脚，他这个男二能不关注吗！除了身边这个boss之外，师炎最关注的便是他们两个。奇怪的是，一路以来，除了对月锦瑟的修为很得意之外，风西楼完全没有作为男主的觉悟，对月锦瑟没有丝毫特别照顾，也没有一句关切！
　　月锦瑟行动时巧笑倩兮，秋波流动。
　　从那片云雾缭绕的森林里出来之后，月锦瑟走路便是左摇右晃，一个仙女般的弟子，再摇下去就要直接倒地了。
　　但是风西楼跟失明了一样，看不见！
　　师炎无奈，指了指月锦瑟，道：“看那个，脚步不稳，脸色发白。”
　　风西楼看了一眼那边独自打坐的月锦瑟。刚才一群弟子围着她，还以为她是烦那些人，所以脸色不大好看，他便将那些弟子打发到旁边去了；现在看来，好像是不大对劲。
　　不过——师炎对月锦瑟是不是关注过头了？
　　“你看上我徒弟了？”
　　“……”
　　风西楼道：“脸色发白，可能是累的。她现在坐在原地休息，你怎么看出来脚步不稳的？你要不是一直关注着她，怎么会发现？”
　　师炎干巴巴道：“月师侄怕是中毒迹象。”
　　他很明白自己的使命，作为一个男二，他早就已经放弃女主了；他本来不想管的，但是有人拖后腿，终归是个麻烦。现在看见男主也这么不成器，得帮他一把，不然以后就是单相思的命！
　　风西楼折扇轻摇，道：“我发现了一件事。”
　　“？”
　　“你看我徒儿眼神不对！”
　　大哥，你能发现我看人眼神不对，怎么看不到月锦瑟中毒了？！
　　师炎正色道：“菱歌中毒了，我看他们俩一起出来的。”
　　风西楼折扇一收一指，正正指向独自在一旁打坐的月锦瑟：“小锦瑟，过来！”
　　师炎：“……”
　　月锦瑟听到他师尊喊，立刻起身过来，行了个礼：“师尊，宿华仙尊。”
　　“宿华仙尊看你似乎有些中毒了，特意送来灵露，还不快快谢过宿华仙尊。”风西楼折扇半遮脸，将“特意”两个字咬的尤其重，笑的一脸暧昧。
　　师炎想将灵露砸风西楼脸上。
　　你还想不想当男主了？情敌来了，你竟然助攻！
　　月锦瑟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立刻谢过。在风西楼全程围观下，师炎面无表情地将灵露递给月锦瑟，你来我往的推辞了一番。
　　师炎从头到尾地故作镇定：不用客气！
　　风西楼在旁边笑的欢，突然扇子一转，在师炎肩膀上敲了敲，眼神向前面示意过去。
　　“你未来徒弟也是桃花命啊！”
　　也？

10、第 10 章
　　师炎一转头，便见一个身穿樱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菱歌旁边，微微低着头，笑着和菱歌说话。
　　没想到菱歌在兜灵岛备受打压，一出门，男女都喜欢他。
　　怪不得能成为boss了！
　　都赶着送经验送人。所以要想有点出息，就得出门，不能宅！
　　师炎一边感叹，一边站在原地看热闹。
　　菱歌已经在说话间，看了师炎好几次，师炎远远地笑着点头。桃花不碍事，只有花大仙那样的桃花才碍眼！
　　师炎和风西楼看得正起劲，菱歌却红着脸跑过来拉师炎。
　　好可爱啊！Boss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师炎嘴角不自觉扬起，笑道，“怎么回事？”
　　“那位柳姑娘，问可不可以和我们同行？她们一行四个都是散仙，也要入黄公山。”说完指了指那姑娘和站在远处的三人。
　　几人一同走了过去。风西楼眯着眼看了看，问那位柳姑娘：“你还没有筑基？”
　　柳姑娘一见风西楼，红霞满脸飞，羞涩道：“晚辈不才，是炼气后期。想与几位仙君同行，彼此照应。”
　　师炎一看这情形，又默默补了句：出门不能和男主一起，不然妹子都是他一人承包的！
　　修仙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气属于入门级别；而筑基成功，一般容貌就停留在筑基期，可以活个几百年。对于师炎来说，这姑娘这么年轻，能炼气也不错了，起码入门了。
　　但风西楼丝毫不顾柳姑娘眉眼之间的期盼，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历练，怕是顾不上你。我看你的三位同行之人也不弱，你们四位结伴而行必定能收获满满。”
　　师炎：“……”
　　柳姑娘：“……”
　　“既如此，便不打扰了。”柳姑娘本来信心满满，没想到被这么不客气的挡了回来，眼眶立马微微红了，清丽之外更显得楚楚可怜。说完这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而风西楼头也不回的转身坐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混上男主的？月锦瑟就算了，送上门的美人也赶走？师炎表示很怀疑，不会那算卦的真那么准，以后这家伙要变成单相思吧？
　　风西楼赶走了美人，还得意道：“我们这的都比她强。是不是，小锦瑟？”
　　月锦瑟认真道：“师尊说的没错，来了只会拖累我们的战斗力！”
　　菱歌默默拉着师炎的袖子，一声不吭。师炎突然想起菱歌也是炼气，忙伸手摸了摸菱歌的头。“你不一样，你会治疗术。”
　　风西楼侧首，以扇掩面。
　　月锦瑟莞尔一笑：“菱师兄的确不一样。”
　　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呢？！
　　一行人很快到达山顶，从山顶沿着一条小道进入了黄公山，黄公山里面别有洞天，空间极大，有有不少熔岩石洞，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树林。此刻他们行至一吊桥旁边，吊桥非常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吊桥下方只能听到深不见底的轰隆隆声。
　　这吊桥是个双层吊桥，上下两层相距有两余丈高。与地面平行的一层细窄，仅容一人同行；下面一层较宽，并排四五个是不成问题的。一般都是从上层跳下去，沿着下层吊桥过去对面。
　　兜灵派一行人众多，当然是走下层。
　　风西楼和师炎率先跃了下去，剩下的弟子们一个个跟着跃了下去。轮到菱歌时，师炎早在下面准备好了，手伸得长又长：“下来！”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菱歌站在上面，愣了一下，这点高度用得着接？但看着下面师炎大鹏展翅似的等着他，菱歌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扑了师炎一个满怀。
　　风西楼嗤笑道：“这么点高的地方，普通人跳下来都没事。”
　　普通人？两层楼高呢，谁知道boss这个体质，跳下来会不会残？
　　师炎将人扶稳，解释道：“菱歌伤才好。”
　　菱歌在旁边低着头，微微笑了一笑。
　　风西楼实在没忍住，折扇朝着月锦瑟一挥，道：“小锦瑟，跳一个！”
　　月锦瑟扫了一眼菱歌，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跳了下来，落地时还转了个圈圈，一脸淡然地站到风西楼旁边。
　　Boss被鄙视了！
　　风西楼得意道：“我徒弟！前几天才中毒的！”
　　师炎：“……”
　　还好意思说！月锦瑟自力更生都是因为你这个不靠谱师尊！
　　“啊！”
　　一行人刚刚没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后面的吊桥上站着三个人，挤成一团，望向百丈深的吊桥下方。有人掉下去了……
　　“柳姑娘！”
　　“柳姑娘你听到吗？”
　　下面传来惊慌失措的细细女声：“我、我被挂住了！”
　　“柳姑娘怎么会直接跳下去？”
　　“是不是跳太远了？”
　　……
　　这姑娘得用多大力气，才能跃过下层吊桥，直接跳下去？
　　兜灵派一行人早已探头过去，纷纷寻找那姑娘的身影。
　　菱歌瞥见之前那位陈师兄站在他旁边，脚踏在边缘，刚才便听到这陈师兄在背后笑话师炎来着，这时候又来看热闹。菱歌心中一动：“师尊，那边有人掉下去了，我去救人。”
　　菱歌刚刚迈了一步，肩膀突然被按住了。师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来：“别去！”
　　他听到刚才那几人喊“柳姑娘”，这么有缘，这么狗血，这一定是刚才那位柳姑娘！师炎深知这本小说的套路：所有姑娘都是风西楼的。
　　你个boss没事别掺合！否则以后就是单相思的命！
　　师炎一只手按住了菱歌，另一只手却伸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将旁边的风西楼推了下去……
　　风西楼怎么也想不到师炎会推他，惨叫一声，便掉了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这边，师炎一脸淡定，朝风西楼掉下去的地方喊道：“快去救人！”
　　菱歌一下子被拉了回来，差点撞到师炎怀里，刚刚站稳，便见风西楼被推了下去。他一脸懵，抬头看了一眼师炎，只见那人推了人之后却像拯救了人一样，正一脸期盼的看着吊桥下面，还侧头冲他得意地笑了笑。
　　菱歌立刻扭头看向吊桥底下。
　　转眼间，风西楼已经御剑飞了上来，一个人上来的，并没有抱着美人上来。只见他怒发冲冠，抖着折扇道：“你干什么！暗算我？！你以为我会那么蠢？掉下去？”
　　师炎傻眼了。
　　你还不蠢？！再不去救，美人要自己爬上来了！
　　师炎有气无力道：“救人啊！”
　　“推我？你自己不会救吗？！”风西楼又惊又怒，说完转头看了一眼下面，准备过去救人，剑身刚刚动了一下，又止住了。
　　师炎也低头看了一眼吊桥下面。
　　……好吧，不用救了。
　　只见和柳姑娘同行中唯一的年轻汉子扔了长长的五彩色粗绳下去，冲着下面的浓雾道：“柳姑娘，五彩绳等会抓到你，莫要惊慌，告诉我一声，它会带你上来。”
　　过了一会儿，吊桥底下传来女子柔弱凄凉的一声“它抓到我了。”
　　那年轻人手指掐诀，道了一声“收！”只见那五彩绳开始向上卷，将那位柳姑娘卷了上来，捆得结结实实。
　　柳姑娘一被拉上来，那年轻人便收了绳子，忙上前关心可有受伤。
　　柳姑娘整个人脱了力，半倒在那年轻人身上，泫然欲泣道：“下面风沙大，只是吃了一嘴沙，并无大碍。”
　　师炎看了一眼风西楼，快看看人家，这才是男主的标准姿势啊！
　　刚才这边动静挺大，柳姑娘不免飘过来一个眼神。柳姑娘一眼便认出他们三个，顿时悲从中来，想哭。
　　一个顾盼生辉，一个神仙风姿，一个眼若秋水。这三人静静站在那雾中，便是一幅好画。
　　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下去救人的！
　　师炎拉着菱歌往身后藏了藏，将风西楼让了出来，风西楼折扇挡了半边脸，瞪了师炎一眼。
　　柳姑娘幽幽看了一眼这边，转身走了……

11、第 11 章
　　一行人穿过吊桥之后，七拐八拐看见前方一个七八丈高的洞窟，沿着洞窟的通道向前五十丈余，眼前豁然宽敞。
　　洞窟内面积不大，里面的空地上蹲了个人，正在涂涂画画，空地的旁边还有一汪清水湖泊。
　　众人吓了一跳，那人也吓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风西楼脸色就不好了，皮笑肉不笑道：“你一个算命看卦的，跑黄公山来凑什么热闹？”
　　花大仙脸色也不大好，神色有点慌张。但是一看见菱歌，双眼马上发亮了，道：“我等了你许久，你何时去找我？”
　　师炎转头看了一眼菱歌。
　　菱歌睫毛一抖，眼睛一眨，看向师炎。
　　师炎头一扭：别看我呀！人家看上的可是你！
　　不待菱歌回答，那花大仙便已绕开众人，更是无视风西楼，一把握住菱歌的胳膊，笑道：“回去一定要找我啊，天命可破的~”
　　每次有人和他说话不是挨打就是挨骂，还从未见过对自己如此热情的人，菱歌当即呆了一呆，问道：“为什么？”
　　师炎却眉头微蹙，默默插到两人中间，将菱歌挡在他身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花大仙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菱歌发现花大仙肩膀向一边歪着，拉了一下师炎，上前一步问道：“你受伤了？”
　　花大仙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退离了众人几步，冲他一笑：“小伤，有空来找我啊。”
　　说完这话，花大仙便匆匆往洞窟出口方向走，想要离开。
　　花大仙经过时，风西楼明显地感受到一丝魔气，于是毫不犹豫地一折扇拍向花大仙，风从折扇中呼啸而出。
　　那花大仙身形一闪，躲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仙君还在生气呢？”
　　风西楼目光凌厉地看向花大仙：“你身上什么味道？”
　　花大仙笑得勉强：“香粉而已。”
　　风西楼声音冷冷，面色不善：“你是魔族？难怪身上带那么重的香！”
　　花大仙眼见被拆穿，倒不像刚才那么慌张了，笑道：“受伤了果然藏不住。我与仙君无冤无仇，还给你算过一卦，也是缘分。何必如此？”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单相思，风西楼脸更黑了，出手如电。
　　“魔族的，还说无冤无仇！”
　　花大仙笑容一敛，身形一闪，竟返身冲向菱歌。
　　师炎正站在他旁边，哪能让花大仙近身，一个闪身向前，一把剑“哐当”出鞘，横在身前。花大仙连退数步，躲过锋芒。
　　菱歌惊讶至极，他一直觉得花大仙这人奇怪的很，但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没想到突然会对自己出手。更没想到的是，师炎会毫不犹豫的挡在他身前，之前明明见死不救的！这种人怎么会救他？这种人怎么可以救他？
　　震惊归震惊，但在这一刻，平时对师炎反反复复的恨意却烟消云散了。
　　那花大仙刚一退后，风西楼手中折扇灵光一闪，手腕一翻，突地从斜侧面挑了出去。
　　花大仙躲闪不及，一缕青丝落地。
　　他之前还笑呵呵，这下怒了：“头可断，发不能断！”
　　花大仙手上蓦地多出一小小铜绿色铃铛，轻摇了一阵，五彩斑斓的蝴蝶从中喷涌而出，蝴蝶漫天飞舞。
　　师炎试过自己的法力，可以用法力无边来形容，能起火能御风，光是自己的剑——“归来”，轻轻一划，便是一个大坑，旁边无辜遭殃的树也要倒一大片。但是看见风西楼刚才轻飘飘那两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就那样……
　　风西楼是男主，这种时候就该让他发光发热，让弟子们崇拜的！
　　在风西楼给折扇注入第一道灵力的时候，师炎一把拽过菱歌，往后退；而那些还没见过魔族的弟子们“唰唰”地迅速躲到他身后。
　　师炎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娃们，都很识时务嘛！
　　菱歌被护在胳膊弯中，侧头看了师炎一眼，刚好看到一截白皙的脖颈。突然想起不久前还咬过一口，这时候离得这么近，他竟然生出再咬一口的冲动……
　　他刚生出这种奇怪想法时，突然被师炎推开了。只见风西楼一扇子划在二人中间，冲师炎道：“你干看着？”
　　……
　　师炎人已经上前去了。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他直觉里知道不能让蝴蝶碰到，归来出鞘，在空中一阵狂魔乱舞，那些蝴蝶纷纷在空中粉碎成齑粉。
　　“幻蝶化雾，快躲开。”
　　听到风西楼的提醒，已经晚了。
　　师炎侧身避让，回头一看，人都不见了，他忙转头应付花大仙，结果花大仙也不见了。
　　前方只有一个绿衣少年，羞涩地邀请他去他家做客。
　　“仙尊～”绿衣少年站在洞府门口轻轻喊他。
　　他跟着菱歌进了石洞，发现绿衣少年长了一张菱歌的脸！
　　可是刚进去，猛然醒悟过来：这是个洞府，只有妖怪才会住洞府啊！
　　师炎立马忙转头对菱歌道：“这是妖怪的洞府，快走！我带你走！”
　　菱歌却不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这才看清：菱歌脸上淤青未消，而这些淤青都是他和师单打的……
　　“我是妖怪，你不要我了吗？我是boss，你就要我死吗？”菱歌一双浅浅的眼眸带了幽怨，悲伤的问道。
　　师炎心中惊骇，菱歌知道自己是boss了？那自己要死翘翘了？
　　他此刻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山洞，只好骗他道：“当然不是！我们出去再说，好不好？”
　　菱歌虽然很不情愿，却答应了，乖乖跟着他出了洞府。
　　刚一出洞府，便有一堆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奔过来。师炎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菱歌突然红了一双眼睛，冲进去和那堆妖魔鬼怪混战。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师炎拔腿就跑。
　　跑着跑着发现有个人在前面牵着自己。他一抬头，还是菱歌，菱歌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师炎怎么都甩不开，想去搬救兵。后方就来了个救兵，他将手递给救兵，菱歌的手就放开了。
　　这才看清那个救兵是月锦瑟，月锦瑟笑吟吟的拉着他就要往洞府走。
　　菱歌在旁边，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秋水眼幽怨地看着他。
　　他像是看不到菱歌一样，直愣愣地看着美的冒泡的月锦瑟。月锦瑟便贴了上来，师炎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这个月锦瑟妖媚一笑，道：“我的洞府不比他的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月锦瑟：我系个正经人！

12、第 12 章
　　师炎猛然醒悟过来：菱歌是来救他的，月锦瑟才是妖魔鬼怪。
　　醒悟的同时，菱歌身上的绿衣眨眼间变红了。月锦瑟突然换了张脸，变成了花大仙，他得逞似的站在菱歌旁边，笑着搂着奄奄一息的菱歌，就进了洞府。
　　想起自己肩负保护boss的职责，师炎立刻跟着冲了进去。里面一片黑暗，不见人影。
　　等找到菱歌时，刚拉着他的手想往出跑时，菱歌的脸慢慢变成了花大仙的脸。
　　吓得师炎掏出符咒法宝乱击一气，眼前的黑暗变模糊。
　　不知哪个花大仙怒道：“真是麻烦，不就给你算了个单相思！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
　　师炎猛然发现自己一直站在这没动，刚才一直是幻境！
　　菱歌早已挡在他身前，谨慎地看着风西楼和花大仙斗得如火如荼，而剩下这些弟子们明显知道自己插不上上，退远了干看着。
　　师炎小小感动了一下。
　　Boss大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危险都敢上！
　　再看那花大仙虽和风西楼斗着，魔爪却时不时伸向菱歌。现在还没跑？果然是色胆包天！
　　师炎看了一眼菱歌，美貌又标致的少年，谁看了不喜欢？
　　风西楼见他已经清醒，一边防着花大仙一边道：“这个花大仙怎么回事？怎么一直盯着菱歌？你又是怎么回事？这么容易中招！”
　　花大仙见师炎清醒了，先是诧异，随后笑道：“元婴不过如此嘛！不过醒的够快，是美人不够美？”
　　“和美人有什么关系？”
　　师炎心道：美人差点吓死我了。
　　花大仙吃吃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的幻境竟然留不住仙君～” 。
　　“……”
　　风西楼收了折扇，退至师炎身边，一脸凝重。
　　“锈铜铃铛！你是花藤？”
　　师炎蓦地看向那花大仙。
　　这不是书中boss大人未来的得力干将吗？这么早就出场了？一定不能让这家伙劫走菱歌，狼狈为奸！
　　花大仙停了下来，像模像样地作揖，笑得媚态尽显。
　　“没想到活了一大把年纪，今日竟被认出来了。正是在下，魔君大长老——花藤。”
　　风西楼折扇一展，回礼道：“在下兜灵岛，风西楼。”
　　画风怎么突然变了？不打了？
　　“在下兜灵岛，师炎。”
　　“师炎？”花大仙神色一动，笑看师炎，“我记住了。”
　　……
　　我不想被你记住！
　　风西楼上前一步，侧过半个身子，微微挡住师炎，似笑非笑道：“你们的魔君还被封印在天雷峰脚下，大长老不去天雷峰，怎么反到来黄公山了？”
　　花大仙哼笑一声，道：“蒙覆也算魔君？自封的玩意儿，怎可与我主上相提并论！”
　　“是吗？你的主上如果还在，允许你随意抢人？！”风西楼手中折扇倏忽飞了出去，狂风一时间大起。
　　花大仙手中铜铃大放异彩，喝道：“要不是我受伤了，你以为你斗得过我？”
　　风西楼一声不吭，疾风更猛烈。师炎则手掌一翻，银白色剑光一闪，手中剑已直奔花大仙门面。
　　一声铃铛轻响，剑还未至跟前，花大仙身前已冒出大片浓雾。
　　大雾模式？谁怕谁！
　　师炎一手捏诀，正准备催动归来发起攻击时，浓雾中突然迸射出数根银钩，直奔菱歌。
　　我去！这是要强抢少男啊！
　　师炎周身灵光大涨，迅速扑向菱歌。
　　菱歌眼见他飞过来，手早已伸了出去。
　　一阵红烟拂过，两人被包裹在一片红色灵光中，本来射向那菱歌的银钩，纷纷撞了墙似的被弹开。
　　一群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这是眼瞎了？一路以来，师炎对菱歌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宿华仙尊竟然直接用护体灵光去护人，难道他们俩真的好上了？！
　　这时，浓雾中传来花大仙的声音：“仙君不赖嘛～今日到此为止吧，人就留给你们了。”
　　风西楼身边刮起一阵狂风，卷向浓雾，飞奔而去。
　　转眼间，浓雾便散去，哪还有花大仙的影子！

13、第 13 章
　　师炎一脸懵逼的站在那：“跑了？”
　　风西楼是男主，他本以为拿下人是妥妥的啊！
　　风西楼脸色极其难看，“嗯”了一声。
　　两个元婴竟然让一个魔族跑了！
　　要不是师炎救人心切，那白面馒头怎么可能跑得掉，何况他已经受伤了，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风西楼站在原地，有点儿迁怒地看了一眼师炎。
　　“你……人都走了，你还护着？”
　　师炎这才想起将人放开，刚才太紧张了。Boss大人似乎也吓得够呛，抱着他都不敢放手。
　　风西楼已恢复了一派风流倜傥，语气略带嘲讽道：“听闻你很少出手，是因为法力高强？不屑于出手？”
　　师炎心虚：“可能太久没用，生疏了。”
　　风西楼手中折扇一僵，的确太生疏了！
　　他竟然好意思承认！
　　师炎奇怪道：“跑得倒快。”
　　风西楼摇着折扇，一边走向刚才花大仙站立的地方，一边道：“刚才来时他正在地上涂涂画画……果然是传送阵。这么多修士进山来，恐怕已经有人发现花藤是魔族，斗过一番，不然不会受伤。怕是想躲在这里利用这传送阵逃跑，没想到会遇到我们。”
　　师炎问道：“花藤到底是什么人？”
　　“一只活了几百年的魔，他手上那锈铜铃铛便是他的本命法宝。”风西楼话题一转，道，“他不会是看上菱歌了吧？”
　　菱歌立刻否认：“不是的！”
　　除了师炎，应该没人会看上他。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花大仙看菱歌那双眼发光的样子，绝对是！他都能想象到后来的剧情，以后花大仙会被boss的气质深深折服，为boss打天下！
　　师炎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是啊。”
　　菱歌微微惊讶。师炎竟然觉得有人会看上自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风西楼道：“也不无可能。听说花藤男女通吃。”
　　“……”
　　“花藤是本是魔君白临手下的大长老。自从白临失踪后，听说花藤一直被蒙覆追杀，只能改头换面在人族的地盘呆着，后来就失了踪迹。”
　　怎么又冒出来个白临？记得原作中，魔君是叫蒙覆，是被菱歌打死的，之后菱歌就取代了蒙覆的位置，成为新一代大魔王。
　　师炎问道：“现在的魔君到底是谁？”
　　“算是蒙覆吧。蒙覆是白临的弟弟，白临失踪后，蒙覆继承魔君之位不到一年，便被你爹镇压封印了；之后魔族一盘散沙，一直没有新的魔君。”
　　“原以为白临和花藤都已经被蒙覆秘密除掉了。”风西楼说到此处，咬牙切齿道，“没想到过了几百年胆子倒变大了，大大咧咧的给人算卦起来。我早就说他算的不准！”
　　师炎嘴角微微翘起，偷偷笑了一下，风西楼怕是又想起那一卦了。
　　菱歌一直关注着师炎，见他偷笑都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连面前的法阵都看的心不在焉。
　　在洞窟旁边的清水湖泊中，突然幽光一闪。
　　一个虚影慢慢从水中升起，凝聚成形，光影一闪，一枚青光闪闪的符咒如同箭矢一般飞射向风西楼。
　　正在这时，一直认真研究传送阵的月锦瑟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道：“师尊！快来看这传送阵，是不是还缺了一角？”
　　那青光闪闪的符咒本来是射向风西楼的，哪知风西楼正巧一个闪过，符咒便直直地飞向正对面的菱歌。
　　水中虚影蓦地现出身形来，正是花藤，此刻他一声惊呼“呀！”
　　师炎正站在菱歌旁边，听到声音一惊，立刻去看菱歌，他可没忘记花藤花大仙的目标！
　　只见一枚青光符咒往菱歌脸上直招呼！
　　电光石火之间，师炎直接用肉身挡了。
　　忘记自己是个修仙的了……
　　那枚青光符咒没入身体便不见了，师炎只觉晕了一刹那，菱歌在旁边扶了一把，他又站稳了。
　　这时候终于想起自己是个能飞天入地的人，手上的归来便飞了出去，直往花藤门面而去。
　　菱歌没想到师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挡，但事实是，他的确替自己挡下了，而且急得连灵力都忘了用！菱歌再顾不得其他，一拍身上储物袋，一副上去拼命的架势。
　　风西楼早已反应过来，一把按住菱歌，道：“护好你师尊。”
　　手中折扇蓦地飞了出去。
　　花藤蹙眉道：“小小咒术，不碍事。本想小小惩罚一下那位‘单相思’的仙君，哪晓得会误伤，小仙君莫生气。”
　　风西楼又听到他提那三个字，顿起杀心，本还想活捉，现在不用了。
　　“你以为你还走的了？！”风西楼说着，手心便已冒出一道银光，飞遁而出，化为一口大钟，从天而降，眼看要将花藤罩住。
　　“伏魔钟！”花藤似乎很忌惮此物，见到此物，脸色一变，身形一虚，便想往水中钻。
　　师炎发现这花藤一直站在水中，上次算卦也是水。所以早已抢先出手，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已从师炎手中飞出，钻入水中不见，那汪湖泊瞬间干涸。
　　风西楼则双手结印，“当”的一声钟响，处在钟口正下方的花藤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伏魔钟趁机金光大盛，射向花藤，花藤闷哼一声，虚影瞬间在金光中溃散，而后现出花藤本来的身形，在金光之下爆裂开来。
　　一声清脆地铃铛响，原地只剩一个小小的铜绿铃铛。
　　一群弟子们个个嘴巴张大，眼睛瞪大：好厉害！
　　师炎却觉得自己眼花了一下。
　　刚才那是……狗耳朵？花藤最后现出的身形，头上似乎长了对狗耳朵！魔族设定难道是长了一对狗耳朵？！
　　没人注意到，在幽暗的洞窟中有一道极为细微的水色虚影一闪而过，飞向了菱歌的身上，隐没不见。
　　“砰”的一声，菱歌突然晃了一下身形，脸朝下的倒在地上，呛了一鼻子的尘土。
　　师炎一惊，忙将他扶起来：“怎么了？”
　　这自己还没倒，他怎么倒了？
　　菱歌擦了把灰，自己无事人一般，却担忧地看着师炎，道：“没事。没站稳而已。师尊没事吧？”
　　“我没事……”
　　“怎么没事！”风西楼一折扇敲开菱歌的手，探了一番师炎的灵力，蹙眉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师炎一脸无恙：“没有。”
　　刚才花藤那符咒是冲着风西楼去的，虽然自己误中了，但确实没有丝毫不适，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穿越来的？
　　风西楼眉头一直紧锁，让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扶了师炎一路。
　　师炎无法，只能安慰道：“我真没事。其实不怪你，那花藤太阴险！”
　　“当然不怪我，是你自己救人心切！”风西楼说完，转眼看见最得意的小徒弟连个吊桥都站不稳，晃了一下，不由怒道，“月锦瑟！好好走路！”
　　诶！师尊莫名其妙欠了个人情，心情不好了……
　　月锦瑟很无辜：“……是，师尊。”
　　师炎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这样下去真的很危险啊，我还能忍，可旁边是女主啊！
　　月锦瑟脸都吓白了，你不安慰安慰？
　　你竟然吼她！

14、第 14 章
　　回去时依旧是住了来时的那家客栈，依旧是和菱歌一间房。
　　第一次打怪，他几乎没出手，幸好带了风西楼，不然光是靠他，此刻菱歌恐怕就是躺在那花藤的床上，而不是躺在他床上了……
　　师炎将里里外外洗刷了一遍，泡澡好舒服，师炎这样惬意的想着，突然觉得眼前有点冒金光，再眨了几次眼，摇了摇头，眼前有点发黑，难道是泡晕了？
　　师炎赶紧爬起来穿衣，爬起来的一瞬间只觉得两眼发黑，身上寒气直冒，一切来得太快。
　　他一手撑着浴桶边缘，跳了出来，心慌之间叫了一声“菱歌”。
　　“嗯？”菱歌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声音在叫自己，立刻竖着耳朵，等着后面的话，但屏风后面又没了声音。
　　他看向屏风方向，疑惑了，“师尊？”
　　“菱歌，我好像……”话未说完，师炎只觉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菱歌听到动静，顿了一下，一个翻身爬起来，冲到屏风后面。
　　“师尊！”
　　菱歌刚转过屏风，便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抓着屏风站在原地。
　　一双浅浅的近乎透明的绿色眼睛！这不是师炎！
　　“你是谁！”
　　那人明明长着和师炎一模一样的脸，却有一双浅绿色琉璃眼，眉间有若隐若现的浅绿色流过，一闪即逝。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一脸茫然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唤了一声“过来……”
　　菱歌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看着他退后，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依旧唤他“菱……”
　　菱歌听到这声音，神色微动，慢慢走了过去。
　　“师尊？”
　　他刚刚蹲下身来扶师炎，师炎一只手突然搭到他肩膀上，紧紧地扣住了他；他当即想要躲开，但师炎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蓦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师炎的双唇贴了过来。
　　四目相对，菱歌整颗心都狂跳了起来。
　　师炎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便放开了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滑到在地。
　　……
　　菱歌呆愣地看着地上的人，刚才的一切像是自己的幻觉一样。师炎还是师炎，眉间哪有什么绿色？
　　他又翻开师炎的眼皮，看了看，眼珠黑的深邃，甚至比平常人的眼睛还要黑。
　　为什么？不是说好要收他为徒的吗？
　　怎么就……？难道他是想用个收徒的名义，实际上还是炉鼎？
　　菱歌低头看了看师炎，伸手轻轻捏着他的脖子，皮肤下的血液跳动不停，只要用力，便能掐死！
　　他双眼紧闭，湿漉漉的长发极黑，紧贴在白皙的脖颈上，衬得皮肤比平日里要白的多，近乎苍白，只要伸手便能捏死。
　　*
　　师炎转醒时，屋里灯火昏暗。
　　风西楼一脸严肃，菱歌的眼里熏着一层薄雾，两人都守在他床边，静静看着他。
　　师炎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最近老是眼花：
　　boss大人这要哭不哭的样子是闹哪样？！
　　他当时刚爬出来，便觉腿一软，勉强扶着浴桶边缘跪了下来，心慌得不得了。眼见菱歌冲到屏风旁边，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忙喊他过来帮忙。哪知菱歌只是站在屏风旁边，一步不肯往前。
　　他当时心底蓦地生出一团火气，心想boss果然是头白眼狼，亏自己平时对他那么好，扶他一下都不肯！
　　但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又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他当时不是还生出幻觉了？
　　风西楼见他醒了，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道：“对战花藤时反应慢半拍，没想到你连中咒的反应都慢半拍！”
　　“啊，不是对我无效么？”师炎脑袋昏沉，一时将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风西楼诧异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是封情咒。”
　　“封情咒是什么？”
　　风西楼看着一脸无辜又无知的师炎，轻叹道：“封情，顾名思义，不可动情的咒术。”
　　“……”
　　现在已经反套路了么？
　　他小时候看的电视都是要啪啪啪才能解毒解咒的啊！
　　风西楼继续道：“一旦动情，发作起来，以后使用灵力，都会遭到反噬，痛苦难当。动情越深，灵力越强的人，遭到的反噬会越严重。”
　　“啊！这……”
　　师炎突然想到，书里的自己似乎对月锦瑟爱的死去活来，那以后岂不是废了？
　　“那这、还……有救吗？”
　　风西楼：“有。”
　　师炎眼睛一亮：“有救就好！”
　　风西楼却悠悠道：“但我不会。封情咒是魔族最喜用的一种咒术，因为人类最容易动情，解咒之法魔族可能会有。”
　　师炎：“……”
　　风西楼又道：“不过，以你的心境来说，不治也无妨。你来兜灵岛已经有两三百年了，一直在修炼心境，将大部分情感都淡化了。连收徒都嫌浪费时间，又怎么会有情爱的牵挂？”
　　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菱歌。眼眶还是红的，从刚才开始就盯着师炎看，看来是收了个好徒弟。
　　“……那发作了怎么办？”师炎有点惴惴不安，他非常担忧自己，毕竟是冒牌的，心境压根没法比！
　　“我会调制一些丹药减轻痛苦。但是有反噬在，此后修行……修为恐怕再难长进了。”
　　那防着月锦瑟就行了！修为什么的无所谓，反正都元婴了，少用纯灵力，多用法宝是一样！
　　风西楼给师炎输送了一些灵力，看他无碍后便回去了。走时突然发现地上没有被子。菱歌竟然不是打地铺！
　　他猛地回头，看向师炎：“你、你们……真的？”
　　说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菱歌。
　　他穿着一身白色中衣，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直接去敲门叫他的。风西楼蓦地想起那一卦“上等”，难道指的是眼前这个，而不是月锦瑟？
　　师炎太乱来了，还收徒呢！
　　师炎一脸茫然：“什么？”
　　风西楼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一跤：“没、没什么。”
　　风西楼说完逃也似的走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起来最上等长相难道不是自己吗？！
　　师炎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了？”
　　菱歌正站在旁边盯着师炎的眼睛看，冷不防师炎突然抬头问话，他回过神来，神色一冷：“不知道！”
　　菱歌转身关门落锁，完了便拿了剪刀，站在烛火面前剪灯芯。
　　？？？
　　Boss这个态度，他又得罪boss大大了？
　　师炎更加莫名其妙了，难不成幻觉是真的？

15、第 15 章
　　他当时见菱歌站在屏风面前不动，就生出了一种幻觉。
　　自己竟然爬了起来，往菱歌身边走过去，他刚走到一半，便觉得原主附身了，他竟然想去抱菱歌！他想停下来，但脚却控制不住，直直地朝菱歌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抱到人的那一刻，觉得终于安心了。
　　哪知他刚松了口气，便看见菱歌依旧站在那里；而他自己压根没动，他依旧有气无力地跪在浴桶旁，抬头看着菱歌。
　　那一刻耳朵有点“嗡嗡”响，眼前景象开始模糊，总觉得原主回来了，难道他要穿回去了？他心慌之间又喊了一声“菱歌……”菱歌这才走过来扶自己。
　　那时候他眼前已经全黑了，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靠着直觉搭到菱歌肩上，往前一趴。
　　但他当时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爬起来抱人？
　　那绝对是幻觉。
　　师炎突然道：“我想喝水。”
　　菱歌头也不回，道：“我在忙，师尊你自己倒吧！”
　　“师尊”两个字被菱歌咬得尤其重。
　　师炎坐在床头愣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抬手，准备用灵力。
　　菱歌眼角瞄到师炎手动了一下，又有些不忍心，师炎中咒其实是给自己挡的。他立刻抢先去倒水：“你别乱用灵力！我给你倒！”
　　“……”
　　为什么奶凶奶凶的！
　　师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或许是因为他刚才离烛火太近了，菱歌脸上红扑扑的，即便生气，看起来也很可爱。
　　师炎接过水，让出一块位置，招呼菱歌坐过来。
　　菱歌站着不肯坐下来，师炎拽了拽他的胳膊，他才挨着床沿坐了下来。
　　连拽人都拽得这么轻轻柔柔的，师炎会不会是被什么附身了？从醒来之后，师炎便像没事人一样，像完全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一样。
　　师炎无奈笑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说开才好。”
　　菱歌见他眼珠黑白分明，笑起来更是温和无害，心下微动，试探道：“师尊，你还记得倒下去之前说了什么吗？”
　　“我叫你了？”
　　菱歌目不转睛地看着师炎。
　　“还有呢？”
　　师炎想了想，道：“我是不是叫你去扶我？”
　　菱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就叫了我两声。”
　　师炎奇道：“那你为什么生气？”
　　菱歌看他一脸无知的模样，言不由衷：“担心你！”
　　“……”
　　师炎信以为真，小小感动了一下，忙道：“你也不必忧心，只要我道心坚如磐石，便无妨，不是么？”
　　菱歌看师炎反过来安慰他，突然笑了：“是。”
　　“你怎么一直看我？”
　　“觉得师尊是个好人。”
　　师炎警惕心顿起，好人？
　　好人卡？
　　好人不长命啊，千万别乱给我发好人卡！
　　师炎闷闷道：“我不是好人……”
　　菱歌眉眼一弯，笑道：“师尊是好人！”
　　别强调了！我一点也不想做好人！
　　好人总是最倒霉的那个，要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好人，也不至于这么惨！好好的上去挡什么挡！
　　就你头铁！
　　就你头硬！
　　一个boss，一个男主，哪个能死？！
　　*
　　师炎因中了封情咒，被风西楼一通解释，再见月锦瑟时，看见的再不是仙女了，而是洪水猛兽！
　　师炎时不时瞧一眼洪水猛兽，她时常站在风西楼旁边，言谈间巧笑嫣然、秋波婉转，怎么看怎么闪耀……
　　女主光环果然是存在的！
　　难道天命男二的命，就一定得死去活来的爱上她？
　　师炎为了防止沦陷在月锦瑟的神圣光芒中，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拔，尽量避免和月锦瑟打交道，一般都是和boss抱团，缩在一起。只有眼睛时不时瞟过去，得防着女主往他身边凑啊！
　　菱歌时不时在旁边幽怨地喊一声“师尊……”
　　瞟太多眼了么？
　　过了一会儿，月锦瑟竟然主动走了过来，师炎瞪着一双眼，眼里一阵惊慌：你过来干嘛！别过来！
　　月锦瑟到了师炎面前，莞尔一笑：“上次多亏了宿华仙尊的灵露。”
　　别对我笑！
　　师炎板着脸道：“不客气。”
　　月锦瑟很为难。
　　她那师尊在不远处折扇摇得正欢，这一趟发现宿华仙尊这么个人，她师尊看起来兴趣十足，所以她又变成一把剑，指哪戳哪。
　　月锦瑟保持着微笑，将那剩了一丁点的灵露递到师炎面前，道：“这是剩下的，还给您……”
　　师炎：“……”
　　没想到你是这样节省持家的女主！
　　大妹子！你以后可以抱风西楼大腿的，不用省！
　　师炎不自觉退后：“好了便好，剩下的自己留着吧。”
　　风西楼已慢慢踱步过来，道：“宿华仙尊这么说，你就拿回去吧。”
　　月锦瑟一转身，风西楼便笑道：“我徒弟这么可怕？”
　　“没有……”
　　我只是不想当炮灰。
　　风西楼又道：“你觉得我这徒弟怎么样？”
　　师炎想起当时风西楼怀疑他看上月锦瑟的事，便道：“一般般。”
　　风西楼一听这话，“呵”了一声：“你说我徒弟一般般？”
　　“……”
　　师炎第一次见到风西楼时那个惊艳，被这一声“呵”彻底呵没了。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仙尊！
　　风西楼见他不说话，眼神一转转到菱歌身上，道：“是没有你未来徒弟好！”
　　刚走没两步的月锦瑟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默默“呵”了一声。
　　“你座下弟子三千人，菱歌如何能比！”师炎一脸莫名其妙，风西楼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找茬也没这么找的……

16、第 16 章
　　听说师炎说要收徒时，师单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激动得标点符号都不带了：“哥——你竟然要收一个从天雷峰来的打杂的差点害死你咬死你的一无是处的炉鼎做徒弟？”
　　师炎一脸黑线：“……是。”
　　师单不可置信：“你不是中咒，是中迷药了吧？兜灵岛上随便抓一个出来，也比他给你长脸啊！”
　　眼瞎也不能这个瞎法啊……
　　师炎坚定地表示要菱歌！
　　小孩子就是太天真！你以为我是为了培养人才吗？才不是，我是要毁掉大boss，以后整个兜灵派都得感谢我才是！所以说小孩子就是不懂！虽然拿了本残破剧本在走剧情，但总比你们这些没剧本的人强太多！
　　再说，话都放到boss大人那里了，人家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呢！
　　“那炉鼎呢？炉鼎怎么办？”
　　“炉鼎”两个字竟然用强调语气！别老提这茬！
　　师炎汗颜，干巴巴道：“不需要。”
　　师单反对：“他一看就没天赋！”
　　师炎坚持：“勤能补拙，而且我徒弟也不一定就要最强的。”
　　师单已经跳脚了：“那怎么行，我哥的徒弟必须是万里挑一的！”
　　师炎反问：“那你收了他？”
　　师单一脸便秘样，要是每天听菱歌喊他师尊，想想就气愤！但是要是哥哥收了他，兰洲峰的脸往哪搁？那可是被整个兜灵派欺负的下人啊！遂咬牙道：“我……”
　　师炎：“收了还得教呢。”
　　师单：“……”
　　被嫌弃的菱歌拜师之路，理所当然地遂了师炎的愿。
　　*
　　菱歌每天天未亮便去上早课，清晨的时候又兴冲冲回来请安伺候（吃喝）。
　　师炎因此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
　　其实他可以辟谷的，但他不想苦哈哈清修，美食当前，哪有不吃的道理！
　　自从收他为徒之后，菱歌变得特别殷勤。某天早上回来时，突然要给他铺床。惊得师炎一块凉糕咬在嘴里，差点噎着了。
　　Boss竟然真的会伺候人！
　　铺床？铺床啊！他只是个男二啊，何德何能？
　　师炎试探着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啊。”
　　师炎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师炎虽然少出门，但是有师单小朋友在，什么闲言碎语都能被师单用来说明“宿华仙尊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菱歌眉眼弯弯笑道：“我想主动为师尊做点事情，不可以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额……怎么……为什么？”
　　菱歌火辣辣“表白”：“因为师尊对我太好！”
　　师炎汗颜。
　　他啥也没干，就给他盖了个“徒弟”印章而已。
　　菱歌比其他人晚一点入门，现在跟着一群入门弟子一起学理论课，早出晚归，半夜还亮着夜明珠，埋头啃书。
　　学得虽快，但跟师炎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也就随口问两句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反正他是做好了boss在这片山头上养老送终的准备，学的好不好其实无所谓啦！
　　boss都给铺床了，师炎当然礼尚往来，想来想去，只能送法宝了。
　　菱歌是个实在娃，不肯收……
　　师单恰好撞见了，当场将法宝抢走了大半，愤慨道：“哥！你怎么不干脆把乾坤环送他？送、送、送，送光了乾坤环，过几年徐哥哥逢九大寿，上了天雷峰，看你拿什么送！”
　　师炎这乾坤环是独一无二的，能无限储物，没有空间限制，比一般的储物袋强大太多，宝物更是数不胜数。
　　师炎和菱歌面面相觑。
　　就这么两样东西，送一辈子也送不完好吧！
　　师单瞧见他俩当着他的面对眼神，更加气愤了，对着师炎一跺脚：“你就宠他吧！”
　　再转头瞪一眼菱歌：“什么玩意儿！”
　　师单将法宝抢救回来，立刻脚不沾地地抱走了。
　　……
　　作死小能手啊！
　　师炎摸摸菱歌脑袋，为师单挽回点好感度：“阿单嘴上不饶人，你别介意。”
　　“我明白！”
　　“对了，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菱歌眨了眨眼，道；“十一月初一。”
　　师炎有点小惊讶：“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还知道自己生辰？”
　　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还问我！菱歌郁闷道：“我自己定的。”
　　还能这样玩啊？
　　菱歌耷拉着脑袋，师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问了自相矛盾的话，手立刻抬起来摸了摸菱歌的头顶顺毛，温言道：“为什么是这天？”
　　菱歌双眼立刻发出闪闪的光：“师尊第一次救我，那天是十一月初一日。”
　　……好生荣幸！
　　不过第一次救他是什么时候？是从牢里抱出来还是黄公山为他挡封情咒？也许他说的是原身？
　　师炎没继续问下去，只淡淡道：“那快了。”
　　十一月初一日那天，师炎将提前准备好的法宝和丹药送给了菱歌。菱歌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收到贺礼，本以为师炎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竟然记住了！
　　菱歌当场没忍住，一个飞扑到师炎怀里，高兴道：“师尊，你真是太好了！”
　　能被boss大人这么抱一下，赚了！
　　Boss大人太容易满足了！师炎突然觉得给少了，应该再来一场庆祝，让boss大人感受一下他的热情！
　　菱歌扑上去之后就知道自己失态了，立刻又站直了。
　　师炎笑着摸了摸菱歌的头，忍不住说了广告词：“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菱歌见师炎心情很好，对刚才那一扑没什么意见，又状着胆子，再次伸爪子抱了一下：“师尊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辜负师尊！”
　　这个flag立的好！
　　菱歌说到做到，三个月下来，技能就满点了。
　　浇花擦灰、焚香提水、叠被铺床，等等一系列技能，甚至学会了做饭……
　　Boss已经被他养成了个二十四孝好少年！
　　师炎总结出了经验：boss大人是很容易取悦的，对他好！死劲对他好！往死里对他好！
　　从此以后，师炎就享受到了昏君般的待遇，除了没有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菱歌：美人？我不是吗？

17、第 17 章
　　兜灵岛是仙家第一大派，门下弟子有万余人。
　　这一代掌门将师家收归门下，得了师家一对双生子，更是成为无可争议的仙门领袖；虽然师家在上一次仙魔大战中几乎全灭，只剩下师炎和师单两人，但形势依旧一片大好，尤其是风西楼出关，更是弥补了师其念的陨灭。
　　能在兜灵派听一耳朵经书，都是莫大的荣幸。
　　但真真过五关斩六将进了兜灵派之后，有些人便偷懒了。
　　比如每天早上的晨诵。
　　晨诵一般在讲经台，专供新入门弟子，讲经台其实是个略高的小亭子，讲经之人在其内，剩下的人都在亭外。
　　有些弟子偷懒，是不来的，有时候只来稀稀疏疏十几个人；有时候有令人崇敬的大贤大德来讲经，那这小亭子四周一直延伸到几十丈之外，满满都是人。
　　师炎就算修为再高深，也算不上大贤大德，因为养在深闺人未识……
　　但是这个清晨，弟子们个个闻讯飞奔而来，生怕错过这个机会，因为养在深闺人未识……
　　师炎大囧。
　　原身是有多宅，出门念个经而已，一下子所有人都跑来瞧热闹，伸长了脖子，静悄悄地挤来挤去，都想挤到前面看人。
　　幸好他挑了个难度系数极低的，带着人念念经就可以。
　　师炎板着脸静坐了一刻钟，看到菱歌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师炎对他笑的那一刹那，菱歌有种错觉：每天早上打开门等着他的人，换了个地方，到这里来等着他。
　　清晨的露气寒重，师炎一身绛红，站在讲经台之上，黑发如墨，身上若隐若现地弥漫着一层浮光掠影的仙气，当真如仙人临世。
　　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蒙了一层雾气，带着浅浅笑意，柔和安宁。
　　菱歌第一次在诵经时走神，明明跟着念《清心经》，但他满脑子都是师炎笑的那一刹那，还有每天早上给他开门时睡眼惺忪的样子。
　　师炎突然停下了。
　　菱歌蓦地抬头看他，难道他也会走神吗？
　　在晨雾中，师炎翻开了《清心经》，从第一个字开始，他便能脱口而出下一个字。他为了这一刻，私下念过很多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虽不能倒背如流，但对着经书，也能顺畅地念出来。
　　念到一半时，他蓦地停了下来，他怎么会知道是这样的调调？
　　他好像念过的，在这样的早晨，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了出来，连成一片，似乎在某个遥远的时候，已经念过无数次，似乎早也念、晚也念，一天到晚的念过……
　　一时间凉亭外静悄悄，除了虫沛鸟鸣，一丝声响都没有。
　　师炎在静谧中回过神来，一脸淡定地继续念。
　　背后已经吓出一身冷汗，要是忽然念不出来，那才是大大的尴尬！他可是来给菱歌撑腰的！
　　一下早课，一众弟子便让开道，让讲师先走，菱歌也乖乖等在角落边，目送师炎离开。
　　师炎经过他不远时，喊他：“菱歌，过来。”
　　菱歌眼睛一亮，立刻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师炎为了将慈爱的形象表现得深入人心，特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直揉到菱歌头顶起毛，才道：“走吧。”
　　直到走远了，菱歌才一个劲问为什么：“师尊，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来诵经了？怎么不告诉我？”
　　师炎笑着问他：“我诵的怎么样？”
　　菱歌兴高采烈：“好！大家都来了。”
　　“……”
　　……那是来看猴的！
　　菱歌继续追问：“师尊怎么突然来了？我吓了一跳，还以为眼花了。”
　　师炎眼中笑意不减：“给你撑腰啊！”
　　菱歌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的？”
　　“假的。”
　　“啊？”
　　师炎笑了，揉了揉菱歌的头发，道：“修炼不必急于一时，欲速则不达。”
　　自从开始学习灵力的课程之后，菱歌进展龟速。他以前在天雷峰跟着练过一些，本是有些基础的，但一直只能凝聚一丁点儿的灵力，不管怎么努力，依旧原地踏步。加上师炎很少露脸，不管菱歌的修炼，完全没有师尊该有的样子，闲言碎语又传开了，还有模有样地形成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版本：
　　宿华仙尊答应收菱歌为徒，其实是做了交易，表面上是徒弟，实际上是炉鼎。所以不管菱歌怎么修炼，永远不够补！
　　他刚才在讲经台还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菱歌不受待见，是个炉鼎而已。听师单传话和亲耳听到完全不一样！
　　他只恨没早点来辟谣：本仙尊是罩徒弟的！
　　菱歌听师炎这么说，便知他果然是为自己来的，又开心又羞愧：“师尊，我给你丢脸了。”
　　不不，你一点也不丢脸！
　　你被封印了啊！
　　Boss顶着这么大一帽子，修炼修得不分白天黑夜，脸上好容易养了点肉，正能捏时，被这么一折腾，又没了！
　　师炎看着都心疼，再修下去能直接升天了！但boss骨子里就是个上进的娃，怎么劝都没用。
　　师炎很无奈。
　　菱歌很伤心。
　　明明自己这么努力了，却还是不得要领……

18、第 18 章
　　某天夜半时分，师炎见菱歌屋子里还亮着，便过去瞧了瞧。他刚过去，便听到菱歌道：“……凝聚的感觉？我有凝聚的感觉，甚至能想象到凝聚了多少灵力，但实际上却只有那么小点。”
　　这娃还在较劲呢！
　　但没一会儿，菱歌又自言自语：“力量之间相辅相成？真的相通吗？为什么还是这么慢？”
　　菱歌又停顿了一会儿，道：“绝对不能让他失望！”
　　师炎疑惑了一下，怎么像屋里有人似的？但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菱歌？”
　　菱歌很快开了门：“师尊，你怎么还没睡？”
　　师炎歪着脑袋，瞄了一眼屋中，一眼扫过去，什么都没有。
　　“屋里有人？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菱歌见状，忙将师炎让进来：“白天没太听懂，刚刚一边想一边说，这样脑子清醒一些。”
　　师炎狐疑地看了看四周，确实没人，这才笑道：“没事早点休息。”
　　菱歌立刻点头答应。但第二日爬起来，又吭哧吭哧地修炼。
　　皇天不负有心人，boss的修炼速度蹭蹭蹭往上长，和之前相比，简直是从乌龟爬变成坐了火箭在飞！
　　终于，在夜以继日的勤奋刻苦之下，boss吐血了……
　　菱歌柔柔弱弱地躺在床上，一脸紧张地看着掌门。
　　师炎在旁边安慰道：“没事，掌门就看看你什么情况，不用紧张。”
　　他总觉得菱歌有点不对劲，哪有突然升级的道理，除非是封印解开了，但是他探过很多次，完全没问题。
　　掌门摇晃着脑袋，手搭了一刻钟，依旧摸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对师炎摇头。
　　师炎这才松了口气。
　　魔族血统就是不一样，稍加培养就甩凡人一大截！
　　菱歌面色苍白，嘴唇失血，泪眼弯弯地看着师炎，道：“我真的没事，师尊，你能不能不要一直陪着我？”
　　不可能！想赶我走，偷偷爬起来修炼吧？
　　师炎总算开始对他的修炼上心了，只不过是劝：“凡事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修炼一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慢慢来。”
　　“可是太慢了……”
　　师炎却摸了摸菱歌的头道：“学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保护你。”
　　菱歌大受触动，尽管师炎几次三番的保护他，但将这样一句承诺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大家总是欺负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更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菱歌双眼闪着光亮，终于将自己心底一直埋藏着的疑问问了出来：“为什么？”
　　当然因为你是boss啊！
　　但肯定不能这么说，总不能说怕你以后弄死我，弄死大半个世界的人，我只是想拯救一下自己，顺手拯救一下你而已。师炎突然想到那张好人卡，福至心灵，给boss大人也发一张好人卡。
　　“因为……你也是个好人。”
　　菱歌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自己，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好人？万一……万一我不是呢？”
　　师炎见他低着头，忍不住想逗一逗，笑道：“不是‘好’还是不是‘人’？”
　　菱歌心中一惊，面上却一副茫然的表情，道：“有什么区别？”
　　师炎突然想到：他的确不是人啊！不过可以做个好魔！难得的教育机会，要成为指引boss大人走上光明大道的光！便道：“不论是什么，只要沾个‘好’字，都值得保护。世上万物都有好与坏之分，不管身处何地、是什么，只要不作恶便好。”
　　又补了一句道：“即便是魔族也是有好有坏。”
　　菱歌忍不住问道：“师尊不是讨厌魔族吗？”
　　师炎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当然……不算是！魔族和人类一样，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先要端正态度，面前的这个就是魔族，万一没□□好，以后真成了魔君的话……话不能说死，兴许以后还能留下一命。
　　菱歌听了这话，双眼一亮，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师尊，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再让师尊失望了！”
　　师炎笑道：“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这是师炎的真心话，毕竟这样令人省心的徒弟没有第二个；与其说是省心，不如说是顺心。
　　*
　　师炎正在讲“天道忌骄矜”，便看到下面菱歌和隔壁的弟子窃窃私语。
　　怒从心头起！
　　Boss修为蹭蹭蹭上涨，又有师炎鞍前马后地撑腰，明显骄傲了不少，竟然敢不听他的课！
　　他可是特地来给他讲课的，不然才不会讨这种事情干！
　　师炎宽袖一拂，面上难得现出愠色，直接将两个人一道赶了出去。
　　哪知道师炎讲完课，刚走出去，一眼看见那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两个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打得火热，躲在角落里，发簪都扯了下来！
　　“成何体统！”
　　师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那弟子，你也不看看发色，浅灰色！
　　那是一个种族吗？
　　那是个魔族！你也敢和他混在一起！
　　菱歌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上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扎入那弟子发髻中。
　　那弟子“嘶”了一声，捂着头，看了一眼师炎，默默地行了个礼走了。
　　菱歌眉眼一弯，讨好似的朝师炎笑了。
　　“师尊。”
　　师炎压根不看他，宽袖一甩，走人。
　　晚间回来时，菱歌在门外晃悠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敲了敲门。
　　师炎早听到脚步声在门口左右来回，他正好不想开门，便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听到小狗挠门似的敲门声，这才故作姿态：“回来了就去休息吧。”
　　菱歌在门口，继续敲：“师尊，你开开门。”
　　“我要休息了。”
　　菱歌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师尊，你开开门啊。”
　　你只会这一句么？！
　　师炎无奈地打开门，问道：“什么事？”
　　菱歌露出准备好的笑容，一只手虚虚地扶在门缝之间，防止师炎再关门。
　　“师尊，我想讨点凉糕吃。”
　　菱歌刚一抬头，便看见师炎脸红红的，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手上拎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菱歌像被传染了一样，脸上立刻泛红了：“师尊，你头发还在滴水……”
　　还不是你叫门，我才爬出来的？
　　“嗯，刚刚沐浴，马上弄干。”
　　菱歌忙献殷勤：“我帮师尊！”
　　师炎默认了，一边盘坐下来一边笑着问他：“你喜欢凉糕就拿回去吃，怎么跟讨饭一样，天天来我这讨？”
　　“和师尊一起才好吃！”
　　Boss的嘴啊，还没吃甜就这么甜，真的好吗？！
　　菱歌见他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肩上，外面罩着一层中衣，恍神片刻：“师尊，你头发裹在里面了，能脱……”
　　师炎不待他说完，已经侧过脑袋，伸手将头发全捋了出来：“好了。”
　　“……”
　　墨染似的青丝贴在他外衣上，肩膀湿了大半，水珠顺着发丝尖一直往下流。师炎皮肤白皙细滑，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子上。菱歌越看越觉得自己大逆不道，竟然想趴上去咬上一小口。尤其是他现在低着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师尊，你衣服都湿了。”
　　师炎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安安静静地盘坐在地，等着他的boss大人伺候他。
　　菱歌的手碰到他脖颈时，师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菱歌好像摸了他两下，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脸突然地被轻轻刮了一下。
　　师炎一愣，眼睛忽地一眨，睁大了。
　　调、调戏？
　　师炎眉头一蹙，一个回身，严肃地斜了一眼菱歌。
　　“你……”
　　菱歌眉眼弯弯地凑了过去：“师尊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师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又将头扭回去坐直了。还好意思提？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菱歌脑袋又凑近一点：“师尊？”
　　Boss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师炎一把将他脑袋推开，高冷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菱歌委屈道：“师尊太凶了！”
　　我还凶？信不信我把你扔给风西楼！师炎压根不想理他。
　　菱歌抓住他衣裳，轻轻摇了摇：“师尊都不理我了，还说不生气？”
　　“你说说看，我哪里凶？”师炎偏过脑袋斜了一眼菱歌，突然看见自己头发一半干了、一半还湿漉漉的，一把抓了起来，郁闷道，“你不是故意的吧？”
　　菱歌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头顶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但是下面的发丝还滴着水！
　　他走神了……
　　“对不起，师尊！”
　　“均匀点，别把我头发给烤没了……”
　　“……是，师尊！”
　　菱歌三下五除二帮他收拾好了，立刻恭恭敬敬地告退，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忘了，生怕自己再呆下去，被师炎赶出师门。
　　作者有话要说：
　　早睡早起，方能养生！

19、第 19 章
　　第二天早上，菱歌兴冲冲地要给他簪发。
　　师炎奇道：“你会簪发？”
　　菱歌忙道：“我昨天刚学的，之前一直忙着修炼的事情。昨天我在练习，师尊还看到了！”
　　他昨晚来根本不是吃什么凉糕的，是准备给师炎解释一下的。结果一走神就给忘了。
　　“以后师尊的头就交给弟子吧！”
　　这……你是boss，你开心就好！别给我砍了就行！
　　“保证师尊满意！”
　　师炎笑了笑，这股子炫耀劲，boss真的越来越骄傲，也越来越狗腿子了！
　　青丝散开如泼墨，除了羡慕这黑的纯粹的发色外，菱歌突然就想到了昨晚那一缕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还有师炎刚洗完澡出来微红的脸。
　　一滴红色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菱歌慌的一把推开师炎的头，要是滴到师炎头发上就完了！
　　看着他的头发流鼻血是什么意思！
　　头突然被推了下，师炎登时一愣。
　　反了！
　　他霍然直起身来，转头一看，菱歌手捂着嘴巴，手指缝中有鲜血不断流出来。师炎刚才一瞬间的恼意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魂飞天外。
　　“怎、怎么吐血了？”
　　Boss怎么吐血了啊啊啊！
　　突然吐血不会挂掉吧？！
　　菱歌见师炎突然靠近，连连摇头，捂着鼻子爬起来就想跑：“没事……”
　　他刚起了个半身，就被师炎拉住了，师炎手忙脚乱的试图掰开他捂嘴的手。
　　“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哪里不舒服？快让我看看。”师炎掰开手后，呆了呆。
　　魔族会流鼻血？
　　这种设定也太弱了吧？
　　不，不，怎么可能！
　　师炎非常不确定：“这是？流……流鼻血？”
　　菱歌满脸通红，轻微的点了点头，将自己捂紧。
　　完了！
　　要被逐出师门了！
　　下一刻，菱歌欲哭无泪。师炎竟然就地把他按到了！
　　一头黑发挂在自己面前晃啊晃，师炎的脸凑了过来。菱歌一看见这张脸在放大，感觉又一股子热血冒了出来！
　　“师尊，你离我远点……”
　　菱歌偏过头，不去看师炎。师炎却一把将他脑袋掰了回来。
　　“要仰躺！”
　　菱歌想死的心都有了。
　　师尊，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叫师徒有别？
　　师炎当然不知道，他一脸不知所措：“你怎么会流鼻血！”
　　不是问句是感叹句。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大魔王会流鼻血啊！
　　菱歌整张脸红透了，一直耳红到根，眼中水光像要溢出来一般。
　　这太太太丢脸了！
　　师炎跪坐在他旁边，从乾坤环倒出许多丹药，一股脑推过来：“快看看，哪个治流鼻血的？”
　　“师尊……没有人炼丹……是用来……治鼻血的！”
　　他不知道师炎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傻，等师炎恍然大悟似的道：“是不是最近丹药补多了？吃的太好了？”
　　菱歌确定了，他是真的傻！
　　师炎将乾坤环扔在一旁，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手帕，一只手捧上了他的脸，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便往他脸上盖。
　　菱歌半边脸都跟烫着了一样，将头一偏，躲过了师炎那只手；同时一巴掌按在师炎脸上，防止他继续往前凑。
　　师炎：“……”
　　菱歌又将鼻血吞了一口，大声道：“师尊，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师炎一头雾水，手上拿着手帕不知道往哪放，将菱歌爪子拿下来，有些茫然：“为什么啊？”
　　“我怕弄脏师尊的衣裳！”
　　师炎毫不在意：“不要紧，已经脏了。你手放下来，我帮你擦擦！”
　　菱歌只希望师炎能离远点，这样太丢脸了。
　　“师尊，能不能……打盆冷水来？”
　　师炎一抬手，便被菱歌挡住了：“就门口小溪里的就行！师尊，求求你了，快去……”
　　师炎总算走了，他一走，菱歌才控制住了；等师炎回来时，已经不流了，菱歌脸上和身上都拾掇地干干净净。
　　“我用法术收拾了一下。”
　　“……”
　　师炎端着盆凉水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逗我呢？
　　菱歌虽然流了鼻血，但很快止住了，把自己变成个干干净净的小仙君，坚持帮师炎戴了簪子。
　　他一边簪一边夸道：“师尊的头发乌黑发光，真是好看！”
　　师炎很是欣慰，Boss真的越来越能干了，越来越会说话了！
　　师炎瞟了一眼菱歌，他的发色像染过一样，近乎灰色的头发，之前以为他是因为营养不良，好吃好喝伺候了这么久，还是浅浅的灰色……
　　被boss大人夸了一下，师炎礼尚往来：“你这发色虽少见，但也好看！”
　　日常互夸一下！
　　菱歌欢喜道：“师尊喜欢就好！”
　　我喜欢有什么好的？但是这句话听起来很舒服啊！
　　师炎微微笑了一下，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个人这么着，还夸你一下，一整天心情怕都是欢喜的！
　　师炎又看了眼菱歌，可惜不是人，是个魔族；那一头近乎灰色的头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束着，也不怪大家以前都不带他玩，头发色调就不是一个种族的！
　　师炎突然道：“你发髻歪了，过来，我帮你重束一下。”
　　菱歌摸了摸自己束的头发，将信将疑：“啊？好像不歪啊。”
　　师炎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肯定地说：“歪了！”
　　师炎当然不会骗人！
　　菱歌立马信了，他是随手束的，也许真歪了：“那也不能让师尊帮我重束，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你坐下便是。”师炎微微笑道。
　　菱歌一看他笑如春风，就想遂他的愿，便立马乖乖坐下了。师尊从来不是古板的人；给他束发，难道……喜欢自己？
　　一头浅灰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竟也意外的好看。
　　师炎照着菱歌头顶上下左右的摸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绝对不像能长出狗耳朵的头！
　　左摸右摸都没有狗耳朵，为什么越来越觉得他像条狗？像条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小狗！
　　刚才那一刹那，莫名想起花藤那一对狗耳朵，他怕菱歌也长出一对来。
　　万幸！
　　只是单纯的狗腿子，毕竟不是所有魔族都会长出一对狗耳朵来。
　　菱歌有点局促不安地等了半天：“师尊？”
　　“呃，马上就好。”
　　菱歌对着铜镜，照了照师炎给他束的头发，左看右看都比之前的要歪。菱歌犹豫了半晌，是说还是不说呢？但是好像太歪了点。。。
　　菱歌：“师尊，这个好像还是歪的？”
　　师炎：“你再重新束一下？”
　　菱歌：大概是我想多了……
　　菱歌便带着个歪发髻去上课了，师炎亲手加持过的，他舍不得拆。
　　这天他在风西楼监督的一场比试中大展雄威。
　　菱歌此刻正是意气风发时，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荃纹白衣，头发简单地用白玉冠束起，眼神明亮又清澈，行动之间光影流动，干干净净的模样当得世无双。
　　风西楼摇着折扇，由衷地感叹：“不错！”
　　有些人潜力隐藏的深，难以发现，而菱歌属于潜力隐藏地压根看不出来那种，师炎果真眼光不错！
　　风西楼侧身走了一步，突然觉得菱歌的发髻歪得有点严重，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发髻的美丑和长相是成正比的，风西楼又夸了一句：“发髻也不错。”
　　菱歌摸了摸头上的发髻，笑道：“师尊帮我束的。”
　　风西楼手上折扇一顿一收，认真看了看，拿着扇尖挑了挑那发髻，道：“的确不错。”
　　月锦瑟正捧着灵力纸过来，闻言身上一寒。
　　风西楼对菱歌道：“去灵力纸上写个愿望，挂这林里。”
　　菱歌愣了一下：“愿望？”
　　风西楼抬着扇子指了指远处石碑上的字，道：“那写的什么？”
　　菱歌抬眼看着念了出来：“许愿林。”
　　“许愿林的比试，前十都可以许愿。今天是你们这些新入门弟子的比试，”风西楼指了指月锦瑟道，“明天你们师兄师姐还有一场。”
　　菱歌其实没什么想要的，他想要什么师炎都会给啊！
　　“可以不写吗？”
　　风西楼道：“随便写一个就行。许愿林里有灵鸟，这些灵鸟选中的愿望，大多能能实现。”
　　菱歌侧首看了看许愿林。
　　里面的灵树个个隐隐散发着灵气一样，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每颗树上都挂了许多的条子，远远看着像是浮光掠影的召唤，站在林外都能感受到里面灵气的溢出，偶尔有一只灵鸟略过，速度快得以为自己眼花。
　　站在林外看这一眼，菱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的愿望只要被选中，一定能实现。
　　他拿了灵力纸，正在思索哪把神兵利器最划算时，想来想去，哪一把师炎都能给他弄到，有师炎，什么都会有。
　　“愿望会被人看到吗？”菱歌突然问道。
　　月锦瑟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
　　“放心，都设了禁制。一般看到的时候，就是愿望实现的时候，”风西楼笑着补充道，“只要别许奇怪的愿望。”
　　菱歌若有所思，认认真真用灵力画了六个大字，挂了上去。
　　反正有禁制，万一实现了呢？

20、第 20 章
　　第二天，月锦瑟的头上也变成了歪发髻，是风西楼加持过的。那天月锦瑟得了第一，风西楼夸耀是发髻的功劳。
　　月锦瑟一脸漠然，瞧都不瞧风西楼，在灵力纸上“唰唰”画出几个大字。
　　过了几天，师炎给弟子们教课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兜灵派什么时候改规矩了？为什么发髻一水溜儿的歪了！
　　树大招风啊，撑腰撑着撑着就过头了！
　　课才上一半，外面突然有人大喊“不好啦！”
　　那声音尖而细，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所有人都惊着了，纷纷观望，只见一只小黄鸟箭矢一般冲了进来。
　　“那是不是掌门的新宠？前两天还听说不见了。”
　　“快抓住！掌门找了好几天呢！”
　　弟子们扑上去就要抓鸟，那小黄鸟在行动灵敏，目标明确，直奔师炎。
　　“宿华仙尊！有女儿找！”
　　喜当爹！
　　说好爱月锦瑟爱的死去活来呢？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一众弟子登时噤声了，纷纷回到自己位置上，耳朵竖得笔直。
　　师炎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黄鸟朝自己冲过来，一抬手，招了一片灵光，那小黄鸟爪子生生停在了灵光之外，扑扇着翅膀在外喊道：“宿华仙尊！有女儿找！”
　　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面面相觑，耳朵没毛病！
　　菱歌手上的铁剑“哐当”掉了下来，砸在脚上毫无痛觉。
　　师炎！他的师炎啊！
　　*
　　山门外，一女子黑衣罩纱，雪肤黑发，一双漆黑的眸子灵动流转。这黑头发黑眼睛的，还黑的这么纯粹，没跑了！
　　那女子见了师炎，甜甜一笑。
　　师炎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可怎么跟徒弟交代！
　　喜当师弟？
　　菱歌风风火火地跟了过来，他一看到来人，立刻怔住了。这女子也是见人便笑，再看这黑的发亮的头发，黑的耀眼的眼睛，菱歌整个人如遭雷击！
　　小黄鸟见那女子笑容甜甜，一路俯冲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冲到那女子身上，她一抬手，一道黑气蓦地飞向小黄鸟。
　　师炎眼疾手快，一道火焰飞了出去，消融了那道魔气。
　　小黄鸟吓得毛都炸了，直往师炎身边扑扇，师炎早已伸出手，小黄鸟一个猛扎，往师炎手上一倒，叫道：“好险！好险！”又扑扇着翅膀，飞到师炎肩头站住了。
　　师炎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个魔族啊，原主到底是个什么鬼？怎么会生个魔族出来？
　　那魔女一双眼睛流动到师炎身上：“宿华仙尊？”
　　“是。你是……？”
　　那魔女扔了一红色折子过来，甜甜笑道：“我们魔君给你的挑战帖。师其念死了，父债子偿。”
　　小黄鸟还在叫唤：“有女儿找！”
　　师炎一脸黑线。
　　那魔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小黄鸟，好奇道：“咦？竟然会说人话？”
　　小黄鸟对着魔女虚空一啄：“女儿！”
　　魔女大怒，一道魔气毫不客气地朝小黄鸟圆脑袋上招呼：“你敢占我便宜！”
　　那小黄鸟“嗖”地往师炎手里缩，同时叫嚷着：“就是女儿！”
　　师炎手上捏着个鸟，这才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女儿，分明是这只鸟没学好人话，大概是“女子”的意思……
　　那魔女见师炎收了小黄鸟，嗤笑一声，道：“我们魔君说了，宿华仙尊的战帖一定要送到本人手中。”
　　师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们魔君是蒙覆还是白临？”
　　“白临？你怎么会以为是他？可惜啊，早成灰了。”魔女笑意盎然地叹了口气，“不然我真想见见啊！”
　　果然是蒙覆啊！蒙覆自从仙魔大战被师其念封印后，前段时间封印突然衰弱，蒙覆趁机逃了出来，出去之后便一直龟缩在湮冥境，不曾露头，却派了小魔四处打探骚扰，更派了这魔女四处下战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跑出来了一样，好像就等着人去收拾他一样！
　　师炎翻开一看：“姑娘，你这帖子上不是我。”
　　那魔女一听此话，眉头一挑，明眸一转，好奇地打量了师炎一眼，径直上前，就着师炎翻开的折子看，唬得魔族和兜灵岛弟子都是紧张至极，偏偏两个当事人像没事人一样，讨论了起来。
　　师炎指着那帖子上的名字道：“甄兰楚。”
　　那魔女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师炎，甜丝丝道：“是了，我扔……给错了。”她说着，便伸手要那帖子，师炎顺手给了她。
　　她退后了两步，掏出了一沓红色帖子，翻了半天，才翻到师炎的，单手递了过去：“这才是你的。”
　　这蒙覆是下了多少战帖啊！
　　师炎翻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你们魔君才逃出封印，便四处下战帖，是怕我们忘了收拾他吗？”
　　“这个等见了我们魔君，你自己问嘛。”魔女道，“看在你叫我姑娘的份上，提醒你一下，你可是我们魔君最关心的一个。”
　　魔女突然眼神一凛，倒射数丈。
　　师炎那一团火烧了个寂寞。
　　菱歌也欺身上前，挡住魔女的去路。那魔女不惧菱歌，对接了一掌，黑气弥漫，灵光四溅。
　　“好家伙！”那魔女手指突然放到口边，一声尖鸣，一只比人高的魔兽飞奔而来，菱歌立刻退开余丈，那魔女跃上魔兽，魔兽蓦地射向前方，“后会有期。”
　　小黄鸟跟着扑哧自己的短翅膀：“跑了跑了！”
　　师炎盯着烟尘滚滚，做沉思状。为什么一个魔族这么像他？魔族不应该是浅发色系的，像菱歌一样才对？
　　“师尊，你没女儿吧？”旁边菱歌回过神来，立刻问师炎。
　　“刚才那个不是。”
　　“那到底有没有？”
　　“应该没有。”
　　“应该？”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别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忽然想起师语来，当年他将兜灵岛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踪迹。她不会穿成魔族了吧？
　　小黄鸟扑哧回来，对菱歌道：“关你屁事。”
　　“……”
　　别说出来啊你个鸟！
　　……
　　“师炎师炎，我想死你了！”
　　掌门平时都教了它啥？！
　　上次顺手捞了次，这小黄鸟后来一见师炎便冲。
　　兜灵岛这几天在做总结。今天是表彰奖励的，慰问一下一年到头苦修的弟子们。
　　小黄鸟跟着掌门来了，眼珠一转，看到师炎，二话不说，扑着翅膀朝师炎冲了过来，师炎无奈地伸出手接住了，小黄鸟在他手上翻了个身，跳了两下，飞到他肩头立定了。
　　掌门一阵心酸：吃里扒外！
　　这小黄鸟跟着掌门久了，开了灵智，格外的精怪。每次都要在师炎手上跳两下，再飞走，好像他手跳起来格外爽一样；要是师炎不肯伸手，那小黄鸟就会直接往他胸口撞！
　　菱歌非常紧张，他怎么也没想到，许愿林的愿望会以这种形式实现！
　　上次他被那许愿林的景象所蒙蔽，真的以为是灵鸟选中的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且风西楼明明说有禁制别人看不到的！那里挂了那么多许愿纸，他怎么也没想到灵鸟只是将灵力纸衔出来而已！
　　愿望怎么实现的？
　　愿望由仙尊们一个个打开看，一张张打开念，用灵力放大的声音念出来！
　　响彻整个广场！
　　要是他的灵力纸被衔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一手心的汗，听着那仙尊在上面道：“宿华仙尊收我为徒……”
　　风西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师炎：“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宿华仙尊很受欢迎啊。”
　　师炎只能呵呵笑道：“他们的愿望真是别致啊。”
　　Boss三个月就得吃他一年份的凉糕，养不起，养不起！绝对不能再收徒了！
　　风西楼正要说话时，手上被塞了张灵力纸，他打开一看，皱着眉头看了月锦瑟一眼。
　　月锦瑟目光淡定地望了眼师炎，冲着风西楼莞尔一笑。
　　师炎好奇，伸头来看，风西楼扇子一展，挡住了：“自家徒弟的愿望许的不好，见不得人。”
　　“……”
　　菱歌越到后面越紧张。
　　仙尊们有分寸，愿望不得体的只看一眼便收了，交给自家师尊处理，而自己的愿望……

21、第 21 章
　　师炎看到是不可避免的，菱歌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师炎解释。
　　得先看他反应！
　　师炎心思很单纯，不会有什么龌龊心思，只要解释的好，他有信心让师炎相信自己！
　　菱歌眼睁睁看着那仙尊手上拿了张灵力纸，朝师炎走过去，一身冷汗，只希望师炎手上能起火，立刻烧了这灵力纸。
　　师炎突然被塞了张纸条，打开一看，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将灵力纸凑近一点，认真看了一遍。
　　风西楼正要凑过来看时，师炎“啪”地捏紧了，手指尖冒火。那张灵力纸真的被烧了个毁尸灭迹！
　　菱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眼见师炎目光朝他射过来，菱歌那颗心又倏忽提了起来，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敢写啊！！！
　　风西楼笑道：“彼此彼此啊！”
　　师炎干笑了一声，下意识扫了一眼菱歌，便将眼光收回来，冷着脸看向正前方。哪知师炎肩头那只小黄鸟突然摇头晃脑起来：“非也非也！”
　　师炎回头一看，小黄鸟竟然抖着羽毛，看笑话似的。他心道：你一只鸟，笑什么笑，看得懂么？！
　　那小黄鸟见他扭头看自己，翅膀一抖，尖声道：“师炎师炎，□□一晚……”
　　风西楼摇到一半的折扇僵住了。
　　师炎：“……”
　　卧槽！
　　这鸟成精了！
　　师炎反手就想捏鸟嘴。
　　那小黄鸟口贱被抓不是一回两回，反应极灵敏，冲天而起。
　　“……宿华仙尊座下弟子菱歌……”
　　师炎第一次见那小黄鸟一口气喊这么长的句子，整个人都呆了，竟然被一只鸟给坑了！
　　那鸟的声音说不上大，但就这么几个人，个个听觉灵敏，只见掌门、仙尊们齐刷刷看过来，一脸震惊。
　　小黄鸟见自己一句话引得这么多人看师炎，开心地直扑棱翅膀，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师炎；立刻往弟子们那头飞，扑扇着翅膀，一边扑一边叫喊起来，声音尖而细长，好像很得意似的，四字一句，每一句结尾都拉长了音调。
　　“师炎师炎——”
　　□□一晚——
　　宿华仙尊——
　　座下弟子……”
　　台上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个个仰着头看那小黄鸟。小黄鸟更得意，又绕圈圈叫喊，一连叫两遍之后，准确地找到了菱歌的位置，扑着翅膀在他几步之外转圈圈。
　　“——菱歌！”
　　菱歌此刻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那鸟飞来飞去，只想当场打下来拔了鸟嘴！
　　然后那只鸟掉了下来……
　　师炎再顾不得掌门的面子，早已一道灵力打了过来，准确地打进了那小黄鸟嘴里。小黄鸟一双眼睛瞪的溜圆，身子一歪，勉强扑着翅膀朝它的师炎飞过去，快要落地时被师炎接住了。
　　师炎手心一转，又飞回了高台，将小黄鸟往掌门面前一放，面无表情。
　　“掌门，管好你的鸟！”
　　掌门脸色变了几变，将他心爱的小鸟收了回去，宽袖一拂，所有灵力纸瞬间化为虚无。
　　菱歌是唯一一个愿望没能实现，还受了惩罚的弟子，六十灵力的鞭子，身心俱疲，半条命都没了。
　　师炎脸色铁青，恨不能当场灭了boss！
　　菱歌受完罚，发现是师单过来领他，整个人都灰败了。
　　一直进了兰洲居，菱歌都没看师炎的身影，他便忍不住了，问师单：“师叔，师尊呢？”
　　师单和师炎长的虽有几分相像，但脾性从来不一样。今天的事，师单觉得让他哥受了极大的侮辱！竟然敢对他哥大不敬，关键是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依他的意思，不用背回来了，直接赶出师门！亏他哥还让他背回来，还让他帮忙上药！
　　师单本就青着脸，闻言大怒，揪起菱歌的领子，狠狠道：“你还敢问！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师单受了师炎的嘱咐，没敢真的动手，倒是在给菱歌上药时，在血肉模糊的地方下了死手，药不是涂上去而是按上去的。
　　菱歌不敢吭声，死死忍着。
　　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种待遇了。差点忘了曾经受过的罪，此刻忽然想起从前来，更加心酸了，千不该万不该生出奇怪的心思！
　　现在一天看不到师炎，他就难以忍受。
　　尤其是此刻，他身心俱疲，眼巴巴等了一天，师炎都没来瞧一眼，他整个人更加灰败了，凄凄惨惨地趴在床上，自言自语。
　　“……所以师尊就不理我了，怎么办？”
　　一道柔媚的男子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实在没想到，主上你还有……竟然有这种愿望！”
　　这声音听起来分外熟悉，原来当初那花藤只是舍了肉身，元神几乎完好，一直躲在菱歌他的身体里休养，被菱歌揪出来之后，便道出了菱歌魔族的身份。
　　菱歌坚决不肯当大魔头，对他并不算客气：“我只问你有什么法子？你不要想太多，我压根没那意思。”
　　花藤长长“哦”了一声。
　　菱歌恶声恶气道：“你再哦一声试试。”
　　“主上只敢对我凶，要是你师尊，啧啧……”
　　菱歌立刻怒了：“要不是你还有点用，信不信现在就给你揪出来！立刻灰飞烟灭！”
　　花藤忙道：“我看你师尊挺喜欢你，他们正道最重仁义道义，不像我们魔族……”
　　菱歌打断，强调道：“是你们——魔族。”
　　“主上啊！”花藤无奈道，“正道最重仁义道义，都这样了也没将你逐出师门，可见师炎对你大度，不如……直接扑倒？”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想我被逐出师门，跟着你一起去魔族？”
　　“回魔族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解开了封印，一统天下，指日可待！想要什么没有。”
　　“我说了不要天下，也不想回魔族。”
　　花藤幽幽道：“不回魔族也行。只要足够强大，哪里都能待。舍不得兜灵岛，便打下来；舍不得师炎，便抢回去。”
　　这回菱歌沉默了。
　　当初灵力怎么都使不出来，只好听了花藤的，试着修炼魔族功法，没想到从此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两套功法相辅相成，修炼速度“蹭蹭蹭”往上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花藤又道：“放心，真的不用回魔族。以前你就常常往小白轩跑，几十天不见踪影，湮冥境照常运转无误。只要杀死蒙覆这叛徒！”
　　菱歌：“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灭了蒙覆。”
　　花藤：“主上，我对你的忠心天地可鉴！我现在元神都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那蒙覆想杀师炎，干掉总是没错的！”
　　菱歌：“蒙覆想杀的人何止他一个，不是还有徐征在前面挡着？”
　　花藤：“徐征是师其念的狗，但师炎是师其念的儿子啊！师其念压了他三百年，依蒙覆那小气样，师炎首当其冲。”
　　菱歌现在趴在床上心境凄凉无比，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为师炎担忧的同时又郁闷看不到师炎的人影，不免气恼道：“可我现在这样，就算一天练12个时辰，也动不了蒙覆！”
　　“主上不必急于一时。您现在这套魔族功法再升一个境界，必能解开封印。”
　　“可师炎……”菱歌说了一半停住了，他不想讨论太多关于封印的问题，总担心封印和师炎不可兼得，所以其实魔功修炼得并不算勤快，他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真没听过师炎吗？你不是说师家的人你都认识？”
　　师炎说是师其念的私生子，但他娘亲是谁却无人知道。更有传闻，师其念当初是从魔窟将师炎带出来的。菱歌对于师炎的一切都非常在意，包括传闻！
　　花藤：“他不一样。”
　　菱歌：“哪里不一样？”
　　花藤顾左右而言他道：“那时候能人辈出，我们这种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师家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主上怎么……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这个花藤明显是认识师炎的，奈何一提到师炎，花藤的嘴便跟河蚌一样紧，怎么都撬不开。花藤一心一意劝他修魔，早日夺回地盘，将魔族发扬光大，为此常拿师炎诱惑他。
　　菱歌见问不出来，便没说话了。花藤见状，忙道：“我又想到一计。”
　　菱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忙问何计。他现在病急乱投医，只要有方法哄回师炎，他都想听！
　　“美人计！”

22、第 22 章
　　“……”
　　菱歌听了，神气顿消。
　　师炎跟块木头似的，一点不开窍！
　　任凭他在师炎耍出花来，师炎都看不出他一点心思！不然这次也不至于这么生气！菱歌不耐烦地打发了花藤，就知道他没什么有用的主意，一脑袋里装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菱歌独自趴在床上想着他那美人师尊时，又听到外面似乎有脚步声，立刻竖着耳朵听动静。
　　天知道这一天里，他幻听过多少回了！
　　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注意是听不到的，但肯定是师炎！门被轻轻推开了。
　　菱歌看到来人，喜极而泣！
　　师炎终究不忍心，想趁他睡着时，进来看一眼。
　　菱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脸色白得吓人，一把拽住红色衣角，眼泪哗啦啦往下流：“对不起，师尊，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别说话了。”
　　师炎拍开他的手，菱歌立刻跟乖兔子似的噤声了，抽抽搭搭。
　　他实在拿boss没辙！
　　当时他在台上瞄了他一眼，那时的boss镇定无比，仿佛“□□一晚”不是他写的一样。现在仿佛改过自新的渣男一般，哭得稀里哗啦，他只要多说一句狠话，boss就哭的更凶……
　　师炎觉得自己像欺负了他一样，尤其是他委屈巴巴地问：“师尊这一天都去了哪里？”
　　“别哭了。”
　　师炎没回答，将被子的一角递给菱歌，让他拉着被角，给他重新上药。他知道不该让师单上手，但眼下除了师单，他不想别人碰菱歌。
　　师单对菱歌的态度一直不大好，眼下出了这种事情，自然怀恨在心，不会好好上药。菱歌背上血肉模糊，没清理便直接涂药了，而且很多地方明显没涂。最终还是由师炎来收拾。
　　菱歌哭到一半，眼前突然多了一块雪白的被角。他其实有点嫌弃，但师炎递给他的，只好将就了，他就着被角擦了擦眼泪。
　　师炎突然伸手将菱歌的脑袋从被角里拉出来，问道：“你干什么？”
　　菱歌泪眼朦胧，望向师炎，道：“师尊不是让我擦擦么？”
　　师炎扔了块白色手帕给他，boss真的太不讲究了！
　　菱歌：“……”
　　见师炎给自己亲手上药，菱歌又心虚地解释道：“师尊，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和你睡一晚。”
　　妈蛋！还说！有谁会许这种鬼愿望！
　　说boss对自己有想法，师炎打死也不会信的。因为明明是“师炎”对boss有想法！但是确认过字迹，是boss的没错！
　　他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还是来听听boss怎么狡辩吧，不对，是解释。
　　师炎手上力气不由地加重了：“还疼不疼？”
　　菱歌梨花带雨：“疼——！”
　　下次还敢不敢这么玩了！
　　“可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菱歌倒委屈起来，“以前去黄公山时，那时我睡你身边，特别有安全感！”
　　“……”
　　师炎心想：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但是用得着浪费在灵力纸上么？！
　　菱歌继续往外倒：“我当时得了第一，第一个想到师尊，想和师尊彻夜长谈，所以才许了这个愿望。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师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知为何，忽然又想起原主来，当初可是要boss来做炉鼎的，会不会是boss此举是在提醒他？
　　师炎越抹越用力，越抹越往下，突然顿住了。虽然打的是背上，但那鞭子不长眼时，屁 股上不免也挨了两下。师炎犹豫了，boss的裤子……
　　扒还是不扒？
　　菱歌敏锐地觉察到了，要是师炎给他涂药时，他不小心上火了，那他铁定要被赶出师门的！他立刻道：“师尊，剩下的我自己来！”
　　师炎觉察到了boss的一个激灵。
　　他一定是在怀疑自己，一定是在提醒“师炎”当初的所作所为！一定要证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也要让他放宽心，师炎便放平声音，道：“你哪里够得着，我来吧。”
　　“不用！”
　　菱歌打死不肯让师炎扒自己的裤子。
　　师炎更加确信了，这是boss在提醒自己！
　　没想到师炎竟然扯他裤子！菱歌慌地一脚蹬了回去。
　　师炎被踢了个正着……
　　“……”
　　师炎脸色不大好，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站起身，居高临下丢下一句：“那你自己来吧！”
　　……
　　从此以后，师炎便离他更远了！
　　菱歌小心翼翼了一个月，各种乖、花样可爱、变着法的哄，师炎才缓和回来，总算放他进屋了。
　　大概是觉得师炎终究心软，菱歌忍不住又心痒痒，花藤“美人计”那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打转。
　　哪有师尊这样好的？放眼兜灵岛，找不出第二个！所以……总是有那么一丁点意思的吧？他在还脑中为美人计添砖加瓦时，师炎突然对他用了美人计，直接将他打得措手不及，溃不成军！
　　那天，他殷勤地跑去给师炎换香炉。
　　师炎在沐浴，正爬起来穿衣，便道：“你进来吧。”
　　菱歌已经能听声辨别师炎在干什么了，一听他嗓音，便猜他在沐浴，这个时候最放松，所以音调中带着一丝惬意。这种时候进去不好，但他脚控制不住，推门进去了。
　　师炎正低着头，一边系中衣带子，一边从屏风后面出来了。菱歌本想走快一点，掠过屏风，防止自己眼睛瞟到不该瞟的，结果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面对面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这一下没站稳，顺手抓了一下师炎，一爪子就将中衣扯了大半，爪子还顺着师炎的胸前划了五条大红印子。偏偏师炎怕他要摔倒，扶了一下他的腰，他当时只觉得被搂了个满怀。
　　“你怎么也不看路？嗯？”师炎温和的声音从他头顶从下来，他只觉得从头皮开始酥酥的。
　　师炎太单纯了，怎么那么容易就信了自己的鬼话？一点也不防备自己，这简直就是在勾引自己！
　　当时他就觉得要不好了，硬生生用灵力压了下去。
　　好容易捱到将师炎的头发烘干，给他铺了床，正准备回去休息时，师炎一脚踏上踏板时，想喝口水，便说了个“水”。
　　菱歌正走到桌边，立刻殷勤地端了过去，只等师炎喝完，回去就安全了。
　　师炎却慢悠悠的喝，心情颇好的样子，一边喝一边笑着道：“你知道睡觉之前要说什么吗？”
　　睡觉之前还有话应该说？
　　菱歌当然不知道，只能摇头。
　　“晚安，就是晚上安心睡个好觉的意思。回去吧。”师炎说完便将茶杯递给他，冲他浅浅一笑，“菱歌，晚安！”
　　不带这样的！
　　这是勾引，□□的！
　　白衣黑发的仙人对他明眸浅笑，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当场他只觉一阵恍惚，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自己也渴得慌！
　　毫无征兆地，一滴血直接滴到杯子里去了！
　　菱歌只想当场撞墙。
　　一切来的太突然，两人一时间愣住了。
　　师炎看起来非常惊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他最近被伺候的太好，一切顺心的让人飘飘然，在菱歌的洗脑之下，上次□□事件已经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更不记得原主和菱歌之间的远古恩怨了。
　　此刻看到菱歌流鼻血，第一反应是菱歌吃的太好了，丹药补多了。
　　直到菱歌僵僵道：“不是……师尊，我还能解释的！我走火入魔！我、我练功走火入魔了！”
　　师炎脚刚抬了一步，准备上前查看时，闻言脚步一顿，一千道灵光从脑中闪过。
　　你哪点像走火入魔了？
　　师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出去！”
　　菱歌一直说自己走火入魔，师炎压根不信，将人赶了出去，平复了一下心情。想起上次那句“师炎□□一晚”便让他火大，最让师炎耿耿于怀的不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是竟然写“师炎”而不是尊称“师尊”，所以他养了这么久的boss，到底有没有一点对他感激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小狗挠门似的声音，这一般是菱歌做错了事情，特有的敲门手法：“师尊，你睡了吗？”
　　不睡你还想干嘛！
　　菱歌在门外小声道：“师尊，我想起来了，我最近吃了很多补药啊，师尊，是你给我的！师尊，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菱歌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咬死自己是走火入魔。等出了门，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太慌张，反而漏了陷。他在门口被冷风一吹，脑子里的解释理由突突地往外冒。奈何师炎死活不开门，好像他就是一头站在门口的大灰狼似的！
　　第二天一早，师炎的门一打开，便是菱歌一张焦躁的俊脸，急切地解释：“师尊，我想起来了，之前那魔女叫阵时，我接了她一掌！肯定是魔气攻心！”
　　“……”
　　作者有话要说：
　　菱歌挠门：我真的是走火入魔啊！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师炎：嗯，我信了你的邪。

23、第 23 章
　　那都多久的事情了，魔气攻心等到现在才发作？就依你这修复能力，早自愈了！
　　“师尊，你倒是说句话啊。”
　　师炎努力使自己表情淡然：“嗯。”
　　Boss口口声声师尊叫的亲切，指不定脑子里想的什么玩意儿呢！杀人分尸还是先奸后杀，都是有可能的！
　　……
　　菱歌在兰洲居的小院子里练剑，好好练时是个翩翩的小仙君；但他现在拿着剑，怨气冲天地对着小黄鸟狂砍。
　　小黄鸟现在越来越瞧不上掌门了，跟在兰洲居安了家一样。
　　菱歌对它怨念非常之深，恨不得拔了毛卸了喙烤了吃！
　　要不是这鸟，师炎能疏远自己？现在好了，师炎整天和只鸟玩的欢！
　　鸟有什么好的？有他贴心？有他顺心？
　　自己就是想想而已，碰都没碰他一下！要是依着花藤那魔的邪门法子，管他愿不愿意，生不生气，早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吃得渣都不剩了！
　　师炎一出来，便被小黄鸟扑了个正着。
　　“宿华救我！”
　　菱歌理直气壮：“它飞得快，正适合我练手！”
　　小黄鸟砉地一声飞到师炎肩头，立定，尖尖鸟喙对着菱歌虚空一啄，发出了一声像模像样的冷哼声。
　　一副有恃无恐的鸟样！
　　菱歌握着铁剑的手青筋暴露，对着师炎又不好发火，一腔怒气硬生生化作委屈巴巴的表情：“师尊不肯手把手教我，让这只鸟陪我练会儿也不行吗？”
　　师炎对这一人一鸟彻底没辙了，就跟绑在他身上一样，一左一右，一个“师尊师尊”，一个“宿华宿华”，叫的他头大，而且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你先舞一遍，我看看。”
　　这么多天了，师炎终于正眼瞧他一回了！
　　菱歌眸子发亮，刚才的怨气瞬间撒光，响亮答道：“是，师尊！”
　　Boss太容易满血复活了……
　　一套落花剑法舞的虎虎生威，真是个朝气蓬勃的小仙君。师炎抱着手臂一边看一边想：要是脑子里没有装奇怪的东西就好了。
　　想当初，为了炉鼎一事，菱歌可是差点咬断他脖子，宁死不屈；现在的愿望怎么就变成□□了呢？而且只有一晚，报复心理么？
　　自己可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啊！
　　他怎么看也不是个狼心狗肺的啊！
　　“师尊？”菱歌放大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
　　师炎回过神来，眼前的徒弟神采奕奕，一副很期待的表情。这一副求表扬求摸头的模样，是狗不是狼！
　　狗腿子无疑！
　　“不错！”
　　菱歌双眼亮晶晶，笑似花开：“师尊教的好！”
　　Boss还是很可爱的！
　　师炎忍不住笑起来：“我舞一遍，你看着。”
　　“遵命！”
　　师炎手上握着铁剑，蓦地灵光一闪，剑风所到之处，带起一阵热风。他手中剑招式并不花哨，但出剑速度非常快，剑风凌厉。
　　舞着舞着突然一剑刺向菱歌，菱歌根本不怕，眼皮都没眨一下，眉眼一弯，笑了。
　　师炎呆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眼前的人眉眼弯弯，笑容融入在夕阳西沉的昏黄色光晕之中，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恍若隔世。突然闪现的异样情绪汹涌而来，淹没了五感，只能看到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刹那，他看见菱歌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但他听不到，周围静悄悄的，未知和惶恐的感觉在某一刻骤然相遇，转瞬即逝。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抓住未知了，刚想回忆这感觉，它却一下子没入周遭空气之中，再也找不到，消失了。
　　“师尊！”他终于听到声音时，看到菱歌脸色突变，惊慌失措地朝他奔了过来。
　　那一声打着颤的“师尊”传入他耳中，他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猛捶过一般，痛到想哭。
　　“师尊，你怎么了？”
　　师炎一手撑着剑，单膝跪地，想借助剑的力量爬起来，但全身骨骼也似被捶过一般，摧枯拉朽地倒了下去。
　　菱歌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师尊，你、你别吓我，快起来……”
　　“别怕。没、没事，扶我休息一下。”师炎又试了一次，但双腿不受控制，这次直接栽倒在菱歌身上。
　　……
　　大地一片焦黑。
　　空中红雾弥漫，连绵万里。
　　这里仿佛一片虚无。师炎在其中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尽头。像是迷了路，又像是在做梦。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道温和又干净的声音出现在周遭的空气中。
　　“别浪费法力，我可以忍。”
　　这声音如一阵轻风吹入红雾，令人如沐春风。
　　只见不远处，一块不太干净的焦黑色岩石块上，坐着一人，月白衣罩纱，温文尔雅，神仙丰姿。
　　可惜是个瞎子。
　　他的眼睛，不是被挖了，大概就是坏掉了。因为那人脸上最显眼的，是一条蒙住他双眼的冰绡白纱。
　　这人此刻的境遇一定不容乐观，只见他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月白色之上溅了点点红色的血迹，衣摆上还沾了不少灰尘。
　　“你能忍，我不能忍！”坐在他对面的人很没好气地冲他道了一句，抬手捏了个诀。
　　黑气从他手上一闪而过，消散在瞎子的衣裳之中。随着黑气的消散，月白色衣裳上飞溅的点点血迹和灰尘，也随着一道消失了，焕然一新。
　　瞎子微微一侧首，朝对面的人浅浅一笑：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自己的衣裳变干净了。
　　对面的人蓦然站起身：“我是怕你等会蹭到我身上。什么都笑！果然是个半人，虚伪！”
　　他心情非常糟糕，这里不分昼夜，只有无尽的斩杀。斩杀意味着满身的灰尘和血！
　　“我确是半人半妖，笑容表示友好。”那自称“半妖”的瞎子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语气温柔地跟着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来，道，“你要去哪里，白临？”
　　这被唤作“白临”的人毫不客气地怼了他一句：“离你远点！”
　　白临？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只是一时间师炎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半妖脾气非常好，非但没走，反而摸索着将白临的手臂抬起，搭到自己肩上：“是要继续找出口吗？”
　　白临却被这好脾气恶心到一样，不满的声音中夹杂着憋屈：“前面有个小坑。”
　　半妖闻言，便移了一步，扶着白临绕过那小坑：“好。”
　　白临虽然满口嫌弃，却主动地靠到了半妖身上。走路一瘸一瘸的。
　　原来这白临是个跛子！
　　……
　　师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半妖扶着白临，渐渐走远。
　　瞎子配跛子，绝配啊！
　　就是这叫“白临”的人脾气差了点，得改！
　　师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别人脾气好不好关他什么事？他见这二人一瞎一跛，像仇人又像战友，不免奇怪。但这二人似乎看不见他，两人自说自话，从不搭理他，相互搀扶着向前，直到消失在红雾尽头。
　　前方红雾弥漫，天空被压得很低，置身其中，有一种随时会窒息而亡的错觉，令人生出颓废之心。
　　师炎没来由地觉得前方危险。他正这么想时，忽然听到红雾中半妖温和的声音夹杂着紧张感：“有兽的气息！”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红雾中突然冒出黑气，夹杂着一些白色的灵光闪动，这预示着前方正有一场激烈的斗争。
　　转眼之间，黑气消散，白光不见，只剩下一片红雾，还有绞杀得四分五裂的尸块，地上一片腥红，混在焦黑的地面上，被渐渐回笼加深的红雾所遮掩。
　　红雾中，半妖一把抱住因没站稳差点倒下来的白临，右手一把玉色长剑被扔在地上。
　　白临推了他一下：“别管我，剑！”
　　半妖闻言，微微笑了，一边蹲下身来摸剑，一边道：“方圆十里的兽一时聚拢不来，剑可以放一会儿。”
　　白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非常不客气地骂他：“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半妖脾气非常好，拿着剑起身，抬头朝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层薄薄的冰绡白纱覆在半妖眼上，穿过如墨的长发，飘落出长长一截，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流动着。他面容又生得干净，连带着那冰绡白纱也生出几分仙气来。
　　墨色长发，神仙玉骨。
　　极好的长相，可惜是个瞎子。
　　白临话里话外都在嫌弃半妖，却仗着半妖是瞎子，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半妖打量。
　　半妖即使抿着嘴唇不说话时，也含着笑意一般，令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但白临越看越生气，突然冷哼一声，出言嘲讽：“你以为自己是半个人，就和人一条心了？合谋对付我，自讨苦吃。你想将我困在黑云镜里，没想到他们会将你一道诓来吧？现在他们一定在黑云镜外狂欢庆祝，以后这天下都是人类的地盘，妖族和魔族再也立足之地！”
　　半妖听到这话，神态平静，只略微朝他笑一笑。
　　白临被他这副好脾气激发得更生气了：“我们鹬蚌相争，现在一跛一瞎，要靠着彼此才能在这里活下去！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半妖脾气是真好，劝他道：“你应该多笑，你们魔族都应该多学一学。多笑一笑，人对你会宽容得多。”
　　白临反唇相讥：“多到把你诓进来，陪我一起喂兽？”
　　半妖摇摇头，无奈讲不通道理：“反正‘笑’没错。你只要笑着，别人就看不出来你是想杀他还是有其他目的。”
　　白临闻言一静，安静了好大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现在是在想着先杀我还是先杀人？”
　　半妖：“不，我不爱杀生。”
　　白临：“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半妖将一张干净的脸转向白临，温柔道：“想摸摸你的脸。”
　　白临：“？”
　　半妖斟酌用词，认真解释道：“你们魔族长相各异，甚是奇特。听说你更是奇特……极致。所以……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半妖没说不放心什么，而是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迅速提升各自修为，但需要你配合。”
　　白临盯着他伸出的手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手还算干净，想了想，竟真的凑了过去，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被困近一年，一直在斩杀兽，很难有机会静心修炼，连眼睛和腿都自愈不了，更别说修为提升，如果一直无法突破境界，迟早会在这里消失。”半妖轻轻地摸了一遍白临的脸，很快放了手，道，“原来你眼睛没那么大。”
　　白临：“什么意思？”
　　“传闻魔君眼如铜铃，脸如山丘。现在看来，和常人一般，似乎不算丑。”半妖浅浅笑道，“你脾气虽然不好，但没关系，我脾气很好，可以忍。”
　　白临越听越糊涂，打断他：“你在说什么？我长相和脾气，和我们出黑云镜有什么关系？”
　　半妖：“有关系。我结道侣的最低要求，不能丑，不能奇形怪状。”
　　“最低要求？”白临有种被冒犯的生气，道，“我堂堂魔君，谁要和你一个瞎子结道侣！”
　　半妖依旧温柔平和：“我以为你早有此意，不然怎么一直看我？”
　　白临突然安静下来，顿了好大一会儿，这才幽幽道：“你还没摸完，你再摸摸我头顶。”
　　“？”
　　半妖果真伸手摸了摸白临的头顶，他突然愣住了，惊讶起来：“你这是还没进化完全？”
　　原来他摸到白临头上长了两只耳朵，软软的，带着温度，表层似乎还有一层毛茸茸。不像人的耳朵，倒是像狗耳朵。
　　白临一把打掉发呆的手，气势汹汹道：“这是魔族贵族的象征！”
　　……

24、第 24 章
　　师炎浑浑噩噩地站在一旁。他在这里，也瞎了一般，除了那半妖的模样，一切都模模糊糊。
　　白临的面容，他更是看不真切，只模糊一团。隐约是一头很长的银发，即便扎成高高的马尾，依然垂到了腰间。
　　不知为什么，那半妖摸完白临的脸，师炎竟然觉得白临的脸在他眼里也清晰了一些，有鼻子有眼睛了。
　　只是依旧模糊，看不真切。
　　师炎听到那句“魔族贵族的象征”，不由更加好奇白临长什么样，因此凑近了一些，想看清楚。
　　哪知这时，白临一双眼睛突然凌厉地射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是师炎的方向。
　　糟糕！被他发现了！
　　师炎直觉不好，忙往后一退，这一后退，便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
　　没过多久，只看见那半妖手腕处一圈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从袖口中抖出一本卷轴来，展开在他们面前。
　　白临站在半妖一旁，看一眼卷轴、看一眼半妖；后来便不再看半妖，只低着头看卷轴，偶尔说两句话，但是脸却越来越红。
　　吵架了吗？但半妖脾气那么好，能吵得起来？
　　师炎又靠近了一些，只见半妖面色如常，依旧带着微笑，只是笑容幅度不变，像是僵在脸上保持住了一样。
　　生硬。
　　再看白临，只见他站在原地，一头银发规规矩矩地垂到腰间，不再乱飘，腰身挺直，面上一片红，一声不吭。
　　半妖将手上的卷轴往白临怀中送：“……否则继续下去，我们一起死。此道最迅速，且是生路。”
　　白临：“我不修此道。”
　　半妖：“我也不是修习此道的人，但我们可以一起学。”
　　白临面红滴血：“我不会。”
　　半妖温和道：“我可以教你。”
　　白临：“你刚才说不修此道？”
　　半妖：“虽然不修习，但我熟读此道。”
　　白临闻言，一言难尽地看着半妖，大概是想不到他这种人会熟读。
　　半妖听不到回应，又道：“我们死里逃生多少回，我想你早想到了，不过是我先提出来。你还有什么要求或顾虑，也可以提出来。”
　　“……”白临安静了很久，才往半妖身边靠近了一些，犹犹豫豫地建议，“我们先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再做个结界，以防万一……”
　　白临一边说一边将手臂搭到半妖肩膀上，半妖自然而然地扶着他，两人当真一起去找地方了。
　　……
　　师炎不明所以，待他们走远了，这才近前，捡起那幅丢在地上的卷轴。
　　两个纠缠的男子，是一幅春宫图。
　　画面像是会动一样，不停地变幻着。
　　师炎惊得手一抖，卷轴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倏忽自动卷了起来，沿着焦黑色地面一径滚了出去，滚出一丈开外。
　　正巧滚到一双金边黑底靴面前。
　　师炎一抬头，只见来人正是那白临，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此刻他终于看清白临的脸，一双秋水眼，正死死地盯着他。
　　糟了！
　　这回真被发现了！
　　师炎来卷轴都来不及捡就想跑。
　　“师翩。”
　　那白临突然唤出他原本的名字，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随即那嘴巴猛地咧开，张成血盆大口，对准师炎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白临！”
　　师炎脖子一痛，一把捂住自己的脖子，惊醒一身冷汗。
　　风西楼手指正搭在他手腕上，离得最近。他似乎听到师炎梦里呢喃一声类似“lin”的发音，不由地眼神一偏，看向站在门口的菱歌。
　　师炎梦中惊魂一刻，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一睁眼，上方顶着三张脸。
　　风西楼、师单和掌门。
　　师炎的心差点没吓跳出来！刚刚好像梦见春宫图了，但愿他没说什么胡话！
　　这时只见风西楼面色凝重地放开他的手腕，平静道：“封情咒发作了。”
　　师炎缓了过来，闻言松了口气。但随即脱口而出一句：“我动情了吗？”
　　惊讶至极。
　　一屋子人的眼神瞬间射到他脸上。
　　风西楼折扇捏在手里，要开不开，嗤笑道：“你自己不清楚吗？”
　　师单立刻问道：“哥，你看上谁了？”
　　掌门忧心忡忡：“蒙覆才下战帖啊，这可怎么好？”
　　“……”
　　掌门你真想我去跟蒙覆杠啊！那可是魔君，是boss的对手！
　　师炎一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便寻菱歌的身影，早便瞄见菱歌，正站在门槛外，扒着门框，似乎是被限制不许进来了……
　　此刻被师单和掌门围着问话，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只见菱歌怔怔地望着自己，大概是被吓坏了。
　　站在窗户缘的小黄鸟眼珠滴溜溜一转，叫喊道：“动情了！动情了！”
　　师炎：“……”
　　掌门一掌抓向小黄鸟，小黄鸟早有戒心，扑扇着翅膀斜斜飞了出去。小黄鸟时不时偷溜来兰洲居，掌门拿它无法，常常带着美食来诱惑它，将它哄走。今天来得急，空手来的，小黄鸟自然不鸟他。
　　风西楼审视了师炎一番，又开口道：“……而且很严重。”
　　师炎立刻道：“我刚刚用了不到三成灵力。”
　　“所以很严重，你刚刚站不起来。”看到师炎一脸茫然的样子，风西楼纳闷道，“你就练了次落花剑法？之前真没发作过？”
　　从前师炎不发作，它自然不当回事，渐渐都快忘了；等真发作时，其实他比师炎还要紧张。
　　师炎摇了摇头，他之前还试过不少回，什么反应都没有，后来便不当回事了。
　　风西楼道：“就算发作，也是慢慢加重的，忽然这么严重，少见。”
　　师单突然道：“一见钟情？”
　　掌门：“师单说的有道理。”
　　师炎：“不可能。”
　　他绝对没有对谁一见钟情！
　　菱歌目光一直没离开师炎。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师炎身上，应该是别人对师炎一见钟情才对啊！而且，师炎怎么可以对别人一见钟情！
　　门外的菱歌幽幽道：“之前来叫阵的魔女。”
　　师单立刻喝止：“胡说八道！”
　　掌门瞟了一眼菱歌，道：“此事不可胡说，我看纯粹是意外，过几日便好了。”
　　师炎点头称是。
　　这事的确很意外啊！
　　“动情了！动情了！”小黄鸟见掌门开腔，立刻跟着开腔。
　　师炎觉得此刻的小黄鸟怪讨人嫌的，忍不住道：“掌门，请管好你的鸟。”
　　“我也拿它没辙。跟着我久了，开了灵智，便难管教了。”
　　掌门无奈看看小黄鸟，又看看师炎，哪个都是麻烦，还是先搞定小黄鸟吧！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眼巴巴地望着站在枝头的小黄鸟，道：“跟我回去吧？你可是我最钟爱的一个啊！”
　　这语气，怎么渣男哄小三似的？
　　师单道：“掌门最钟爱的不是腓腓吗？”
　　小黄鸟本来已经飞到窗户边了，闻言又扑哧飞远了，怒目圆睁：“狼心狗肺！”
　　“……”
　　这不就是小三骂渣男的台词？
　　师单最后一个走，路过门槛，见菱歌站在门口一言不发低着脑袋，如受了重挫。他见菱歌得意的模样便想发火，见菱歌蔫了的模样心情便愉悦些，因此拍了拍菱歌的肩膀：“我哥都这样了，你还不进去？”
　　菱歌闻言，远远瞅了一眼师炎，迅速垂下脑袋，等他发话。
　　师炎这次突然发作，见菱歌站在门槛外不敢进但又很担心的样子，师炎顿时又释怀了。
　　瞧！这娃多乖！
　　师炎招手叫他过来：“别站着了，进来。”
　　“是，师尊！”菱歌又转身对师单道，“谢谢师叔。”
　　菱歌言听计从，又蔫了吧唧的，师单满意地点了点头，仍旧不忘威胁：“以后再敢口出狂言，饶不了你！”
　　师炎觉得好笑，boss这是被自己养废了啊！
　　菱歌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脚步沉重地拎了进来，好像中咒的是他一样难过。他看着菱歌走近，不知为何突然想到梦里的白临。
　　这个梦，他不止做过一次。他总是梦到一个瞎子和一个跛子，但每次醒过来之后，梦中景象便忘了大半，只记得瞎子似乎在调戏跛子。
　　但这一次，他都记得。
　　瞎子摸了白临的脸，还给白临塞了春宫图……
　　白临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扎成马尾，会垂到腰间。
　　而菱歌扎着高高的马尾，后头垂着的浅色长发，似乎长得很慢，离腰间还有一掌距离。
　　该剪头发了。
　　师炎这样想着的时候，菱歌已经红着眼眶走到他面前了，眼眶中挂着泪珠，要掉不掉。
　　师炎刚才那点奇怪的心思便消散了。
　　师炎忽而觉得，菱歌这样子很乖巧。菱歌接住自己时手足无措，是真的担忧自己，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之前许多怀疑猜测忽然没了意思。
　　菱歌眼眶红红，挂着泪珠，跪倒在他旁边。
　　师炎拽了他一把：“起来吧。”
　　Boss禁不住吓，他一生气，他就爱下跪，真是养废了个boss……
　　“没事别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嗯。”菱歌一直抿着嘴，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人的，不可能的。”菱歌一边说，一边努力维持正常表情，但金豆豆一滴一滴往下掉。
　　师炎忙用袖子帮他擦眼泪，一边擦一边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结果，越擦菱歌眼泪掉的越多，听了师炎这话，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
　　Boss这个反应不对啊！
　　怎么哭得跟死了师尊似的！
　　师炎又惊又慌：“我是不是命不久矣了？玄风仙尊跟你说什么了？”
　　菱歌一个劲地哭，师炎心凉了半截。
　　菱歌哭得伤心欲绝，抬眸瞅了一下师炎，一脸跟你说不明白的表情。
　　“你……你别光哭，倒是说句话啊……”
　　菱歌抽了口气，想抱抱师炎，又怕他怀疑，只好抱着他一条胳膊，哽咽道：“求你别发作，我、我太难了！”
　　“啊？你难什么？”
　　中咒的是我，不是你啊喂！
　　菱歌边抽搭边道：“我难……过！求你别发作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
　　他这师尊突然有了心上人，却不是他！毕竟他一直以为师炎对他是有一点点感觉的啊！这样都还留着他，现在想想，师炎可能就是个大大的烂好人而已！
　　“别哭了哈……”
　　至于难过成这样？你这哭的要气绝身亡一样！那我要是翘辫子了，你不得抹脖子陪我去？
　　师炎虽然有点莫名其妙，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爬起来塞了他一块香草凉糕。
　　菱歌边哭边吃，对着师炎坐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样，抽抽搭搭地消停了。
　　师炎默默无言。
　　没想到boss哭起来跟个姑娘似的，还要人哄！
　　菱歌一天就憔悴成这样，师炎有点不忍心，伸手想拉他往自己这边来。刚抓住他的手腕，觉得好像不大合适。但手都抓了，再放手也不合适，此地无银道：“我给你把把脉。”
　　他手已经搭上了菱歌的手腕，话未说完，已经摸到脉门了。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
　　boss体内魔气奔腾，肆意狂跑！
　　师炎一屁股坐了回去，震惊至极。

25、第 25 章
　　菱歌以为师炎是拉他，正高高兴兴地等着，没想到师炎会突然探他，一时没来得及收，登时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敏捷，立刻反问道：“怎么了师尊？”
　　师炎脸色发白，比刚才咒术发作还吓人。
　　“你别吓我！”
　　风西楼刚刚回去，师炎便领着菱歌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快！你快看看他！”
　　师炎后来怎么都探不到魔气，只好来找专业人士。风西楼被师炎神色吓到了，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探了好几次，笑道：“没毛病，就是火气有点旺。”
　　菱歌脸上蓦地通红。
　　师炎一看他脸红了，又道：“你看这脸，真没问题吗？你再看看！”
　　“……”菱歌此刻想遁地跑。
　　风西楼转身倒了杯茶，递给师炎，道：“不碍事。”
　　师炎明显被吓得不轻，比他自己中咒还紧张。他六神无主，捧着菱歌的脸看了又看，摇了摇他脑袋，生怕他脑子被魔气侵蚀坏掉：“真的没异样的感觉吗？”
　　菱歌只想摇醒师炎，他感觉可大了！
　　求别再摸脸了。
　　那句火气旺你听不到吗？！
　　他推开师炎的手：“我真没事。”
　　风西楼附和道：“你还是多想想自己为妙。等我准备准备，我们去一趟司清谷，他们擅长蛊咒之术，而且那曾是魔族的地盘，或许能找到封情咒的解药。”
　　……
　　菱歌脸上红扑扑的，低着头，跟在师炎后面。
　　师炎突然一个回身，他直接撞了上去，当即头更低了。
　　“以后每天早晚各念一遍清心咒，一天不许落下！”
　　菱歌不敢抬头：“师尊，我真是补药吃多了，你要信我！”
　　“你可能魔气攻心！”
　　“……”
　　菱歌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师炎以为他真是魔气攻心了……
　　*
　　自从上次师炎中咒之后，菱歌便静心了不少，只要师炎还和他最亲便满足了，想太多都是妄想。
　　现在课少多了，大部分时候是自己修炼，师尊指导，各人水平开始拉开差距。菱歌属于顶尖的，进度飞快，但他不敢懈怠。咒术发作，意味着师炎每一次使用灵力都要承受痛苦，而他能做的，就是尽早独当一面，挡在师炎前头。
　　菱歌照旧泡在经楼里，贪婪地翻看每一本他可以看的功法。一排排古老的书架，每次走在里面，他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本不是他可以进入的地方，但因为师炎，他一个魔族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行走其间。
　　越是禁止，他就越喜欢这里，越想将整个经楼的藏书都记住，变成自己的东西。
　　就像对师炎一样。
　　他知道自己应该无比感激师炎才对，所以对他言听计从。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内心深处，自己摆脱不了魔族阴暗的本性：明明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还是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一点点地侵蚀着师炎的领地，想将他占为己有。似乎只有这样，一切才不是镜中花，水中月。
　　因为师炎对别人笑，他都会嫉妒。
　　“砰！”
　　旁边的书架被捏到变形，几本书散落在地。
　　他这才回过神来，忙将书本捡起来放好。
　　正要将其中一本书合起来时，他蓦然间看到一个“师”字，眼睛便挪不开了。
　　扉页上的借阅人赫然有“师其念”三个字，那是师炎的爹。
　　一本志怪杂记，师其念是天资卓越的天才，据说为人正直，修炼极为刻苦，他怎么会看这种书？
　　他坐在地上，翻了一下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这是一本杂记，记载了许多神奇的上古传说，其中有一则是关于妖的，上记载传说“物极必反，反极必妖。古有大妖，眸浅绿，能借天地之力，深居简出，不与人交，不现世间，则与天地同寿。”
　　一旦成妖，便能幻化人形，与人无异。大妖更是极少现世，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人盯上，取其内丹，凡人可享万岁，修士更是可直接飞升。
　　他看到这里，心扑通扑通跳，好像自己心口藏了个大秘密，马上要跳出来一样。
　　他一字一句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才将这本书藏到角落里，立刻飞奔回来找师炎。
　　兰洲居门口挂着两盏长明灯，白日里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这里山石环绕，其中一侧有条小溪缓缓流淌，还有凉亭花树，风清气郎，像个人间仙境，安静极了。微风吹过，满院草木随风而动，铎铃清幽而旷远的声音传过来，带来一阵草木香。
　　他第一次觉得兰洲居内，透着一丝幽深而遥远的气息。
　　师炎站在屋檐下，衣袂飘动，黑发如瀑布般垂着腰际，未戴冠插簪，赤着双足，踩在深色木板上。他正微微仰着头，出神地看着铎铃在微风之下轻轻响动，像是透过铎铃思念某个人一样。
　　那肯定不是自己，因为他一直在他身边。
　　菱歌看见师炎那一刹那，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要告诉他什么，希望师炎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比如叫他别惦记人了？大妖和大魔才是天生一对？
　　菱歌带着一丝坏的心思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师尊！”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晨钟暮鼓、聆听道法之时，跟这样一个温柔的修士朝夕相处，生出莫名其妙的心思，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那修士在铎铃屋檐之下，扫了他一眼，扫出一片眼角眉梢的笑意，扫走正在生根发芽的坏心思。
　　师炎浅浅笑道：“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长发被风微微扬起，菱歌觉得那长发像扫过自己的脸庞一样，微微有点痒，他抬手摸了摸脸道：“嗯，今天不想修炼。”
　　师炎一看到菱歌，笑意便上浮，boss这气质不是盖的，被打压许多年仍旧如此，以前定是个养尊处优的魔，气质沉入骨髓。就算站在门口欢欣雀跃地叫一声师尊，就算摸脸也摸得这么的赏心悦目。他笑意加深：“你也有不想修炼的时候？”
　　还有什么能阻挡你修炼的脚步？
　　菱歌靠近了他一些，问道：“突然想起上次你的手被刮伤了，好了吗？”
　　师炎歪了下头，有点莫名其妙，抬起手给他看了一下，笑道：“这么点伤，很快便能好了。”
　　菱歌低着头，看到他手上那道浅浅伤痕还在，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疼不疼？”
　　师炎收了手，失笑道：“只剩疤痕了，怎么会疼！”
　　师炎更加莫名其妙了：一直低着头皱着眉，Boss这是受委屈了？还是瓶颈期？
　　师炎觉得他低头的样子有点可爱，有点想逗他，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被师炎这么一问，刚才扫走的心思又铺天盖地地聚集了回来，他肯定是妖，因为只有妖才有这样蛊惑人心的本事，即便什么都不做，即便看起来干净又清澈。菱歌鼓足了勇气，道：“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啊！”师炎双眼蓦地睁大了，点过他下巴的那只手跟烫着了一样，“嗖”地放下了，往后退了一步。
　　菱歌一看他这反应，顿时泄了气，当即倒打一耙：“师尊不会真的以为……师尊当初要我来时还让我做炉鼎呢！”
　　“……”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还提？原主真坑人不浅！
　　师炎放松下来，瞪了他一眼，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菱歌被敲了反而很开心，低着头笑了，羞羞地伸出手抱了一下师炎，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他这师尊腰细腿长，自从迈出了兰洲居，开始被弟子们发现以后，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他再收徒，所以他更想将此人永远锁在兰洲居，藏着掖着，只有他一人独享！
　　在师炎默认他无礼要求的这一刻，他正式决定：师炎是他的了。
　　菱歌见好就收，抱了一下，立刻放手，笑盈盈道：“师尊，我去修炼了！”
　　说完又一阵风地跑了，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师炎。
　　……
　　风西楼摇着把折扇，站在一个摊位面前，端的是玉树临风。月锦瑟站在旁边，那个摊位顿时蓬荜生辉，光芒万丈。
　　师炎默默拉着菱歌远离了那两位。这次风西楼陪着师炎去司清谷求解药，正巧经过落仙坊。这落仙坊是一个大的交易市场，有各种各样的法器、符咒、丹药，可以用灵石或银子购买，也可以以物换物。
　　风西楼自然要来这里逛一逛。
　　这里应有尽有，但找到解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否则也不用去司清谷了。师炎想来了这里，还是来找了，但不能光明正大的找，那就相当于拿着个大喇叭全世界喊着：“宿华仙尊中咒了！快来攻击啊！”
　　菱歌之前一直在天雷峰和兜灵岛，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他看起来极其兴奋，一会看这个一会看那个，眼冒绿光。
　　原主应该来过，现在的师炎却没来过落仙坊，虽然很好奇，但是作为堂堂仙尊，不能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何况徒儿还在旁边看着，更要装！
　　菱歌见师炎在一个摊位面前捧着个机关盒子看，便道：“师尊，我去那边看看！”
　　“去吧……”师炎话还没说完，菱歌就跑了，像只放飞的小鸟一样，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和阴沉沉的魔族一点都不像！
　　菱歌兴冲冲的跑到远离师炎的位置，将花藤放了出来。
　　“主上～”
　　菱歌眉头微皱，叹了口气道：“师尊好像不知道挑什么好，你应该识货吧？”
　　花藤轻笑了一声，道：“是，主上。往左边一点，那个小鼎，拿起来让我看看。”
　　菱歌拿起小鼎转了一圈，花藤又要菱歌看看底座，又是要菱歌伸手摸进去。不一会儿菱歌就开始不耐烦了，觉得花藤要求太多。
　　花藤笑道：“主上对我真是半点耐心都没有呢～您能不能暂时把身体借给我呢？这样看到底不方便。”
　　菱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有一次他好像惹恼了师炎，花藤主动要求附身，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很擅长，毕竟看过多少姻缘！他当真就信了。结果这花藤二话不说，一个假摔直接扑倒在师炎怀里，差点连带着师炎一起给扑倒了……
　　菱歌气得火冒三丈，他都不敢这么作，竟敢占师炎便宜！所以关于附身这件事，菱歌十有八九都是拒绝的。
　　菱歌：“不行。师尊就在旁边，万一你没控制好，师尊讨厌我了怎么办……”
　　花藤：“……主上，您总是想太多，这样怕是一辈子都爬不上……”
　　菱歌：“闭嘴！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没这种想法！”
　　“……”花藤只好乖乖看货，“主上，旁边那好像是本曲词，快帮我看看。”
　　花藤此魔最大的爱好便是给人算卦和看话本曲词！不知道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魔怎么净喜欢这种无聊的东西！
　　菱歌左右看了一下，见到角落里一本书，更加不耐烦：“这里怎么会有曲词，不要想了。”
　　花藤道：“麻烦主上抬抬手，让我瞧上一眼，要是在这里有本曲词，那一定是极好的！”
　　菱歌随手拿起，连名字都懒得看，直接翻给花藤看，花藤早已眼巴巴看着了，一眼扫到书名，忙道：“主上，别翻！”
　　菱歌却已经翻开了，一眼没看明白，更加好奇了，仔细盯着那本破书看，疑惑道：“这是什么画？”
　　又翻了两页……
　　花藤：“快合上……”
　　那摊子上的摊主是个长得很机灵的少年，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一见菱歌，眼睛一亮，忙招呼他，这种俊俏小公子最吃香了。刚才就看见他了，和两位仙气飘飘的仙君一道来的。
　　“小仙君，这《云舟踏浪秘经》能极快提升修为，小仙君这个年纪最合适，正是……”
　　那秘经中的画画的极粗糙，所以菱歌一眼没瞧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翻了两页才发现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男子，吓得手一抖，像烫手山芋似的扔了出去：“不用！”
　　花藤笑道：“主上，都说让你别看了……”
　　那摊主却还在继续道：“小仙君，可以给你便宜啊~你那位是不是个穿红衣的仙君？若真是的话，可以白送呢，只要意思意思，给个二十灵石……”
　　菱歌满脸通红的摆手。以他现在的处境，师炎脱光了站面前，他也不敢下手了。
　　“那旁边那位穿宝蓝色衣裳的仙君也可以，给十灵石就行……”
　　菱歌很想立刻远离此地，但是听到两人价格不一样，好奇心没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价格不一样？”
　　摊主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这不是看见小仙君更喜欢红衣仙君嘛，价高说不定也买了。既然小仙君问了，我也答了。自然，若是红衣仙君可以也只给十灵石……小仙君要几本？”
　　竟然还问要几本！费了多大劲才哄好的！要是被师炎发现了，肯定直接将他丢半路上！
　　菱歌惊得立刻转身，逃也似的远离了那摊主，跑到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满脸通红的拿着一颗通体碧绿的珠子瞧。
　　花藤见了这珠子，立刻道：“金清珠是好东西。您不是担心修炼魔族功法被发现吗？这金清珠能防止灵力魔力外泄，以后只要师炎不在，主上都可以安心修炼了。快快去找你师尊要灵石。”
　　菱歌一问价格，要五千灵石，立刻道：“这也太贵了！”
　　花藤不满道：“又不要主上出钱。怎么老是替师炎省钱，以前的主上可不是这样的！”
　　菱歌摸着那颗金清珠犹豫道：“他很喜欢搜集法器，我们已经买了这么多，再买下去我怕他带的灵石不够了。”
　　花藤笑道：“放心，你的好师尊一定给你留着足够的灵石，只管用便是了～”
　　菱歌拿着这金清珠正犹豫，耳朵突然一动，听到“兜灵岛”三个字，侧头看了一眼，因为这边靠近角落，旁边几乎没有什么人，摊位旁边三个人肆无忌惮的谈论着，尤其是当中的一个狐狸眼青年，更是侃侃而谈。
　　一个高个子青年道：“兜灵岛弟子有万，当年出力最多。蒙覆要卷土重来，第一个盯上的必然是兜灵岛，何况那蒙覆睚眦必报，宿华仙尊首当其冲。”
　　那狐狸眼青年却插上一句：“宿华仙尊那个徒弟，说不定能顶上一顶。”
　　旁边的俏丽女子问道：“宿华仙尊有徒弟？他不是不收徒吗？”
　　那狐狸眼青年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徒弟本来是天雷峰的人，之前被宿华仙尊要了去，讨了他的欢心，收做了徒弟。这徒弟可不得了，跟了他之后，才短短几年时间，便金丹修为了；这师炎眼光真是毒，天雷峰那么多人，偏偏就看中了他！”
　　那女子讶然道：“这么厉害？”
　　狐狸眼青年道：“厉害是肯定的，师炎功不可没啊！听说丹药不要银子一样花，秘籍更是天上掉下来似的甩，什么都要最好的。宠的不得了！那徒弟也跟的一心一意。听说兜灵派个个都眼红，想当他徒弟。”
　　高个子青年道：“如果我师尊天天给我丹药辅助提升修为，我也愿意一心一意的跟着……”
　　狐狸眼青年却笑道：“那你能接受一徒多用吗？”
　　“什么意思？”
　　狐狸眼青年暧昧地笑了：“一个徒弟，既当徒弟，又当下人，还要暖床！”
　　徒弟还能这样？菱歌当即听呆了，拿着金清珠的手一抖。

26、第 26 章
　　师炎正要找菱歌时，刚从旁边的摊位抬脚离开，便被人唤住了。
　　“仙君仙君，那位红衣仙君，过来看看我这儿？什么都能弄到！”
　　唤住他的是个精神抖擞的少年，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师炎笑道：“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那摊主少年露出小虎牙，笑着招呼：“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这股机灵劲，师炎被逗笑了。随手拿起摊位上的册子《风月债》，一看就是什么咿咿呀呀的，但翻开第一页便是秘闻，虽然不知真假，但立刻被吸引住了，而且有风西楼的名字。
　　“这本只要六十灵石。仙君爱看这样的，我还有许多。”小虎牙少年立刻从后面抱出一堆话本，呼啦啦散到桌子上，一本一本开始推荐起来。
　　“有一本《风火风情债》，最近好多人爱看，我是特意留了几本，不然就等不到仙君了！”
　　师炎将手上的册子放在旁边：“这本先拿着。你刚刚说的那本写的是什么？”
　　“兜灵岛的玄风仙尊，还有宿华仙尊，什么人都有。”
　　“还有宿华仙尊？”
　　少年听到似乎对宿华仙尊感兴趣，立刻来劲了：“有，有，有！宿华仙尊的最多！你等等，我去拿。”
　　师炎突然从中瞥见一本《师歌别跑》，作者“翩翩起舞的蓝蝴蝶”，这一股熟悉的现代网名即视感怎么回事？
　　乍看到这么亲切的现代风，以及那个“翩”字，师炎翻都没翻，顺手将这本叠了上去：“这本也拿了。”
　　没其他理由，他本名师翩。
　　少年搓着手笑道：“这本稍微贵一点点，要九十灵石。”
　　师炎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嗯”。
　　少年趁机道：“仙君，您看，我给您再挑几本，一起算便宜点？”
　　师炎随手翻了两下，道：“那就有劳了。”
　　“不有劳，不有劳！”少年眉开眼笑地将一本一本的册子叠了上去。
　　师炎一转眼的功夫，见他已经堆了两三尺高的册子，还有继续堆的趋势，眉头一跳，一把按住了最上面的一本，抽了两本下来，笑道：“这些就够了，多了看不完。”
　　少年露齿一笑，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随时能扑上去咬人的小兽：“仙君说的是，看多了伤身。小看怡情，小看怡情。一共十一本，一千四百零五灵石，给您算便宜点，一千四百灵石。”
　　师炎收了册子，给了灵石，突然听到一声“大爷慢走。”
　　师炎吓一跳，一脸惊悚地回头，只见少年挠头笑道：“仙君慢走！”
　　“……”
　　师炎寻过去时，看到菱歌拿着颗珠子看的目不转睛。还没走到菱歌边上，便听到旁边有人道：“不然你以为呢？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师尊，不计成本的培养徒弟？他师尊近几年最沉迷收集法宝，虽然说是元婴，几乎不用灵力，有人说是修为跟不上，再也没办法长进了。他那徒弟本来是要去做炉鼎的，结果不知怎么成了徒弟。”
　　整个大陆的元婴也没几个，不知道是谁？自己认不认识？师炎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旁边一个高个子青年问道：“宿华仙尊不也是男子吗？怎么会找男子双修？”
　　呃……居然是自己的八卦！
　　只听刚才说话的那个狐狸眼青年道：“师家人都是一心追求力量的怪物，荤素不忌。当年他爹更是离谱，竟然盯上了一只妖，还是只大妖。大妖你们知道吗？听说不用法宝，便能化风雨雷电为己所用，这种大妖向来远尘世，人活一辈子难得见到一只。要不是因为招惹了那妖，也不至于陨落！”
　　……
　　这时，旁边的女子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听说回雪仙尊师其念曾经以一己之力封印的蒙覆，还和前任魔君白临交过手，是百年难得的天资卓越。”
　　“当年能人辈出。师家可不止一个师其念，他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师其盈，更不得了……”狐狸眼青年语气突然降了个调，神秘兮兮道，“据说师其盈之子也是只大妖，一直藏着掖着，师其盈便是受了这个儿子连累！”
　　那女子奇道：“她有儿子？怎么没听过？叫什么名字？”
　　“都说是大妖了，哪能让人知道？他几乎从不在师家露面，至于名字——不可说。”
　　“胡管事还卖关子了？”
　　狐狸眼青年道：“不是我卖关子，这名字是禁忌！”
　　“胡管事可以先给我们透点底嘛！”
　　狐狸眼青年故作姿态，犹豫片刻，道：“碧霄地界知道吗？”
　　女子道：“我知道！听说碧霄地界内有天光照耀，妖魔无所遁形，七日必死；但人类进去，却不会有事，反而是一处风景绝佳所在地。”
　　“没错！当时传那人是只大妖。妖魔向来和人势不两立，东窗事发，被逼进了碧霄地界，直接诛灭！”狐狸眼青年道，“听说白临也入过碧霄地界，为的就是那大妖。人人都想要他妖丹，得了妖丹的修士，据说可直接飞升成仙。当时各派精英尽数出动，守在迷雾森林，只等七日一过，入了碧霄地界，看他是人是妖。”
　　“那结果呢？”
　　“结果必然是大妖了，要不然怎么会血流成河，怕是为了颗妖丹起了内讧！里面都是精英，外面的人自然不敢进去，便宜了当时的魔君白临，听说是直接抢走了尸身，拿回去炼化！直接飞升了！”
　　女子柳眉倒竖：“竟然直接炼化尸身，果真是魔族作风！”
　　这时，旁边的高个子青年道：“胡管事这都知道？有个好叔叔就是好。”
　　那狐狸眼青年名胡申，他的叔叔是绝眉山的一位当家人，绝眉山信息最是灵通，他又和叔叔关系好，所以什么消息都知道得多。那胡申一直被他叔叔教训，叫他少多嘴，但是人长了一张嘴，又没缝起来，不说话多难受！
　　胡申一听提到他叔叔，更为自己叔叔自豪，丝毫不知收敛，话篓子更兜不住，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还听闻过一则，就说这师炎，根本不是师其念的儿子，连私生子都不是，而是师其念从魔窟——也就是那湮冥境中带回来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所以啊……”
　　师炎听得嘴角直抽，你这个胡管事，管的事有点多了吧！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也是师其念的私生子！是标准的富二代男二！再说，要真是从魔窟带回来的魔族，那他就应该是boss不是男二了！
　　*
　　菱歌起初是被那句“一徒多用”吸引过去的，待到听到后面，越听越生气。
　　花藤突然道了一句：“跟着他们，杀了！”
　　菱歌这才回神：“我说过，不要动不动就想杀人。他会不高兴的。”
　　“我替你杀！”
　　“那也是我的手！不怪他总是说魔族喜杀戮。”
　　“主上，等您完全恢复记忆，就知道不是魔族喜杀戮，而是被迫喜杀戮。若是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们。您之前过的什么日子都忘了吗？因为是魔族，所以徐征他们让你活得不如一条狗，任人欺凌！”
　　菱歌心里是起了杀意，但师炎的话要听：“总之不能杀人！”
　　花藤嗤笑道：“你这师尊现在不知道你是魔族，一旦知道，还不知如何呢！”
　　菱歌眼中微光一闪而过，犹豫了片刻：“师尊说过不能杀人，但可以给点教训。”
　　师炎见前面菱歌正要跨步向前，顺手一把扯了回来。
　　“菱歌！”
　　可千万别给我增加剧情线！
　　作为一个男二，师炎知道自己戏份应该也不少，但是男二的戏份肯定都很悲催！所以他出门能低调就低调，尽量少掺合各种事件。像现在这种情况，这么刚刚好？随随便便往这一站，就恰好听到自己的坏话？这不就是小说常有的套路：因为不满生出各种情绪，然后引发一系列悲催事件！这一看就是路人甲乙丙丁，为了剧情需要才出现的。
　　只要boss上前去，那剧情线就开启了！这三人届时便会自动隐身，自己就要遭殃！他就要继续悲催男二戏份，所以——他很聪明的将菱歌拉了回来。
　　“师尊！”菱歌一回头，笑眼弯弯。
　　师炎放心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菱歌立刻将手中的金清珠捧给师炎看。
　　“不错！”
　　师炎大手一挥，银子灵石就撒出去了。
　　两人又在坊市中逛了一圈，菱歌看上了一把黑不溜秋的剑，师炎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的，还死贵死贵的！
　　摊主见终于有人来问这把剑，两眼发光，一个劲的夸菱歌“识货！识货啊！”
　　这是魔族的兵器，却未沾染丝毫魔气，放在自己的摊位上其貌不扬，所以无人问津，当初不知怎么被那小魔一通天花乱坠的吹了一通，脑子一热，就拿了下来，至今没卖出去……
　　他不敢告诉别人这是魔族的兵器，只能当普通的剑来卖；但是一把人人都不认识的剑，价格还这么高，自然卖不出去。
　　师炎嫌弃它的模样，一个好好的少年怎么品味这么差？
　　要买剑也得买把配得上他的才是，这把剑黑的跟块木炭似的，手摸一下都怕黑了；造型也很普通，普通到要不是菱歌将它抽出来，他压根看不到那把剑。
　　唯一的好处是不怕被人抢，绝对没人会瞧得上这把剑！
　　“一把黑炭似的剑，竟然要二十二万灵石，傻子才会买吧？”风西楼突然带着月锦瑟凑了过来。
　　但是……菱歌却很想要这把破剑，傻子师炎便大手一挥，买了！
　　因为师炎发现菱歌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每次挑的东西都只有一个字：贵！但贵肯定有贵的道理，所以他手一挥，全买下来了。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着小三逛街的暴发户……
　　风西楼目瞪口呆，一向淡定的月锦瑟樱桃小口微张，望了望自家师尊，又望望菱歌，似乎在比对什么一样。
　　至于菱歌为什么买这把剑？是花藤让他买的。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剑“白雪香”。菱歌看着这把黑不溜秋的剑，通体漆黑，剑身、剑柄、剑鞘全是黑色的！实在看不出它怎么有资格叫“白雪香”！刚才买这把剑时，师炎那嫌弃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师炎，我要给这把剑取名叫‘白雪香’……
　　菱歌低声嘟哝道：“叫‘黑雪香’也比‘白雪香’好……”
　　听菱歌说要叫它‘白雪香’时，风西楼心中冷笑，可真会取名！
　　只见师炎很淡定的点头，夸奖菱歌：“好名字！”
　　风西楼折扇已忘了摇。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他们俩平时都是这么玩的？！一个敢说一个敢夸！
　　风西楼有点眼红，师炎简直是个败家子！这要换成灵草灵药得堆成小山高啊！
　　“难怪师单说你昏君。”风西楼恨铁不成钢，大跨步，远离这种人。
　　“……”
　　菱歌望着师炎笑。
　　师炎瞪他：“你还笑？我像吗？！”
　　菱歌笑颜逐开，道：“那也得有做昏君的资本，一般人想做做不来。”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27、第 27 章
　　自从收了菱歌之后，呸呸呸！
　　收了菱歌做徒弟之后，随随便便走路，遇上个魔族花藤；随随便便逛个街，听到个八卦；菱歌下楼拿个点心的功夫，便被围了……
　　这大概就是boss的命吧！
　　菱歌手上端着一盘雪白的糕点，用手小心地护着糕点，镇定自若地站在场子中间。其实心里慌的一匹，他被围不是一回两回，但围上来问可曾娶亲的还是第一遭！
　　这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仙君，不对，是一群眉清目秀的仙君。
　　为首的青年，更是清秀的像个姑娘，后面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和小伙子，一大群人热热闹闹。
　　那清秀仙君正在问菱歌师门何处。
　　旁边的小姑娘们却在后面窃窃私语。
　　“这么标致的小仙君，怎么没听过？”
　　“莫不是我们太美了？”
　　“呸！别以为不发功，个个都能看上你！”
　　“我看是怕了你们，怕被勾走了，躲着不敢出来？”
　　修仙之人个个耳聪目明，菱歌当然是听到了。但当着当事人的面，这么肆无忌惮地议论，反倒像是故意说给他一般。他正考虑如何应付时，突然眼睛一亮，如见救命稻草，直奔师炎身边。
　　师炎下楼找人，看到这架势，心里立刻泛酸了。
　　为什么连个boss都有桃花，他个男二却一朵没有，这不公平！
　　师炎毫不客气地将人挡住了：“我这徒儿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也小……”
　　总而言之，哪哪都不好，别惦记了！
　　菱歌闻言，果然乖乖躲在他身后，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好似刚刚被欺负了一样。
　　那清秀青年静静看他师徒二人表演，作揖笑道：“既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这青年便是那老者的叔叔——绝眉山五当家——胡尚美。他原本只是随了后面这群小辈们的意，上前问一问；直至见了师炎，眼睛一眯，竭力笑得温和不失礼，但他偏偏长了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别捏。
　　师炎突然一个恍神，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人在勾引他！
　　忙看一眼菱歌压压惊，却见菱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莺莺燕燕。
　　……
　　那群莺莺燕燕当中就有那狐狸眼青年！这不就是背后八卦的那个？
　　那胡尚美身后的狐狸眼青年正是胡申，一双狐狸眼在菱歌身上转了又转，太惊悚了！
　　没想到剧情线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绝眉山不是什么名门，靠的是消息灵通，走了一点歪路子，向来被人瞧不起，一般人却不敢惹。
　　绝眉山人人修炼魅术啊！要是他不下楼，boss会不会就被拐走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师炎打发走一群人，当即对菱歌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去叫玄风仙尊，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菱歌收拾好，准备去找师炎，打开门那一刹那，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凉糕香味，这里怎么会有凉糕香！
　　菱歌立刻屏住了呼吸，朝楼下看了一眼，正看到师炎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笑着看他。
　　“师尊？”
　　菱歌一见到师炎，所有顾虑都消散了，立刻走了过去，边走边问：“师尊怎么出来了？”
　　“等你啊。”
　　菱歌有点奇怪，但这种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等我？不是要走吗？玄风仙尊呢？”
　　“再等等。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师炎不等菱歌近身，便往楼下走去。
　　这客栈坐落在山脚下，师炎领着他往树木葱郁的地方走，任他怎么问，师炎就是不肯告诉他到底去哪儿。
　　菱歌越走越觉不对劲，突然停下来，不走了：“我们到底去哪儿？”
　　师炎走在前头，已经进了一片矮小的灌木丛中，闻言回过头来，朝菱歌笑了笑，朝他招手：“菱歌，过来啊。”
　　菱歌狐疑地看着师炎，不肯继续向前：“师尊，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师炎见他不走了，叹了口气，伸手将自己的腰带解了开来。
　　菱歌惊着了：“师尊，你干什么！”
　　师炎缓缓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扔在旁边的矮灌木上。
　　菱歌整个人都懵了，怔怔地看他一件一件脱，师炎用两手指头勾着衣服，缓缓脱了下来，抛绣球一样扔到自己脚边。
　　他做梦也没见师炎这么妖娆主动过！
　　师炎衣裳越脱越少，突然手按住裤腰上，朝他妖媚一笑：“还不过来帮为师？”
　　菱歌猛地回过神来，师炎身上平添了一种别捏的媚态，和往日里的样子大不一样。
　　菱歌二话不说，突然举起手来，手上一团拳头大小的金光直直朝师炎劈了过去：“竟敢冒充我师尊！”
　　“不可伤人！”
　　菱歌一侧头，只见师炎正从他后面赶了过来，阻止他伤人。
　　再看刚才那假师炎，当即觉得恶心，这哪是什么师炎，分明是白日里见过的狐狸眼青年胡申！
　　怒从心头起，菱歌手上又是一团金光，比刚才大了数倍，才不管师炎的“不可伤人”，直劈得胡申半边手臂都在冒金光。
　　手臂突然被捏住了，菱歌像头冒火的小火龙，怒道：“师尊，他冒充你！”
　　“算了，别管他了，你没事就好。”师炎一边说一边摸摸他脑袋，温柔地问道：“没伤着吧？”
　　菱歌火气被这一问一摸，蓦地消了，由着师炎一只手在他脑袋上不停地顺毛，摇摇头：“我没事。师尊怎么出来了？”
　　师炎靠近了一点，道：“当然是担心你。”
　　菱歌屏住呼吸，乖乖站在原地，低着头，很是乖巧的样子。
　　师炎看着他，笑了笑，手从他头发上一直滑到他背后，顺势将人拥入怀中，道：“幸好你没事。”
　　菱歌猝不及防，手脚同僵，不敢动了，等了一会儿，师炎竟然没松开他。
　　“师、师尊，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里没人，不用紧张。”师炎拍了拍他，凑近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菱歌的脸在他深情款款的注视下，慢慢地红了起来，他自知脸在发烫，只好将脑袋垂了下来。
　　师炎突然笑了，道：“你很好看。”
　　菱歌这回能确定，自己肯定脸红了！
　　“没……没师尊好看……”菱歌又将头默默垂下去，声音越说越小，尾声几乎听不清。
　　哪知师炎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其实……我想你很久了。”
　　菱歌震惊了，猛地抬头。
　　“什么？”
　　师炎笑了笑，道：“我待你如何，你还不明白么？”
　　菱歌被这一笑晃了眼，呆了呆。
　　师炎待他如何？当然是：宠！非常宠！就算让他陪睡一晚，气得浑身哆嗦，末了依旧对自己好！非常好！
　　师炎趁机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这下菱歌脑袋都开始冒青烟。
　　脸色涨得通红通红，这太、太猝不及防了！
　　他默默低下了头，手心也开始冒烟，紧张地在自己身上擦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抱了抱师炎。
　　“怎么还害羞了？”
　　菱歌头埋得看不到脸，手臂紧了紧，声音几不可闻：“我、也想你很久了。”
　　师炎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菱歌微微抬眼，见他此刻眸中含笑，似乎在鼓励自己一样，菱歌又惊又喜，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看着他，观察他的神色。
　　师炎又笑道：“想什么呢？”
　　菱歌眼睫轻垂，道：“像做梦。”
　　师炎眼中微光一闪，笑意加深：“是不是做梦，你试一下便知。梦醒了，岂不是更什么都没有了。”
　　菱歌恍恍惚惚，真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被师炎这么一怂恿，想也不想，壮着胆子往他脸上凑了过去，想试一下。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突然响起。
　　“你们干什么？！”
　　菱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形一震，蓦地抬头看向前方。
　　一把剑，剑尖金光璀璨，正朝着他这边飞来。
　　前方一人红衣金簪，一向温和的眉眼难得怒目圆睁，在一片金光中衣袂翻飞，那不是师炎是谁？
　　而自己抱着的这个，却是清秀得像个女子。正是胡尚美！
　　菱歌抬起手便劈了下去。
　　胡尚美早已放开菱歌，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香味，菱歌立刻屏住呼吸，捂住鼻子。
　　就在这一刹那，胡尚美周身蓦地冒出一团浓雾；一道火光飞进了浓雾之中，浓雾即刻散去，但胡尚美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一个大坑，里面星星点点散发着火光。
　　Boss这什么体质，为什么出门就被人盯上！
　　菱歌站在坑外怔怔地望着师炎。
　　师炎近前看了看他，手指点上菱歌的额头，喝道：“还不醒来！”
　　这一声如同梵音入耳，菱歌骤然清醒，眼前师炎不妖不媚，头发丝都冒着火气一样。
　　师炎气到七窍生烟，boss竟然会中魅术！
　　也不知道看到的到底是什么绝世大美女，竟然抱上了！
　　师炎见他清醒，扭头便走。
　　菱歌一时羞愧万分，僵僵站在原地，唤了一声“师尊……”
　　师炎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见他不知所措的模样，怪惹人心疼，觉得自己这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要不是他发现菱歌门上的暗符，今天boss可就是最大受害者！
　　“看到那人是谁了吗？”师炎自问自答道，“中了魅术，想也不知。也不知是昨天哪位小姑娘。”
　　菱歌默默垂着头，没说话。
　　师炎酸了，而且越想越心酸。
　　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说变就变！
　　被人随便勾引一下，就抱上了！

28、第 28 章
　　胡尚美险险避过那一击，回来见胡申半边手臂都焦黑不能动弹，劈头盖脸一顿训：“……叫你别惹师炎那徒弟，你还去惹？”
　　“你不也看上师炎了吗？”
　　“那我下手了吗？我都要掂量掂量，你就敢上？也不照照镜子！”
　　胡申嘴硬道：“反正看到的也不是我的脸。”
　　“画骨画皮，你哪样学会了？把暗符浪费在他身上，我看他鬼得很，不比师炎好对付。”
　　“只要他心里有鬼……”
　　胡尚美眼刀子刮了过去。“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要是他告诉了师炎，坐实了是我们俩，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我们手上有他把柄，他对……”
　　“你又怎知师炎对他没想法？”
　　胡申惊讶：“啊？”
　　“还不快收拾！”
　　*
　　师炎火速回来，上去便敲胡尚美的门。
　　魅术，就他是头头，那人总归在这几个里面！
　　敲了几声，无人应。师炎一掌轰开门板，里面人已经跑了，桌上一杯茶冒着热气，窗户大开，下面一条人影一闪而过。
　　师炎立刻跳下去追，却迎面撞见风西楼。
　　风西楼怀中抱着月锦瑟，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月师侄也中魅术了？”
　　“什么魅术？她中蛊了！”
　　“蛊？”
　　“是魔族。我们刚刚找菱歌时，看见一只紫灰相间的小东西窜了过去，还拖着条白尾巴，怀疑是掌门当初大张旗鼓找的那只腓腓。但它跑得太快，没追上，结果撞见了个魔族……”风西楼越说越气愤。
　　原来风西楼撞见的是个小魔女。
　　风西楼作为男主的魅力势不可挡，魔女又性淫，二话不说，当场下蛊。据说中蛊的人，只要听到那小魔女的声音，就会爱上她。结果月锦瑟替风西楼挡了，那小魔女气的面孔扭曲，见风西楼不好惹，一个字未说，转身就跑了。
　　风西楼将月锦瑟安顿好，便道：“我看这魔女定是从隐城来的。隐城地处南方，以前是魔族的地盘，魔族退居湮冥境之后，不少亡命之徒来此地谋生，进而定居，鱼龙混杂又门派众多，盛行巫蛊咒术。虽做了完全准备，但不能不防，到了隐城，我们更需小心行事。”
　　师炎听了，表示赞同。当晚便让菱歌卷着铺盖和他同房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
　　司清谷是隐城最大的帮派，最擅长巫蛊之术，和魔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和魔族做一些交易。因此兜灵岛这些名门正派向来不与这些人打交道。
　　司清谷这几年迅速崛起，不仅将巫蛊术发扬光大，还四处行医救人，一改往日形象，和兜灵岛一南一北有并驾齐驱之势。
　　这次有求于人，而且一求求俩。
　　一个中蛊，一个中咒！
　　到了隐城当天，他们先找人去送了拜帖，说明来意。因为南方这群人行事彪悍，隐城首当其冲，免得一个不顺眼，司清谷直接将人扣下了。
　　他们正吃茶时，忽然见一人问伙计碧霄地界怎么走？
　　那伙计说：“哎呀！你怎么去那种地方，那里风水不好，有去无回的，不去为妙……”
　　“碧霄地界怎么走？”那人再次开口，比第一次更加冰凉凉，冻的伙计一个激灵，麻利地指了路，不再啰嗦。
　　菱歌好奇道：“碧霄地界是什么地方？”
　　那伙计咋呼道：“碧霄地界你都不知道？一看就是外头来的，那是我们隐城最大的宝地！”
　　师炎一把拉回菱歌，刚刚还说凶险，这会子就宝地了，你哄鬼去吧！
　　月锦瑟好奇道：“你刚刚说那里有去无回？”
　　伙计道：“宝地自然凶险万分！碧霄地界外接朝夕海，内连烟波台，得看你去哪个地方。刚才那人，依我火眼金睛，肯定是要去碧霄地界里寻宝的，自然有去无回；但若是去朝夕海，能进得了海底，捞个宝物也不无可能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不为什么，就因为碧霄地界内守着个红衣鬼！那红衣鬼守在上头，只放进，不准出，再大的仙人去了都是回不来的！”
　　那伙计说着说着，突然转向师炎，一边摇头一边道：“我看这位仙君最好换身衣裳，太红了，太红了！”
　　风西楼折扇掩面笑了：“是怕撞了红衣鬼么？”
　　伙计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我们这还真没人敢穿红。”
　　师炎转眼一瞧，隐城里的人虽然穿的花花绿绿，还真没有穿红色的……
　　……
　　眼前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
　　师炎摸索着走了半天，那一片红色才渐渐清晰起来。
　　一片红盖头。
　　原来眼前有一人，身穿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站在他面前。师炎呆了呆，意识到自己应当去揭开这红盖头。
　　师炎觉得一阵心慌，心里不愿，但手却控制不住，缓缓地掀开那盖头。
　　那盖头掀到一半，“哐当”一声，又落了下来。
　　师炎惊醒一身冷汗。
　　这一惊醒，梦中景象忘了大半，只记得像是在哪里见过那人一般。
　　“吵到你了吗？师尊。”菱歌铺盖就在师炎床下，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趴在他床头问道。
　　从前师炎刚来时，不懂尊卑有别，将菱歌塞到自己床上，差点没吓坏他。现在菱歌想爬上去，师炎却问他愿不愿意打地铺，害他白高兴了一场。
　　师炎打了个寒颤，喘着粗气，扶着额头问道：“刚刚怎么了？”
　　“刚刚是隔壁，突然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塌了。师尊你怎么了？”
　　师炎还在惊悚中，觉得浑身发冷，突然问菱歌：“你冷不冷？”
　　菱歌摇摇头：“不冷。”
　　师炎顺手捏了捏菱歌的手，不知道是他手凉还是自己的手凉，只觉得凉凉的，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将他手拉了一拉，道：“冰凉凉的，上来睡吧。”
　　突然让自己上他床？上他床？什么意思？
　　菱歌上次回来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师炎虽是假的，但话不一定就是假的，要是自己不早点动手，万一被路边阿猫阿狗劫了去，哭都没地方哭。他一边想一边迅速地爬了上去，直挺挺躺在师炎旁边，不敢下手……
　　一直到师炎呼吸平稳，他还是直挺挺一块板似的。万一误会了，连地铺都没的打！
　　突然隔壁又是“哐当”一声，这回声响更大，师炎又被惊醒了。
　　“师尊要是嫌吵，我去隔壁说一声。”
　　“不用了，睡吧。”
　　菱歌一骨碌爬起来，师炎拦都拦不住：“我去说一声！”
　　菱歌站在门口，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这种场景！
　　那人披着一身蓝色外袍开了门，似乎是随手披的，里面好像什么都没穿，胸口白花花一片，根本没遮掩。
　　他立刻想到自己师尊。师炎要是给人开门，一定是外衣、腰带全副武装，没想到有人会这么不拘小节。要是师炎能够像这人一样，不拘小节一点就好了……
　　“啊？抱歉，我以为是小二。”那人将蓝色外袍稍微裹了裹，朝门内道：“沉沉，衣服裹紧一点。”
　　菱歌扫了门内一眼，两条光溜溜、白花花的大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好。”
　　“……”
　　菱歌宕机了。
　　里面桌子、床都塌了！
　　还有两个不穿衣服的男人！
　　蓝衣人道：“是不是吵到你了？我们等会轻点。”
　　“好……”
　　菱歌眼光笔直地盯着前方，同手同脚地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轻点？
　　这种事，真的会塌床？
　　正在这时，前面最尽头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
　　一只脚踏了出来，却是胡申。
　　胡申修为不高，魅术也使得一般般，知道菱歌和师炎形影不离，一看到菱歌立刻缩了回去。
　　菱歌见到胡申，眼中神色一闪，神智速回。
　　冤家路窄！

29、第 29 章
　　菱歌一个闪身便到了他身前，一把挡住将要关的门。
　　“你想干什么？我叔叔可在隔壁！”
　　菱歌道：“你的魅术不比你叔叔差。”
　　胡申大言不惭道：“你知道就好！”
　　菱歌朝他笑了笑，道：“你可以对我再使一次吗？”
　　“啊？”
　　“我想试一次。”
　　求而不得。胡申立刻反应过来，提这种要求的可不止一个，他见的多了。何况他长得不差，有些人假戏真做就真了。胡申虽然觊觎菱歌，但他桃花不止一朵，经他叔叔一番教育，想通了，没必要非要给自己惹麻烦，得先问过他那师尊。
　　“你师尊呢？”
　　菱歌目光一转，道：“我们不在一个房间，他已睡下了。何况这种事，他管不着。”
　　胡申本就觊觎他，一听此话有理，当即将人让了进去。他爪子刚伸过去，立刻被折了……
　　“你们跟着我？”
　　胡申痛得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知道你们在这……知道就不住这儿了……”
　　“那你们来做什么？隐城可不是修士的地盘。”
　　胡申忙道：“我们绝眉山开山鼻祖隐城出来的，我们这次回来祭拜。”
　　菱歌手放到他另一条手臂上：“我不信！”
　　胡申吓得一口气不带喘：“寻宝木神玺！木神玺千年一现这次我们去碧霄地界就是为了找那木神玺！木神玺天下只有一颗能直接吸收别人的力量，不论人魔，得了它人人可成神成魔且不会反噬。我们这次也是奉命行事，望小仙君高抬贵手！”
　　“是么？”菱歌举起手来便要劈。
　　胡申急中生智：“等等！我帮你！”
　　菱歌手指尖金光闪现，歪着脑袋道：“帮我？我又不要木神玺。”
　　胡申急吼吼道：“你师尊！搞定你师尊！”
　　菱歌果然顿住了。
　　胡申骇得心惊肉跳，好险！
　　幸好他深知这些爱而不得的人心思。
　　“你师尊那么宠你，未必就没那个意思。我给你个暗符，再给你一套简单魅术，他定然不会防备你，到时候一试便知。”胡申见他似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要是他有那意思，皆大欢喜。要是没有，你再加个药，把他办了！”
　　菱歌震惊了：“你说什么？”
　　胡申认为这种大山头出来的人，少见多怪，忙倒出一肚子聪明，道：“等他上了你的床，你拿着他把柄，捏着他命根子，还有什么不成的？”
　　菱歌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我这就给你暗符，你先松松。”
　　菱歌果真放了手，胡申眼珠一转，手上一枚暗符，直往菱歌脑门上飞射而去。眼见就要得手，那暗符被一股突然涌现出的黑气包裹住，生生停在了菱歌面前。
　　一只黑气缠绕的手将那枚暗符捏住了。
　　菱歌眼睛直直盯着他，道：“你们是不是这么想过我师尊？”
　　“魔！魔！”
　　菱歌手轻轻一捏，那暗符几乎是一瞬间，消失在那只魔气腾腾的手中。转而目光一寒，冰凉凉地看了一眼胡申。
　　“魔！魔！你是魔！就算他有意思，你也别想了！你你你……别过来……”
　　……
　　几分钟不到，菱歌还没回来，师炎便急了。隔壁而已，说句话而已，五分钟还不回来？
　　Boss这体质，怕是又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敲开隔壁的门，师炎劈头盖脸问道：“人呢？”
　　那人裹着蓝色外裳，一脸了无生趣：“走了……”
　　师炎不信，要进去找人。
　　那蓝衣人逆着光，看不清师炎的脸；但师炎借着月光，能明显看到他脸色变了。
　　师炎更怀疑了。
　　里面桌子床都打烂了！一定是出事了！
　　正要动手时，听见背后传来菱歌的声音“师尊！”
　　师炎奇怪道：“刚刚你去哪了？”
　　菱歌心情很好的样子，笑道：“我顺便下去弄了点吃的。”
　　“呵！”
　　那蓝衣人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这师徒两个被拦在门外，相视一眼，都有些尴尬。师炎被人扫了面子，菱歌以为他也看见了里面的一幕。
　　……
　　菱歌站在旁边，看着师炎一件一件将衣裳脱下来，接了过去，将衣裳、腰带认认真真放好。
　　他这会子做得特别认真，门拴好，仔仔细细叠好了衣裳，连椅子都推到桌子下面放好，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屋内整整齐齐，没有需要再收拾的地方了，这才安心下来，觉得自己事事都会令师炎满意。
　　眼看着他去了簪子，眼看着他爬到床上，眼看着他在招呼自己：“熄灯，我们上床睡。”
　　熄灯，熄灯，熄灯……
　　对，要熄灯，师炎一定是不好意思！
　　胡申那句“他那么宠你，未必没那个意思”，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他怀疑的那个魔女还有各色人等全被抛脑后了，一脑子“我们上床”，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
　　菱歌熄了灯，果然觉得安心多了。不怪刚才隔壁那房里除了白花花大腿，黑洞洞一片，熄了灯，什么都好办。
　　起先他还是一块板，笔直地躺着。
　　师炎安安静静。
　　没一会儿，他变成一块侧卧的板，侧身面对师炎，侧身并不太好睡，手总得搭点什么东西，比如师炎。
　　师炎依旧安安静静，心跳正常。
　　后来，他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师炎旁边，手脚全搭在师炎的身上。
　　师炎依旧安安静静，除了“欲擒故纵”地推了他一下，没什么反应。
　　没反对就是默认！
　　菱歌胆子便更大了，使劲往师炎身上贴，脸往他下巴边怼。
　　师炎刚刚只觉得菱歌睡姿太差，推他又推不动，虽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只想翻个身背对他。
　　他刚背过去，菱歌竟然将他掰回来了！！！
　　师炎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到菱歌两只眼睛里有光亮，似乎正看着自己。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开口了：“你干什么？”
　　菱歌顿住了。
　　手脚同僵，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平时的机灵劲全抛了，一门心思勇往直前。
　　“师尊刚刚说——
　　——‘我们上床’！”
　　……
　　……
　　……
　　菱歌委屈巴巴地卷铺盖，一边卷一边嘀咕：“师尊，你说话太含糊了些……”
　　师炎脸色铁青地坐在床边，将衣服裹紧了。
　　boss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装的啥玩意？
　　“我叫你上床，当然是睡觉！就算是真上床，我说上你就上吗？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天让你去死，你还真去死？”
　　菱歌后脑勺在他眼前晃着，头缩成个鹌鹑。
　　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师炎又气又无奈。
　　乖巧的时候，兜灵岛万个弟子里再挑不出第二个；大逆不道的事情做得却脸不红心不跳。
　　“师尊真要我死，我……”
　　“闭嘴！”
　　菱歌耷拉着脑袋，怏怏地抱着铺盖往外走。
　　“回来！”师炎刚刚气不打一处来，想一脚踢远点，眼见菱歌真的卷着铺盖走人，又想起这是隐城，不放心，只好叫回来。
　　菱歌一听，抱着铺盖兴冲冲往回走。
　　一脚踏进门槛，便听师炎道：“你今晚就在门槛那儿睡！”
　　“……”

30、第 30 章
　　第二日一大早，菱歌便将师炎拖了起来，催他赶紧走。
　　这娃估计是睡了一晚的门槛边，心情不好。仔细想想，的确是自己说的含糊了点，毕竟炉鼎一事摆在那，想歪也是正常的。师炎这么一想，又觉得菱歌没错，是自己不对，昨晚竟然还责骂他……
　　“就算去司清谷，也用不着这么着急，还得等玄风仙尊和你月师姐。这大清早去，司清谷人还没醒呢！”
　　菱歌怕夜长梦多，硬生生将师炎拖了起来，又拉着他去催另外两个。
　　师炎无奈，只能依他。
　　两人一打开门，便见隔壁房间门口站着一蓝衣人和一黑衣人，正是昨晚那两位。
　　蓝衣人双手抱着黑衣人的一只胳膊，柔声道：“沉沉，不要生气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的站着。
　　到底怎么看出来他在生气的？
　　蓝衣人又道：“下次让你，你随便捅，捅死我都没关系，行不行？”
　　师炎震惊了。他耳朵没幻听吧？捅？拿刀捅？难不成这两人没事喜欢互相插刀玩？想象了一下蓝衣人一身血洞的模样……太残暴了！
　　黑衣人“呵”了一声，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泛了一层红晕。
　　“那今晚……”蓝衣人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嘴巴都快贴上黑衣人耳朵了，声音渐小。
　　但师炎还是听到了关键字，登时目瞪口呆。我就说哪哪都怪怪的！哪哪都透着股不对劲！敢情这特么是一对！作为被师语荼毒已久的哥哥，他多少也懂点；这太久没被荼毒，乍见真人版，竟然一点都没往这上面想。
　　再想到他们俩刚才的对话……
　　太粗鲁了！
　　师炎一时僵立在原地，看了眼抱着自己手臂的那双手，默默将手臂从菱歌手中抽了出来。
　　所以昨晚boss突然歪成那样，还有这两位的功劳？
　　黑衣人眼光突然射向蓝衣人后面。
　　蓝衣人脑袋一侧。
　　师炎尴尬地朝他笑。
　　蓝衣人看到师炎和菱歌，眼睛一亮，倒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忙放了黑衣人的胳膊，像是见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上下打量师炎，末了又上下扫了一遍菱歌，眼睛一眨不眨地，朝着师炎走过来，笑着作揖道：“昨晚抱歉了。”
　　师炎有点尴尬。
　　所以昨晚自己是搅浑了人家好事，还非要进去看看么？
　　“是在下唐突了。”
　　两人昨晚有多不客气，今早就有多客气。那蓝衣人自称是枫霞谷的谷主甄兰楚，又介绍旁边那位：“这位是我师弟，陈沉。”
　　陈沉听介绍了他，手一拱，转身便走。
　　师炎更尴尬了，昨晚坏了人好事，记仇是应当的……
　　甄兰楚忙抱歉告辞，追上了陈沉。
　　“怎么又吃醋了？”
　　“没有。”
　　“你看这一路，我可没随便搭讪过别人。我只是觉得他像我一个朋友，所以才上前说几句话。”
　　陈沉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哦。”
　　*
　　一行人到达司清谷门口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全是花！
　　热热烈烈几十种红黄白紫的花！
　　门口挂了大大的欢迎横幅，红布底，墨色字；门口众人排成两列，站在鲜花堆里，手中举着鲜花摇摆，堪比走红毯！
　　不是说司清谷和兜灵门向来不对付吗？为什么欢迎阵仗这么大？
　　师炎在花团锦簇中打了个喷嚏：“你确定是在欢迎我们？”
　　风西楼：“上次来的时候谷主很正常，把我撂门口等了几天……”
　　师炎：“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风西楼：“有几百年了。”
　　师炎：“……”
　　风西楼：“仔细看，谷主好像换人了。”
　　师炎：“你记性也不好了？”
　　风西楼斜了他一眼：“隔个几百年，你还能记得？”
　　可是门口的美人这么扎眼！
　　几百年也该记得才是！
　　司清谷的门口立着个美人，翘首以待。这美人便是司清谷谷主——蓝三叶。她头上装饰不容小觑，几根五彩色的羽毛，插在如墨的黑发之上，招摇显眼；远远看去，容色艳丽，再加上一身五彩斑斓的衣裳，更是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蓝三叶见到了一行人，激动得眼神都变了，双眼发光，直勾勾的盯着几人来回转，连月锦瑟都不放过。
　　再美再帅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比师语见到一群帅哥的样子还激动！
　　蓝三叶用盛大的欢迎仪式将四人迎入司清谷之内，一路上相谈甚欢。
　　但是这个蓝三叶——很有问题！
　　原作里所有妹子不是都喜欢男主的？你跟着我转干什么？那个蓝三叶眼里跟看不到男主似的，一直在他这个男二旁边转悠。虽然他很想喜欢美人绕着他转，可是这样一个浑身都写着“我有问题”的美人，他只想离的远一点，天下就没有白掉的馅饼，有那一定是陷阱！
　　“几位仙君是否有什么需要，请尽管道来！在下必将竭尽所能，帮助各位。” 蓝三叶非常之爽快，坐下就直奔主题。
　　风西楼见蓝三叶一句废话没有，也直奔主题：“是这样的。我这个小徒弟不幸中了惊音蛊，一直……”
　　蓝三叶立刻接上话：“真是巧了！我前段时间处理谷中事务，正巧有人中了惊音蛊！这蛊不难解，符咒和药粉我这还没用完，都有现成的。我这就让人取来。”
　　蓝三叶说着便叫了一人进来，想了想，又道：“算了，你先下去。几位仙君稍待片刻，我亲自去取，他们取我不放心。”
　　蓝三叶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留下会客厅四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这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司清谷这么大方的就将解药给了，而且这么恰好？！
　　整个司清谷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不到一刻钟，蓝三叶便回来了，将符咒和药粉交给月锦瑟，一副亲切又友好的模样：“月小仙君，这药粉下去三天保管好，那小魔女绝对不成问题。”
　　蓝三叶说着说着就拉起了月锦瑟的纤纤玉手：“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想要的尽管说。以后再中什么蛊的啊，欢迎随时再来！”
　　这话说的月锦瑟抖了一抖，中一次就够了。
　　月锦瑟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替风西楼挡桃花债了。
　　蓝三叶解决了月锦瑟的问题，顿时一身轻松道：“那几位仙君，是不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不知几位仙君几时走？”
　　师炎：“……”
　　从没见过这么着急赶人的。
　　“蓝谷主，刚才没讲完，我们这还有一位，中了咒……”风西楼难得舌头打了结，指着师炎道。
　　蓝三叶眨了眨眼道：“啊？咒？中了咒？宿华仙尊中咒了？”蓝三叶绕着师炎转了一圈，惊讶至极。
　　师炎面上勉强微笑道：“是的，在下中的是封情咒。”
　　“这、不会吧？宿华仙尊？宿华仙尊你真中咒了？”蓝三叶说完又上下打量师炎，问道：“不知道宿华仙尊是在哪里中的咒？怎么中的？”
　　为什么月锦瑟中蛊，一溜烟能将解药拿来！自己中咒，就得看戏似的看半天！
　　师炎说是自己除魔卫道时不慎中的。省略了自己“英雄救美少年”的事实，就怕蓝三叶再绕菱歌这么转一圈。
　　蓝三叶听完后，眼睛飘向月锦瑟，一眨眼，又回到师炎身上，沉默了一阵子，道：“封情咒，中的人其实不少。但千里迢迢来找解药的……还真不多。毕竟真爱难寻，一般人影响不大。”
　　此话一出，剩下几人目光“唰”地集中到师炎身上。
　　月锦瑟一脸好奇，风西楼难得沉默，菱歌强作镇定，应该和自己没关系吧？
　　这种话当面说真的好吗？！师炎浑身难受，菱歌会不会又要冒出什么“师尊想睡我”的想法？！
　　师炎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我……是元婴，修为比较高，可能影响比较大。”
　　蓝三叶看了一眼月锦瑟，会心一笑：“我懂。”
　　你懂个鬼！
　　不要再看月锦瑟了，再看下去，风西楼脸要彻底黑成锅底了！虽然风西楼没有对月锦瑟关怀备至，但那也是男主的，我这等男二想都不许想。
　　蓝三叶倒也爽快，笑道：“封情咒的解药还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我派人去找一找，最迟明日给各位一个答复。今日天色已晚，各位暂且先在谷中歇下。”
　　安排房间时，蓝三叶又一次让人大跌眼镜。将风西楼和月锦瑟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师炎和菱歌则安排在隔壁院子里，完全没顾忌男女之防。这个蓝三叶有问题，很有问题，非常有问题！
　　师炎扫了一遍菱歌的房间，依旧不放心。
　　“你今晚到我房里来。”
　　这种到处都充斥着不对劲气氛的地方，怎么能让菱歌一个人住一间！那半夜三更被吃了都有可能，还是关在自己房里更安全！
　　菱歌小心翼翼：“这……合适吗？”
　　师炎想想不妥，补了句：“打地铺！”
　　“……”菱歌忙正色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昨晚没白训，师炎顺手摸了摸菱歌脑袋，还是有救的，只要别碰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蓝谷主有点奇怪？”

31、第 31 章
　　菱歌非常赞同，一边整理房间一边道：“师尊说的没错！她一直围着师尊转，完全不理会玄风仙尊。”
　　“啊？我说的不是这个。蓝谷主像未卜先知一样，好像早预料到我们要来，早知道有人中了惊音蛊，就等着我们来取解药似的。”师炎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目光跟着菱歌的身影一直转，等他接话。
　　菱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看师尊的眼神很奇怪。”
　　对？
　　我们说的是一个话题？
　　菱歌继续道：“蓝谷主对师尊很热情，而且像是完全没料到师尊中了封情咒。”
　　“没错，有一种希望我们赶快走的感觉。会不会明天天一亮，就说‘封情咒的解药没找到，你们快快走吧？’”
　　师炎说着说着，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就笑了起来。
　　菱歌看师炎笑了，嘴角勾了一下马上又耷拉下去，道：“师尊很欣赏蓝谷主？”
　　“我只是觉得蓝谷主性格直爽，做事虽然出人意料，倒也不失可爱率真。”
　　“哦。”菱歌心中不快，给师炎倒了杯水，送至他嘴边。
　　师炎接过去喝，菱歌便直直的站在师炎面前，垂着眼眸看他。
　　“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像我的？”师炎突然伸手拉了一下菱歌身上的白色中衣。
　　菱歌冷不防被拉了一下衣角，先是吃惊，随即有点慌张，道：“这、这是师尊之前不要的。”
　　师炎疑惑道：“你的呢？”
　　菱歌拉着衣角，局促不安的站着道：“之前的中衣有点短了……”
　　“怎么短了？咦，长高了？”
　　师炎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boss大人已经这么高了。之前菱歌备受压迫，吃不好穿不暖，是个风一吹就要倒的清瘦少年；这两年喂了食，个头渐渐拔高，脸上没了淤青，脸颊上长了肉，白嫩嫩的，让人想捏一把。
　　心里这么想着，手就已经动了，捏了捏菱歌的脸，道：“嗯，不仅高了，脸上都有肉了。”
　　师炎顺手捞了一缕头发，又莫名担忧起来：“只是这头发颜色似乎更浅了。”
　　“我的头发一直都是这样浅的。”菱歌忙将头发抽了回来，不让师炎继续看。
　　“的确，一直很浅。” 师炎有点忧心，又摸了一把菱歌的头发，看似深情实则忧心，魔族的身份啊！师炎叹了口气道，“回头给你添新衣，旧衣不成样子。”
　　菱歌垂着眼眸，小声道：“师尊，我穿旧的就行了，新衣穿不惯……”
　　“呃……”
　　从小吃苦的孩子就是不会享福。
　　*
　　第二日一早，蓝三叶将众人请到会客厅，直言道：“我原以为封情咒的解药是放在哪个角落里，派人找了一晚上，竟是没有找到。宿华仙尊，真是对不住了，让你白跑一趟。”
　　师炎自然仍旧感谢了一番。
　　说完客套话，蓝三叶手一拍，外面便进来四个人，一人端了一只木盒子。
　　“这是紫青灵卷，上书各种医药病理，正适合玄风仙尊！”
　　“宿华仙尊，这是破魔链，此链能将魔族的魔力暂时封住一大半，对敌时事半功倍。”
　　“这是幻灵逍遥宝镜，一面对敌、令人眩晕迷醉，一面对自己、凝神静气，便送给这位菱仙君。”
　　“这是我们谷中特有的子午玉泉，对皮肤极好，能化腐生肌，活血通络，去百毒，外面是一滴泉一两金，这一瓶送给月仙君，用完了随时回来取。另外啊，我对月仙君极其欣赏，将我们的镇谷之宝七圣玉镯赠予，望月仙君收下……”
　　师炎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神马剧情！
　　跟着主角，连打怪升级都省了，上来直接送宝物？
　　月锦瑟更是惊得不知所措，连连看向风西楼，只求师尊快来解救自己，她一个小小弟子哪敢要司清谷的镇谷之宝！
　　风西楼道：“谷主已如此热心招待我等，没有白拿宝卷法器的道理。所谓无功不受禄，请谷主言明。”
　　蓝三叶叹了重重一口气，道：“我只是想与众位结交一番而已，没想到竟如此之难！何况，没有找到宿华仙尊要的解药，我更是难以安心，宿华仙尊放心，你先回去，等找到解药，定然双手奉上。”
　　……
　　这才来第二天，就热情成这样？
　　该感动一番还是该怀疑是否有什么阴谋呢？
　　正在几人相互推辞客套之时，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师炎心中一惊，果然有阴谋！立刻紧张兮兮的站到菱歌前边。
　　蓝三叶脸色一变，一边往出冲一边对众人道：“我去去就来，几位仙君请安心静坐！”
　　蓝三叶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条人影在空中呈抛物线飞了进来。
　　蓝三叶眼疾手快地按稳了人。
　　外面传来一声懒洋洋拖长了的音调：“蓝三叶~你又坑我！”
　　紧跟着进来一人，其人长相艳丽之极，比之蓝三叶还要出色三分，却穿着一身司清谷之内常见的土黄色袍子，生生将艳丽之姿冲淡了几分。
　　师炎看到来人略有小激动，目光灼灼！
　　坑，他刚刚说了个“坑”字，这不是现代用语？看那副张扬跋扈，不拘小节的样子，敢直呼他们谷主的名字，有平等自由意识？
　　那人笑眯眯地“哼”了一声。
　　扫了屋内一眼，一屋子的陌生人，一脸警惕；只有站在蓝三叶身后的红衣人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那人眉毛一挑，突然灿烂一笑。
　　蓝三叶看到那人笑得这么灿烂，全身立刻紧绷，处于备战状态，皮笑肉不笑道：“只是派你去做点事情而已，何必拿我弟子出气？”
　　来人是慢慢走进来的，那笑容还挂在脸上，人却像虚影一样迅速闪到蓝三叶身前。
　　蓝三叶身体向左一侧，躲过了来人的一掌。
　　师炎正巧站在蓝三叶身后，那一掌凌厉迅速，掌风凶猛。
　　师炎一愣，要是真打在蓝三叶身上，不会当场就挂了吧？解药还靠她呢！
　　师炎想也不想，迅速出列，和蓝三叶一同对付来人。才两个回合，那人突然就停了，笑吟吟道：“还不错哟！不过桃花美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桃花美人？
　　什么鬼？
　　他微微侧头看了蓝三叶一眼。难不成这是小两口吵架，自己傻乎乎跳出来了？
　　那人看着师炎，脸上笑意不变，道：“你看蓝三叶做什么？她在我眼里，可算不上美人！”
　　师炎微微蹙眉，道：“阁下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菱歌突然过来拽了一下师炎，伸手要摸师炎的头发，师炎更加不可思议了，但菱歌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便站在那里不动。菱歌手拿下来的时候，掌心多了一朵桃花……
　　师炎：……
　　打不过！被人插了朵花都不知道！
　　蓝三叶却惊讶地问师炎：“你怎么来帮我？”
　　听这语气，我还帮错了？师炎有点儿生气了，道：“蓝谷主的司清谷，怎能容他人随意践踏？”
　　蓝三叶尴尬道：“抱歉，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我哥哥——蓝千秋，向来有点、有点儿随意。”
　　师炎震惊了。
　　哥哥？随意？随意到是想打死你？
　　“是啊，挺随意的。”蓝千秋一边笑一边走向蓝三叶，道：“原来我的好妹妹在会客，还是一屋子美人，看在美人的份上，此事便到此为止了。你不介绍介绍一下？”
　　一屋子美人：……

32、第 32 章
　　蓝三叶似乎不想介绍，但仍指着最左手边的风西楼，准备一个个介绍：“这位是……”
　　蓝千秋却径直往师炎身边一闪，凑得极近，鼻尖对鼻尖：“桃花美人，你叫什么？”
　　师炎刚才还勉强笑一笑，现在笑容僵了。
　　离我远点！
　　师炎一个后退：“在下兜灵岛师炎。”
　　蓝千秋摸着下巴道：“师炎~师炎~兜灵岛的，我记住了。”
　　蓝千秋用一种拖长的音调连叫了两遍，听起来毛骨悚然。好似一只待宰的羔羊，吃前指着名叫“师炎”的一只道：emmmmmm~这只不错，等会就宰了。
　　蓝三叶将其他人各自介绍了一遍，最后是菱歌。蓝千秋立刻好奇道：“宿华仙尊的徒弟？你有几个徒弟？”
　　师炎不答。
　　菱歌道：“师尊只有我一个徒弟。”
　　蓝千秋又摸了摸下巴，道：“一个啊，那你岂不是独一无二的？”
　　菱歌看了一眼师炎，道：“是。”
　　“那你师尊要是再收一个，你可就不是独一无二了。”
　　菱歌脸色登时一沉。
　　师炎见他咬住菱歌不放，忍不住了，道：“在下收徒和蓝仙君无关，除非蓝仙君想当我徒弟。”
　　蓝千秋见他终于说话，立刻笑了，道：“也不是不可啊。”
　　师炎：“……”
　　这也能接上话？
　　开什么玩笑？
　　“宿华仙尊收我吗？”
　　师炎毫不犹豫答道：“不收。”又补充道：“不敢收。”
　　蓝三叶突然插到二人中间，道：“宿华仙尊，我哥哥说的话，望莫放在心上。各位不是要回去吗？我现在就派人送。”
　　好好好！
　　我也不想呆了，一个比一个奇怪。一对比之下，蓝三叶倒看起来正常多了！
　　蓝千秋闻言惊讶的“啊”了一声，道：“现在就走？”
　　蓝三叶言简意赅，道：“是，来人。”
　　其实他们还没说现在就走，但这架势，蓝三叶恨不得立刻就能将人送回去！
　　蓝千秋道：“兜灵岛的仙君大老远来到我们这种地方，百年难得一次。蓝三叶，你竟然不留人多玩几天？”
　　蓝三叶立刻替他们找了个理由，道：“几位仙君有事在身，必须要回去了。”
　　蓝千秋却一脚跨在门槛上，将进来的弟子拦在门外，一声喝道：“滚！”
　　然后转头笑问师炎：“宿华仙尊来此何事？”
　　“……”
　　蓝三叶代替师炎答道：“求药，已经得了，马上就要回去了。”
　　蓝千秋笑道：“求什么药？”
　　蓝三叶道：“惊音蛊。”
　　蓝千秋笑吟吟道：“惊音蛊？那一定是宿华仙尊中了。”
　　师炎面无表情道：“不是。”
　　月锦瑟则道：“是在下。”
　　蓝千秋看了一眼月锦瑟，道：“原来不是宿华仙尊啊。不过月仙君这般仙姿出尘，确实也可中。”
　　……
　　这是什么话？还有人不配中的？王八看绿豆还能看对眼呢！
　　蓝千秋继续逮着师炎说话：“月仙君是玄风仙尊的高徒。那宿华仙尊来此作甚？难道你徒弟也中蛊了？”
　　师炎瞥了他一眼，正待开口。蓝三叶突然道：“时辰不早了。几位仙君如要回去，还得趁早。”
　　对！
　　师炎也想走，奈何这蓝千秋一直问东问西，这下总可以停了吧。
　　“宿华仙尊替自己还是你徒儿求药？”蓝千秋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拦住了他。
　　师炎一口气将事情说完，道：“在下中咒了。但是司清谷里并没有解药，蓝谷主已经帮在下找了一晚上。月仙君的惊音蛊解药已得，我们此刻便回去，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蓝千秋却不如他所愿，笑道：“这么难得？宿华仙尊中了什么咒？蓝三叶她没有，不代表我没有啊。”
　　“？？？”
　　蓝千秋朝他眨了眨眼，像披着羊皮的狼，等着小红帽送上门。
　　师炎不想无功而返，顿了顿，道：“封情咒。”
　　蓝千秋笑了，转头看向蓝三叶：“我的好妹妹，你怎么骗人玩呢？”
　　师炎：“……”
　　蓝三叶尴尬无比，勉强笑道：“那解药不全，给了宿华仙尊也没用。我本想等找全了，再给宿华仙尊一个惊喜呢。”
　　原来妹妹才是狼！
　　编，接着编。
　　蓝千秋笑吟吟对师炎道：“我的好妹妹又在骗你。封情咒的解药有三样：重无诀、彩英花果和解咒咒语这三样。解咒咒语她知道，不告诉你而已。彩英花果被她弄没了，她不想给你再找，就骗你说没有；有我在，再去给你取一颗便是。重无诀嘛，我回去给你找啊。”
　　又是找？
　　这兄妹俩说话真的靠谱吗？怎么都像骗子！
　　“需要找多久？”
　　“快！”
　　“快是多久？”
　　“再快也得派人找。不如你多留两天，我找到之后，再带你一起去取彩英花果。怎么样？”蓝千秋一脸循循善诱。
　　师炎很想拒绝，但想到封情咒……来都来了，忍！
　　一行人留了下来，各怀心思的游览司清谷。
　　蓝千秋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和脸皮厚，跟长在师炎旁边一样。菱歌和风西楼左防右堵，他丝毫不受影响。
　　蓝三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师炎有什么好图谋的？以她对自家哥哥的了解，他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对人这么好脾气，这么耐心。要是有，那一定是阴谋！
　　蓝千秋没话找话：“宿华仙尊，你看我们司清谷比之兜灵岛如何？”
　　“各有千秋。”师炎尽量做简答题，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个蓝千秋说话总是能突然拐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看来你还是更喜欢兜灵岛啊。”蓝千秋突然抓起师炎的手，笑道：“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司清谷。正好想换个地方，那我跟你一起回兜灵岛。”
　　又来！
　　师炎已经被他抓得放弃抵抗了，反正挣脱了还会再抓的。但旁人实在看不过去。
　　风西楼黑着脸道：“只有兜灵派的弟子才能呆在兜灵岛。这段时间正是兜灵岛的收徒大会，蓝仙君早点赶过去，还来得及成为兜灵岛的弟子。”
　　“名分我不在意。如果宿华仙尊愿意，什么名分我都能接受。”
　　不愿意！
　　不愿意！
　　什么名分你都别想！
　　蓝千秋转头看了一眼掐了一地的金鳞花的菱歌，道：“下人都行。小菱歌，你这么喜欢司清谷的花啊，掐了这么多。要不你留在司清谷，我换你，跟着你师尊一起回兜灵岛？”
　　蓝千秋自动忽略菱歌要吃人的目光，从“菱仙君”变成“菱歌”再变成“小菱歌”，现在干脆把他当小孩子似的开玩笑。俨然一副他和师尊才是一辈人，而将自己当做小辈的语气，简直是耻辱！
　　掐花的菱歌手一僵，顿了顿，突然道：“师尊是我的。”
　　蓝千秋眼睛微眯，笑吟吟对师炎道：“我们的小菱歌真是孩子气啊。”
　　不是我们！
　　是我的徒弟，和你没关系！
　　别乱攀。
　　师炎觉得菱歌这话说得的确孩子气了一点，像是被宠坏的小孩子，什么都要标记一下。这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一句话，幸好蓝千秋当做孩子话；不然的话，这话就有点过了，哪有师尊是徒弟的？徒弟是师尊的还差不多。
　　蓝千秋都这么说了，师炎只能道：“菱歌，别掐了。”
　　这些花都是宝贝啊，你再掐下去，为师怕蓝千秋一个不高兴，真将你押这了。
　　“是，师尊。”菱歌微微垂眸，很听话的模样，不再掐花了。
　　一天下来，师炎心累又身累。不仅没探出蓝千秋是不是穿越的，反而被蓝千秋奇怪的说话方向弄得心力交瘁。
　　但明显地，蓝千秋并没准备放过他。一定要带他去取那什么咒语，要单独去！
　　师炎站在原地不动，听起来就很危险呐！
　　师炎现在很后悔，当时怎么就想不开出来帮蓝三叶呢？早知兄妹俩半斤八两，打死也不做出头鸟，真是自讨苦吃。
　　蓝千秋笑道：“我可是陪宿华仙尊玩了一整天，现在又要双手奉上解药，宿华仙尊竟然对我如此防备？”
　　师炎最终跟着蓝千秋去了。他武力值高又如何，想轻易弄死自己也没那么容易。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桃花林，蓝千秋步子缓缓，仿佛在和师炎一道散步似的，悠悠闲闲，师炎忍不住问道：“这路是不是有点长？”
　　蓝千秋笑道：“顺路带你看看。你看这桃花美不美？”
　　师炎满心不乐意，看也不看，道：“美。”
　　蓝千秋毫不在意，自顾自道：“我送你的那朵就是从前面这棵树上摘下来的。我可是第一次给人送桃花，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
　　师炎心道：我一点也不想要，求你送给别人！
　　蓝千秋见他不搭腔，又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脸道：“你觉得我比桃花如何？”
　　师炎不想接茬，退后一点，道：“人如何比桃花。”
　　蓝千秋挑了下眉毛，笑吟吟拖长了音调，缓缓道：“是啊——桃花比你逊色——”
　　师炎实在有点吃不消，面无表情道：“何时才能到？”
　　蓝千秋眨眨眼，仿佛失忆了：“到哪？”
　　师炎闻言，顿觉受骗，忍了一天，实在忍无可忍！
　　“告辞！”
　　“宿华仙尊不会想今晚或明天就走吧？”
　　“是。”
　　“解药不要了？”
　　“如果是从你手里拿，那我就不要了。”
　　蓝千秋笑意顿敛：“师炎，你千里迢迢来此凶险之地，一定是因为封情咒发作得厉害，害怕了，对不对？你这趟要是无功而返，没拿到解药，发作起来只会越来越严重。”
　　师炎顿步回首，忍着被耍的怒气道：“怎样你才会给我解药？”
　　蓝千秋见他终于正眼看自己，更加笑吟吟了。眼见师炎站在桃花林中，星眸微嗔，怒时亦有三分情，刚才那点不满即刻消散。
　　“你过来，我告诉你。”
　　师炎站在他一丈之外，看了他一眼，再不听他似真似假的试探，转身便走。
　　身后突然一道光芒闪过，师炎一个侧身回转，眼中惊现又一道掌风！
　　……

33、第 33 章
　　师炎回到房间时脸色不大好，菱歌着急又不敢问。
　　师炎自己先说了：“解药没拿到，明天我们就回去。”说完便迅速洗漱爬床上睡觉去了。
　　半夜时分，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是蓝千秋。
　　师炎不发话，菱歌不开门。
　　蓝千秋道：“小菱歌，你师尊封情咒发作了，我好歹懂一点，让我看看不会错。难道你不希望他好受一点？”
　　菱歌这才发现师炎浑身是汗，刚才一直忍着不做声，他离的这么近，竟然没发现！
　　“让他进来。”师炎听到外面敲门声越来越急，知道要是不开门，这家伙铁定会破门而入。
　　蓝千秋进来时，师炎已经穿好衣服，规规整整的坐在桌边了，除了嘴唇发白，额头冒些细汗，看起来一切正常。
　　“蓝仙君夜半造访，有何指教？”
　　蓝千秋似笑非笑，道：“看你啊。”
　　果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师炎：“看完了？”
　　蓝千秋嘴角一勾，道：“嗯。并不严重嘛，还有得救。”
　　师炎反讽道：“难道严重的话，你那解药就不管用了？”
　　蓝千秋：“当然不是，都管用。此救非彼救，亲眼瞧一瞧，我才能确信，你值不值得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不然给了你解药，岂不是便宜了他人？”
　　师炎侧头看他。
　　这就是所谓的‘得不到的东西毁掉也不能拱手让人’？
　　“既然看过了，蓝仙君便请回吧。”
　　“自然。让宿华仙尊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师炎看着笑眯眯的蓝千秋，实在看不出他哪里不好受！说是幸灾乐祸都不为过。
　　蓝千秋将一个香囊递给师炎，道：“这是金鳞花制成的香囊，香味有安神镇痛之用，暂且将就用一用，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师炎不接。
　　蓝千秋便将香囊放在桌上，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白白受苦，解药明日便给你。让我们小菱歌可千万少掐点金鳞花，不然你可得受苦了。”
　　菱歌：“……”
　　蓝千秋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蓝千秋一走，师炎便趴下了，一头倒在床上。要再多坐一刻钟，他就撑不住了。
　　菱歌拿着那香囊，狐疑道：“这个真的可以用？”
　　“不用白不用，拿来。”
　　真是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自己可以当忍者神龟了，这样都还能忍！
　　菱歌小心翼翼问道：“蓝千秋试探师尊的修为？为什么要试探师尊？”
　　师炎气愤道：“或许是有病吧。”
　　菱歌惊讶地看着师炎，他这人很少生气，生气了也很少说出来。这次竟然气到这个程度！要不是蓝千秋，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师炎还有这么一面。说起来，自己从没让他这么生气过，许愿林一事都没骂过他。
　　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以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偶尔让他生气一下？
　　师炎还在憋屈的气头上，道：“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这样说话，就不是你的师尊了？”
　　菱歌正看着他走神，突然被师炎这么一说，一时结巴：“不是的！师尊生气的时候更、更好……”
　　一肚子火气瞬间消散，还是乖徒弟会说话。
　　“哪有生气也好的？”
　　菱歌见自己一句话他又笑了，心跳加快，呆呆道：“笑了更好看。”
　　师炎：“……”
　　凉糕没白喂！
　　第二日一早，菱歌刚出门换水的功夫，门便被推开。
　　蓝千秋今日换了一身和他妹妹不相上下的花花绿绿的衣裳，一进来师炎便觉瞎了眼。
　　师炎此刻在被窝里，还没起来；因为没想到蓝千秋会这大清早的就准时进来，就像是一直蹲守在那里一样，菱歌一出去，他就无缝对接的进来了。
　　蓝千秋三步并作两步的趴到他床前，师炎赶紧将手缩回被窝，蓝千秋的爪子没摸到手，转了个弯摸到脸上，道：“宿华仙尊脸色还这么差？封情咒发作时间这么长？”
　　大清早就看见你，被你吓的！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你。”师炎毫不客气的说了出来，一面说一面伸手将那人的爪子拿下。
　　“啊！被我惊艳了吗？宿华仙尊不必自惭形秽，你的美也是独一无二的。”蓝千秋趁机握住了手，师炎没将手缩回去，握手总比摸脸好！
　　我知道！你不用再强调了！
　　“宿华仙尊看我今日这一身，如何？和你是不是很配？”
　　配个鬼！我才不会穿的跟花孔雀似的。
　　师炎转移话题道：“蓝仙君今日找我何事？”
　　“带你继续看隐城这风好水好。”
　　师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脸上依旧笑吟吟，看不出什么其他表情，实在是隐藏得太好了。
　　“你到底有何图谋？不如直说，我也好为君解惑答疑。”师炎诚恳道。
　　蓝千秋眉头拧了起来，似乎对师炎很头疼的样子：“哎！宿华仙尊还是不信我，我所谋的无非是你而已。”
　　师炎冷笑道：“我有什么好谋的？”
　　蓝千秋：“笑得好。”
　　“？？？”
　　蓝千秋又笑开了，笑吟吟道：“谁让你一见我便对我笑呢？这不是勾引吗？”
　　师炎整个人都不好了：“……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了？
　　蓝千秋颇为认真地解释道：“那么一大屋子的人，个个见了我都如临大敌，浑身紧绷。怎么偏偏你对我笑一下呢？”
　　师炎闻言，只想一巴掌拍死他，笑一下怎么了，笑一笑十年少！
　　“我爱笑。”
　　“我就喜欢爱笑的人。”
　　“爱笑的人很多。”
　　“可你一笑，我就心动了。笑了就得负责，我可是对宿华仙尊你一见倾心啊。”
　　师炎才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一见钟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特么是个男的！当时站在他边上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好皮囊，自己站在那一堆里，一点都不扎眼，怎么可能笑一下就勾了个人？！
　　菱歌还未进门，便听到门内蓝千秋的声音传了出来：“宿华仙尊经历还是太少，喜欢一个人不分贫富贵贱、年龄性别；我也是一等一的美貌，我们俩在一起，正是郎才郎貌……”
　　师炎一看到菱歌回来，如见到救命符，双眼发光：“菱歌！快过来，给蓝仙君看茶！”
　　菱歌看到蓝千秋，脸色登时一沉，也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屋内。
　　蓝千秋却摇头道：“不用看茶。你刚刚问我何事？我昨夜来时说要给你解药，今日带来了。”
　　师炎眼睛一亮，守得云开见月明！
　　蓝千秋掏出一张崭新的纸和一本皱巴巴的卷轴，递给菱歌，道：“小菱歌，这是我昨晚刚抄下来的解咒咒语和重无诀。事关你师尊，你可要收好。”
　　快快收起来！得之不易啊，这可牺牲了我多少节操。
　　菱歌先检查了一遍，突然皱眉道：“重无诀后面似乎有几页被撕了。”
　　蓝千秋笑道：“当初和人争斗时被撕了几页，所以最后那三层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得好！好！找！”
　　菱歌：“……”
　　师炎：“……”
　　我就说没那么好心！竟然还留一手。
　　蓝千秋看着菱歌熟练的将东西收进师炎的乾坤环，笑道：“宿华仙尊事事都要小菱歌费心，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小菱歌迟早要长大离开你，宿华仙尊得趁早做打算才是。”
　　菱歌手一僵，一双水目成冰，直直射向蓝千秋，似要将人冰成碎渣。
　　蓝千秋视而不见，依旧笑吟吟和师炎说话，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看这架势，师炎不起来，他就不走了。
　　“菱歌，你去请蓝谷主来，我与蓝谷主还有事相商。”师炎对着菱歌使眼色，昨天一路上，多亏蓝三叶时不时的挡一挡，想来想去大概只有蓝三叶能将他弄走。
　　菱歌一走，蓝千秋就凑上去，目光含笑地看着师炎，道：“宿华仙尊真是懂我。看来我不便久留了。”
　　知道还不赶紧走！
　　“你看我如此真心诚意。已经给了你一半的解药，彩英花果定然也会帮你拿到，和我在一起，定然不会亏待你。”蓝千秋顿了顿，道，“既然你中咒不深，不算严重，不如换个人喜欢，考虑一下我？等你一好，咱们双宿双飞，岂不快哉？”
　　快哉你个头！想都别想！
　　“多谢蓝仙君厚爱，在下实在承受不起。”
　　蓝千秋叹了口气，道：“宿华仙尊，我说的句句是真心话。奈何君听不进去。算了，你也该起来了，那我先回去。”
　　师炎心里松了口气。一山比一山高，蓝三叶还是有用的。
　　蓝千秋突然一笑。
　　师炎心脏一缩。
　　蓝千秋道：“感情这种事，来的迅速，云里雾里，多处处就会有感觉了。”
　　说完突然俯身。
　　师炎只觉嘴唇被啄了一下，登时如响雷轰顶，焦如木炭。

34、第 34 章
　　菱歌去找蓝三叶之前，特地去叫了风西楼，他可不敢让师尊和蓝千秋两人共处一室。
　　风西楼一听说蓝千秋在师炎房里，抬脚就来了。
　　进来那一刻，瞬间暴怒：“无耻！”
　　狂风乍起，桌椅撞得哐当哐当响。
　　蓝千秋站在师炎床前，一身艳丽缤纷的华服在风中飘扬，但身体却立的笔直，丝毫不受影响，单手便接住了。
　　“这是我和宿华仙尊之间的事情。你生什么气，难不成想和我抢人？”
　　风西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们兜灵岛的人！岂容你这等半魔染指！”
　　“半魔”是一种蔑称。仙魔大战之后，魔族大部退居湮冥境，但也有一小部分魔族留在了隐城，不肯离去，甚至有些法力高强的魔族能隐藏本来面目，与人类结婚生子。一代一代下来，隐城中的这些半人半魔竟占了大多数，加上私下与魔族交易，外人提起隐城，便怀疑是与魔族有关，更不愿与他们来往，“半魔”是蔑称，也是一种歧视。兜灵派是仙门大派，即使不与半魔为敌，也绝非为友。这次若非来求药，是决计不会来的。
　　所以蓝千秋一听这话，眼睛一眯，杀心顿起。
　　他刚要出手，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身后袭来，师炎飞身而起，眨眼间便已至风西楼侧前方站定。若非蓝千秋躲的快，这会子那一身花衣裳此刻怕是所剩无几了。
　　蓝千秋目光黯然道：“你又伤我心！这一身是特地穿给你看的，你竟然想烧了。枉我才送了你一半解药，你却如此待我。”
　　风西楼惊讶道：“他只给了你一半的解药？”
　　师炎此刻已裹上了一层红色外衣，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淡淡道：“嗯，只有一半。”
　　风西楼见师炎这副模样，抿唇不语。
　　“另一半……我不要了。”
　　风西楼顿了顿，道：“好！有我在，天涯海角也会给你找出来。”
　　师炎对着他微微扯起了嘴角，道：“好。”
　　蓝千秋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突然轻声哼笑了一下，道：“风西楼，你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说给他找药找去天涯海角，怎么不敢说想和他一起天涯海角找药？”
　　师炎：“？”
　　什么情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对于蓝千秋说话时不时的拐弯，师炎还是猝不及防的懵了一下，等到发现他就这样说完了却没拐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听到“天涯海角”四个字就给男主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风西楼好歹是同门，此时要不是因为自己被蓝千秋盯上，早就安安稳稳的在回去的路上，升级打怪收妹子去了，何至于在此被人诬陷受气！
　　坏就坏在当时自己跳出来参和那兄妹俩，导致蓝千秋记仇到现在！此事还是要自己来终结。师炎便道：“我与他向来交好，请蓝仙君慎言。上次我不知蓝仙君，多有得罪，还望蓝仙君莫要再牵连无辜。”
　　蓝千秋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说了这么多，你竟一句未听进去。我若是因为你帮蓝三叶而生气的话，怎会千方百计留你，早打一顿赶出去了；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风西楼还能安然站在这？”
　　师炎微怔。
　　“你可知道——”蓝千秋拖长了音调道，“上次这位玄风仙尊看着你发呆，我一连叫了两声都没听到~”
　　“……”
　　果然是有拐弯的！要不是他知道风西楼直的天地可鉴，一般人听这几句话，今天风西楼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师炎立刻侧移了一步，靠近风西楼旁边。一是可以随时按住要发火的风西楼，防止他直接将屋顶给掀了；二是防止蓝千秋突然发难。
　　但风西楼竟然没有怒斥蓝千秋，他一句话都没说！
　　师炎诧异地看了一眼风西楼，发现风西楼也在看他。
　　看我做什么？
　　你这钢铁直男是我认证过的！快点杠啊！
　　风西楼解释道：“他胡说！”
　　“我知道啊。”
　　这花孔雀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蓝千秋微微眯着眼睛看师炎，带着一丝笑意道：“你看你，是美人却不自知。若不是我，你如何能认识真正的自己？”
　　我特么一点也不想认识自己！师炎现在只想时光倒流，在见到蓝千秋那一刻，不笑也不跳出去，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师炎盯着蓝千秋，眼神略冷，咬牙切齿道：“蓝！仙！君！”
　　请你闭嘴！
　　蓝千秋见好就收，再说下去怕师炎彻底怒了，可就不好办了。蓝千秋临走时不忘丢下一句：“等你气消了我再来。”
　　师炎在他身后冷冷补上一句：“那后会无期，蓝仙君。”
　　蓝千秋笑意微收，侧首顿了一下，一句未说，便离开了。
　　剩下一屋子破烂桌椅。
　　师炎拍了一下风西楼的肩膀，想安慰两句，叫他别放心上。结果这一拍，直接把他脸拍红了……
　　师炎惊悚了。
　　为什么现在脸红？
　　求你别这样，我害怕啊！你可是男主，我何德何能啊？要是在我这栽了，我拿什么赔女主啊？
　　师炎有点手足无措，只好站远一点，一边扶桌椅，一边道：“我打算今日便回去，你觉得可好？”
　　风西楼答了一个“嗯。”
　　一阵沉默……
　　师炎又道：“解药并非他一人才有，回去找也是一样。”
　　风西楼又答了一个“嗯。”
　　再次沉默……
　　师炎道：“我知道，蓝千秋说话向来颠三倒四。你这次是因我，受了牵连。”
　　风西楼颔首：“你明白就好。”
　　“……”
　　还是那股子熟悉的男主味，应该没啥毛病吧？
　　风西楼也走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师炎觉得自己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他呆坐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跑到铜镜面前照了照，这张脸没有风西楼俊朗，也没有蓝千秋明艳，甚至比不上菱歌。
　　是这个世界疯了？
　　还是这本书崩了？！
　　*
　　蓝三叶听说蓝千秋大早上跑师炎房间里，立刻跟着菱歌过去了。人可不能在她的地盘出事！
　　进门只见师炎抱着一盆水，整个脸都浸在其中，听到脚步声，整个人抖了一下，迅速抬头。
　　水珠挂了一脸，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气似的，嘴唇红得欲滴血，恍若不食人间烟火气的谪仙人偶然掉入凡尘，一脸迷茫惊愕。
　　看到师炎此刻的模样，蓝三叶微怔了一下。
　　难不成蓝千秋所作所为真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屋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椅子腿不见了，屏风架破了个大窟窿。都这样了，师炎竟还能毫发无损的站在这，完全不像蓝千秋的行事风格。
　　除非——
　　她那个好哥哥真的看上师炎了！
　　师炎一看到菱歌，就想抱头痛哭！
　　但是想到boss大人也是个男人，他此刻更愿意抱着蓝三叶哭。
　　师炎只是想了想，菱歌便付诸行动了！一把抱住了他，手指发力，要将师炎摁到自己身体里一样。
　　“！”
　　师炎吓了一个哆嗦，为师可禁不起再来一次冲击了！
　　好在菱歌很快放开他，抬起了头。师炎见他一副隐忍着要哭不哭的憋屈模样，才将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菱歌对自己真是忠心耿耿，一见到他受苦受难，眼泪就哗啦哗啦的掉。想想也是，连上床都不带含糊的，让他去死一死，也会二话不说拿剑抹脖子吧。想想有点小安心，还有个boss可以抱团取暖……
　　菱歌一边两眼泪弯弯，一边找出帕子为师炎擦脸。
　　“我自己来。”
　　菱歌拿帕子的手往回一缩，坚决道：“我帮你！”
　　菱歌刚擦了一下，猛地瞥见师炎的嘴破了！师炎平时的嘴唇是嫣红色，而不是这样的血红色！
　　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嘣”地一声
　　——断了！
　　蓝千秋！怎么敢？
　　师炎是他的！
　　菱歌手一顿，轻柔的动作在擦至嘴唇那一刻猛地发狠。
　　师炎眉头微蹙了一下。
　　菱歌眸子微微发红，盯着师炎：“疼不疼？”
　　你说疼不疼！
　　“不疼。”师炎觉得再擦下去皮要破了，往后退了一步。
　　菱歌见他退后，心中不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还有一点水珠。”拿起帕子又轻轻擦了一下师炎的嘴唇，声音像是哭过一般低哑：“师尊嘴怎么破了？”
　　师炎睫毛一抖，轻声道：“擦的。”
　　菱歌没有再问为什么要擦，放开了师炎，恭恭敬敬，垂着眼眸退后了一步，将帕子收了起来，道：“师尊该小心点。”
　　“嗯。”
　　是要小心，蓝千秋简直是毒药，走到哪毒到哪！
　　蓝三叶怔怔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说话动作，这师徒俩人什么情况？待听到师炎说嘴唇擦破了，呃……蓝千秋不得了了！
　　蓝三叶见菱歌放开师炎，才开口道：“宿华仙尊。”
　　师炎见到蓝三叶第一句话便是“这屋子我会赔。”
　　蓝三叶立刻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这就让人来荷风苑收拾，宿华仙尊暂移梨了苑，如何？”
　　师炎道：“不用了，我们准备现在就离开。”
　　之前为了解药准备继续当忍者神龟，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忍了！
　　蓝三叶道：“那我去安排一下。”
　　师炎阻止道：“不用了，我们此刻便走。”
　　等你安排，什么都晚了！
　　说话间风西楼已摇着折扇，带着月锦瑟过来，一派风流倜傥。
　　没毛病！
　　只有蓝千秋有问题！
　　蓝三叶见师炎一行人去意已决，并不多留，当即表示要送几人出谷。
　　当看到蓝千秋又换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拎着小包袱向他奔来时，师炎惊悚了，只恨不能遁地而逃。
　　不是说好等我气消了再来的？
　　蓝千秋就是个千年诈糊的主！

35、第 35 章
　　“我去！”蓝三叶一见到蓝千秋将那身土不拉几的黄色衣裳换成比她还花的衣裳时，也惊悚了。
　　真是阳谋啊！他们兄妹俩从小斗到大，竟没看出来蓝千秋爱好为男！追起人来这么的花哨！
　　蓝三叶不由地又看了眼师炎，却见师炎正惊讶地看着她。
　　“去哪？”月锦瑟突然问蓝三叶。
　　蓝三叶立刻接道：“去挡挡蓝千秋。”
　　师炎：“……”
　　刚才又是自己想多了？这回可千万得憋住，不能笑！
　　“蓝谷主，你哥这是……？”饶是他再能装，此刻也青白了脸。
　　蓝三叶忙撇清关系：“不是我告诉他的。”
　　师炎心道：知道不是你，快把你哥弄走啊！
　　蓝千秋这回更奔放，飞扑向师炎，蓝三叶的速度比不上他，轻巧巧的便被躲过去了。菱歌早已一个闪身，挡在师炎身前，满脸戒备，冷冷地盯着他。
　　蓝千秋被拦也不生气，将包袱扔到桌上，一屁股坐下了，笑吟吟地看着菱歌道：“真是巧呀，小菱歌，你们也刚刚收拾好。”
　　明知答案，师炎不死心，问了句：“蓝仙君这是要去哪？”
　　蓝千秋道：“宿华仙尊明知故问。当然是你去哪，我就去哪。”
　　蓝三叶知道此事难办，突然插话道：“哥哥，既然有你送宿华仙尊，我便先回了。”
　　蓝千秋和蓝三叶从小打到大，蓝三叶眼珠一转，蓝千秋便知她要找人拦路，立刻先拦住她，道：“你送我们出谷。”
　　蓝三叶眼见被拆穿，当即换了副脸，道：“哥哥，宿华仙尊就拜托你了！”
　　师炎当场石化。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蓝千秋给了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蓝三叶趁机道：“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宿华仙尊交代一下。”
　　师炎一惊，难道蓝三叶真是穿越的，看出来他也是穿越的？
　　蓝千秋眼睛一眯，似在考虑蓝三叶话中真假。
　　蓝三叶道：“哥哥的人，我怎么敢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蓝千秋让步了，审视了一番蓝三叶，抬脚走出去了，到了门口，转头看着菱歌问：“你们不走？”
　　师炎点了点头。
　　菱歌一脸不情愿地跟着出去了：师尊有秘密。
　　门被带上，师炎期待地看着蓝三叶。是穿越的还是有好计谋？
　　蓝三叶先是叹了口气，才慢慢道：“宿华仙尊，真是对不住了。我是真没想到，我哥哥会看上你，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哥哥虽与我不和，但他这人其实挺不错。你和他相处久了便知，宿华仙尊若能看开点，和我哥哥双宿双飞成就一段佳话，我这个做妹妹的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你……考虑考虑？”
　　师炎越听脸越青：一对坑人兄妹！你们天天打打杀杀是打给外人看的吗？关起门来，倒成她哥哥的说客了！
　　“不可能！”师炎斩金截铁。
　　“你是觉得我哥哥哪里不好？还是……？”
　　师炎脸色铁青，道：“蓝仙君再好，却不是我的菜！”
　　蓝三叶闻言眼睛微微一眯，道：“我哥的事我是真管不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个忠告，你那徒弟——菱仙君，宿华仙尊最好和他一刀两断。”
　　坑完他再坑风西楼，现在连菱歌都不放过。
　　师炎神色冷淡下来，问道：“为何？”
　　蓝三叶神秘兮兮道:“我懂一点面相之说，你和他——恐怕有孽缘啊。”
　　和你们兄妹俩才是孽缘！
　　“何为孽缘？”
　　蓝三叶盯着师炎，认真道：“相爱相杀。如果想破了这个命，要么一刀两断，要么一死一活！”
　　师炎目光一寒，道：“蓝谷主为了亲哥哥，真是什么都扯得出。”
　　“我自然是希望哥哥和宿华仙尊能执手天涯，但孽缘之事却不是信口开河。”
　　你还挺坦诚！师炎冷笑道：“和蓝仙君执手天涯比，我宁愿和我徒弟相爱相杀。”
　　蓝三叶立刻惊了，道：“啊！你、你真对你徒弟有想法？！”
　　“……”
　　师炎咬牙切齿道：“蓝谷主，慎言！”
　　蓝三叶嘀咕了一句：“原来你的菜是boss啊！”
　　师炎愣住了。他每天心里boss、boss的喊，还真没出口过，菱歌都不知道。她刚刚说的是boss，他没听错吧？
　　师炎不太确定，何况蓝千秋前车之鉴，不能随便搭讪！便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你没听清？”
　　师炎默默重复了一遍：“我的菜是boss……”
　　蓝三叶明眸一转，凑近他看了又看，缓缓吐出几个字：“走路太骚容易摔跤！”
　　师炎呆呆道：“贤良淑德水蛇腰。”
　　蓝三叶忽地绽开笑容，一把抱住师炎，一顿小拳拳猛捶过去。
　　“老娘总算找到你了！”
　　“师！语！”
　　这是他亲妹子师语！师炎怎么也想不到司清谷的谷主是师语。师语从前虽然爱惹麻烦，但总体还算个可爱的女孩子；而这蓝三叶，越看越像只狡猾的千年老狐狸！连蓝千秋都坑的眼不带眨一下。
　　……
　　认亲完毕，两人抱头飙泪。
　　师炎突然推开蓝三叶，黑着脸道：“你真是越来越会坑人了，还坑到你哥头上！”
　　蓝三叶委屈道：“我已经自作多情地认错了好几次哥哥。不试探一下，怎么能确信呢？”
　　“拿蓝千秋试探？”
　　蓝三叶尴尬笑道：“蓝千秋是个意外。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了，试探了好几次，一直不能确定。”
　　“你什么时候试探过？”
　　蓝三叶道：“我一直在你身边晃悠，你看不出来吗？”
　　师炎哭笑不得道：“你那叫试探？我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宝贝被你盯上了！”
　　“这也怪不得我，风西楼和菱歌都在旁边看着，我不能做得太过。何况你和那个菱歌形影不离，我根本没有机会问，只能一直在你旁边转悠。”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却一直在旁边看笑话？”
　　蓝三叶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意外。这次我以为能送走蓝千秋，这不是交代几句嘛，怕他又回来了。结果你说他不是你的菜，所以我又怀疑你了。”
　　“……”
　　“刚开始怀疑归怀疑，但我怀疑的对象太多，所以并未疑心多久。作为你亲爱的妹妹，我深信你的取向正常！所以——以为你不是师翩……”
　　“哦！啊？那是我的问题？明明是蓝千秋的问题！”
　　蓝三叶狐疑道：“你刚刚说你的菜是boss……？”
　　“你……你又诈我！”师炎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boss有想法了？还说什么相爱相杀！我看你和蓝千秋才是相爱相杀。”
　　“哪能呀？蓝千秋看上的是你。还有boss，他对你是不是也……？”蓝三叶挑眉道。
　　“我们是单纯的师徒关系！”
　　蓝三叶长长“哦”了一声。
　　师炎斜睨了她一眼，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怀疑我？”
　　“我以为如果你是师翩，早就弄死他了。既然你知道他是boss，为什么不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他？多口饭而已。”
　　蓝三叶凑近师炎，道：“谁知道未来如何？我看还是杀了保险！”
　　师炎蹙眉道：“我觉得不需要……”
　　蓝三叶歪了下脑袋，笑道：“这世道，劝你莫要善良。”
　　师炎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蓝三叶道：“你……杀过多少人？”
　　蓝三叶摊手道：“这我哪记得清。这种世界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杀人是必须的啊。你来了几百年都没杀过人？”
　　师炎立刻皱眉道：“能少杀便少杀。你来了几百年？一直在司清谷？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穿越？”
　　蓝三叶道：“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来了这里。你知道吗？我找你找了三百年，我还以为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炎微征道：“三百年？可我才来几年，看你被一道光收走了，紧跟着我就穿你说的那本书里了，怎么差了这么久？”
　　蓝三叶哭丧着脸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一来就是个婴儿，那时候我一直把蓝千秋当你。后来发现不对劲，试了好多办法想回去，雷劈都没劈死，反倒一路渡劫升级了。三百年，我都快忘了你啥样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师炎有点小感动，师语虽然越来越会坑人，但还记着他呢。
　　蓝三叶继续煽情：“你知道我为了找你，牺牲有多大吗？说起来，这个谷主之位也是为的你。”
　　“啊？”
　　“为了找你啊！权力越大，能使的力量越多。就为了这么个破位子，我可费了多大劲，蓝千秋也因此和我闹翻。”
　　师炎狐疑道：“可蓝千秋说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俩一直不和。”
　　“呃……他这个都告诉你了。那是真看上你了！这种丢人的事他向来不提，谁提谁倒霉。”
　　师炎刚才的感动一下去掉了大半，道：“蓝千秋到底怎么回事？”
　　蓝三叶撇嘴道：“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他小时候可老实了。我刚开始以为他是你，都是哥哥嘛，我想可能是因为穿过来的时候失忆了，忘了我，我还真心诚意地叫了好几年的哥哥。左试探右试探，他一点都禁不住逗，总是恼羞成怒，导致后来，两个人越来越不对付。直到后来，我不小心断了他一条腿，他躺了一年，好了以后便性情大变，等我做了谷主之后，他就更看我不爽，变成现在这样了。”
　　断腿、抢谷主之位，师炎默默同情蓝千秋。有这样的妹妹，什么样的哥哥也吃不消啊！
　　蓝三叶却继续道：“要不是经过我的□□，他现在肯定只敢暗搓搓的喜欢你！”
　　师炎又默默同情自己，道：“你可真是千年大祸害！”

36、第 36 章
　　“哥哥，你别这样说嘛！我也不想的。”
　　师炎又问：“我怎么才能甩开他？”
　　蓝三叶立刻道：“这回可真不是我坏事。原作里他就是个男n号小杂鱼，暗搓搓喜欢月锦瑟。我为了他好，将他派出去，免得见到月锦瑟。哪知道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跳了出来，然后就这样了。说起来，这是你自己的锅，可别赖我。”
　　“他上次说什么‘你坑了他’？”
　　蓝三叶笑嘻嘻摆手道：“小事而已，不用在意，就是事情有点难办而已。”
　　“他真不是穿的？就是因为那个‘坑’字，害惨我了！我以为他是穿越的！”
　　蓝三叶笑道：“这不是跟我呆久了，就学去了嘛！”
　　师炎：“……”
　　师炎若有所思道：“他喜欢男子，不会是被你吓的吧？”
　　“……”蓝三叶委屈道，“哥哥，这我真不知道啊。只能怪你自己魅力太大啊！我当初不也围着你转嘛！”
　　师炎道：“你刚刚说围着我转，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穿越的？”
　　“试探只是一方面。”
　　师炎道：“难道不是怕男主和女主的光环？”
　　蓝三叶笑嘻嘻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们再不来，我都要怀疑自己穿了个假书，光是解惊音蛊的药粉我都配了几百回！就等男主和女主来了，把这段剧情安安稳稳走完，别坏我司清谷。当时我一看不仅风西楼和月锦瑟来了，男二和boss也来了，你知道我那个激动吗？！真是乱花迷人眼啊。”
　　师炎扶额道：“几百年了，你还是这副德性。”
　　蓝三叶一提起当时看到他们几个的情形，仍旧激动道：“幸好一下子来了三，有你在旁边看着养眼，不然我肯定扛不住主角光环！”
　　师炎：“……虽然没被男主冲昏了头，我看你是被女主冲昏了头，竟然把镇谷之宝拿出来送你的月仙君。”
　　蓝三叶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吗？我这是防范于未然。现在不拿出来，你以为就没事了吗？我要是不拿出来，按照剧情发展，不仅镇谷之宝落到女主手里，整个司清谷也要毁掉大半。反正迟早都是她的，我还不如早点乖乖交出去。”
　　师炎竖了个大拇指，赞道：“有剧本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未雨绸缪。”
　　“彼此彼此。哥哥也不赖，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女主光环！其实我最初是看好你的，且男二是安全至极的选项，哪知你半点不解风情，跟个木头似的。倒是成天和boss粘一起，我一度以为……”
　　师炎一脸黑线的打断道：“你脑子能不歪吗？”
　　蓝三叶无辜道：“哥哥～，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知我者师翩是也。我一直很奇怪，菱歌怎么变成你徒弟了？还有——我不是安排了一人一间房？为什么你们会住一间？”蓝三叶眼睛瞟向旁边的铺盖，问道。
　　“……”师炎道，“怕他被劫了。”
　　蓝三叶：“我该相信你？”
　　师炎：“我是你亲哥！”
　　蓝三叶：“可你收个boss做徒弟，这说不过去啊。”
　　师炎：“至于为什么要收他为徒，说来话长……”
　　蓝三叶：“长话短说。”
　　“……”
　　“你哥我太富有同情心了，看不得别人被欺负。你知道吗？菱歌那以前过的什么日子，简直不当人看，真的太惨了……” 师炎说起菱歌来，开始滔滔不绝。
　　蓝三叶点头如捣蒜：“就是啊，我以前就天天说，boss太惨了，你还不信，现在亲身体验到了吧？既然收了人家，你就好好待他，说不定boss在你的温柔攻势下就不黑化了，世界和平，我也安全了。到时候，你收获一个相亲相爱的boss徒弟也不赖啊。”
　　“……”师炎道，“菱歌我心中有数，现在的问题是蓝千秋！”
　　“咚咚咚”。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蓝千秋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适时响起：“我的谷主妹妹，谈好了没？”
　　师炎一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就变了，道：“你能把蓝千秋弄走么？”
　　蓝三叶沉吟道：“不好弄……”
　　师炎压低声音，黑着脸道：“我帮你把月锦瑟弄走！还有风西楼！”
　　“成交！”蓝三叶一锤定音。
　　两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门“砰”地一声被踢开。
　　师炎和蓝三叶迅速分开。
　　蓝千秋笑眯眯道：“好妹妹，你和宿华仙尊的悄悄话真多呢，我会嫉妒！”
　　蓝三叶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挡在师炎面前，笑道：“我和宿华仙尊相谈甚欢，刚结拜为兄妹了。以后宿华仙尊和你一样，都是我哥，都是我哥——”
　　此话一出，蓝千秋脸色登时一黑，道：“结拜要拜皇天后土，你们两这么点功夫，怎么结拜的？！”
　　“形式而已，我们以后再补上。”蓝三叶顶着周围强烈的幽怨，呵呵笑道。
　　师炎忙道：“现在就补！”
　　“对，现在就补上。”蓝三叶一边说，一边拉起师炎就跑。
　　菱歌脸色一变。
　　风西楼僵立在原地。
　　月锦瑟一脸惊异。
　　蓝千秋望着那两人一溜烟跑了，面色黑如锅底。
　　蓝三叶和师炎火速结拜成兄妹，令一众人始料不及，万万想不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既然找到师语，不可能马上就走，起码先得认认真真听一遍完整剧情，虽然这剧情可能已经歪了……
　　当天师炎便去找风西楼，将意思表达了一下：为了避免蓝千秋为祸兜灵岛，决定牺牲自己，暂时留在这里。
　　风西楼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时候回兜灵岛？”
　　“等解决了蓝千秋的问题。”
　　风西楼沉默半晌，道：“你要解药，我可以给你找，没必要委曲求全……”
　　师炎解释道：“并非为解药，蓝谷主和她哥哥向来不和，这次蓝谷主愿和我一起解决蓝千秋这个麻烦。”
　　风西楼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勉强挤出一句：“无论是蓝三叶还是蓝千秋或者他们俩，都别带回兜灵岛，掌门不会同意。”
　　还有他们俩这种选项？
　　继boss大人之后，男主也不好了！
　　……
　　风西楼和月锦瑟前脚一走，师炎后脚就踏进蓝三叶的门槛：“那两个已经走了，蓝千秋什么时候能解决？”
　　“蓝千秋交给我，专业坑哥一百年，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师炎补道：“加上我，三百二十一年！”
　　“……”蓝三叶呵呵笑道，“你先忍忍，等这两天一过，保证他风过无痕。”
　　“你得快点。”
　　蓝三叶笑嘻嘻道：“不问我怎么弄走这么个大麻烦？”
　　师炎没好气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事，只求你赶快把人弄走。现在他比菱歌还像我徒弟，整天的跟着，像条尾巴似的，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唉！”
　　蓝三叶说起此时，好奇道：“你怎么会收菱歌做徒弟？你真不担心他是魔族，是未来的大boss吗？”
　　“你看他像boss吗？”
　　“那倒不像。”
　　师炎得意道：“我□□的。”
　　蓝三叶幽幽道：“别被外表骗了，你看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翩翩少年郎，但是你要时刻记着他是魔族。魔族——少惹为妙，一旦他身份暴露，你这个做师尊的也不好过。”
　　“菱歌和他们不一样。人有善有恶，魔族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棒子打死。”师炎顿了顿道，“我相信他，一定不会黑化，更不会莫名其妙去做什么反派boss！这样大家都安安稳稳，最好。”
　　蓝三叶盯着师炎看了一会儿，笑道：“哥哥，我真羡慕你。”
　　“什么？”
　　“羡慕你一直这么天真。”
　　任谁被评价为天真都不会开心，何况师炎是个有自尊心的男子。
　　“是你变了。”
　　蓝三叶往椅背上一靠，道：“你觉得我变了，是因为我不得不如此，否则如何能等到今日你我相认之时，早已一抔黄土了。”
　　蓝三叶继续道：“你很幸运，在第一大派做安安稳稳的仙尊，不明白这世界的残酷。你以为菱歌不黑化，就万事大吉了？他不成为boss，就会有其他人成为boss，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师炎吃惊地看着蓝三叶，突然心疼自己的妹妹，在这种地方坐上谷主之位，必然不能是个纯粹的好人。他可以选择不杀人，但是她却不行。
　　“以后我保护你。”
　　蓝三叶理直气壮道：“你是我哥，当然得保护我！还有你徒弟，最好也拿来保护我。”
　　“菱歌是你能拿来就拿来的？”
　　“我不能你能啊！你让他干什么他不听？就算让他去给你取彩英花果，他也会去的吧？”
　　师炎想到上次蓝三叶不肯给他解药的事，问道：“封情咒的解药你有？”
　　蓝三叶有点尴尬道：“本来是有的。我哪知道中封情咒的会是你！早知道是你的话，我肯定一早收好等你来！”
　　“现在呢？”
　　“彩英花果……被我吃了……”
　　“你好好的吃它干什么！”
　　“我以为boss会中啊！早知你收了个boss，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封情咒的解药我一定当宝贝供起来！那时候无意中看见了，灵光一闪，就吃掉了那彩英花果，boss要再拿一颗挺够呛的，算是提前给boss使点绊子……”
　　师炎对蓝三叶实在是一言难尽，问道：“……那重无诀呢？”
　　蓝三叶：“后来蓝千秋拿走了重无诀和解咒咒语，我想boss要是来找解药的话，找的就是他的麻烦，便随他去了……”
　　师炎：“还是得找蓝千秋啊……”
　　蓝三叶忙献计道：“我们司清谷大部分符咒药粉是从魔族拿到的，要是菱歌成了魔君，一统魔族，拿到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行！”
　　“？”
　　师炎正色道：“菱歌他不做魔君！”
　　作者有话要说：
　　蓝三叶：“菱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
　　师炎：“我家乖巧徒弟是不可能做魔君的，对吧？”
　　师炎一扭头，菱歌身上魔气狂舞：“敢在我师尊面前说我杀人不眨眼！”

37、第 37 章
　　“好……菱歌不做魔君……”蓝三叶抿嘴笑道，“你放心。原作里菱歌因为中咒和花藤勾搭上了，跟着修魔，最后干掉他哥蒙覆，成了魔君。现在中咒的是你，他勾搭不上花藤，如何修魔，做魔君？”
　　师炎忽然想到什么，道：“现在那魔君蒙覆……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白临？”
　　蓝三叶道：“原作很多事都没提。我猜是因为书中世界，所以很多没写的事情，由世界自动填补。白临是前任魔君，早就死了，所以原作中根本没提过白临，我来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白临不是飞升了吗？”
　　蓝三叶哼笑一声，道：“人人都说他上了碧霄地界，炼化大妖，飞升成仙。我却不信。这是本书，哪有什么飞升？我看八成是死了。”
　　师炎蹙眉道：“可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真实。”
　　蓝三叶强调道：“可没有一个人见过飞升。你那便宜老爹师其念已经化神后期，不还是死了？当初仙魔已僵持不下几百年，碧霄地界一事，仙门精英修士几乎全军覆没。我若是白临，一定会趁虚而入，一举拿下这些人类的地盘；结果呢，白临失踪了，手下长老或死或失踪。就算白临要飞升，也不至于突然丢下魔族所有事务不理，任由自身自灭；我看八成是被蒙覆夺权，杀了！所以最后只剩下个蒙覆，领着一群魔族来占地盘，反被师其念封印了。若不是有师其念和师其盈，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幸好当时师家因为师翩避嫌，没掺和到碧霄地界一事中。”
　　师炎听这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哦，那大妖叫师翩。”蓝三叶抬头看了一眼师炎，道，“和你本名一样。”
　　师炎喃喃道：“师翩……同名同姓，你就没怀疑过那大妖是我？”
　　“怀疑过，但我更愿意相信你还活着。”蓝三叶感叹道，“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便一直在查他，可惜能查到的太少。他像是被故意藏起来一样，很少出现在师家。若不是白临说师翩是大妖，当时人们根本不知道这号人物。那时师家最是鼎盛，师其念和师其盈都是当时大能，入了兜灵岛，师家更是如日中天，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师其盈有个儿子叫师翩！你说奇怪不奇怪？所以白临说那师翩师大妖时，所有人都信了！”
　　“白临这一招真狠。师……那人如果是大妖，大家一定会去碧霄地界等着抢妖丹，这种时候最易自相残杀，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蓝三叶伸出手指摆了摆道：“非也非也。白临可不一定是想看仙门自相残杀。当时还盛传一种说法，你猜猜是什么？”
　　“我哪猜得到！”
　　蓝三叶凑过来道：“你知道白临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吗？”
　　师炎看看她，思考了一下她的脑回路。
　　“他……丑？”
　　蓝三叶一拍桌子：“对了！”
　　“……”师炎道，“那人和白临丑能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你知道吧？师其盈和师其念是双生子，都是一等一的相貌，那师翩自然也不差。据说当初啊，白临不知在哪儿见了师翩，一见之下，惊为天人，硬拉着师翩入伙魔教，要与他行鱼水之欢，双宿双栖！”
　　蓝三叶说起八卦来，语气跌宕起伏，仿佛真的一样：“师翩见了他真面目，嫌太丑，不乐意了，但白临修为了得，追着不放手，那师翩不得不躲回师家。白临竟一路追到了师家，还进了师家的们。后来，白临被师家的破魔大阵逼了出来，而师翩从此躲在师家，再不敢出门……”
　　师炎听不下去了，这故事性倒是强，就是太假了！
　　师炎忍不住道：“你这……那师翩能美到天上去？就算美到天上去，白临虽丑，但他是魔君，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追人追去师家，不要命了？”
　　蓝三叶正说到激动处，提高了嗓门，盖过师炎的质疑：“你听我说嘛！有这说法，便是空穴来风，必然也有真的成分在里面。”
　　师炎扶额：“……这种八卦亏你当真的听！你说吧说吧，我听着……”
　　“……话说师翩不出来，白临就没办法了吗？他呀，便想了个狠招，放出消息，说师翩是大妖。师家出了个大妖，这还了得？正道纷纷要交出人来，上那碧霄地界一证自身。”
　　蓝三叶一惊一乍道：“这时候！白临又放话了！‘湮冥境随时欢迎大妖！’这不就相当于指明了说‘师翩，就是你，快来我魔窟’的意思嘛！师翩若真是大妖，去碧霄地界只有死路一条，这样，便只能去魔窟了。可惜白临想得太美，所以说魔不懂人心啊！师翩是师其盈的儿子，怎么可能为了活命去魔窟！”
　　后来的事情他大略也知道一些，师炎总结道：“所以最后那人去了碧霄地界，正道为了一颗大妖妖丹自相残杀，惹得一片腥风血雨，仙门精英几乎全灭。我怎么看怎么像白临故意使的计……”
　　蓝三叶打断道：“你还没听完，后面还有呢！师翩上了碧霄地界之后，白临还不死心，腥风血雨之际上了碧霄地界，抱走了师翩的尸身，你懂了吗？”
　　师炎眨了眨眼睛道：“不就是尸身炼化，飞升成仙么？”
　　蓝三叶断然否定：“不是！这就是人死了都不放过的意思啊！成尸体了，也得入他魔窟，成他的人！”
　　“……”师炎道，“你，小说看多了，太重口了……”
　　蓝三叶扫了一眼师炎，道：“比起那什么飞升，你不觉得这个版本更合理吗？因爱生恨，小说中亘古不变的主题！我们在哪儿？就在小说里啊！”
　　师炎无奈笑道：“……完全不合理。你以后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三叶继续道：“这当中原因可能有偏差，有说是因爱生恨，也有说是为那一身妖力的。但发生的事情嘛，八九不离十。”
　　“比如呢？”
　　“比如白临上过碧霄地界，抢过尸身，是真的吧？比如白临放的消息，再比如，白临据说真的去过师家！”
　　“可我听说白临虽是魔，但修的却似仙道，戒淫戒贪，不至于为了一个师家的人……”
　　“魔本性淫，他说戒就能戒？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你说是不是？”
　　师炎斜了她一眼，道：“我哪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现成的例子来了，你看看那边。”蓝三叶手指一转，指着远处飘过来的花孔雀似的身影，道，“师翩可真是个好名字。”
　　“……”
　　师炎迅速摆正身姿，正襟危坐的喝茶。
　　蓝千秋今日又换了一身花里花俏的衣裳，笑吟吟奔了过来。
　　“你们俩又凑在一起做什么？总是不带我玩，做哥哥的会伤心！”蓝千秋做西子捧心状，紧挨着师炎坐下。
　　师炎立刻如坐针毡，干巴巴道了一声：“哥哥。”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结拜的时候忘了蓝千秋是蓝三叶的哥哥！
　　现在这一身哥哥叫的心不甘情不愿，但蓝千秋显然很受用，立刻笑望师炎：“炎炎~”
　　被称为“炎炎”的师炎一脸黑线。
　　本以为换个称呼起码能让蓝千秋死一小半心，他当场就认了！但蓝千秋压根不是普通人，毫无礼义廉耻之心，成了兄弟之后，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以兄弟之名勾肩搭背！
　　蓝三叶在旁边看不过去，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三叶妹妹~我来送礼啊。”
　　蓝三叶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声“三叶妹妹”比听到“我的好妹妹”这五个字还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做哥哥的，都结拜了，哪能什么都不送给炎炎。”蓝千秋说着手上便现出了一个装饰的和他衣裳一样花的礼盒，递给了师炎。
　　接还是不接？
　　蓝千秋的礼物他可不敢收。
　　蓝三叶微微朝师炎一点头。
　　蓝千秋一脸期盼的看着师炎，师炎硬着头皮接了便想收起来。蓝千秋却道：“你不好奇我送你什么吗？拆开看看，保证是个惊喜。”
　　师炎看了蓝三叶一眼：蓝千秋的礼物能拆？
　　蓝三叶无言：先拆再说。
　　师炎：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弄走？
　　蓝三叶：你再忍耐两天。
　　蓝千秋突然挡在无声交流的两人中间，面朝师炎，盯着他拆。礼盒拆开的一瞬间，师炎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蓝千秋！
　　一本小册子，上书几个字体翻飞的书名：《云舟踏浪秘经》。
　　一瓶露，“合欢”两个大字占了一半的瓶身，生怕人看不到似的。
　　蓝千秋还嫌不够，在旁边继续道：“喜欢吗？”
　　师炎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我承受不起，哥哥请收回吧。”
　　“好可惜啊！我可是特地送给你的。”蓝千秋突然目光一闪，看着门外笑颜逐开，“小菱歌来了。正好……”
　　好个鬼！
　　师炎一把抢过那礼盒，手腕上的乾坤环微微一闪，发出淡淡金光，那册子和露便收了进去。
　　菱歌刚被师炎打发出去了一趟，回来发现人就不见了，果然在蓝三叶这里，蓝千秋也在！
　　只有他被嫌弃了！
　　他还没进门，便见师炎正背对着他，迅速的将什么东西丢乾坤环里，转过身来一脸淡然的表情，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38、第 38 章
　　师尊，你能别对人笑吗？一个蓝千秋还不够，现在又多了个蓝三叶！
　　以前看到师炎笑，他心情就开了花；现在一看到师炎笑，他就心气不顺！
　　笑一下惹了个蓝千秋，竟不知悔改，和蓝三叶笑得更开心！再这样下去，师娘迟早要姓“蓝”！
　　菱歌自觉被彻底忽视了，突然跟上两步，几乎要踩到师炎的衣角，伸手拽了一下师炎，下一刻学着花藤那个假摔扑向了师炎。
　　菱歌在刚往前倒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花藤那种人的拙劣招数！
　　真想捂脸！
　　他压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一下意义何在，就冲动地做了，稳稳地倒到师炎身上。
　　“怎么来了个平地摔？”师炎一回头，手疾眼快的接住了人，笑着问他。最近师炎释放天性，时不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菱歌早就习惯了。
　　“平地摔？”
　　“平地上摔倒。”师炎每次都会解释一下，毕竟天天都和boss大人待在一起，解释一下以后交流起来更方便。
　　虽然如愿以偿的倒在师炎怀里，但菱歌觉得自己演技拙劣，当场被戳破，脸蓦地红了。
　　蓝三叶扭头，假装看不见。
　　蓝千秋在旁边笑眯眯：“小菱歌累了，别跟着你师尊了，该回去休息才是。”
　　蓝千秋跟着，师炎也没法和蓝三叶探讨剧情，立刻道：“累了先回去。”
　　菱歌顿时后悔了，花藤的话怎么能信！
　　他立刻道：“我不累！”
　　师炎却笑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菱歌愕然了。
　　这样也行？
　　花藤的话，可能是对的——等师炎开窍，还不知道那一窍在不在他身上！
　　虽然自觉用了拙劣的方式，演得更是拙劣，但师炎好像……并不反感？貌似还挺……开心的……
　　一颗沉寂没多久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师炎半夜迷迷糊糊睁眼时，吓了一大跳，只见床头趴了个人。
　　月光从窗户外斜斜地映射进来，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师尊……”菱歌眼中似乎有光亮划过，手已经直直举到师炎眼前。
　　“我冷！”
　　师炎：“……”
　　冷你趴我床头干嘛！
　　那种感觉就像：小红帽半夜醒来，发现床头趴了只眼睛发光的大灰狼……
　　师炎看着眼前岿然不动的一只手，无奈地捏了一下。
　　果然冰凉凉的。
　　“南方怎么会冷呢？”师炎昏昏沉沉道，“还好我不冷。”
　　菱歌：？？？
　　上次明明不是这样的！
　　师炎说完陷入了呆坐状态，菱歌只好闷闷地滚回自己的地盘。一床被子忽然从天而降，直接披到了菱歌身上。
　　师炎迷迷糊糊道：“你盖我的吧。”
　　菱歌：“……”
　　不开窍！真的完全不开窍！
　　*
　　“哎呀呀，可怜的小菱歌，又在找师尊啊！”
　　菱歌一看到蓝千秋，就便开始戒备，“你来干什么？”随即又肯定道，“你在找我师尊。”
　　蓝千秋道：“找到你也是一样，你可以帮我带句话给你师尊。”
　　菱歌道：“什么话？”
　　蓝千秋目不转睛地看着菱歌道：“我受伤了。”
　　菱歌目光一闪，道：“受伤了找我师尊有何用？”
　　“我是被偷袭的。”蓝千秋一瞬不动的看着菱歌道。
　　菱歌面上依旧冷淡，道：“谁能偷袭你？”
　　“谁知道呢？想来想去，司清谷内我已无人能敌，肯定是外人啊。”
　　“你怀疑我师尊？”
　　蓝千秋笑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师尊，他现在可是我弟弟。只是让你带句话：让他来看看受伤的我。”
　　“知道了。”菱歌不想与他多话，转身便走。
　　身后掌风袭来，菱歌刚刚险险避过；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掌风。菱歌只觉胸腔血液一阵翻腾，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
　　蓝千秋轻巧巧落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道：“你修为这么差？”他说完突然笑道：“怪不得他看不上你了。”
　　菱歌心中气血翻涌，只想一掌劈了他，道：“你乱说什么？”
　　蓝千秋轻蔑地笑道：“你师尊最近是不是老躲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菱歌寒着脸道：“为什么？”
　　虽然明知是陷阱，他还是想听听蓝千秋会说什么。
　　蓝千秋笑的灿烂：“当然是因为你小啊，不懂事，你师尊呀，怕你这小徒弟不懂事，扰了他好事。”
　　菱歌冷冷看着他，道：“什么好事？”
　　“认了个好妹妹，算不得好事么？要说我这妹妹啊，本事特别大。她和我从小抢到大，连谷主之位都不放过，还没什么她想要却抢不到的东西呢。”蓝千秋越说神色越冷，忽而又笑道：“他和我那好妹妹早也一起、晚也一起。我就不提了，两人说话时连你都打发走。看样子是要成双成对了，等他们大婚之后，他便留在司清谷，你侬我侬，你就碍事了。小菱歌，你们俩个来，只能一个回了。”
　　“大婚”两个字一下子砸中菱歌的痛点。
　　菱歌自信了解师炎——他是很慢热的人。要和他建立真正的感情，要先卸下他的防备，等他放松警惕时，再慢慢试探；否则一旦过了头，便会受到惊吓，需要千哄万骗的哄回来。
　　即便对自己是温和有余，却始终隔着什么一样。
　　但蓝三叶是个意外，师炎对她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热情”了，几乎无话不谈，提到蓝三叶时的高兴劲，让人不得不怀疑。就算是那时封情咒发作，他也从未这样不自信过，毕竟封情咒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他心里现在有点怀疑了，师炎不会真的想留在这里，让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菱歌越想越觉得司清谷危险，沉着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蓝千秋眯着眼睛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先下手为强。”
　　菱歌心下微动，目光却盯着蓝千秋道：“你不是喜欢我师尊吗？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蓝千秋神色微暗，道，“——抢不过蓝三叶。她又算计我！我可以输给任何人，不能输给她！我看上的人，绝对不能让给蓝三叶这样的女人。”
　　蓝千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菱歌盯着他不说话，蓝千秋眉毛一挑，嗤笑道：“你我彼此彼此，不用装了，做什么乖乖徒弟？”
　　“要不是蓝三叶横插一脚，我分身乏术，你以为我会让你上？”
　　菱歌冷哼了一声：“你对我说这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要对自己自信点嘛！反正你师尊那么疼你，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蓝千秋道，“这可事关我们的幸福！”
　　菱歌一顿，拧眉道：“这又关你什么事？”
　　蓝千秋理所当然道：“你得看好你师尊，等我回来啊！喜欢男子，我还能抢；喜欢女子，我就没机会了，你也没机会了。”
　　菱歌大怒：“无耻！”
　　蓝千秋笑眯眯道：“你是君子吗？那你得到了什么？还不如我，起码能一亲芳泽啊！”
　　菱歌气得脸色铁青。
　　日后一定要将这人嘴割了喂狗！
　　蓝千秋又道：“我就得去北边了，如果不是因为蓝三叶使绊子，我不会无暇分身，早就将……”
　　“菱歌！”
　　师炎老远就看到蓝千秋站在菱歌身边，紧张至极，快步上前。菱歌见到师炎和蓝三叶又是一道过来的，心里便老大不高兴。
　　蓝千秋凑近菱歌低声道：“近水楼台。”
　　师炎还没到跟前，蓝千秋的爪子就已经粘在师炎腰上了。额！怎么忘了，危险的是自己，不是菱歌啊！
　　师炎干巴巴笑道：“哥哥，已经回来了？”
　　蓝千秋瞟了菱歌一眼，对师炎笑道：“我说过，我还会回来的，你在这里嘛！”
　　师炎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蓝千秋笑眯眯看着师炎：“当然是你啊。除了你，我和小菱歌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师炎：“……”
　　*
　　晚上一回来，师炎便紧张地问菱歌：“今天蓝千秋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蓝千秋这种走哪毒哪的行走毒药，可千万别带坏我徒儿！
　　菱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道：“没有，他就是问我一些关于师尊的事情。”
　　师炎不信，回来后菱歌便闷闷不乐，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他嘴里没半句真话，千万别听，听了也别信！”
　　菱歌眉眼低垂，答了个“好”字。
　　这下师炎更疑心了，就怕不止说了什么，恐怕还做了什么！他左问右探，直到休息时分，总算撬开了boss大人的心！菱歌总算愿意说了，他坐在榻上，抬起一张满是委屈的脸，委屈巴巴道：“我受伤了。”
　　师炎立刻凑过去看了看，担忧道：“哪受伤了？”
　　菱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师炎的担忧僵在脸上，转变成了不可思议。
　　“？？？”
　　boss大人，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油嘴滑舌的话了？而且这种话跟我说有什么用！要跟小情人说才是啊！
　　菱歌见师炎突然站直了，没有继续问的架势，又说了一遍，“师尊，我受伤了。”
　　师炎不知该怎么接话，茫然道：“那怎么办？”
　　菱歌等了半天，师炎反倒没什么表示，只好道：“药在师尊那，请师尊赐药。”
　　师炎睁大了双眼，这是在跟自己调情，没错吧？
　　这是蓝千秋教的！
　　前两天蓝千秋才用过这招！今天让自己徒弟来调戏师尊，蓝千秋这弯想怎么拐？这种事可以代劳的吗？
　　敢学蓝千秋！敢调戏你师尊，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我没药！”
　　师炎气岔了，看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菱歌懵了。
　　现在连求安慰都生气了？
　　蓝千秋那一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他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的，晚上的时候师炎最好说话，心也最软，他早就算好了时间，在他休息之前说出来的！
　　直到师炎躺下休息，都没正眼瞧他一眼。
　　师炎……真的嫌弃他了！
　　借一个理由赶走他，和蓝三叶成双成对，在司清谷落地生根？！既不问自己怎么受伤的，也不问是不是被打了，直接生气！！！
　　这架势是要生生把自己逼走？
　　菱歌越想越慌，这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战战兢兢走到师炎床边，这回是真的想哭了：“师尊，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师炎没搭理他。
　　菱歌更加慌张了，轻轻推了推师炎，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仍旧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师炎面朝里侧，不肯面对菱歌，冷冷道：“错在哪？”
　　“错在不该求师尊赐药。错在这点小伤，不该浪费药。”
　　？？？
　　不对啊！
　　师炎突然坐起来，问道：“你受伤了？”
　　菱歌愣愣地点头。
　　“哪里受伤了？怎么伤的？”
　　菱歌虽不明所以，仍旧指了指自己心口位置，道：“这里。蓝千秋今日突然偷袭我，我功力不济，小小受了一掌。”
　　菱歌这回学乖了，不仅没有夸大其词，反而说自己伤的一点都不重，再不敢求安慰摸头啥的了，其他的就更别想了。
　　怎么能怀疑boss大人！他可是一心怀疑自己的boss大人啊，怎么可能调戏自己！
　　师炎正襟危坐，摸了摸菱歌的脉门，掏出药，让菱歌自个儿吃了，便默默躺下继续睡觉。
　　最近脑子一定是被蓝千秋洗坏了，太龌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菱歌：“师尊，我给你表演个绝技。”
　　师炎：“好啊。”
　　菱歌平地摔。
　　蓝三叶鄙视：“演技太拙劣了。”
　　蓝千秋嗤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花藤不服：“主上，加油，下次一定更好！”
　　只有师炎拍手称赞：“徒儿表演的好！”
　　菱歌大受鼓舞。过了几天，菱歌哆哆嗦嗦出现在师炎面前，“师尊，我冷……”（求抱抱，求丄床，然后……）
　　“还好我不冷。”师炎裹了裹自己的衣裳，走了。
　　？？？

39、第 39 章
　　蓝千秋一走，师炎便活过来了。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住的院子里桃树全拔掉，来年一朵桃花都不许有！
　　蓝三叶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入赘呢。你这来一趟，回头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和半魔为伍，风西楼怕是要将我这铲平！”
　　想起风西楼，师炎便莫名忧心。男主女主打包送走的，这回总能培养出一点爱的小火花吧？
　　蓝三叶想了想，又打趣道：“即使风西楼不来铲，你那好徒弟也会来铲平的。”
　　师炎疑惑道：“菱歌拆自己住的地方干嘛？”
　　蓝三叶吃惊道：“你要boss也住这里？”
　　“他是我徒弟啊，当然得跟着我。”
　　蓝三叶皱眉道：“boss是危险人物啊。你不觉得……”
　　她看了一眼百丈开外被打发去种树的菱歌，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你不觉得你们关系太好了点吗？他太听话了点？”
　　师炎看了看菱歌，更加得意了，笑道：“太听话不好？我把boss培养的服服帖帖，你不觉得你哥很厉害？”
　　蓝三叶：“……”
　　菱歌昨晚莫名其妙“被生气”了一顿，心有余悸。虽然早上师炎对他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甚至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但他内心却一直在“师尊很讨厌我”和“师尊有点喜欢我”之间摇摆不定。
　　今日突然说什么拔树种树，他二话不说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本来两个人一个种一个看，气氛融洽，菱歌干得很起劲，“师尊有点喜欢我”占了上风。
　　结果没多久，蓝三叶来了，师炎便躲开他，命令他好生种树；自己则和蓝三叶一起远远的谈笑风生，生怕他听到他们谈话一样。
　　菱歌心情瞬间走向另一个极端。
　　特别是蓝三叶时不时看自己两眼时，像极了在师炎面前进谗言！
　　他正盯着蓝三叶的时候，师炎突然回头看他，他立刻歪着脑袋灿烂一笑。
　　蓝三叶道：“boss种树都能种的这么心甘情愿，你们还真是好师徒，好基友。”
　　“你都活三百年了，怎么还腐眼看人基。我这个徒弟真是乖巧听话，任劳任怨啊，你不懂。”
　　一想到昨晚菱歌受了委屈，还战战兢兢的认错，师炎便觉得boss大人真乃海量胸襟，有这种徒弟此生无憾！
　　“我是不懂～”蓝三叶看了又看菱歌，挑眉道，“你真的没觉得菱歌有点黑吗？”
　　“黑？”师炎闻言又看了看菱歌，细瞧了一回，认真道，“他挺白啊！”
　　蓝三叶：“……”
　　色令智昏！
　　菱歌一看到两人交头接耳，立马“蹭蹭蹭”跑过来，笑的眉眼弯弯：“师尊，你过来看看，梨树种在那里可好？”
　　“你喜欢便好。我和我妹妹有要事相商，你继续去种树。”师炎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菱歌立刻悄悄弯了腿、低了头，师炎顺了顺毛道，“去吧。”
　　蓝三叶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想要表示一下鄙夷之情，但是看到菱歌的眼神，又吞回去了：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待菱歌走远，蓝三叶欲言又止：“你徒弟……”
　　“嗯？”
　　蓝三叶瞧着师炎神态悠闲的模样，笑道：“不做boss真是可惜啊！”
　　师炎警告道：“别想诱惑我徒弟做boss！”
　　“我只是感叹一下。”蓝三叶忽而一笑，道：“确实不错。言听计从，又纵容你。拔桃树、种梨树，这种事也干的乐呵呵。”
　　蓝三叶本一心想干掉菱歌，对他哥哥最安全。转头一想，就算菱歌是魔族的身份暴露又如何，他这个做师尊如果不被正道所容，留在司清谷更好。
　　师炎却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候了，妹妹在身边，还有个徒弟任劳任怨。
　　“对了，我们穿的书名叫什么？”
　　“《人人都想和我抢天仙，该怎么办》”
　　“……好俗！”师炎一脸嫌弃道，“这种书名，你竟然会点进去看？”
　　蓝三叶笑嘻嘻道：“大俗大雅。仙尊当得不好玩吗？boss不乖吗？天仙不美吗？”
　　“……”师炎听到月天仙，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陈沉是男几号？”
　　“男五或男六吧，有争议的。你竟然还记得这么个人物？我当初天天给你念叨，还以为你当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怎么了？”
　　“我哪里记得他！上次撞见了，我才想起来，你似乎说过这么个名字。”师炎踌躇了一下道，“除了月天仙，他是不是还有个相好？”
　　“没有啊。万年闷骚单恋月天仙。”
　　“甄兰楚，认识吧？我之前看见他们两……拉拉扯扯，还从同一间房出来。”
　　蓝三叶侧头看了师炎一眼，道：“甄兰楚是枫霞谷的谷主，陈沉是他师弟，一间房怎么了？你还总说我心思不纯洁，兴许人家只是关系好。你不是现在还和菱歌一间房的？明明我安排了一整个院子……”
　　“……”
　　师炎凑近蓝三叶，轻悄悄道：“我亲耳听到，他们两真的有奸情！甄兰楚亲了陈沉……”
　　远处菱歌一锄头挖断了老梨树的根，默默塞进土里埋了。
　　蓝三叶惊掉了下巴：“真的？”
　　“不止如此。那甄兰楚搞定了陈沉还不算，竟还想打菱歌的主意！那□□裸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
　　蓝三叶挑眉看他。
　　她对自家哥哥的眼神——很不信任！
　　“所以蓝千秋不喜欢月仙女，陈沉也不喜欢月仙女了？”
　　“没错，你哥哥我也不喜欢月仙女。你看的是正版小说？”
　　“当然是，我花钱了的。”想想好想哪里不对，蓝三叶狐疑地看向师炎，道，“你不喜欢月仙女，封情咒怎么会发作？”
　　“……”
　　“我是男二？”
　　“……”蓝三叶突然神色严肃起来，道，“哥，我觉得你危险了！”
　　师炎：“？”
　　蓝三叶道：“我突然想起风西楼和月锦瑟，好像也不大对劲。风西楼对你都比对月锦瑟要好！”
　　师炎：“……”
　　蓝三叶道：“甄兰楚和陈沉是同门，你和风西楼也是。”
　　“你别信口开河！小心风西楼回来拆你谷。”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比起风西楼和蓝千秋，我更看好你和boss哦！”
　　“……”
　　原以为没有蓝千秋是件好事，事实上，现在情况更不容乐观。菱歌满怀憋屈，一直幽幽看着师炎和蓝三叶：他们谈笑风生，他种树！
　　种树！
　　他好歹是兜灵岛第二百二十三代正儿八经的弟子！师炎竟然让他种树！竟然不看他！
　　他只想砍树！
　　“师尊不喜欢桃树？”蓝三叶不在时，他才能和师炎搭上几句话。
　　但师炎大多时候话不多，和蓝三叶聊的热火朝天，和自己就没话说了？不仅如此，他觉得师炎的笑容也变了。
　　虽然对自己一如既往，但和蓝三叶笑得更开心！
　　受伤求安慰被训斥一顿，这件事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令人难受。
　　难道他一直错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委婉的表达方式根本不对，还不如直接平地摔扑进去！或许他就喜欢蓝三叶那种直截了当的作风，直接扑到？
　　师炎心情很好的在院子里审视，随口道：“梨了苑当然该种梨树。”
　　菱歌心里冷笑：这人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桃花连带桃树都不放过！种什么梨树！来年看梨花？和蓝三叶？还是和自己？
　　“师尊打算常住？”
　　“蓝谷主是我妹妹，不常住也会常来，以后这便是我们的院子，自然要打理一番。”
　　菱歌心中一动，侧头看他。
　　师炎站在灰褐色的梨花树干前，像在认真打量这树干一样，还伸手摸了摸，仿佛很期待它活到明年，再开出一树梨花似的。
　　“我们的院子？”
　　师炎笑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院子，可以换一个。看上哪个，随便挑。”
　　菱歌忍不住接了一句：“看上什么都能挑吗？”
　　“当然。”
　　菱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师炎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就像自己一样，是徒弟就是徒弟，他从来没想过其他可能性。
　　“师尊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师炎听了这话，抿着嘴笑了一下，忽然又想起蓝三叶动不动就将“杀了boss”放在嘴边，要是真留在这里，会不会哪天菱歌的小命就没了？以他妹子现在的脾性，会不会偷偷动手呢？
　　菱歌站在他背后，发现他盯着正仰着头看花枝，发呆的样子，对自己毫无防备。
　　直到他从背后突然地抱住了师炎。
　　师炎猛地回身，一把推开他，几乎将他推了个踉跄。
　　菱歌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后背“砰”地一声撞到后面的树干上，怔怔地抬头看了一眼刚才师炎发呆的花枝。
　　南方的春天尤其奇怪，梨花和桃花同时盛开，满院子的梨花和桃花铺染在天空上，粉白交错飞舞，让人误以为事事都如这花儿一般——绚烂多彩。
　　菱歌撞上的一瞬间，梨花如白雪，雨点似的坠下来，落地无声，他有些发懵地开口问道：“我……是吓到师尊了吗？”
　　“对不起。”
　　师炎几乎和他同时开口。

40、第 40 章
　　就是这样的。
　　师炎会和他道歉，会温柔地待他，但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故意的疏远一样。他有时候觉得师炎对自己有意，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每次他觉得自己可以伸手抓住的时候，师炎又疏远一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师炎刚刚想得入神，差点以为是偷袭，灵力都散了出去，慌忙过去扶菱歌，“没事吧？”
　　菱歌垂下脑袋，语气有些不自然：“师尊，我比蓝千秋还可怕吗？”
　　“当然不是！”师炎心有余悸道，“我没想到，你怎么在背后突然……背后碰我……”
　　“如果不是背后呢？”
　　“？”
　　“师尊不会讨厌我了吧？”
　　师炎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只不过推了他一下，反应大了点，怎么就上升到“讨厌”的程度了？
　　菱歌一把拽住师炎，锲而不舍地问道：“师尊不会不要我了吧？”
　　一连问了两遍，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哭腔。
　　师炎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不会又要哭吧！他最见不得boss掉金豆子，哄起来比蓝三叶都难伺候！
　　师炎小心翼翼试探：“怎么突然这么问？”
　　“蓝千秋说师尊有意留在司清谷。”
　　师炎：“……”
　　蓝千秋！又坏事了！
　　人虽走了，挑拨离间的话怕是没少说！
　　Boss本来就是个玻璃心，有事没事都爱多心，比如对自己就很多心！蓝千秋那小嘴一吧啦，boss大人的玻璃心不知要碎成啥样！再加上昨晚对他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大概碎成粉末了……
　　他当即表忠心道：“当然不会！你在我眼里，就跟阿单一样亲！”
　　“可我不想和师叔一样。”
　　“什么？”
　　菱歌突然又换了个话题，问道：“要是不是背后呢？”
　　？？？
　　已经跟不上boss的脑回路了！
　　“你说什么？”
　　“不是从背后抱师尊，师尊是不是就不会推开我了？”菱歌抬起眼眸，眼圈果然红了。
　　师炎还没反应过来，菱歌突然拉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拽，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整个人扑到他怀里，抱了个结结实实。
　　“……”
　　师炎身体明显一僵，声音有些不自然：“说话便好好说话。”
　　菱歌心怦怦跳，就怕师炎又像刚才那样，下意识的反应最令人心寒。这一次师炎并没有跳脚，但明显很抗拒，试图掰开放在他腰上的手。
　　“很久没抱过师尊了。”
　　没有么？才几天就忘啦？
　　师炎刚才差点将他推翻了，这回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想了半天，道：“毕竟不小了。”
　　菱歌却道：“我从来都不小。师尊当初从天雷峰将我要来，便不是拿我当小孩子。”
　　“……”师炎汗颜，厚着脸皮道，“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放手了？”
　　菱歌反而抱紧了一些，委屈起来：“师尊的身子是金子做的，抱一下都不行了？”
　　“……行，叭！”
　　菱歌闻言却推开了他。
　　……
　　看来菱歌是故意和他作对的，不让抱偏要抱，让抱偏不抱。Boss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伺候！
　　菱歌此刻眼圈红红的，眼睛一眨不眨，问道：“师尊会不回兰洲峰吗？”
　　“……”师炎无奈道，“当然回。”
　　菱歌马上又问道：“以后会让我离开兰洲峰吗？”
　　师炎顿了一下，认真道：“现在当然会回去，你自然也在兰洲峰。但万事都有变数。”
　　菱歌盯着他：“是么？”
　　师炎撇开脸：“嗯。”
　　菱歌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回答，又一把将他拉近了，抱得结结实实：“没关系，我只要跟着师尊，在不在兰洲峰无所谓。”
　　“……”师炎搞不清他的脑回路，只能将他往旁边石凳上推，道：“有话坐下说，好不好？你这么大人了，不要哭哭啼啼的，也不要随便抱人。”
　　容易让人误会啊！
　　菱歌扫了一眼旁边的石凳，依言坐下了。刚坐下，又隔着衣袖拽着师炎的手腕，问道：“蓝千秋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Boss大人这算是想家了么？！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菱歌迅速抬眼：“现在？”
　　师炎惊讶道：“你这么想回去？”
　　如果说“是”，菱歌觉得下一秒他可能会脱口而出“那你先回去！”
　　菱歌当即表示：“我什么都听师尊的，师尊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可以吗？”
　　师炎见他泪眼朦胧，一双浅色眼眸像是深情凝望着自己，眉眼又适时的弯了弯，讨好似的笑了。
　　这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看了这么久依然百看不厌。
　　如果菱歌是个女子，那师炎一定觉得这人在使美人计！但是自己徒弟……眼睛天生就这么好看！
　　就算是美人计也不能走！剧情还没听完呢！
　　“好！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师炎忙将手腕从菱歌的手中抽了出去，转过身，轻垂眉眼道，“进去吧，外面凉。”
　　菱歌这才乖乖跟着进了屋子！
　　*
　　蓝千秋离开后，师炎总算解脱了。每天开开心心地去找蓝三叶，还总是想方设法地甩开菱歌，畅谈从前和未来。
　　蓝三叶奇道：“今天菱歌怎么不来找你？平时一刻不见，便火急火燎地到处找人，生怕被我吃了一样……”
　　“……”师炎汗颜，“他最近特勤快地修炼，自然不来找我。”
　　“这时候你这个好好师尊更应该守在旁边才是啊？”
　　师炎有点小无奈地笑道：“他修炼时一直不喜欢我在旁边。”
　　“是怕你在旁边，让人分心么？”
　　师炎看了她一眼。
　　蓝三叶忙笑道：“我开玩笑的。照这拼命架势，很快你就有个忠心耿耿的boss保护你了。”
　　师炎这才展开笑颜：“羡慕吗？”
　　“羡慕！求带！你这boss养得可真划算，几块凉糕便收买了。”
　　师炎挑眉笑道：“有何不可？”
　　“极好。他知道你准备养他一辈子吗？”
　　“应该……知道吧。”师炎想起前两天说的话，有点心虚。当时boss问他的时候，怎么就说岔了呢？竟然说什么“万事都有变数”！要不是因为boss当时突然抱他，他一定信誓旦旦表忠心！海枯石烂！
　　蓝三叶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一片山头，两个人，形影不离。这感觉……”
　　师炎警惕道：“你又想什么？”
　　“这感觉……像一对神仙道侣啊！”蓝三叶道，“我看你们，不如干脆……”
　　师炎正色道：“他是魔啊！”
　　蓝三叶皱皱眉头道：“魔怎么了？你瞧不起魔族？”
　　“原则问题，绝对不行！想都不能想！”
　　蓝三叶嗤笑道：“你能有什么原则？和魔族有深仇大恨不成？”
　　“没有。但我知道不能。”
　　“你说的话有点没道理啊。”
　　“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仙魔大战，但知道原则问题。你当初第一反应不也是直接杀了boss？要不是原主，我可能早就一掌打死boss了。”
　　蓝三叶坐直了：“原主还在？”
　　师炎点点头：“实话跟你说吧——我一直怀疑原主还在这身体里，因为他的感觉时不时冒上来。”
　　“什么感觉？”
　　师炎顿了顿，终于将藏在心里许久的怀疑说了出来：“对boss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爱的心跳？”
　　“……可能就是有一点点感觉吧，原主在天雷峰见他第一眼便不顾阻拦，将人带回兜灵岛……”
　　蓝三叶指着师炎的鼻子道：“我就知道，你果然对boss有意思！还死不承认！”
　　师炎怒瞪蓝三叶：“不是我！是原来的师炎！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和我师翩没……”
　　正在这时，司清谷南边突然闪现一道光，“轰”地一声响。
　　二人抬头一看，只见那边的上空泛起了一层幽幽的黑色，正待细看时，那黑色却像被人突然的收了起来，瞬间消散。
　　师炎愣了一下，立刻问蓝三叶：“刚刚你看到了？”
　　蓝三叶：“那是什么鬼？”
　　“菱歌！”
　　蓝三叶几乎在同时大叫一声：“boss！”
　　师炎和蓝三叶火速赶往梨了苑，里面静悄悄的，菱歌趴倒在地上，身边掉落一个小圆镜。
　　“菱歌！”
　　菱歌似乎听到师炎在叫自己，迷迷糊糊呢喃：“偏偏……”
　　师炎慌忙将他翻了过来：“偏偏什么？”
　　这一翻吓一跳，只见他眉心处黑气翻滚，魔气四散，像要从体内翻涌而出一样。
　　师炎一颗心登时魂飞天外，怕什么来什么！
　　他忙将人抱坐在地上，一手按住他额头，拼命用灵力压制着魔气。
　　Boss入魔就完蛋了！
　　蓝三叶捡起旁边小镜子，这镜子是她上次送的，自然认识，正是那幻领逍遥宝镜。
　　蓝三叶见师炎一心要压制魔气，忙拦住他：“不要强行压制，他不一定能承受这么多灵力，魔气对他来说才是修复良药。我看他不一定是走火入魔，有可能是这幻灵逍遥宝镜的问题。”
　　师炎终于注意到那面镜子，一时不知所措，道：“你这镜子……”
　　师炎刚开口说话，菱歌反手一把抱住他：“别走！”
　　蓝三叶拿着镜子幽幽道：“……照反了而已。”
　　“”
　　“没想到Boss被你养得这么没用，连个镜子都控制不好。”
　　“……”
　　“幻灵逍遥宝镜可是我精挑细选，最适合他的。一面对敌，一面对己。魔族最喜杀戮，这镜子多照一照，可以削弱喜杀戮的一面。他应该是照反了，照到对敌那一面，进了幻境。”
　　菱歌一直抱着他不撒手，师炎心急如焚。
　　“可他身上这魔气……”
　　蓝三叶看菱歌神态，分析道：“可能是先走火入魔，然后进了幻境。他这是抱了坛金子不放手吧？你要试试进去看看吗？”
　　“去！我能进去吗？进去怎么做？”
　　蓝三叶拎着镜子又瞄了一眼菱歌，道：“没想到有人会被自己的法器困住……菱歌是镜子的主人，肯定会让你这个师尊进去。我给你护法，你进去将他带出来即可。”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菱歌果然对他不设防，师炎几乎毫无阻碍的入了幻灵逍遥宝镜。
　　师炎在里面晃了大半天，却空无一人，像是飘在一块木板上，有点儿晕乎乎的感觉。
　　“偏偏你躲着我，我才出此下策！”
　　师炎突然听到菱歌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菱歌背对着他，对着前面一个人影大声喊道。
　　那人影看起来有点儿熟悉，走得毫不留情，一甩衣袖便要飘然远去。
　　菱歌见他走得毫不留情，平时的风度全喂了狗，扑过去就抱着那人的大腿，声泪俱下道：“你别跑！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丢下我，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
　　师炎酸溜溜的：你抱别人有什么用，他有凉糕喂你么？
　　不过他有点儿好奇，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漆黑如墨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师炎更加酸溜溜了，原来还是个仙风霁月的仙人儿模样。
　　但那人转过身来那一刻，师炎便呆了。
　　那不是自己的脸？
　　但那分明不是自己。他什么时候穿过这一身？菱歌怎么会造个这样的自己来，造个幻影都造的这么不走心！
　　只见这时，菱歌哭唧唧拖着幻影，哀求道：“我真的……再也不敢平地摔了！”
　　“……”

41、第 41 章
　　师炎一声长叹：你师尊我在这里啊，那个是假的。
　　Boss大人果然被自己养的太没用，一个平地摔吓成这样，哭哭啼啼还抱人大腿，成何体统！你自己才是大腿啊！
　　只见那个“师炎”摸了摸菱歌的头道：“不怪你。我的乖菱歌，为师也很喜欢你。只是有点小生气，为什么要这样对为师呢？为师便狠狠的小小的惩罚一下你好了。”
　　师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才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他徒弟能听不出来？
　　菱歌听了这话，破涕为笑，眼神发亮，道：“真的？现在就可以！”
　　“……”
　　可能在幻境里，徒弟的脑袋不太好使。
　　师炎还有点好奇：“狠狠的小小的惩罚”又是个什么鬼？
　　boss大人在幻境里造的惩罚是棍棒还是打杀？要是棍棒还好，要是打杀，那太血腥了，还得继续洗脑，可不能让boss大人随便杀人！
　　师炎索性站着观摩了一会儿。
　　只见那幻影缓缓俯身，朝着跪在地上的菱歌红通通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
　　师炎登时呆若木鸡。
　　前两天就不该扶他，就该让他直接倒地！让他来个狗啃泥！亲他的大地妈妈！
　　惩罚！惩罚？这是惩罚？
　　被自己亲一下怎么就成惩罚了？比棍棒狠？比打人杀人还可怕？boss内心深处对自己已经怕到这个程度了吗？！
　　男人真是各有各的危险，有人一天到晚想上自己，还有人一天到晚怕被自己上！
　　再也不想看了！
　　师炎几步上前，打碎了那幻影，将boss拖出了幻灵逍遥宝镜……
　　看着菱歌平静下来的面容，师炎有点小伤心，辛辛苦苦养出来的boss大人又没用又多心！以后离他远点吧，还是亲妹妹最安心，以后要多和蓝三叶探讨一下剧情。
　　师炎将菱歌从混沌状态拉出来之后，便一直守在他旁边，闲着无聊，便将之前买的那几本小册子拿出来翻了翻。
　　这一路上事情也不少，一直没机会看。他先拿起上次翻了两页的《风月债》，才发现是写风西楼和月锦瑟的爱情故事。而他之前看到的秘闻，像是胡编乱造的！什么风西楼和月锦瑟爱的死去活来，历经一个又一个秘境，提到碧霄地界，说里面全是凶兽……
　　这里人人都知道，碧霄地界只有一个红衣鬼守着一堆财宝！
　　师炎扔了这本，觉得还是那本《师歌别跑》看起来比较正常。翻了两页，写的兜灵岛如人间仙境，虽然有夸大成分，不过倒也八九不离十；再翻几页，发现——这主角不就是他和菱歌嘛！故事写的还蛮精彩的，基本是打怪升级。
　　师炎起先坐在菱歌旁边看，等看到两人拉小手时，默默抱着书坐到屋檐下去了。这种东西要是被菱歌看到了，指不定以为自己在暗示他什么呢！
　　前面正常的很，除了那什么暗生情愫不大对头；后面画风突变，打怪打的好好的，突然的掉进了个山洞，山洞又黑又冷，那两人便抱一起了，抱一起顺便滚了一滚，滚一起就亲上了，亲上了就直接上了！！！
　　但是——
　　悬念太多了，他好奇心没忍住。但越看越不对劲，这什么鬼？为什么后面全是那啥那啥！！！
　　难道他们俩除了那啥，每天什么都不干了吗？！
　　那几个悬念时不时拉出来溜溜，就是不告诉你！
　　简直气煞人！
　　师炎默默收了小册子，又摸出一本来，直接翻到后面，准备先瞄一眼后半段。这些本本前头都是陷阱，后面才是正题！
　　翻开一看……
　　又合上了……
　　书名：《云舟踏浪秘经》
　　太辣眼睛了！
　　师炎又换了一本，这本更不得了！竟然是师单和他，师单是他堂弟啊，这算□□了吧？！
　　那样可爱的虎牙少年，给他挑的都是什么鬼？难道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好这口？
　　师炎又将《师歌别跑》捡了起来，起码它是文字版的，它有悬念有剧情，它辞藻优美，它不□□……
　　“师尊……”突然有人凑至他耳边说话。
　　师炎吓得手一抖，那本小册子便掉了下去。
　　刚刚看的那一行小字犹在眼前，此情此景让他羞愧难当，他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原来那本本上写着：那宿华凑至他徒儿耳边道为师与你这一番着实爽利不知徒儿可愿与为师再度共赴巫山？
　　他竟然看这么不要脸的话！
　　“无聊，随便翻翻。”菱歌还没问，师炎已经慌张地解释了。说话的同时，他迅速将书页合上，一巴掌按在封面上。
　　这本一定要毁尸灭迹！
　　师炎这才转头看他。菱歌半跪在他左侧，用一种特别奇怪的眼神看他，眼眶红红的，看得师炎一身鸡皮疙瘩。
　　眼神不会那么好吧？
　　师炎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你怎么了？”
　　菱歌突然地笑开了，像几百年没见过似的，张开双臂就要来个大大的拥抱。
　　师炎心中有鬼，更要表廉正，一侧身，闪了过去。
　　菱歌扑了个空，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直接扑倒在地上。他半撑着仰起脑袋，郁闷道：“你、躲我干什么？”
　　躲的就是你！
　　师炎一边干笑一边将人搭了起来。
　　菱歌有点尴尬地爬了起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对着师炎坐下了。
　　师炎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Boss有点奇怪啊！
　　这么干净的地板掸什么灰？平时他这么洁癖的？最诡异的是，菱歌就坐在他对面，一直对着他笑，眼中闪着水光，像是又要哭又想笑。
　　师炎被他这一顿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脱口而出：“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舌头，一定是那话本看傻了！哪有这么问徒弟的，简直是□□的调戏！
　　菱歌“扑哧”笑了，眼中水光一闪而过：“要是看上了呢？”
　　师炎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作答安全。
　　他不知道怎样回答才是安全选项。
　　他从始至终都在选择安全选项，只是偶尔会热血上头，选择明显不利于自己的选项，比如菱歌。明明直接杀了最安全，他却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告诉自己，留他一命最合理。
　　从中封情咒那一刻起，也许是后来，也许是更早，他便意识到要离菱歌远一点才是安全选项。但那该死的原主的潜意识在作怪，他内心再怎么抗拒，每次都会选择错误的方向。
　　他被菱歌这一句彻底问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菱歌见他呆了，自嘲似的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明明是师尊先看上了我。”
　　“……”
　　师炎松了口气的同时郁闷了，道：“往事休提。”
　　能将这件事拿到台面上讲，说明菱歌对此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总是想太多，以后一定一定不能再怀疑boss了。师炎刚这么一想，转头又想：不对，难道是菱歌故意试探？看自己是不是改过自新了？
　　菱歌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颇有兴致地问道：“师尊当时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师炎更郁闷了：“没看上你……”
　　“明明看上了的，师尊还进过我房间。”菱歌笑着道，“师尊还记不记得？当时师尊直接将我撂床上了，扑上来就扯我腰带，衣裳本来就破，被你一撕……”
　　“别说了……”
　　原来原主这么勇猛的！他当时只知道个大概，怕菱歌触景生“气”，没敢细问。此刻听到一个当事人对着另一个当事人详细描述，师炎恨不得挖个地洞跑路！尤其是句句里还带上“师尊”两个字，听着都令人无地自容。
　　菱歌还在继续：“……立刻就不成样子，师尊当时……”
　　师炎汗颜，忙岔开话题：“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提这茬干什么！这种事情心照不宣，揭过不提就是了！提得这么详细，是生怕他忘了么？！这娃是故意的么？
　　当着我面，为师还有脸么？
　　菱歌见他避而不谈，便没继续说下去。
　　师炎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探脉。
　　菱歌以为是偷袭，手一动就要反抓，但又迅速地停住了，将自己手腕递了过去。
　　菱歌眼中有些晦暗不明，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又低眉顺眼地垂下眼帘，解释道：“当时我确实是走火入魔了。想起上次蓝谷主送的幻灵逍遥宝镜有静心效果，便拿起照了一照，没想到会走到镜子里，进去之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这样啊……”师炎一边安静的听着，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一手还按在要毁尸灭迹的小册子上，菱歌不走，他只好尴尬地对坐着。他也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告诉他，幻境里他那哭唧唧的德行吧？
　　待他说完，师炎道：“你再睡会儿？”
　　菱歌目光一闪，眼神闪到他手边，立刻移开了，道：“师尊想我睡，我马上就去。”
　　师炎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扭头看庭院：“还是看你自己……想睡就睡。”
　　庭院中一朵小小的白色花瓣飘飘摇摇的落在师炎肩头，菱歌正起身回屋，顺手捡起那朵花瓣，认真打量了一番，笑问师炎：“师尊喜欢这花吗？”
　　师炎忙接茬：“挺不错。”
　　“那就好。”
　　哪里好？师炎奇怪地看他。
　　菱歌笑盈盈的，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转身回屋了。
　　师炎风中凌乱了。
　　boss脑子被魔气侵蚀坏掉了吧！
　　搞得自己像条乖乖坐门口的狗一样！

42、第 42 章
　　师炎一觉醒来，懵了一下，这是……又穿越了？
　　一个陌生的地方，所有的风景都是模糊不清的：看不清晰，触感却像真的一般。雾气弥漫，雪花飘飘摇摇洒落在他身上，竟然不融化。
　　他抬手捡起掉落在脸上的一片白色雪花，放到鼻子边，闻到淡淡的梨花香，才意识到这是梨花。
　　这是穿到一个半瞎子身上了？！
　　师炎爬起来，正摸索着往前走时，突然听到菱歌在背后喊自己。
　　“师尊！”
　　一转身，菱歌正隔着衣袖握着自己的手腕。虽然看不很清楚他的脸，但师炎知道他此刻正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己。
　　师炎奇怪道：“你怎么在这里？”
　　菱歌握着他的手腕，晃了一晃，道：“因为师尊在这里。”
　　师炎看了四周一眼，实在是什么都看不清。他摇了摇脑袋，闭眼再睁开，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意识都连带着有些模糊不清，昏昏沉沉的。
　　他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为什么两次穿越都能收他为徒？
　　菱歌似乎有点不满地拽了一下他的手腕：“师尊是不是想我了？”
　　师炎：“……”
　　这种问话不想接！
　　菱歌却继续说下去：“不然怎么会梦到我？”
　　“梦？”
　　师炎惊奇的摸了摸菱歌的头顶，这实实在在的手感不是穿越而是在做梦？
　　他定睛一看，连树干也只能看清是偏深的棕黑色，看不清树干的纹路。这么一想，脑袋也发沉，完全想不起来上一刻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是做梦就解释的清楚了，做梦的人的确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师尊是不是想我了？”菱歌满怀期待地又问了一遍。
　　要是不回答，他整个梦里会不会一直问这句话？
　　师炎犹豫了一下，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
　　菱歌立刻灿烂一笑，然后……
　　Boss大人拉着他的手在转圈圈？这绝对不会是现实！
　　果然是在做梦！
　　师炎只觉得被菱歌拉着这么一转，脑袋更加昏沉了，脚步不稳，歪了一下。
　　菱歌看他没站稳，并不像平时那么殷勤，没有扶他，反而笑了一下，看戏似的。这徒弟不要也罢！
　　师炎蹙眉看他。发现他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乖巧地叫了一声“师尊”。
　　还是留着罢……
　　师炎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这下总算看清了一样东西——菱歌的眼睛。
　　一双秋水眼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含情脉脉？
　　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师炎觉得有点奇怪，疑惑道“菱歌？”
　　菱歌并不理会他，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师炎，往他面前走近了一步。
　　足尖抵着足尖，眼睛对着眼睛。
　　眼含秋水，含情带笑，连睫毛都看得分明，长长微卷，更是衬得一双眼睛美的惊人，勾魂摄魄。
　　“师尊。”
　　“嗯？”
　　菱歌又靠近了一点：“师尊最喜欢我哪一点？”
　　师炎呆呆看了他一会儿，问道：“眼睛？”
　　“还有呢？”
　　师炎眨巴着眼睛，心里只想到一件事：这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想到竟然追问问到梦里来了……
　　“还有呢？”
　　菱歌孜孜不倦地问，好像不问出来就不放手一样，问一句靠近一点。脸不断地在放大，皮肤细腻白嫩，好像捏一捏……
　　“这脸？”
　　师炎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才意识到自己手快过脑子，竟然已经伸了过去，真的捏到了……
　　“捏了就是师尊的。”
　　师炎没料到菱歌突然来这么一句，手立刻一缩，放到身体两侧。
　　是脑子没控制住？还是手太欠？
　　然后他便看着菱歌的脸颊慢慢的红了。从被捏的地方开始发红，迅速蔓延全脸，整张脸都是通红的。
　　他有点讪讪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师炎话还没说完，惊着了，“徒弟”两个字模糊不清的咽了回去，大气不敢出，生怕一口气喷到自家徒弟脸上。
　　这、这、这太近了！
　　菱歌低着头笑了，道：“师尊喜欢我的眼睛，师尊还喜欢我的脸，那师尊就是承认喜欢我了！”
　　梦里的菱歌怎么这么机灵！
　　自己怎么就那么傻，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呢？他说喜欢就喜欢吗？明明可以说“哪里都不喜欢”啊！
　　师炎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痛改前非了，骨子里的改过自新，绝对不会再让你做炉鼎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是吗？”菱歌低着头，笑容不见了，忽然抬起眼眸，“我不信！”
　　师炎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后面的梨花树。
　　但是后背并未贴到树干上，而是被一双手挡住了。菱歌双臂从他胸前环绕至后背，抱住了他，这下两人几乎是胸贴胸抱在了一起。
　　师炎脑子一下卡住了，慌忙解释道：“你信我，因为我不是……”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不是师炎”，但忽然又想起这是在做梦，何必跟他一番见识？只要赶紧醒过来，将这个咄咄逼人又缠人的“菱歌”从梦里赶走，不就行了？
　　他忙四下环顾一圈，想找出一点破绽，赶紧醒过来。但四周一片模糊，越看脑子越昏沉。
　　“师尊，你在看什么？”菱歌将他脑袋掰了回来。
　　师炎动了动嘴唇，已经忘了刚才想看什么了，看到菱歌的脸，便道：“我……找你。”
　　师炎此话一出口，终于看清了菱歌的面容，不像刚才一样似真似假，这回像真的一样。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菱歌吸引住了。
　　菱歌竟然已经这么高了？他平时都是怎么摸到他脑袋的？这鼻尖都能够着他下巴了，一抬头就能碰到嘴……
　　等等，这距离是不是近过头了？这有一厘米吗？为什么菱歌离他这么近都不怕？
　　忽然地，菱歌凑了上来。
　　蜻蜓点水。
　　师炎当场石化！
　　难道这几天下来，被蓝千秋搞得自己也疯了？师炎慌忙将那张脸推开，问道：“你不是穿的？”
　　菱歌眉头微蹙了一下，将师炎的手拿开，顺带勾住了他的脖子。
　　浅浅眼眸看着师炎，水光潋滟，如一汪秋水凝在眼底，让人移不开眼。
　　他伸手抚摸着师炎的头发，像在顺毛一样，摸到他脑后，顺手就将师炎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掰了过来。
　　“乖……”
　　“嗯？”师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菱歌一只手扶在他后腰心，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细细地，蜻蜓点水在他嘴角，一下又一下。
　　师炎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一下，明明用了挺大力气，却一点没推开。他越推，菱歌反而靠得越近，将他箍得越紧。就在他放弃推人时，菱歌忽然睁开眼眸看他。
　　噙着水的眼眸朦胧又迷离。
　　这样的眼睛，看一眼都会溺死在里面，何况离得这么近！
　　菱歌眨了一下眼睛，最终得寸进尺的含住了他的下唇……
　　温柔缱绻。
　　软软的，凉凉的。
　　要清醒！
　　师炎再次闭上了眼睛……
　　倏忽睁开眼，他仍然躺在梨了苑的房间里，天还未亮。
　　师炎一只手撑着床坐起来，一只手覆在眼睛上，一时间有些恍惚：刚才那个梦像真的一样，视觉不清，但却真实的令人头皮发麻，脑壳发疼。
　　师炎双手捂脸又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赤着脚下了床，往菱歌身边走过去。
　　菱歌睡在地板上，呼吸平稳，不像自己这么狼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菱歌，心想：蓝千秋走了，boss是不是也该请回隔壁厢房了？他忽然又想：好好的走过来看他做什么？
　　便又往回走，才走两步，刚经过桌边，菱歌忽然醒来，翻了个身，坐起来了。他头发有点乱，精神却很好，问道：“师尊，怎么了？”
　　师炎脚步一顿，淡淡道：“我口渴，喝口水，你接着睡吧。”
　　菱歌却已起来了，快步走到桌边，点亮了光，给他倒了杯水。
　　昏暗光线中菱歌的嘴唇显得鲜红鲜红。
　　师炎忙低下头，看着他拿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为自己倒水。师炎越来越意识到菱歌和从前不一样了，这双手已经是能箍住自己的手了。
　　菱歌将水捧给他，小心翼翼问道：“师尊做梦了？”
　　师炎捧着茶水慢慢喝着，“唔”了一声。
　　“噩梦？”
　　师炎垂着眼眸道：“不太好的梦。”
　　昏暗的灯火摇曳不定，菱歌的脸色也随着变幻莫测，声音骤然冷下来：“是有多不好？”
　　师炎指尖沿着杯底划了一圈，才缓缓开口道：“梦见我们打怪打着打着突然掉进了个山洞。”
　　“然后呢？”
　　“没有然后，醒了，”师炎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忽而笑了一下，“这样倒也不算噩梦，没什么不太好，梦而已，梦都是反的，说不定是有好事。”
　　菱歌低垂着眼眸，声音细不可闻：“不算噩梦便好。”

43、第 43 章
　　早上一睁眼，师炎便想起了昨晚的梦，这时候他完全地清醒过来，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真是……
　　太像真的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过这回事，才放心了，闭着眼睛将昨天一天发生的事完完全全地重复想了一遍。
　　倏忽睁开眼睛：
　　小书害人不浅啊！
　　据说梦境是人的潜意识印象，白天发生的事情会影响到晚上做梦。想来想去，昨天最惊魂的一刻，就是看小书，差点被菱歌看到的那一刻……
　　菱歌还是一如既往。早早起来练剑，回来等他醒，等他一起吃早饭。师炎刚刚一动，菱歌便欢欢喜喜抱着衣裳走了过来。
　　每次睁眼看见菱歌，他都早将自己拾掇成一个翩翩小仙君，长发高高扎起，发丝垂到腰上方一些，走起路来，浅浅的发丝一晃一晃，精神气十足；尤其是扭头时，他的头发便活泼起来，垂在腰上方一点的发丝飘忽不定地一飞，神采飞扬。
　　和昨晚头发凌乱地散在腰间的模样大相径庭。
　　菱歌在他面前形象一直很好，很少有不得体的时候。而自己每天第一眼见他时，都是滚了一晚上的乱发飘飞，睡衣也松松垮垮，爬起来之后，还要在床头坐一会儿。
　　每次这时候，菱歌都是抱着衣裳站在他旁边的。
　　今天，师炎格外留意他，坐在床头那一会儿功夫，忍不住看了一眼菱歌。这一看吓一跳，他才发现菱歌一直在看自己！
　　难道平时自己发呆那会儿功夫，菱歌不是跟他一起在发呆么？！
　　师炎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衣裳道：“我自己来就行了。我们现在是师徒，不是主仆。”
　　菱歌抱着衣裳往后一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师尊收我为徒时可没这么说。怎么一觉睡起来就变了？”
　　师炎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道：“这个、为师想……自食其力。”
　　菱歌“扑哧”笑了一下，道：“有弟子在，师尊不需要自食其力！”
　　脑袋肯定是还在发昏！这什么破理由！
　　菱歌说完便拿着衣裳往师炎身边一站，用眼神示意师炎赶紧抬手。师炎不抬手，菱歌便抱着衣裳不放手。
　　菱歌向来很听话，但这只是“向来”，有时候他固执的很。因为菱歌如果真要坚持一件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初衷，一定会坚持到底，除非师炎威胁将他赶出师门。
　　穿衣服这种事情，明显用不上这么大的威胁。
　　他们从认识以来，师炎威胁且只威胁过一次，后来再也不敢了。
　　具体为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他当时不过是有点生气，顺口说了那么一句，其实连威胁都算不上。
　　但菱歌的反应实在太大，以至于他记得现在。
　　当时威胁赶出师门的话一出口，菱歌愣了一瞬间，立刻改口了，然后转头就往外跑。他当时非常吃惊，这一句话竟然这么好用，菱歌想都不想就放弃了！哪知菱歌刚跑到门槛的位置，又转回身看了一眼师炎，似乎思考了一下，突然地扑到脚边。
　　当场嚎啕大哭！
　　菱歌抱着他的腿哭了整整一下午，任凭师炎怎么哄，都不肯松手。后来，菱歌睁着眼睛不肯闭，足足跟了他五天五夜，跟个游魂似的跟在他后面，去哪都跟着！直到师炎将掌门拉过来作证，绝对不会赶出去，菱歌才回去睡了一觉……
　　从此以后，“赶出师门”四个字就是禁忌，师炎做梦都不敢讲！
　　好在大多时候，师炎说什么他便听什么，这一点令师炎感觉相处非常舒服。偶尔的固执，对于师炎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让着他一点，让他如意便是了。所以，与其说菱歌听话，不如说师炎更听话。
　　最终还是师炎妥协了，他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触动到boss敏感脆弱的神经系统……
　　但师炎浑身不自在，触觉特别敏感。平时是享受，今天是煎熬，被菱歌碰到的皮肤都格外的——
　　痒！
　　想挠一挠……
　　师炎越想越无精打采。
　　菱歌动作不停，这会儿又帮他束发。
　　师炎一看到他，就不得不想些乱七八糟的。他揉了揉额角，看着铜镜中的人，有种错觉：自己嘴唇比平时要红！
　　而菱歌的嘴唇怎么会凉凉的？怎么可能有人嘴唇是凉凉的？自己一定是疯了，肯定是想吃果冻了……
　　不知道昨晚有没有亲什么奇怪的东西，要是被菱歌看到了，别活了……
　　“怎么了？”
　　菱歌站在他背后，一边说一边伸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同时低下头来，歪着脑袋，像要看他的太阳穴一样。
　　师炎赶紧撇脸，歪向另一侧，侧着身子道：“没什么，有点痒。”
　　菱歌便松开了，手指头在他太阳穴位置轻轻挠了两下。
　　“……”
　　更痒了！！！
　　师炎头一扭，菱歌手指头便插到他头发里，菱歌像是笑了一声，问道：“师尊是头痒？”
　　你才头痒！
　　师炎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铜镜边缘道：“晚上洗头发。”
　　菱歌闻言一笑：“好！”
　　*
　　蓝三叶看了看被打发去干苦力还一脸乐的菱歌，再看看旁边神情恍惚的师炎，忍不住道：“哥，你受了什么刺激？魂被勾走了？”
　　师炎：“？”
　　蓝三叶：“蓝千秋走之后，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师炎：“你又想什么呢？蓝千秋要是能勾走我，我宁愿自戕！”
　　蓝三叶惋惜：“不是蓝千秋啊！他已经给你弄走了，再没有比他更大的刺激吧？”
　　师炎：“……”
　　有的，没法说出口啊！
　　看着没心没肺笑嘻嘻的蓝三叶，心真累！她要是知道自己梦中会boss，会不会很……开心？
　　蓝三叶突然盯着他看。
　　师炎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
　　蓝三叶却反问道：“你看什么？”
　　师炎脸一僵：“我看树。”
　　“树好看吗？”
　　“好、好看。”
　　“你看出那颗树死了吗？”
　　“！”
　　蓝三叶又道：“我觉得还是boss好看。”
　　师炎心下微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boss的眼神不太对啊……”
　　师炎老脸扛不住了，再次澄清道：“我们是单纯的师徒关系！”
　　蓝三叶无辜道：“我没说你们是好基友这件事。你这么盯着他，是不是昨天的事心有余悸？是要远离魔呢还是……”她又看看菱歌道，“不过这么听话的boss哪里找！要是我，我也会纠结。”
　　蓝三叶难得脑子不歪，自己却歪了！
　　“……”师炎故作淡定道，“不错，的确难办。”
　　“那你好好想想。不论怎样，我都支持你。”
　　师炎这才展颜一笑。
　　蓝三叶：“哥哥，你以后少笑点。”
　　师炎：“？”
　　蓝三叶：“蓝千秋是前车之鉴。”
　　师炎：“？？？”
　　蓝三叶：“我怕boss会爱上你。”
　　“……”师炎瞪了她一眼，“别拿我徒弟和蓝千秋比！”
　　“你还真是……！”蓝三叶对他的偏心一言难尽，道，“别看现在你把他驯得服服帖帖，万一哪天真的成了boss，你倒赔着哭，他都懒得瞧上一眼！终究是个小魔王。”
　　他徒弟怎么可能是小魔王！
　　此刻的boss提着小水桶，一颗一颗的给种上没多久的梨树耐心浇水，明明像个小天使。
　　菱歌正竖着耳朵听动静时，忽然见他和蓝三叶一道走了过来，不由一慌。每次一见到蓝三叶，他早上再好的心情，都会瞬间走向极坏，一颗心惴惴不安。
　　他们俩说话时向来打发走他，找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活让他做，比如种树浇水。现在看他们俩一起朝自己走来，全身都紧绷了，生怕师炎下一句说“我们要成婚了”之类的话。
　　菱歌有些紧张，看起来便更加乖巧，低声喊了句“师尊。”
　　师炎却问他：“这颗树怎么死了？”
　　菱歌一看这颗他静心伺候的小树，树上本就没剩几颗叶子，现在已经枯黄了，放在庭院里尤其明显，他竟然还在这里浇了这么久！他立刻心虚了：“我不知道……”
　　蓝三叶围着这小树转了那么一圈，对师炎一挑眉。
　　师炎：“妹妹眼光犀利……”
　　菱歌眼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一圈，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想自己还是太紧张了些，这种事情其实微乎其微，明知蓝千秋当初是故意那么说的，但每次一看到蓝三叶，他总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
　　他要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菱歌忍不住看师炎，忽然见到一朵小小白花飘到师炎左侧的发上。菱歌刚伸手要帮他扫掉，蓝三叶却已抢先踮起脚尖，拈掉那朵花，笑道：“白花可不能随便戴。”
　　师炎作揖笑道：“妹妹说的是。”
　　妒火中烧。
　　他对师炎没信心！

44、第 44 章
　　师炎又一次梦到了这个地方，模模糊糊的大片梨花树，飘飘扬扬撒了一地，却一片都看不清，像下了场白雪一样。他一边昏昏沉沉地在里面走着，一边在想：为什么又会梦到这个场景？这回菱歌要是再入梦来，他就完蛋了。
　　正这么想着，一抬头，便看到菱歌背对着他，往前方走。
　　师炎脚步一顿、一转，赶紧往回走；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前面又是熟悉的白色身影。
　　白雪似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菱歌抱着剑，靠在树干旁，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一样。
　　“怎么看到我就走了？”
　　师炎心头一跳，站在原地笑了笑，没敢再向前。
　　菱歌挽了个复杂又漂亮的剑花，朝他走了过来：“师尊，看我挽得如何？”
　　“好。比我好。怎么会了？”
　　师炎有点儿惊讶。这种剑花其实没多大用，光是好看，又复杂难学，菱歌之前从没挽过。
　　菱歌闻言，开心地笑了，凑到他面前，问：“好看吗？”
　　“好看。”师炎忽然想起这是梦境里，那菱歌会挽个剑花倒没什么惊奇的了，毕竟……
　　师炎还在兀自想些乱七八糟的，菱歌已经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面走。
　　梦是没什么道理的。
　　师炎便任由菱歌牵着他。
　　师炎跟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
　　菱歌便停了下来，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将那只手牵起来，瞧了又瞧。
　　师炎也望向自己的手。菱歌拎着他的手，一会儿向内掰，一会儿朝外掰，还掰得格外认真。
　　师炎忍不住问道：“好玩吗？”
　　菱歌终于不掰了，捏了捏他的手，一边捏一边道：“师尊的手真软。”
　　“……”
　　菱歌似乎上瘾了一样，牵着他的手捏了又捏，像在玩儿一样。
　　这都什么鬼梦！
　　师炎一脸黑线，手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想从菱歌手中抽出来。手被突然捏紧，师炎没抽出自己的手，反而直接把菱歌给拖了过来……
　　菱歌顺势撞到他怀里，立刻放开了手，双手环到了师炎的腰上。
　　……
　　这场景，这么近的一张脸，师炎立刻就熟悉了。
　　但周围的环境为之一变。
　　一片苍翠，竹林幽幽，小溪旁桃花三两枝，落花随着小溪缓缓流走，仿佛世外桃源。
　　菱歌推着师炎转了个向，一转过来，便看到后面一座小木屋，木门半掩着，门板上光秃秃的，没有门锁。
　　旁边有一块木头做的匾额，并未放在门的上方，而是斜着靠在门板旁边，像是刚刚做好的匾额，还没挂上去一样，匾额上刻印着三个字，除此之外，就是一块光秃秃的木板。
　　“小白轩……”师炎念了出来，扭头问菱歌，“这里还有人？”
　　师炎直觉自己的梦越来越奇怪，不知道等会推开门，里面到底会出现什么人，下意识地问了菱歌。
　　菱歌抿着嘴看着他笑，下巴靠到他肩上，抱紧了一些。
　　师炎赶忙将他往外推了推，老脸开始发烫，尽量将语调放平淡点：“菱歌，放手。”
　　菱歌抱的跟狗皮膏药似的，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双眼发出闪闪的光，一连喊了好几声的“师尊”，像第一次喊他师尊一样，声调跌宕起伏。
　　随着菱歌一声又一声的“师尊”，师炎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股温热又暧昧的气息从下巴传到嘴唇。
　　随即从下巴到嘴唇都不像自己的。
　　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从自己嘴巴里吐出了什么话来，只觉得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堵住了。
　　下一刻，就看见菱歌睫毛长长，眼眸低垂，认真而深情的模样。
　　师炎上次还试图推开人，发现梦里推人根本没用！
　　这次就……
　　菱歌的嘴唇软糯中带着一丝凉意。魔族果然冷血啊！
　　师炎有点儿僵僵的，身体站的笔直，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他拼命回忆上一次手到底放哪里了，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头上……肩上……背……腰……再往下……
　　他想了想，还是摸头比较有经验。所以他抬起僵硬的双臂，双手忽地压到菱歌的脑袋上。
　　菱歌突然停住。
　　不知道是不是压太紧了……
　　菱歌抬眸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目光一对上，师炎大胆告诉自己，这是梦，没关系！一只手便滑到了菱歌的脸上，捧着他的脸。
　　眸含秋水，眉眼传情。
　　菱歌的眼睛实在美丽。
　　师炎便笑了，第一回主动，亲了一下菱歌的眼睛上方。
　　菱歌一动不动，眼都不带眨一下，彻底呆住了一样。
　　被boss徒弟这么看着，太羞耻了！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虽然是梦，虽然觉得是原主的意志在作祟，但为人师表的羞耻感时不时窜上来，师炎勒令他：“闭眼！”
　　菱歌目光一闪，立刻乖乖闭眼了。
　　等了半天，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师炎一动不动地捧着他的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菱歌忍不住笑了：“师尊又在想什么？”
　　师炎仔细看他，很认真的模样，道：“你像真的。”
　　菱歌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间，转瞬即逝。
　　“师尊别想太多。”
　　他一把拉过师炎。一只手滑上了师炎的后背，另一只手直接将他的脑袋按了下来，撬开了他的牙关。
　　唇齿交缠，热烈奔放。
　　师炎刚才觉得菱歌有点像真的，这会儿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菱歌不会这么热情，也不会这么会啊！
　　他昏昏沉沉的，觉得快要呼吸不能了，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接吻接死的人吧。眼前渐渐模糊，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菱歌却在这时突然撇开脑袋。师炎下意识地吻上他的脸颊，但菱歌脑袋向后微微一仰，不让他碰。
　　师炎愣了一下，立刻清醒了一些。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有些不知所措，缓缓地松了手。
　　这时，菱歌又靠近他，靠得极近，嘴唇一张一合地碰着师炎的脸颊，轻声问道：“是不是我一放手，你就会立刻放手？”
　　师炎被他嘴唇这么轻轻一扫，脸上痒痒的，他压根没听懂菱歌在说什么。只觉得菱歌脸红红的，又美又可爱，以为他在问自己“美不美”……
　　他当然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试探着含住他嘴唇。
　　菱歌这回没躲他，按着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比他这木头要热烈得多。
　　菱歌这回给了他呼吸的间隙，脑中装了空气，他想法又多起来。结果越想越不对劲，菱歌这到底是跟谁练过？！
　　冷不防菱歌突然问他：“想我变成真的吗？”
　　“你想抢我徒弟位置！”师炎说完便愣住了，想想不对，眼前的不就是他徒弟？
　　“不抢。”菱歌笑了笑，忽然将师炎推到墙上，欺身压了上去。
　　自制力早已彻底投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他徒弟的那一刻，师炎仅剩的一丝清明也见鬼去了。一只手滑了下去，有样学样地摸上自家徒弟的腰。
　　菱歌突然睁开了眼，神色一动，抱着他往旁边滚了滚。就这么一滚，师炎骤然间发现：那墙根本不是墙，明明是床板！
　　师炎不由地侧过脑袋，看周围的环境。
　　菱歌顿了一下，一只手摸到师炎脸上，捧着他的脸，一边亲吻一边伸手抚过他的眼睛：“师尊，认真一点。”
　　师炎便听他的话，闭上了双眼。
　　菱歌的手缓缓地滑进他衣襟里，在他耳边道：“这是在梦里，什么都不用想，师尊只要遵从本心，菱歌不会知道。”
　　一听到“菱歌”两个字，师炎顿时一个激灵，脑中像有一道光忽地穿过。
　　菱歌真的不会知道吗？
　　为什么梦里的人，会一直强调“在做梦”？
　　师炎越想越惊悚！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神色尚有些恍惚，脖子上经脉像是完完全全地被打开了，导入了一种酥酥麻麻的药剂，从脖子传到脑子传到心脏……
　　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明。
　　眼前一片灰色的发丝，散落在他脖颈之间；蓝色的纱幔在上方轻轻飘拂着：这场景和他现在的房间一模一样！
　　清明开始回归，眼底渐渐映出了菱歌的倒影……
　　菱歌乖巧的垂着眼眸，正在认真地……啃、啃自己的脖子？
　　师炎微怔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菱歌在做什么，而自己又在干什么，手摸的是谁！
　　脸上血色登时褪尽，不可控制地僵硬起来。
　　人僵了。
　　按在菱歌后背的手也僵了。
　　一动不动。
　　只睁着一双漆黑的眼，迷离又惊恐。
　　似乎感受到他的僵硬，菱歌终于放开他，睁开了眼睛。
　　菱歌抬头，有点紧张地看着师炎，再一次俯身吻他嘴唇，手缓缓地从他胸前一直往下滑，试图缓解他的僵硬。
　　但那手碰到哪里，哪里的血肉就变成了一块骨头，僵直直的。
　　菱歌睫毛一抖，手也渐渐停了，放在师炎腰上不动了。
　　“师尊？”
　　师炎初时的震惊在这一声中回过神来，手上火灵光一闪，菱歌后背那一片衣襟瞬间化为焦灰。
　　菱歌往旁边一滚。
　　师炎一个翻身，将菱歌反压在身下。
　　菱歌正要抬头，一把金光闪闪的剑已经横在他脖子上。
　　剑身浅金色流转，外面罩着一层红色的灵光。
　　“菱歌在哪？”
　　“别用灵力！”
　　师炎手一抖，归来剑的灵光更盛之前，剑尖却移开了一点。师炎完全不相信这是菱歌，但除了菱歌，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关心他用不用灵力！
　　师炎立刻想到蓝千秋那个千年炸胡的主！
　　他还没来得急想清楚，便抓起旁边的被子将衣衫不整的菱歌一裹，脱口而出：“我们中……”
　　“计”字还未出口，师炎便警惕地看向房间内，忽然瞥到一点光亮，那是一面镜子——“幻灵逍遥宝镜”。
　　看见幻灵逍遥宝镜的一刹那，师炎又惊又怒，一把抓起菱歌，扔到了地上。
　　不是“我们”中计了，是“我”中计了！
　　幻灵逍遥宝镜的主人是菱歌！幻境由他造。一入幻境便由他掌控，意志力、记忆力什么的统统瓦解。对敌时，可以让对方彻底放弃抵抗，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师炎做梦都没想到，菱歌会将这种东西用到他身上！
　　菱歌正爬起来，刚刚抬头，便见眼前银光一闪，未及反应，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鲜血从额角缓缓流下。
　　幻灵逍遥宝镜“啪”地一声，掉落在他面前。
　　菱歌的脸色瞬间由红转了白，嘴唇却依旧殷红如血。

45、第 45 章
　　师炎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额角也在隐隐跳动，刚才是一种气息不稳，现在则是另一种气息不稳。
　　“你照我！？”
　　“师尊，我不是……”
　　师炎打断他，一字一句问道：“你！照！我！？”
　　菱歌抬头瞄了一眼师炎，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来，默不作声。
　　默认！
　　如果是蓝千秋，他绝对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但是菱歌，他从未怀疑过！
　　他完全不防备菱歌，就算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菱歌，第一反应却是菱歌和他一样着了道，一定有其他人从中作梗！
　　他从始至终都是相信菱歌的，只要菱歌解释，无论什么解释，他都会信。
　　他可以解释。
　　但是他不解释！
　　“我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拿这种东西对我？！你敢照我！骗我！”师炎倏忽站起身来，脚步踉跄不稳，但手上的剑却如离了自己掌控一般，毫不犹豫地架在菱歌脖子上。
　　菱歌仰起脸来，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还面泛春色的仙人，转眼已经冷如冰雪，冰凉的剑架在脖子上，菱歌的心也凉了半截，呐呐地：“师……炎……”
　　师炎第一次听他喊自己名字，起先有些错愕，睁大了双眼；随即脸色一沉，剑翻了个身，压着菱歌的肩膀。
　　“你——叫我什么？！”
　　师炎从前就对“师炎”两个字耿耿于怀，现在更是。
　　他有时候觉得菱歌作为一个本应贪淫的魔族，过于乖巧了些，但他又喜欢这份乖巧。到了此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自欺欺人：菱歌从来没拿自己当师尊，从来都以为他是那个一心想他当炉鼎的师炎，即便他和原主完全不一样！
　　他本是魔，怎能指望他突然变得善良，指望过往一笔勾销？
　　要是继续做那美梦，或许就不是美梦，而是抽出一把刀来！
　　菱歌只觉师炎周身的威压忽然加强，身体跟着往下一沉，知道师炎动怒，慌忙低下脑袋。
　　师炎突然道：“我不是师炎！别以为我对你……”
　　他本想说“有非分之想”，但刚才幻境之事历历在目，说这话，毫无说服力。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到幻灵逍遥宝镜上，道：“你就是仗着我纵容你！竟然拿这种东西……幻灵逍遥宝镜！竟然……我是第一个！三叶赠你幻灵逍遥宝镜，你就拿我试手？”
　　菱歌一听到“三叶”两个字，顿时不淡定了。
　　原来师炎心底都是这么叫蓝三叶的！
　　平时在他面前只称呼“妹妹”或“蓝谷主”，现在变成“三叶”了！师炎平时和蓝三叶远着自己，似乎有说不完的秘密，总是背着他，还不知道私下里两人都干了些什么！
　　一想到自己刚才小心翼翼试探的蠢样子，菱歌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三叶？三叶！我根本不想要你的三叶那破镜子！”
　　师炎见他跪在地上，低着脑袋，本以为他是有悔过之心的，哪知他竟然反唇相讥！
　　这一句话叫那剑又架到他脖子上。
　　师炎神色冷了下来，道：“三叶也是你叫的？！”
　　菱歌一听此话，理智都飞离了，突然地站了起来。师炎没料到他一点不在乎脑袋搬家，匆匆移开了剑，仍旧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红色血丝顺着脖子缓缓流了下去。
　　菱歌不管不顾，反而一步跨向前，直面师炎，道：“师尊称呼蓝谷主这么亲密，怎么又愿意和我亲亲我我？”
　　在这一刻，师炎所有的羞愧之心一股脑转化为怒气值。
　　他在嘲讽！
　　他在嘲讽自己！
　　他在嘲讽“师炎”！
　　果然，魔就是魔！他的怨恨从未消除过，他一直在等机会报复！那美梦里定藏了把刀，只等自己陷进去，一刀捅死在温柔乡里！
　　一瞬间，师炎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归来斜指着地面，开始灵光大涨，一时间光华大放。
　　眼见师炎心绪不稳，毫无顾忌地释放灵力，并无收剑的知觉，菱歌不得不提醒他，眼睛瞟着归来道：“你别用灵力了。”
　　灯火微微，摇曳颤抖。
　　师炎的一腔怒意，因这么一句话竟消散了大半。
　　但与此同时，生出一种“我真是太纵容他”的气愤，凭什么他一句话就得一笔勾销！
　　师炎偏偏要勉强自己，更加不如菱歌的意，猛地将灵力全部灌入剑中，剑光璀璨，金光流转，满室光华。
　　“与你何干？从此以后……”
　　“我错了！”菱歌未待他说完，慌忙打断，生怕师炎嘴里冒出什么“赶出师门”“恩断义绝”的话来。
　　“师尊，是我错了！”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靠近归来，想拿走归来，让师炎别再乱放灵力。
　　师炎拿着剑的手往后一甩：“别碰我剑！”
　　看到菱歌试图拿剑，师炎第一反应是他想抢自己的剑！见他并无恶意，才知是自己想岔了。
　　但这一动作，师炎猛然瞥见自己衣裳竟然已经撕裂了，比菱歌刚才衣衫不整的模样要糟糕得多。
　　师炎简直恼羞成怒，脸色白了红，红了白。
　　在用灵力故意作对和穿好衣裳之间，师炎选择先穿衣裳。
　　红衣飞来，上身。
　　师炎侧过身子将腰带系好，声音比之前平稳多了：“你也不必再试探了。我之前确实对你有亏欠，原本以为可以弥补，现在看来竟是不能了。——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有朝一日报复我？”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你觉得在兜灵岛太委屈，回去我便飞信徐峰主，让他领你回去便是。以后再见时，不必顾忌师徒之情，就算是拿剑指我，我也绝无二话！”
　　师炎本想心平气和，淡定一点，但不知为何，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值，越说越心酸，好似下一刻菱歌就要一刀捅死他。
　　“赶出师门”四个字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以另外一种方式说出来。
　　终究是魔！
　　终究是boss啊！
　　以后自己怕是跟他不能善了了！
　　菱歌听他声调越来越高，默默地站在那，目中渐渐含泪，听到后面，眼睛里装了一汪水，却隐忍不掉：“师尊，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师炎看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又觉得自己值了一点，能让boss哭也算种本事吧。有时姑娘家一样小声抽搭，有时嚎啕大哭，不论真心还是假意，boss总因为他哭过，还可以在蓝三叶面前炫耀一番。
　　但他今日是真真气狠了，不像平时那样立刻反过来安慰他，而是继续道：“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收你为徒，错在纵容你！你想要什么我不给？想做什么我不让？其实我早该料到，不应如此。”
　　当初就不该救！
　　此刻菱歌眼泪早就不争气，掉下来了，他伸手去摸到师炎衣裳的边缘：“我以为你对我是有意……”
　　师炎沉浸在自己“识人不清、养了头白眼狼、立刻马上赶走白眼狼”的情绪里，忽听他提原主，立刻气倒了。
　　他一直觉得这是原主的锅，和他完全没关系。是因为原主的存在，他是被原主附身的！原主做了一切，却是他来承受，他来和boss纠葛不清。
　　难道原主做的那些事，他就背定了吗？
　　就一定要按头承认吗？
　　“怎么？你以为炉鼎一事还没过？什么样的炉鼎我找不到？以为非你不可？”师炎冷笑了，“真拿自己当回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菱歌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直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平时师炎一看到boss掉眼泪，便想：算了，算了，不和他一番见识，就饶他一回吧，哭起来怪惹人怜的。
　　今天明明白白被boss算计了，差点着了他的道，他平时的怜悯心变成了快意恩仇心，反而想欺负boss到死，最好哭死他！因而变本加厉：“……就算送给我，我也不会与你这种人有何瓜葛！”
　　菱歌哭得更凶了，一直静静地抹眼泪，拿着袖子胡乱擦。
　　师炎不为所动。
　　起先说些“狠话”的时候，师炎尚有些不舒服，觉得对面前的人有些过分；但同时又夹杂了些快意和舒畅。他可以摸着良心说没亏待菱歌！既然他先对自己下手，自己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干脆早点分了，免得总是心软！
　　因此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过分：“……当初就不该救你！你这种人，早该一道天雷轰成渣！”
　　此话一出，菱歌泪珠子都暂停了！整个人如当场被天雷轰过！僵直在原地，用盛着一汪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师炎道：“我这种人？我哪种人？”
　　魔族这种身份，即便怀疑师炎早就知道，即便他没说出来，但那一句“一道天雷轰成渣”无异于用言语将他“轰成渣”了。
　　师炎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boss比他想象中的承受能力要强，无论怎么打击，只要他稍微回过头示好一下，boss就能满血复活；有时又比他想象中的承受能力弱太多，他总是弄不明白boss的引爆点在哪里！
　　他很少说重话，何况一次性说这么多！boss不得伤心死！尤其他是魔族的事情，更是当成自己的秘密，从来没说过。
　　自知失言，但覆水难收。
　　师炎最终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欺师灭祖。”
　　菱歌用一种幽怨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忽然使劲拽了一下师炎的衣角，向前走了一步，道：“你不也愿意？”
　　师炎忙拉回衣裳，后退了一步。
　　菱歌放开了衣裳，一把捏住他的胳膊，道：“我又没按着你，没绑着你，是你自己愿意……”
　　他又要嘲讽自己！他还想提原主！他还想按头自己承认！
　　“亲亲我我”四个字就已经够难堪了！
　　师炎又惊又怒，手上剑一抖，没舍得刺过去，转而一脚踹了过去，将那剩下的半句话生生阻断了。
　　菱歌直直地飞了出去，撞碎了一路的桌椅。
　　生气时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后悔，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后悔，师炎的后悔来的尤其快。
　　他没想到菱歌从头到尾都不反抗！
　　任他随意处置，连个护罩都不放，这一脚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菱歌一路撞坏屏风、撞倒桌椅，师炎的心也跟着一起七上八下的乱撞。他那一脚可是带灵力的啊，boss你不能在这种时候犯傻啊！
　　“师……尊……”
　　细微颤抖的声音从粉碎的桌椅间传过来。
　　师炎正怔怔地不知如何收场时，听见声音，慌忙过去将人从垃圾里拉了出来。
　　头破血流。
　　菱歌骨头站不稳，直接栽在师炎身上。
　　从师炎伸手拉他那一刹那，菱歌又活过来了。他算是用半条命换了师炎一句关心。
　　“难受……”
　　师炎感受到菱歌身体在细密地颤抖着，吓坏了，抖着手将人接住，勉强捞稳。上次蓝千秋打的还没好，刚刚这一脚飞毛腿可正对着心口！
　　“哪难受？心口吗？”
　　菱歌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做了决定。
　　他垂着脑袋，摇摇头，握着师炎的手站了起来，瘸着腿往前走了一步，将师炎往旁边的墙上一推。
　　师炎被推得莫名其妙，但这丝疑惑转瞬即逝。
　　因为菱歌这一推，连带着他本人差点又栽倒，师炎只好抱了他，将人往上提了一点。
　　菱歌立刻反手去抱他，往他身上一趴，脑袋搭在他身上
　　！！！
　　师炎登时一个激灵，整个身体都往墙上贴了过去，生怕碰到菱歌。
　　一定是他感觉出了错！
　　人都快废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反应？！
　　而且自己啥都没干！
　　师炎像只壁虎似的，紧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转向boss。
　　面色泛红，眼眸含水。
　　Boss还是很可爱的。
　　他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眨了下眼睛，眼中泪光便一闪，似要哭一般，又委屈又可爱，声音沙哑颤抖：“师尊一人清修不嫌苦吗？”
　　“……为、为师不苦……”
　　师炎不知boss突然问这话是何意，咽下一口惊悚，脖子僵硬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转了转。
　　菱歌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突然放下其中一只手。师炎一惊，生怕菱歌突然抽出一把刀来。
　　但那只手并无异动，菱歌将他从墙上撕了下来……
　　往自己身上带了一下。
　　！！！
　　！！！！！
　　师炎瞬间羞愤。
　　不是他感觉出了错！是boss出了错！
　　他坏掉了！
　　用最乖巧的表情做最令人惊悚的事情真的好吗？！
　　要不是boss现在正顶着自己，那他一定觉得boss现在是委屈极了的表情！委屈个毛线！被踹一脚怎么就有反应了？
　　boss你特么是个抖m吗？！
　　后悔！
　　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推开他，而是往墙上贴！
　　他实在不明白，人都残了，拖着腿走路，怎么还能……？！！！
　　师炎现在非常后悔！
　　一定是因为boss的形象太具欺骗性了，他才傻乎乎地往墙上贴！
　　现在他整个人又贴回墙上，偷偷吸气，只恨自己身体不够扁！不能融入墙体内，彻底消失！
　　而菱歌脸上泛红，头发散乱，垂在眼前，加上刚刚被桌椅撞过一番，竟然是副被蹂lin过的模样！
　　一出口，声音更是不得了，近乎乞求地，小声唤他：“师尊……”
　　师炎整个人都僵直了。
　　他向来遇事淡定，脸不红心不跳，现在被一声“师尊”叫的满脸通红，耳朵尖更是红的沁血。
　　刚才满腔怒气被这么一顶，师炎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狼狈不堪！自家的徒弟啊！被自己的徒弟……！再没有比这更令人难堪的事了！
　　觉得脸红的boss可爱的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这么可怕！
　　一脸红的boss还在关键时刻说话了。
　　他正对着师炎的右脸吐了口热气：“师尊难道不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清修要好么？”
　　怜悯他简直是自取其辱！
　　之前以为boss是想杀他，现在他后知后觉的有了另一种想法。他现在严重怀疑boss是怕吃苦，想靠双修提升法力。他当初修炼可是练到吐血的！现在这点牺牲算什么？！
　　感受到boss软乎乎的身子以及……
　　师炎越加僵直。
　　贴墙不是长久之计啊！
　　他一口气吸到顶，猛地推开了菱歌。
　　这次避开心口位置，把握好力度，瞄准关键部位——歪了歪，一脚踹了过去。
　　虽然很想一脚踹死那该死的难堪，但……要是一脚把boss踢成太监，那梁子就结大了，自己就完蛋了！
　　菱歌摸到旁边的一个小茶几，双手扶着茶几，勉强撑稳了身形。
　　师炎眼神时而瞟门外，时而瞟茶几，就是不转到菱歌身上去。
　　菱歌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再拉他一下，他便要羞愤钻地了，只好叫了一声“师尊。”
　　他再也不想从菱歌嘴里听到“师尊”两个字！
　　师炎故作镇定，面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抖着手指向菱歌，一句话分了三截：“你，好，好反省！”
　　师炎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Boss的心思太难猜！谁知道留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屋外很静。
　　残月正在中天，师炎一出门，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气血消融在寂静的夜里。
　　屋内也很静。
　　菱歌似乎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声响。

46、第 46 章
　　第二天一大早，师炎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蓝三叶面前，脸色很难看。
　　蓝三叶看了看他身后，来来回回转了几圈，道：“一夜不见，屋顶的风景可好看？”
　　师炎目光一闪：“你监视我？”
　　蓝三叶忙摆手道：“不不，我监视你干嘛！是听一个弟子说的，他大半夜□□时，差点吓傻了！刚翻过来，就见大半夜屋顶坐个红衣鬼，吓死个人！”
　　“大半夜□□？你弟子？”
　　“我这弟子爱做点小生意，归出不定，便允他□□回来。”
　　师炎闻言叹了口气：“你们这地方真是……”
　　“我们这地方好得很！花好人好地儿也好。要说什么不好么——可能就哪个院里的人了——”蓝三叶笑着撞了撞他，问道，“boss惹毛你了？”
　　师炎想问原书中“菱歌的情感问题”，但又不想被她八卦，矜持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蓝三叶挑眉道：“还不是大事啊！听说床都被你拍散了～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将就将就吧……”
　　师炎听到“床”字，神情骤变：“将就？将就什么？你什么意思？”
　　蓝三叶被他这反应吓了一大跳，道：“你、你这么大反应干嘛？徒弟不省心，常有的事！”
　　师炎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不然蓝三叶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口，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有没有适合菱歌穿的中衣？”
　　“啊？中衣？”蓝三叶眉毛一挑，开始想象小剧场，“你把人家衣服给撕了？禽兽不如啊……”
　　师炎脸色登时青红起来，澄清道：“我不是！我没有！你有没有？有就给他两套，他现在穿的都是我的旧衣，不成体统！”
　　自己要算禽兽的话，boss更是禽兽！都那样了还顶他！
　　蓝三叶一脸打死我都不信的表情：“就因为两件衣服，你就把床给拍散了？！”
　　师炎坐下来，面色凝重地喝了口茶，过了半晌，才道：“我怀疑，boss要么想报复杀我，要么想——上我！”
　　蓝三叶沉默了。
　　师炎正想问她时，她“扑哧”一声笑了！
　　“肯定不是想杀你！”
　　“……”
　　师炎嘴角一僵。她果然很开心……很激动……
　　我为什么要告诉她！！！
　　师炎凉凉道：“这么好笑？”
　　他说出来是让出主意的，可不是让人笑的！
　　蓝三叶立刻拧眉，分析道：“哥哥，以我对boss多日的观察来看，就算他有想杀或想上的心思，也不会表现出来才对。具体有什么表现？让你这么觉得？还是你……误会了？”
　　蓝三叶说的也有点道理，师炎突然想到那面镜子，问道：“你送的那面幻灵逍遥宝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蓝三叶立刻为镜子证明清白：“只要他别照反，绝对没问题。有问题也只会是人的问题！这boss要真想怎样，有没有镜子都是一样。”
　　“……”
　　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最可怕的那一下是在镜子外……
　　蓝三叶一脸好奇道：“他竟然对你用了幻灵逍遥宝镜？给你造了什么幻境？拿大刀砍你了？”
　　“他才不是这么暴力的人！”
　　“……”蓝三叶托着下巴，凑到师炎面前道，“我猜也不是。是直接霸王硬上弓还是甜言蜜语勾引你了？你说，我听！”
　　他觉得蓝三叶压根没听到那句危及他哥哥性命的“想杀”，满脑子都是想上！
　　“……”师炎面色不虞道，“你问这个干嘛？”
　　“可以更加了解boss的想法，为你出谋划策！”
　　我信了你的邪！
　　蓝三叶见他不说，上下打量着他，道：“boss对你黏黏糊糊的，一定是勾引！”
　　师炎承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我要是说‘先勾引、后直接扑’，你信不信？”
　　“啊！这作风……甘拜下风！真是想不到啊，你那乖徒弟，竟然对师尊下手。啧啧， boss就是boss，这作风我欣赏！”
　　“……”
　　“boss都这么勇猛了，总不至于什么都没干成吧？亲哪了？”
　　“你说呢？”
　　这种问题还要问！
　　蓝三叶嘀咕道：“我哪知道boss的想法……”
　　师炎神色一僵，没好气道：“嘴！”
　　蓝三叶立马盯着他嘴唇道：“那你嘴巴怎么没肿？上次蓝千秋……肿成那样！”
　　师炎听到“蓝千秋”三个字，脸就黑了：“上次是我擦肿的……”
　　“所以这次你没擦？”
　　师炎僵了一僵，道：“习惯了。”
　　“哥哥，你这样很危险啊！”
　　“……”
　　“然后呢？”蓝三叶一脸听八卦的表情。
　　师炎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蓝三叶当即捂脸道：“你们不会……已经……”
　　自己亲妹顶着这么张明艳的脸，脑子还是那个脑子，装的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没有！”
　　要是有的话就不是怀疑而是铁证如山了！
　　幸好跑得快……
　　“这样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正好趁机将他赶出师门。”
　　师炎立刻道：“不行！”
　　“为什么？”
　　师炎顿了顿，找了个理由：“他嘴不严怎么办？”
　　蓝三叶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你亲他！”
　　师炎闻言又是一僵，想来老脸都丢光了！实话怎么说得出口……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师炎正琢磨着扯个什么谎好，转眼见罪魁祸首蓝三叶兴致勃勃的盯着他瞧，正色道：“都是因为你送那破镜子！”
　　蓝三叶见师炎神色变了几遭，忙道：“哥，你看开点！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回生二回熟，boss那样的皮相，你也不吃亏！”
　　“这是皮相的问题吗？一回生二回熟？这什么鬼比喻？你真是我亲妹妹？”
　　蓝三叶道：“我活了好几百年，什么没见过～boss长的好、性格好、作风又这么的彪悍，是个好苗子，很有前途啊！一个哥哥这样，两个哥哥……也是能接受的，我看的开！”
　　谁管你看不看得开！
　　等等！她刚才问那么多真的只是八卦而已吗？！
　　师炎突地一笑，道：“你刚才问了那么多，如果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你就死定了！”
　　“你还敢笑啊？”
　　师炎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笑怎么了？笑怎么了？就算一笑倾城、倾天下，boss跟自己这么久了，也早该免疫了才是！肯定是其他哪里出了问题！
　　蓝三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师炎：“？”
　　蓝三叶：“生理需求？”
　　“……”师炎脸上愠色上浮：“他才多大！”
　　蓝三叶接道：“起码三百朝上……”
　　师炎又是一僵。
　　蓝三叶说的话为什么听起来总有那么一丝道理！
　　“那也不该对我！”
　　“这事说起来还是你的问题。你说你看他看这么紧，连睡觉都要带在自己房间里，生怕被人劫了。他每天早上一睁眼看到的是你，白天跟着的是你，晚上闭眼之前看到的是你。除了你，他还能上……看上谁？”
　　“……”
　　蓝三叶说的还……蛮有道理！
　　蓝三叶继续叨叨：“还有啊，你这徒弟也收得奇怪。原书里你徒弟应该是个肤白貌美、胸大腿长的美女，和boss一毛钱关系没有，倒是你那徒弟和boss有一腿。”
　　师炎愣住了：“菱歌和我本来徒弟有一腿？？？你没说过啊？”
　　“原书细节那么多，我哪能都记得告诉你！这徒弟只是昙花一现，为了boss而死，为boss黑化又添了个素材而已。”
　　师炎黑着脸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有一腿的？”
　　“你不是应该问那徒弟在哪？是谁吗？”
　　师炎面露尴尬道：“……你说的那个徒弟在哪里？叫什么？我看能不能收回来。”
　　“柳末瑶，听过吗？”
　　师炎一脸迷茫的摇头。
　　“你打过黄公山副本吧？在黄公山遇难的时候，boss救过她一次。她就对boss暗生情愫啥的，然后一来二去的就干柴烈火……”
　　师炎突然打断她：“你说简单点。”
　　“哦，简单点就是两个人有了一腿之后，boss正要被感化时，柳末瑶“啪”领了盒饭，boss彻底黑化了……后来boss带着魔族一路打到北边的时候，就留了个黄公山舍不得动，还挺长情的呢！”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遍，想起当初那个主动来找菱歌的“柳姑娘”，忙问道：“她是不是个散仙？”
　　“是啊，原书里形容长的清丽脱俗，常穿樱草色衣裙。”
　　师炎沉默了。
　　蓝三叶嘴角一抽：“你又干什么了？”
　　师炎道：“你以前不是说所有女的都喜欢风西楼吗？”
　　“夸张说法。”
　　“……”师炎顿了顿道，“我把菱歌拉回来，将风西楼推下去救人了……”
　　虽然没救成……
　　说起来风西楼太令人失望了。
　　心好累！
　　“……”蓝三叶叹气，“哥哥呀，你这是要把原书里的角色全给整没或整坏的节奏啊，你把boss的cp整没了，自己顶上，这不很正常吗？所以啊，你是个替补啊！”
　　替补？！
　　什么玩意儿，自己是个替补？？？
　　简直是侮辱！
　　师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幽幽道：“一个师妹或师姐而已，我赔给他便是！”

47、第 47 章
　　蓝三叶一脸好奇道：“你怎么赔？”
　　“再收个女徒弟！让他朝夕相处！让他暗生情愫！让她领盒饭！”
　　蓝三叶：“……”
　　师炎气愤了一番，冷静下来，又问道：“你说，菱歌真的会变成boss吗？”他以前很确定，现在有些不敢肯定了。
　　蓝三叶道了一个字：“难！”
　　“为什么？”
　　“花藤被你打死了啊！菱歌成为boss的三大助力：花藤、白雪香和木神玺。现在花藤没了，白雪香成了块黑不溜秋的黑炭，菱歌拿什么跟蒙覆斗？斗不过蒙覆，他怎么吸收蒙覆的力量，成为boss？”
　　师炎：“不是boss更好。”
　　“可他们两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蓝三叶拍了拍师炎的肩膀道，“原作里蒙覆一直盯着菱歌，想要吸收他的力量。虽然现在蒙覆还没出现，不代表他就不出现。”
　　师炎：“蒙覆除了派人送了个战帖，一直没动静。”
　　蓝三叶：“这么久没动静，不应该啊！说不定是已经出手了，你不知道而已。”
　　师炎睫毛一颤，道：“那，菱歌要是吸收了蒙覆的力量，就一定会黑化成boss？”
　　“不一定。现在剧情弯成这样，他又那么听你话……”蓝三叶顿了顿道，“要不你牺牲一下，用爱感动他，让他拯救世界，而不是毁灭世界？”
　　“……”师炎黑了脸，道，“你一定要把你亲哥推到火坑里吗？先是蓝千秋，现在又是……”
　　蓝三叶道：“这个办法最简单直接！要么就让风西楼和月锦瑟打死他！反正boss都是用来给他们刷成就的。”
　　“他要是敢当boss，我就大、大……赶出师门！”
　　“……”蓝三叶道，“他成boss也没关系啊，只要你牢牢抱住他大腿，有又何惧！”
　　师炎蹙眉道：“你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他是魔族啊！抱他大腿，不就等于投靠魔族！”
　　“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我们明明是穿过来的，魔族又没惹你，怎么你对魔族成见这么深？”蓝三叶哼了一声，道，“偏见！”
　　师炎道：“人人都这样。”
　　蓝三叶似乎还生气了，道：“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干脆杀了boss，以绝后患！”
　　“不行！”师炎说完愣了一下，顿了好大一会儿，垂下眼眸，轻声道：“或许是因为姓‘师’。”
　　师家是因魔族而亡的。当初大妖之事一出，师家百口莫辩，师其盈被逼死；即便后来在仙魔大战中，师家浴血奋战，几乎全部死在那次大战中，最后师其念还是用自戕换了师炎和师单一命。
　　蓝三叶重复了一遍：“姓师啊！”
　　师炎沉默不语。
　　蓝三叶又凑过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师炎，道：“其实boss有的是机会干掉你，想报复你的可能性不太大。你有没有想过，boss对你这么的言听计从，或许真的喜欢你？”
　　师炎心中一跳，瞪了蓝三叶一眼。
　　……手都摸到他身上了，哪里言听计从了！
　　蓝三叶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注意点，毕竟事实证明，你比较受男人欢迎……”
　　师炎憋了一肚子的复杂情绪终于凝成一个字“滚……”
　　“……”蓝三叶没滚，转而问他：“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兜灵岛！”
　　“回去有什么用？”
　　“收徒！留在这太危险了，你这司清谷简直有毒！我一个好好的徒弟搞成这样！再不走，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蓝三叶委屈道：“这能怪我吗？”
　　师炎瞥了她一眼，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蓝三叶觉得自己很冤，但见师炎受了这么大刺激还要假装镇定，只能把一肚子好奇心憋了回去，免得又玩坏了一个哥哥。
　　比起蓝千秋那种性子，师翩真是……太禁逗了！
　　被boss吓成这样，还能装没事人！
　　“话说你真要去收个女徒弟啊？”
　　师炎叹气道：“徒弟一个就够糟心了！我想送回天雷峰，但是徐征对菱歌成见太深；留在兜灵岛，我又……”
　　“那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蓝三叶凑近师炎，压低声音道，“一了百了，杀了！”
　　“你别动他！”师炎下意识反对，末了心情复杂地看向蓝三叶，道，“我养了那么久的人，太亏！”
　　“哦，”蓝三叶撇嘴道，“我也只是个建议，你不愿意可就难办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外面菱歌求见。
　　师炎“腾”地从椅子上起身。
　　蓝三叶也立刻起身，按住了师炎，道：“他找我的。哥哥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会会他。”
　　师炎还没做好准备，闻言又粘回椅子上，让蓝三叶先去打探一下也好。眼见蓝三叶出了门槛，忽又想起刚才蓝三叶的建议，生怕她胡来，忙提醒道：“别伤着了。”
　　蓝三叶眼珠一转，回眸一笑：“哥哥放心，我能有什么事！”
　　“……”
　　他想说的是别动菱歌！
　　出了院子，门外。
　　菱歌正站在花树下，端的是个翩翩仙君。
　　回过头来，却见他脸上带着伤，神态自若地朝她行礼，不像他哥哥那样不安。
　　蓝三叶满面笑容，问道：“菱仙君怎么了？”
　　“我师尊在吗？”
　　蓝三叶明知故问：“我哥哥不是向来和你在一起吗？”
　　从她出来开始，菱歌便盯着她打量，此刻更是盯着她，面色不变，道：“师尊若是在，请蓝谷主让他见我一见。”
　　蓝三叶目光一转，灿烂笑道：“在我房里，你要见吗？”
　　菱歌闻言心中一震，眼神都变了，他忙垂下眼眸，道了一个字：“要！”
　　菱歌本有些疑心蓝三叶此举，但走进去之后，不安的心思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蓝三叶的房间如其人，花红柳绿，一间房被她装饰的花哨如迷宫。师炎那样仙气的人，怎么就和这种人意气相投了？！
　　他瞧着蓝三叶扭腰扭得格外妖娆，行动之间，裙袖摆动，真如一条水蛇在前面扭着。心里更加恼火，只想将眼前那细腰捏碎，捏到灰飞烟灭，不留痕迹，仿佛认定师炎就是被这人勾引了一样。
　　绕过两道屏风，菱歌刚刚跟上去，蓝三叶忽然一回身，宽袖一甩，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菱歌一个恍神之间，蓝三叶身形一晃，早已退后余丈。
　　菱歌直觉不好，神色一变，飞身便要后退。
　　只见蓝三叶忽然举起手，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高高举起。紧接着，她手中蓝色灵光乍现，一道蓝滢滢的光幕从天而降，罩了下来。
　　菱歌身上灵光护罩刚现出，便听“噗”地一声闷响，一道带着灵光的箭矢正中胸口位置，撞在他自身的护罩上，反弹落下。
　　与此同时，光幕中光芒大放，无数细碎的光芒从中爆裂开来，劈头盖脸地朝着菱歌飞过去。
　　菱歌双手一掐诀，一把微微发亮的黑色长剑凭空而出。
　　不过片刻，光芒尽散。
　　“不错！不愧是……”蓝三叶神色似笑非笑道，“你师尊不想见你，所以啊——让我代劳！”
　　菱歌握剑的手微微一抖。
　　“我不信！”
　　一道剑光从那把微微发亮的黑剑中飞射而出，一头撞在光幕上，光幕微微一晃。
　　蓝三叶一扬手，一道符咒打在那处，光幕瞬间恢复如初。紧接着，蓝三叶掐了个古怪的诀，打到那光幕之上，一阵闪动之后，那光幕忽然有了实质一样。
　　隐隐约约现出实体来。
　　菱歌顿时觉得周身威压被压制到闯不过气来，头顶更是顶着千斤重物，直直跪了下去。
　　蓝三叶颇有些可惜道：“其实我挺看好你的。可惜啊，我哥哥不！喜！欢！”
　　菱歌嘴角开始渗血，听闻此话，神色骤变，顶着千斤之重，缓缓站起身来，站在昏暗不明的光幕中，死死盯着蓝三叶，问道：“我师尊呢？”
　　蓝三叶见他竟然能站起，脸色微变，双手一合，将自身威压铺天盖地地加了上去。
　　菱歌缓缓地被压垮，一只手深深地按在地上，陷进了一寸，身上也渐渐染出血来。
　　那光幕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想要将他压死！
　　菱歌眼中渐渐现出一丝红色来，那只陷进地面的手在发抖，身上的灵光渐渐弱了下去。
　　蓝三叶正得意时，忽然神色一动，手一扬，一把银枪握在手中，身形一闪，迫不及待地朝着菱歌刺了过去。
　　银枪刚刚要刺中菱歌时，蓝三叶忽而一个翻转回身。一道若隐若现的红光如一片薄幕，横在她和菱歌中间。
　　那银枪的尖头部分，铿锵落地，砸在地面上，一声清亮响。蓝三叶惊魂未定，若不是她躲得快，这会儿也成两半了。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朝着这边涌过来。蓝三叶刚刚飞身而出站稳之际，一声轰鸣，整间屋子拦中被劈开。
　　金光铺染。
　　眼前虚影一闪而过，师炎已经抱着菱歌落在了倒塌的房间之外十来丈远。
　　他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副金光闪闪的卷轴，半拖在地上，仿佛整个院子的金光都是这卷轴铺染的一般。
　　神色中那抹温和一旦除去，便显得冷冷的。
　　师炎身上的灵力并未收敛，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红色灵光之中，对立着，站在蓝三叶对面。
　　炎炎烈烈。
　　师炎仿佛穿透了这红色灵光，近乎透明。
　　唯有双目清明，毫不动摇。
　　作者有话要说：

48、第 48 章
　　师炎身上灵力波动平静，根本看不出是在用威压震慑蓝三叶。但他平时一贯温和，乍见他冷冷的，蓝三叶不免心虚起来，勉强笑道：“哥哥莫生气，我和他切磋一下而已。”
　　师炎扫过刚才菱歌的位置，那光幕早就碎了一地，地上斑驳血迹，刺目的红。
　　菱歌却惊喜地喊了一声“师尊！”
　　师炎这才侧头看菱歌。
　　离得太近。
　　师炎忙将人放开，后退了一步，对蓝三叶道：“蓝谷主的切磋，未免阵仗太大。”
　　蓝三叶目光一闪，反问道：“斩草除根不好吗？”
　　菱歌神色大变，看来师炎什么都说了！“斩草除根”又是什么意思？
　　师炎喝止她：“蓝谷主！”
　　蓝三叶抿了抿嘴唇，道：“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些。”
　　“蓝谷主！”师炎周身威压一变，手上卷轴直直朝蓝三叶扔了过去。
　　蓝三叶一惊，话到一半咽了回去。
　　直到卷轴从脸上掉下来，才反应过来，师炎只是单纯地扔了过来，并没有真的用卷轴对付她。
　　菱歌盯着地上的卷轴，幽幽道：“师尊，那是焰灵卷轴。”
　　这种东西竟然用来扔人！万一蓝三叶抢去怎么办！
　　师炎转头扫了菱歌一眼，道：“你先出去。”
　　蓝三叶忙将地上的卷轴捡了起来，一番卷好，拿在手上，左右四顾，转移话题：“哥哥可得赔我院子……”
　　菱歌神色不安地走出了院子。
　　他耳力比师炎想象的要好，即便在外面，依旧隐约听到师炎道：“我明日便带他离开，此处损毁，照价赔偿。”
　　“哥哥别这么生分嘛！你舍不下，我帮你做了断……”
　　声音骤然消失，似乎被隔开了。
　　师炎出来时，菱歌忙过去，小声喊了声“师尊”。
　　师炎瞬间僵住，脊背绷的笔直，扫了他一眼，故作淡定“嗯”了一声，直挺挺的走了过去，道：“我们回去。”
　　“是，师尊。”菱歌默默跟了上去。
　　师炎想问他伤如何，硬生生憋住了。只是走得很慢，菱歌的步子稳稳跟在他身后，他才放心下来。
　　没走几步，蓝三叶从院子里追出来了，站在大门口，急忙忙唤师炎：“哥哥留步！”
　　师炎回身，迎上去两步，将菱歌挡在后面。
　　微光照在师炎脸上，蓝三叶想到一个词：风光霁月。
　　她这时候想起从前来，他们虽是兄妹，心性却相差很大。她从来跳脱大胆，做了坏事常往自家哥哥头上推，她哥哥每次都护着她，这也助长了她作恶的小心思，万事有哥哥顶着；但有些底线，是他容忍不了了。
　　在这种世界里，各自的心性又无限放大了。她杀人从不手软，宁可错杀，何况她有这个权利，自然会不择手段，一切危险都要在苗头出现之前扼杀掉。而她的哥哥，则是另一种极端。
　　他不像她，他是站在阳光里的人，从来不愿意手上沾血。
　　蓝三叶走过门口的花树，到了师炎面前，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道：“哥哥放心，我并无他意。只是想告诉你，哥哥既然做了决定，我便支持到底。刚才一时糊涂，还望哥哥莫生气。”
　　师炎和她相视片刻，脸色缓和下来，道：“我明白你的好意。”
　　蓝三叶趁机拉了拉师炎：“我一个人在这里无聊的很，希望哥哥以后有空便时常来坐坐，不要因为这些小事，便生分了。”
　　“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师炎垂下眼眸，眼神转到后面又转回来，叹了口气，道，“我也有我的想法。”
　　蓝三叶忙道：“这次我知道了，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吧？”
　　师炎点点头：“自然。”
　　蓝三叶这才笑了，目送他师徒二人离开，笑容才渐渐淡了下去。
　　*
　　一回院子，听到菱歌身后的脚步声，师炎都会焦躁。
　　菱歌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师尊……”菱歌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喊了一声，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
　　以前师炎听到菱歌喊他，总觉得那声“师尊”喊得特别生动，他是很喜欢听的；现在……
　　都怪boss认错态度太好！
　　师炎努力将表情调整到淡定状态，道：“进来。”
　　菱歌一进来，便自觉跪下来了。
　　师炎实在见不得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尤其是他一身白衣，灰和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起来！”
　　菱歌瞄了一眼，师炎压根没看他，他便爬起来了，小心翼翼道：“师尊，你手受伤了……”
　　师炎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手，昨晚随手抓起幻灵逍遥宝镜砸了过去，那一抓太过用力，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在手心。
　　他是有透视眼不成？
　　师炎不理会这句话，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我们今天回兜灵岛。”
　　“是，师尊。”
　　师炎将乾坤环取下来，扔在桌上，道：“你收拾一下。”
　　“是，师尊。”
　　菱歌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打开乾坤环，将手伸了过去，刚碰到师炎的手，师炎便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喝斥道：“干什么？”
　　菱歌讪讪的缩了手，懦懦道：“我给师尊上药。”
　　师炎动了动嘴唇，一甩袖子，冷声道：“不用！”
　　菱歌便站定了，不敢动。
　　师炎心中哀嚎：胆这么小，下手也忒狠了点！上来就拿你师尊试刀！
　　……

49、第 49 章
　　师炎觉得很尴尬，非常后悔早早把男主和女主打发走了。
　　回去的心情和来时路上的心情天差地别。师炎当时不知所措，现在依旧不知所从，只想离菱歌远点。生气是有的，任谁被自己徒弟这么欺负，都会生气。
　　最令人生气的一点是，他觉得很尴尬，菱歌倒是……
　　看起来蛮高兴！
　　兜灵岛有金山银山么？一听回去，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师炎侧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将头转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菱歌也在看他！
　　没什么比你偷看他，发现他也在偷看你更尴尬的了！
　　菱歌见他看了一眼自己，眼神一亮，立刻叫了一声“师尊……”
　　师炎被抓包，心情很不好，觉得这声师尊叫的特别刺耳，脱口而出：“别叫我师尊！”
　　菱歌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又精神抖擞起来，问道：“那叫什么？”
　　师炎完全是生气的话，待反应过来，自知失言，郁闷道：“少叫点。”
　　“是，师尊。”
　　“……”
　　师炎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菱歌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实在受不了这种眼神！
　　为了挽回点面子，不至于两次都在眼神对视中落败。师炎盯着菱歌额头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伤口要早点处理。”
　　他是故意的！
　　抓镜子的时候用力，砸的时候更用力，他当时怒气正盛，几乎下了死力。但菱歌修复能力他是见识过的，不会到现在还顶着这么大个疤才是，何况后来他还特地给药了。人都活蹦乱跳了，现在他还留着那么个伤口，铁定是故意的！
　　但是——带疤的徒弟可就不好看了。
　　菱歌却道：“是弟子错了，不配用药。”
　　现在知道错了？
　　早干嘛去了！！！
　　师炎忍不住毒舌起来，冷笑道：“难不成你还想留着疤做纪念？！”
　　菱歌不吭声，一动不动。
　　师炎眉角一跳：我去！不会真要留着疤做纪念吧！还要不要脸了？
　　师炎将手上的乾坤环取下，扔给他，道：“本来就没多好看，还想更丑不成？”
　　菱歌一把接住乾坤环，低着头笑了一下。
　　师炎看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药，忍不住道：“你不能照一下？”荒郊野外没有镜子，但是旁边有条小水沟，勉强可以照一照。
　　菱歌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他眨了眨眼，默默的摸出了一面镜子……
　　该死的幻灵逍遥宝镜！
　　用途还真是多！
　　菱歌见师炎脸色瞬间变差，拿着幻灵逍遥宝镜没敢照，站了起来。二人一路都保持一定距离，连此刻休息也是离了一丈远，一人坐一边。
　　师炎见菱歌拿着镜子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走来，条件反射地身体向后一倾、手撑着地面，警惕道：“你干什么？”
　　菱歌见吓到师炎，立刻止了步，道：“这个交给师尊处置。”
　　师炎抿着嘴唇，默然片刻，道，“这是蓝谷主送给你的，你自己收着便是，”顿了顿，又道，“以后这……镜子没事别拿出来。”
　　都有心理阴影了！
　　师炎见菱歌将镜子收了回去，突然问道：“你照过我几次？”
　　“就两次。”菱歌说完脸立刻红了。
　　“……”
　　脸皮这么薄，下手却是手起刀落！
　　师炎现在对菱歌有了新的认识，更加疑心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我本来只是想问问师尊……”菱歌偷偷看了一眼师炎，见他似乎在低头沉思，便喊了声“师尊？”
　　师炎回过神来，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发慌，上次对着自己的脸吐气时就是这么叫的！
　　师炎不理。
　　他又叫了一声“师尊～”
　　“……”师炎语气不耐，“别喊了，有事直接说。”
　　菱歌将刚才的话又吞回肚子里，道：“师尊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气消。”
　　气消？
　　这么一大口谁消得下去！
　　师炎觉得应该将boss痛打一顿，但是蓝三叶已经提前下手了，他总不能等他伤好再来一次吧？心中恶气难消，便威胁他，吐出三个字：“天雷峰。”
　　“师尊想送我回天雷峰？是因为我这种人早该一道天雷轰成渣吗？”
　　一个字不差。
　　他话还没说完，师炎便已经接道：“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菱歌依旧听不得“天雷峰”三个字，一听便脸色大变，语气都冷下来，带着一丝怨愤，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师尊当初是这么说的。”
　　戳了一下菱歌的心窝子，师炎心里好受点，但他可不敢使劲戳，因为他要哭了！！！
　　“别哭！”师炎一声喝止，“不准哭！你要是敢哭，我就敢送！”
　　菱歌闻言愣了一下，眼泪暂停，收了回去。
　　boss的眼泪真是廉价，说掉就掉，说收就收……
　　“你从前就这么爱哭的？”
　　菱歌眼睛里闪着泪花，低着头不说话了。
　　师炎看了一眼又一眼，沉默良久，无奈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就这样哭哭啼啼的，实在不像话！但哭也不能！你做的事情，实在是……若是你真这么介意我的话，换个师尊也行，可以让师单带你。”
　　“不介意！”菱歌马上道，“我一点都不介意！”
　　师炎郁闷道：“我介意……”
　　“师尊也不用介意！为了师尊，我什么都愿意！”
　　“？”师炎满脸问号。
　　菱歌结结巴巴道：“我体质特殊，我想师尊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要了我来。师尊现在中了封情咒，法力再难提升，我想双修或可一试。”
　　师炎震惊脸。
　　这个脑回路，他万万没想到！
　　师炎之前的怀疑方向好像都错了，此刻知道菱歌不是报复心，反倒毫无顾忌地将心里的顾虑问了出来：“难道你不是想杀我？”
　　菱歌猛地看向师炎：“师尊怎么会这么想？！”
　　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反复确认了多次，蓝三叶很肯定地说：一只手穿胸而过，直接掏心而亡！足见boss多恨自己了！
　　现在虽然恨意没这么深，但说没有，他才不信！
　　菱歌手心冒汗，一边观察师炎的脸色一边道：“如果师尊不乐意，我可以为你去取彩英花果，以解封情咒之毒!我对师尊的心天地可鉴！我知道师尊风光霁月，是不屑于靠双修的。但有方法总比没有好，又怕师尊不好意思，本来我只是想趁机问问师尊意见，没想到师尊就这么从了……”
　　从了……
　　从了……
　　从了！！！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撞进师炎脑子里，简直要炸裂他的血管！师炎僵着脖子看向旁边的小水沟。
　　好想跳进去洗一洗！
　　这耻辱！！！
　　“以后不准再提此事！”
　　师炎说完，觉得boss太狡猾，竟然说为了自己！得先给他定罪量刑，否则以后boss挂在嘴边，自己岂不是英名尽毁！便又给菱歌加了刑：“我不追究你，但你自己自觉点，回去便关禁闭，至少三个月，不！一年！”
　　“是，师尊！”菱歌响亮回答，生怕师炎反悔一样，末了，又往师炎旁边前进了一米，道，“那我现在可以和师尊坐在一起了吗？”
　　“不可以！”
　　菱歌只好又坐回去，想了想，道：“师尊怎么会这么误会我？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了？”
　　师炎一听这话，马上想到蓝三叶，忙为她澄清：“没人说什么。那幻灵逍遥宝镜本就是对敌的，任谁都会这么想。”
　　“这样啊……”菱歌良久才低低道，“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师尊给的，我什么都给不了师尊，我只有我自己了……没想到连这点用都没有，以身相许都会被嫌弃……”
　　“……”
　　师炎越听脸越不知道怎么摆。
　　这娃脑子怎么长的？以身相许可以这么用的吗？！他平时有教他“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吗？话本看多了吧！还有他那最后一扑，怎么看也不像他想“以身相许”，而是希望自己对他“以身相许”吧？
　　师炎越想越多，越想越不对，想到从前那句“□□一晚”，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没中咒呢！他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菱歌莫名其妙道：“大概二十吧？”
　　师炎微微点点头，又沉思去了。
　　“师尊在想什么？”
　　“年纪也不小了。”师炎细细打量他，抛开自己的个人审美，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
　　蓝三叶“生理需求”那四个字很合情合理！
　　菱歌尤其敏感，师炎此刻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兜灵岛上八卦他的那些小姑娘，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忙又解释道：“师尊拿天雷吓我，我当时就神智混乱了。当真不是故意冒犯师尊……”
　　“……”
　　当然需求这种事，当事人是没法说出口的！还要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找借口！
　　蓝三叶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师炎坐在那听菱歌解释，突然意识到他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满身血痕的绿衣少年。
　　现在的菱歌，身量高挑，一双大长腿盖在白衣下面，随便两步便挪到自己跟前，一袭白衣飘飘，称得上是丰神俊逸。即使站在这里轻声低语道歉，也毫无低声下气的神态，反倒很有一种风姿！
　　Boss啊boss，真的长大了！
　　却依旧跟前跟后的跟着自己，再这样下去，的确只能上自己了……

50、第 50 章
　　这次师炎要了两间房。
　　师炎站在菱歌房间的门口，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带娃的老父亲，殷殷叮嘱：晚上睡觉时要警醒，有事立刻给他传信……
　　菱歌乖乖站在那，一一答应。这个时候师炎又觉得他变可爱起来了，不由得语气都缓上三分，说完便平心静气的去了自己的房间。
　　平心静气个鬼啊！这房间隔音简直差到爆！
　　想当初甄兰楚和陈沉在他隔壁一晚上，他和菱歌都没发现。这破客栈……现在这么流行男男了吗？！师炎忍了又忍，但隔壁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仿佛拿头撞墙似的“哐哐”响！
　　忍无可忍！
　　菱歌本已歇下了，打开门见到师炎，微微有些吃惊：“师尊？”
　　师炎面露尴尬，道：“银子还有吧？再去给我开一间房。”
　　菱歌奇怪道：“师尊房间有问题？”
　　“嗯，隔音太差，太吵。”
　　菱歌立刻道：“我和师尊换，我不怕吵。这间房很安静，师尊今晚住这里便好。”
　　师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坚持再开一间。
　　开玩笑！那间房轰了也不能让菱歌住啊！
　　菱歌回来时，面露难色道：“师尊，你先在这间房安心住着。我另外住。”
　　师炎忙问：“怎么了？”
　　“现在房间全满了，只剩下大通铺。师尊怎么能去住大通铺，我去便是。”
　　“这客栈人这么多？”
　　这种破客栈这么火爆？组团来听墙角的吗？！
　　菱歌目光一闪，道：“我们来时人不多，还有空房。但刚刚来了一群人，把所有房间都给住满了。”
　　菱歌说完便立刻去收拾自己的用具，被师炎拦住了。
　　“你我……一间吧。”
　　简直开玩笑！那种地方是boss能住的？以他现在这个身材长相，往那一站，分分钟被人盯上！半夜被人吃了连骨头都不会剩！
　　“是，师尊！”菱歌眉眼弯弯，高高兴兴关了门……
　　“……”
　　这样真的没问题吧？他徒弟向来是尊师重道……的吧？
　　“那师尊先洗？”菱歌眸色闪亮地问。
　　呃……
　　师炎当机立断：“你先打地铺！”
　　“是，师尊！”菱歌答应的飞快，丝毫不失望。竟然不失望？？？
　　师炎见他认认真真收拾房间，又给自己在地上铺了床被子。翩翩仙君额头顶着那么大一道伤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实在没法装看不见。菱歌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呢？
　　看他现在乖巧又懂事的模样，一万个贴心顺心，大逆不道的事情又做的毫不愧疚！
　　师炎脸色变了几变，犹豫了一会儿，拖过椅子，招呼菱歌过来坐下，道：“你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菱歌眼眸发亮，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师炎站在他面前，沿着伤口捋起一缕灰色发丝，藏在头发里的伤口也很深很长，那一砸真是下了死手，不知道砸坏脑壳没有！
　　师炎低声，温和地问道：“头疼不疼？”
　　“不疼。”
　　师炎按了按旁边一个鼓起来的包，道：“这里呢？”
　　“咝——不疼！”
　　“……”
　　可能真的是砸坏了脑袋！
　　师炎这回轻轻柔柔。
　　“师尊……”
　　“重了？”
　　“不是，我可不可以……”
　　师炎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不可以！”
　　“……”菱歌眸子暗了下去，委屈道：“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哪有那么多问题？你是好奇宝宝吗？”
　　“好奇宝宝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这样子。”
　　菱歌眼中光亮彻底暗了下去，嘀咕了一句：“师尊又这样……”
　　谁知道你会问什么奇怪问题，为师不想回答！要不是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早就将你赶出师门了！
　　伤口被抚过的地方带着一丝温度和清凉，在这昏暗的烛光中，菱歌一整天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感受着宁静的气氛，心中微暖：师尊果然见不得自己受一点点伤，舍不得自己受委屈，这么温柔的人啊……
　　菱歌微微抬起眼眸，一眼看到师炎那一截白皙细长的脖颈，左边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点点红。太容易红了，他就那么轻轻咬了一下，牙齿印都没沾上。
　　“师尊，我绝无害你的心思。从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仍如此。这一点，师尊一定要信我。”
　　师炎微微一愣，答了一声“嗯。”
　　“师尊你是相信我的吧？不论别人怎么说我，都会信我吧？”
　　“嗯。”
　　菱歌顿了顿，低声道：“我以前错了，对不起。”
　　师炎一个“嗯”字贯彻到底，但心里已经开始自责了。修复能力再强悍，痛觉却不会减少。尤其是此刻菱歌越说越愧疚的样子，师炎自我反省了一番，觉得boss虽有错，但自己心志不坚才是最主要的原因，竟然还对boss下那么重的手！
　　菱歌拉了拉衣裳，可怜兮兮道：“师尊，你原谅我好不好？”
　　师炎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只见boss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好。”
　　菱歌立刻笑了。
　　师炎刚收回目光，突然又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他坐的凳子上，从下到上停在他臀部。
　　菱歌如坐针毡，刚想站起来，听到师炎问他：“你又长高了？”
　　他一屁股又坐了下去，板直的上身微微勾起来，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我本来就这么高。”
　　师炎有种奇怪的感觉，最近一段时间，boss在疯狂窜个子！师炎不信，他不信boss能长这么高！这以后还怎么摸头！
　　“你站起来。”
　　菱歌坐着，一下没动，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站起来。
　　“……”
　　平视！平视！居然是平视！菱歌明明比他矮半个头才对！
　　菱歌有点不自在：“师尊不喜欢高个子么？”
　　当然不喜欢！再长下去，他岂不是要垫脚摸头了？师炎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再也不想当菱歌师尊了！
　　“长高好，很好！”师炎将最后一点药膏胡乱的涂完，将菱歌的头往旁边一推，立刻转身回自己房间，一边走一边道：“没事早点休息。”
　　“师尊不和我一起睡吗？”
　　师炎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菱歌的房间。但听到“一起睡”三个字，脸上变了变，师尊的尊严一而再再而三被挑战！
　　菱歌见师炎变色了，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干的睡……”
　　“……”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师炎脸色更差了。
　　菱歌欲哭无泪，他单纯地想挽留师炎而已！本来气氛好好的，被自己这么一句话，全给毁了！
　　他做最后的努力，拉住了师炎，道：“我一个人吗？万一又被拐了呢？万一有胡尚美卢尚美呢？”
　　师炎心中冷笑。
　　拐谁也拐不走你！
　　他宁愿听隔壁“咣咣”响，也不想看见菱歌了。
　　但是一闭眼，却是菱歌目光灼灼的样子，还有那些欲言又止、被他打断的话，越发清醒。
　　难道真是看上自己了？不太可能啊，自己有什么好看上的，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脸吗？师炎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想起这压根不是自己本来的脸，这是别人的脸！更气闷了，肤浅！
　　师炎正心中大骂菱歌肤浅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是菱歌。菱歌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和刚才判若两人。
　　“菱歌？让你好好休息，怎么又来了？”
　　菱歌目光微闪，突然地笑了，眉目含情，道：“一时不见，想念的紧。”
　　“！”
　　师炎“啪”地关上门。
　　外面的菱歌一脸惊讶，锲而不舍地敲。
　　师炎忍无可忍，再次打开门。
　　菱歌顺着门缝滑溜了进来，丝毫不见恭敬模样。师炎诧异极了，一脸惊异地望着他，菱歌顺手关了门、落了锁。
　　这、这太无法无天了！！！
　　师炎突然反应过来，隔壁还在上演生香戏呢！
　　“回去！”
　　话音刚落，隔壁又是一声粗重的响声，新一轮开启了……
　　“……”
　　师炎只能去拎菱歌，不管怎么样，先得把人弄走！
　　“隔壁这么吵？他们在干什么？”
　　师炎一手拎住菱歌的胳膊，拖着就想往外扔：“不知道！”
　　“师尊不知道？”菱歌突然一个转身凑近他，问道。
　　师炎忙后退一步。
　　菱歌一步跨向师炎，双手抱住他胳膊，笑道：“师尊不知道我知道啊！”
　　师炎惊呆了，睁大双眼，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菱歌见他呆住，更大胆了：“我教师尊啊~”
　　师炎压根不知道他手怎么放到自己腰上的。
　　不对劲！不对劲！这完全不是菱歌吧？怎么一眨眼就跟他俩很好似的？难道那家伙又给自己造了个幻境？
　　师炎气坏了，屡教不改！
　　菱歌一只手刚要摸到师炎的脸，一道灵光突然闪现在二人之间，灵光一闪，登时化作一团火焰，从二人中间猛地涌出，火势一下窜的老高。
　　菱歌一惊，刚松手后退了一步，却见一枚黄符从师炎袖口飞出，射入火焰之中，登时火烧遍屋，一整间屋子都被火势包围住了。
　　师炎小惩大诫，就这么一烧。
　　这一烧却烧出了个不得了，将菱歌烧成了个女子般的美人来，而屋内焦味弥漫，烟尘四起。
　　这屋子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那美人惊叫一声：“啊！”
　　“胡尚美！”
　　原来正是那绝眉山胡申的叔叔——胡尚美。此人貌若好女，又行魅术，脸是万万不能毁的，第一反应时护住脸。
　　待听到师炎喊他名字，便知魅术已破，二话不说，跳窗便逃。
　　师炎反手一抖，跟着追了出去，而屋内的火焰立刻消失溃散。

51、第 51 章
　　师炎一路追了出去，但这人逃命功夫不差，直到追到一片迷雾漫漫的树林中，才将人追到。准确地说，是胡尚美突然停下了。
　　师炎顿觉不好，当即准备后退。
　　这时，地面上突然现出点点亮光，将他围成了一圈。师炎止住要迈出的步子，这阵法看起来有些古怪，应当是个大阵，脚一个踩不对，可就死翘翘了。
　　那胡尚美往师炎这边走了两步，堪堪站在阵法外。
　　“宿华仙尊仙姿出尘，向来不与世人交，不爱搭理我们这些俗人。我还当……”胡尚美故意顿了一下，轻蔑地笑了出来，道，“原来是被自己徒弟迷了眼，其他人入不了您老人家的眼。”
　　师炎追出来一是因为菱歌的前账，二正是怕胡尚美到处嚷嚷……
　　第一次当面被人这么嘲讽，师炎老脸微微红了一下，道：“我与胡当家不过一面之缘，为何胡当家屡次三番来招惹我师徒二人？”
　　胡尚美听了此话，脸色立刻一变，目光一寒，道：“别假惺惺了！我侄儿死的那日，我问过客栈，当日你离我侄儿房间不远！我们不过是对你那宝贝徒弟用了魅术而已，没想到你竟然因此痛下杀手，一直追到隐城来！是他自己意志不坚，被我们迷住，如果不是你来打断，说不定还能了他一番心事！”
　　师炎起先有些惊讶，觉得还可以解释一下，听到最后不免黑了脸，难不成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了？！
　　“原来你和你侄儿都参与过。”师炎手指微微一动，道，“用这样大阵来对付我，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一道火光忽地射向胡尚美，但刚行至阵法边缘，数道红丝从地上突然冒出头来，火光一遇红丝，顿时消匿不见踪影。
　　胡尚美哼笑道：“这是绝杀阵。本来这是为能拿出木神玺的大能准备的，今日正好拿你试一试威力。”
　　师炎听到木神玺，眼皮一跳，道：“你说的木神玺，是能夺去他人修为却不会被反噬的那枚？”
　　菱歌成为boss的神器之一：木神玺。
　　木神玺千年现身一次，但这从前只是传说，毕竟没人见过。但这只是从前，木神玺最终入了boss的手！蓝三叶说过，正是因为这木神玺，菱歌才能完完全全吸收蒙覆的力量，成为彻头彻底的大boss！
　　但不应该啊！菱歌还没经历大险大难，这些人怎么就开始抢木神玺了？要是被蒙覆抢了，那菱歌岂不是很危险？
　　胡尚美道：“不错！”
　　“这只是传说，没人知道木神玺在哪，你怎么知道在这里设绝杀阵？”
　　“告诉你也无妨，木神玺就在碧霄地界中。如果不是我们老祖将这消息从碧霄地界中带出来，谁能知道木神玺会在碧霄地界中重现？这次木神玺重现于世，不知是哪个叛徒泄露了木神玺一事，连蒙覆都来争抢！你敢说你们来隐城，不是为了这木神玺？”胡尚美自觉师炎必死无疑，继续道，“这么多人争抢，想得到木神玺必然元气大伤，此阵正是为了拿到木神玺的大能准备。”
　　师炎听过绝眉山开山鼻祖的事迹。红衣鬼的传说就是从他开始的。
　　据说他和一群人大着胆子去了碧霄地界，想要寻宝，里面宝物的确众多。但他们遇到了红衣鬼，九死一生。没想到他运气好，偶然撞见碧霄地界中一条秘境正在开启，竟然借着这秘境逃了出来，而其他人则自此销声匿迹。
　　绝眉山开山百年，之所以能开山，正是因为他从碧霄地界中带回了不少法宝。至此以后，有不少人试图去那里一探究竟，但无一例外地，再无一人能出来。
　　师炎道：“你们算盘倒是打的好。木神玺就算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守得住吗？”
　　“木神玺本来就该归我们绝眉山所有！再说，守不守得住与你何干？反正你都要死了。”胡尚美手掌一翻，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阵旗，阵法噼里啪啦的声响四起，无数蓝丝从地下冒出，忽而折腰朝着师炎奔涌过去。
　　师炎双手一掐诀，身上灵光一闪，一层光罩浮现在阵法内，将他护在其中。那蓝丝撞在光罩外，竟然不能进入分毫。
　　胡尚美手上阵旗一挥，那蓝丝忽地爆裂开来，一时蓝光大放，蓝丝化为一团蓝雾劈头将光罩淹没，且蓝雾越来越盛。
　　胡尚美大喜，绝杀阵果然名不虚传，轻而易举便能灭了师炎。
　　正在这时，忽听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斩”。
　　那团蓝雾之中突然红光一闪，化为一把巨剑，灵光大放，直直地斩了下来。蓝雾一震颤动后，渐渐溃散消失，现出师炎的身形来。
　　胡尚美见状，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上那么小小阵旗迎风涨大。
　　阵法中一时光芒大放，师炎差点被闪瞎了眼。手腕一翻，从乾坤环中飞射出一颗小小圆珠，圆珠化出一层薄薄的云雾围绕在师炎周身。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师尊！”
　　师炎精神一阵，忙喊道：“有大阵，别进来！”
　　阵法最大的特点是，处在阵法内的人很难有生路，但从外面破阵就简单的多。何况他师徒二人破过无数阵法，早有默契。
　　早在听到菱歌那一声之后，师炎手上便摸到一道青色符咒来；菱歌脚步稳稳停在阵法之外，手一抬，一道青色符文静静悬浮在阵法外。二人同时施法，两道青光符咒隔着阵法青光闪闪，忽地消失不见；再见到时，只见阵法的坤位那里现出一点点绿光来。
　　“师尊，坤位！”
　　师炎也看到了，飞身至坤位，又是接连几道符咒打了上去，口中念咒施法。
　　胡尚美见势不妙，立刻掐诀施法，一根小小银针飞出，飞至阵法之内，迎风大涨化为一根棒槌大小的尖尖银刺，直直地朝师炎飞了过去。
　　他这阵法其实还未歃血成型，这次他本来就是单独行动，去替他侄儿报仇，结果还没上手便被识破，只好匆匆将人引来这里。眼见他师徒二人当下要破阵，急忙忙放出飞针，能干掉一个是一个，先跑路再说。
　　师炎施法破坤位的阵眼，正紧要关头，无暇分身。
　　菱歌见师炎遇险，什么都忘了，直接飞身入阵，那银针在近身时忽地分出两根来，去势又猛，菱歌赶到时，只来得及挡住迎面飞射而来的银针，分出来的另一根银针却直直穿肩而过，鲜血横流，才没有伤及师炎。
　　胡尚美见菱歌飞身入阵，本来要跑路的脚刹住了。竟然有人这么傻，自投罗网！
　　他将手中阵旗一展，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口中咒语急速，“轰”地一声，只见阵旗中蓦地现出一道道风来，呼啸着朝阵法内二人扑了过去。
　　师炎一回身，双手掐诀，一片火红色的灵光化为一道红色屏障挡在菱歌面前，那风遇到这灵光入石牛入海，一点生息没有。
　　紧接着，灵光化为一团红色的火焰，火焰外包裹着一层金光，从阵法中激射而出，爆发出亮瞎眼的光芒来，整个阵中开始剧烈地颤动。
　　与此同时，一道红光闪过坤位，从坤位的位置竟蓦地地列出了一条大裂缝。
　　胡尚美的阵旗忽地裂开成两半，掉了下来，两两相撞，胡尚美喷出一口老血来。
　　正待要逃，一柄长剑横在他脖子上。
　　“木神玺在哪？”
　　菱歌听到“木神玺”三个字，目光微微一动，紧紧盯着胡尚美。
　　胡尚美认定是师炎杀了他侄儿，自己更难逃一死，哈哈大笑道，“你们果然也是奔着木神玺而来。我可以告诉你木神玺在哪。但你们听好了，木神玺是至宝，得了它，便能毫无顾忌地吸收任何人的法力，不论人还是魔，”胡尚美盯着菱歌，阴恻恻笑道，“你师尊已是元婴，难道你不想要他的修为吗？”
　　师炎心头一跳，剑尖逼近，又问了一遍：“木神玺在哪？”
　　“木神玺就在碧霄地界之内，届时烟波台再现，你们争抢去罢！只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胡尚美脖子已经见了血，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道，“师炎，实话告诉你，这次我们来隐城，并非一无所获。”
　　师炎正要细听。
　　那胡尚美却加重了声调道：“你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吗？”
　　菱歌耳朵一动。
　　师炎心中大骇，一剑入喉。
　　胡尚美再也说不出多余一个字，睁大了眼睛，倒地不起。
　　师炎侧头看了一眼菱歌。
　　菱歌心怦怦跳，立刻道：“我绝不会伤害师尊！”
　　师炎本来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口，一听这话，竟然听出了一丝此地无银的心虚感。要是他得了木神玺，不会真的反手便送自己一刀吧？

52、第 52 章
　　两人不便回客栈，只好就地找了个相对安全点的地方。
　　这是个小小的山洞，月光从洞口洒进来，师炎半身浸在月光中，半身完全笼罩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漆黑如夜。师炎一面帮菱歌包扎伤口，一面借着黑暗的遮掩，毫无顾虑地打量着菱歌。
　　菱歌此刻有些狼狈，脸上刮花了，头发有点乱，胸前沾了不少血，月光并不明亮，照在血迹上只是一块偏黑色的阴影，看起来像是偷吃了什么，被溅了一身的汁。即便这个模样，师炎仍旧觉得自己徒弟是风华无双，天下无人能比。
　　师炎这时候有点郁闷，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中招，上次还凶菱歌来着！最可怕的是——看见的竟然是菱歌！
　　“师尊想说什么？”菱歌跟头顶长了双眼睛似的，突然说话。
　　师炎顿了一会儿，问道：“那客栈的银子付了吗？”
　　菱歌道：“放心，我们那些东西足够他银子。师尊都这样了，怎么还惦记着一个店家的银子没付？”
　　“他们不像我们，建在半山腰的客栈，怕是个穷的。”
　　“师尊从前是不是很穷？”
　　师炎笑道：“不，我一直很富有。从前富有，现在更富有。”
　　菱歌：“那就好。你没吃过苦头就好，我就安心了。”
　　“你安心什么？”师炎敲了下菱歌，将他上衣剥下来，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状似无意问道：“你听过木神玺吗？”
　　菱歌目光微微一闪，道：“好像听过，听说是几千年才现世一次，是不是？”
　　师炎扫了他一眼，道：“是一千年一次。你想要吗？”
　　菱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刚才胡尚美那么光明正大地挑拨，难保师炎不上心。他顿了一下才道：“我想要的东西，师尊都会给我。木神玺于我无用，我又不会去吸干别人的修为。”
　　“于你而言，确实没什么用。但刚刚那胡尚美说过，蒙覆来了，为了这木神玺。如果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菱歌心头猛地一跳，道：“师尊的意思，是要和蒙覆夺木神玺吗？”
　　“我们先去碧霄地界一探，不一定只有蒙覆，知道这事的不止他一人。”
　　菱歌小心翼翼道：“碧霄地界太危险了吧？”
　　“你之前不是说碧霄地界中有彩英花果，如果能拿到彩英花果，也不枉走一趟。”
　　菱歌默默垂下头，道：“我一切听师尊的。”
　　师炎其实是想着，不管谁得了木神玺，绝不能给蒙覆。要是蒙覆拿到木神珠，天下大乱在其次，他和菱歌都得死翘翘！
　　师炎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木神玺出现了，他不会真的变成个大魔王吧？而且菱歌最近真的有点奇怪！
　　他心不在焉地帮菱歌换额头上的纱布时，突然听到boss叫他。
　　“师尊……”
　　“嗯。”
　　“师尊！”
　　“嗯？”
　　“其实……”菱歌停顿了一会儿，像是鼓起极大勇气，道：“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师尊喜欢。”
　　师炎眉头微微一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刚说什么？”
　　菱歌声音略大一些，道：“师尊怎么对我都可以！不用顾虑太多！我不介意！”
　　是boss头铁，嫌他刚才涂轻了？还是自己又想多了？他刚刚认认真真给他上药，菱歌一会儿抓他衣服，一会儿抓他胳膊，他以为是痛的，便由他抓着。现在的菱歌正坐着一块岩石上，手已经抓到他腰上了，身体都快离开岩石边缘了，一直往师炎这边靠近。这就不对劲了！
　　敢情刚才的怀疑方向错了！
　　师炎顿住了，目光从菱歌的脑袋移到菱歌露出了半边脸上。
　　皮相皆是虚妄！
　　“咝——啊！师尊……”
　　菱歌突然放开师炎，一蹦三尺高，拿手遮住自己的伤口，泪光闪闪地看着师炎。
　　师炎淡定道：“你刚刚说不用顾虑太多，我以为你不疼……”
　　我不是故意报复的！但你要是有什么“只求丄床，不求上下”的龌蹉心思，立刻就弄死你！
　　菱歌刚刚鼓起的一腔勇气顿时烟消云散，眼中含着泪光，几乎要哭的语气：“不用顾虑太多，也请师尊下手轻点。我怕疼……”
　　怕疼就老实点！
　　师炎快速包扎完，将菱歌的头往旁边一推，道：“穿好衣裳，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
　　菱歌低着头，满腹委屈道：“是。”
　　师炎在外面布置了一番，便在洞口找了块平整的地方，靠着洞壁坐下来，开始闭目养神，静静地等着封情咒发作。不过片刻功夫，菱歌便走过来了。
　　师炎侧过脑袋，整个面容全部隐藏在月光背面：“怎么了？”
　　菱歌道：“我陪陪师尊。”
　　师炎叹了口气，温和道：“坐吧。”
　　菱歌却半跪下来，伸手按在了师炎胸前，师炎心一跳，刚要阻止，才发现只是给自己传灵力而已。
　　自己总是想太多……
　　师炎依旧挡住菱歌，道：“你受伤了，不要浪费灵力在我身上。”
　　菱歌看着师炎道：“师尊何必躲着我？哪一次发作我不在身边的？”
　　师炎被拆穿，便将头扭回去了。此刻面容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水珠粘在他脸上，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块璞玉。菱歌伸手替他擦了擦大滴的汗珠，又想替他捋一下细碎的发丝。
　　师炎连身体都向外面挪了挪，道：“一会儿就好了。”
　　“是么？”
　　“你不信？”
　　菱歌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一丝无奈道：“信。”
　　师炎笑了一下。
　　一双浅绿色且清澈的眼睛。
　　眉间的妖纹发出微弱的绿色亮光，时隐时现。
　　每次封情咒发作，师炎都可能会现出原形，随着现出原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菱歌从刚开始的揭发之心，到现在，他只希望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但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先发现还是会被别人先发现。
　　“有了彩英花果，师尊的封情咒便可解了。”
　　“凶险之地，不可强求。”
　　他更在意的是木神玺。封情咒习惯习惯就好了，小命要紧！
　　菱歌定定地看着他：“虽然凶险，却是个机会。师尊千里迢迢来司清谷，不正是为此吗？司清谷本也算凶险之地。”
　　师炎想反驳说蓝三叶才不凶险，但他说话都费力气，只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每次封情咒发作，他都觉知到身体中原主对菱歌强烈的感情。一旦这种想法冒上来，反噬便更严重，原主只好消停一会儿，他便能压制一会儿；但他一压制，封情咒的痛觉又令他有些神智昏乱，那种想法便又冒出来，如此循环往复。
　　师炎心想：幸好封情咒也反噬原主，不然原主就回来了。
　　师炎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地睁开了双眼。
　　收回刚才的话！
　　正是因为封情咒，他所有的精神气力都用来对抗它的反噬。面对菱歌，他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样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的菱歌。
　　“好一点吗？”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暂时收住了所有痛觉，但菱歌一问话，他所有的意识又回到痛觉上，现在不仅要思考，还要想着静心，不仅不“好一点”，反而更严重了……
　　渡灵力不必非要用嘴啊！
　　他越想心绞痛的越厉害，斗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滴。菱歌将他拉到怀里，他也没力气去推了。
　　“师尊别硬撑了，偶尔靠一下也没关系。”
　　师炎这下得了理由，什么都不去想了，任由菱歌抱着，无力地靠了上去。
　　……

53、第 53 章
　　师炎彻底清醒的时候，正躺在自家徒弟腿上，抱着自家徒弟的腰，睡得正香……
　　最可怕的是，他一睁眼，便对上菱歌闪闪的目光，看起来美滋滋。
　　“早安，师尊。”
　　“早，菱歌。”
　　师炎一骨碌爬了起来，整好衣襟，一定要当个仙气飘飘的师尊，而不是躺在别人腿上的师尊！
　　他走了两步，发现菱歌仍旧坐在那不动，奇怪道：“怎么不走？”
　　菱歌仰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腿麻了……”
　　boss这双腿不会当了一晚上枕头吧？
　　师炎汗颜，拉了他一把。菱歌顺势爬起，挂在他身上：“师尊，我腿麻的很……”
　　师炎强行将人按稳，严肃脸：“站好一点。”
　　“……”
　　菱歌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昨晚师尊和胡尚美怎么会撞见？他好像特别擅长魅术……”
　　师炎脱口而出：“我怎么会中？”
　　“我也没说师尊会中这种人的魅术……”
　　师炎：“……”
　　过了一会儿，菱歌又小声道：“师尊昨晚一直拉着我不放手，醒一次便拽一次……”
　　“……”
　　师炎昨晚半梦半醒之间，恍惚以为菱歌变成了大魔头，理都不理他。他便将菱歌一直往回拉，不让他去那黑洞洞的魔窟，拉着拉着又怕拉回个大魔头，只好一遍一遍地确认这是“菱歌”而不是boss。
　　他觉得这可能就是报应！那胡尚美就是□□裸的报应！
　　师炎听了这话立刻健步如飞，但是想到昨晚的梦便心有余悸，忽然又停下，转过身来，认真道：“我梦见你不理我了。”
　　菱歌愣了一下，忽而展颜笑开，道：“我怎么会不理师尊，师尊总容易不理我啊！”
　　师炎想想确实如此，笑，慢了一步，和他并肩而行：“进了碧霄地界千万一起，别乱跑。”
　　*
　　夜间以为这是片无边的树林，等白天时，才知这不过是迷雾森林。出了迷雾森林，前方是一片悬崖峭壁。悬崖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蓝天倒印在海水之内，像一片蓝色的宝镜，独自闪着光，附近却静谧无声。
　　碧霄地界在大海中央，与迷雾森林隔海相望。
　　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像个白色倒三角形的建筑，尖尖地立在海上，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但实际上已经存在千年甚至万年之久，还是牢固地立在海上。
　　二人御剑穿过朝夕海，直奔碧霄地界。
　　说来这一路，无论是迷雾森林还是朝夕海，他们一只凶兽之类的都没遇到。及至靠近那一片白茫茫，发现这里是一片云雾，十步之外不能视物，踩在地上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空气湿漉漉的，有种压抑的沉闷感。
　　冷不防一条沟壑，菱歌差点一脚踩栽下去，师炎忙拉了一把，不敢再松手。往内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突然没了路，脚底下便是悬崖峭壁，里面也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俩谨慎地跃了下去，下面依旧静悄悄的，只是下着绵绵小雨，青苔遍地生，那种压抑的感觉愈加强烈。
　　菱歌走了一段路，突然拉了一把师炎，道：“师尊，我走不动了。”
　　“那便歇会吧。”
　　菱歌刚往旁边黑漆漆的石头上一靠，不知碰到了什么，对面突然现出一扇小门来。
　　一扇破破烂烂的小木门。
　　躲在树藤和石柱之间。
　　木门上方有一块三四人高的石柱横卧在，石柱上垂下了杂乱丛生的树藤，一直铺到地面上。
　　那石柱上的字被弯弯扭扭地藤蔓遮盖住，模糊不清，勉强能看到“地界”两个字。
　　木门被遮盖了大半，像是荒芜已久的模样。
　　木门上挂着个半圆不圆的铜环，铜环上红锈斑驳，像是随手一推便会倒掉一样。菱歌正要伸手推，被师炎拦住。
　　“别动，我来。”
　　“吱呀”一声，师炎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光亮陡然出现在师炎眼前，一时如太阳直逼眼睛，光亮得竟不能视物，师炎一惊，反手便将菱歌推了出去。
　　一推出去，他就后悔了。并不是什么偷袭，里面竟然一片灿烂，繁花竟开。
　　大意了！应该紧紧拽着菱歌才是！
　　师炎忙转身找菱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扇青皮木门，仿佛自然生长在这里的一扇门，表面光滑，像面镜子一样，师炎只能从中看到自己青色的身影。
　　“菱歌？”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自己似乎被关进来了。
　　师炎攒了一把灵力，又用法器试了几次，木门纹丝不动，依旧青翠的皮，表面平滑。
　　菱歌完全没想到师炎会将自己推了出来。忙要跟上，但面前像隔了什么一样，他怎么也跨不过去。
　　过了一会儿，师炎竟然突然攒了一手的灵力火焰，朝自己轰了过来。他一个闪身躲过去，发现师炎那灵力火焰也被挡住了，像是面前有一堵无形的墙。
　　无论怎么叫喊，师炎看不到、听不到。
　　他却能看到：师炎试了几次，似乎看不见他一样，终于还是放弃了，转而向内走去；而师炎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像是他的影子一样。长至脚踝的黑色长发，黑的纯粹；一身红裳，红的深沉。
　　那影子跟在师炎身后，不远不近。
　　虽然那影子没回头，但菱歌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焦急又惊惶地叫师炎回来。
　　但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拍，师炎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仿若无知无觉，时走时停地朝内走去……

54、第 54 章
　　师炎终于放弃这道木门。
　　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
　　无数苍天大树傲立在内，树下奇花异果无数，明亮的阳光照耀，像是圣光垂下来一样，照得花花草草无不生机勃勃，空气中浮起一层白雾，像是入了雾中桃花源。虽然闻不到一丝草木花香，但任谁看到这景象，都能想象到置身于何种自然的味道中。
　　真真进入碧霄地界之内，师炎有种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一切太过自然，没有生人的痕迹，他走走停停，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到了哪里。
　　“大妖！”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师炎立刻飞身跃起。
　　只见前方是乌压压一群人，穿着各门各派的服饰，还有一些没见过的门派，全聚集在一起，手上拿着各自的法器，谨慎地看向前方。
　　那前方一片花海，绿树苍翠，在这一片风光大好之地，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人。
　　黑发浅裳。
　　光看背影，定是个仙姿出尘的人。
　　但那人转过身来，见到他庐山真面目时，师炎吓了一跳。
　　只见这人脸上一片青紫，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月白衣裳交领遮掩处，青紫的痕迹像是被揍过一样，斑驳难看，露出的手上也是一片青紫色，想必全身都是这么个可怖样子。一双眼睛却清澈异常，是浅浅的绿色，像琉璃一样透着光亮；眉间若隐若现的浅绿色的纹章比眼睛还要透亮，一闪一闪地流动、消逝。
　　师炎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
　　那大妖抬眸望着这边的人群，突然地、笑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青紫实在斑驳可怖，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嵌在青紫斑驳的脸上，显得非常突兀。
　　那群乌压压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无一人说话，动作整齐地退后了。更有几人，当场向后跑了几步。
　　其中一人朝着师炎跑过来，飞遁速度太快，差点和师炎面对面撞上了，但竟然没撞到，那人直接穿过他的身体，往后去了。
　　师炎一愣，细看其他人，人人身上都带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之中人们的形象有些不太真切。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个海市蜃楼。
　　“我可以回去了吗？”那大妖道。
　　声音轻且浅，似乎很累的样子。
　　一群人站在他对面，推推拉拉，推搡之际，终于有一中年人站了出来，手中长剑指向那青紫的大妖。
　　“回去？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妖！！！”
　　“可我已活过七日。碧霄地界上活过七日，便是人啊！”
　　一人哼了一声道：“人可没有长你这样的！”
　　“可我活过七日了。”大妖喃喃自语一样道，“我不是活着的吗？我是还活着吧？所以我是人，师家无妖。”
　　听有他提师家，师炎心头猛地一跳。
　　他走进了那大妖，才发现他神情似乎有点儿呆滞，有些茫然。只见那大妖全身青紫，看不出本来面容，细看之下，竟似曾相识。
　　“师家除魔降妖，却又窝藏你这只大妖。师家不仅有妖，恐怕还不止一只吧？”
　　“是啊，还不知道有几个呢？”
　　“他是大妖，那他娘呢？”
　　那大妖猛地一眼扫过去，坚决道：“我娘不是！”
　　“你娘不是？那你怎么是？还不知师家有几个像你这样的！谁都知道你娘和你舅舅是双生子。”
　　师炎忽然明白过来，这大妖就是师翩！那个被白临盯上的妖！
　　那大妖师翩听到有人质疑他娘和舅舅，立刻辩解道：“跟师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我活过了七日。”
　　“活过七日也是大妖！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
　　师翩有些无措：“就算我是，和师家绝对没关系！”
　　“师家有关无关，再说。大妖当诛，从来如此！就算你是师家的又如何？你既是妖，今日便要将你就地正法！”
　　乌压压的人群有了正义之名，立刻义愤填膺起来。那中年人在最前头，手上一把大刀猛地放大，朝师翩斩了过去。
　　在一片树倒花飞之中，师翩一直在躲闪，并不出招；但渐渐地，接二连三地有人飞遁而出，躲无可躲。
　　师翩突然停在半空中，双手掐诀，一把玉色长剑破空而出，掀起一阵罡风。
　　有人高呼：“你还敢反抗？！若是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让我们相信你们师家的清白。”
　　师翩手势一顿，道：“我们家本就清白。”
　　立刻有人质疑道：“说师家和魔界没有瓜葛，那魔君白临如何进了师家的大门！”
　　师翩眉头微微蹙起，长剑微微发颤，道：“我们家和魔界绝没有任何关系，是他……他的计谋。”
　　“那我且问你，你和白临是什么关系？白临怎么会知道你是大妖？”
　　听那人一声接一声的质疑，师翩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像是神魂不稳，尤其是听到白临的名字。
　　“白临现在指明了要你，还想抵赖！你们怕不是早就勾结了！”
　　师翩听到他一直提白临的名字，眼中绿色加深，眉间浅绿色妖纹更是流动闪烁剧烈，现出痛苦之色，提剑的手突然挥了一下，像是要赶走什么东西一样。
　　“我没有！我不是！”
　　“勾结还是苟且还未知！”
　　师翩猛地抬起头来，一剑飞仙。
　　刚才说话的人顿时身首异处，头在地上滚了一圈，还保持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轰轰烈烈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杀人灭口！”
　　“我们岂能怕一个妖！”
　　“今日便替天行道，一起除掉你这大妖！还世间一片清明！”
　　“我早怀疑师家和魔族有勾结！”
　　“……”
　　连绵不绝的声音涌向那师翩，转瞬间，各种法器乱飞，一看便是看家法宝，百来号人便将他淹没了。
　　师炎忙召出长剑，刚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些都是虚影，无论如何刺砍，都不会消失。
　　妖丹，就那么好？值得这些人眼红成这样？
　　忽然地，周围树木拔地而起，人群猛地爆裂开来，血沫四溅；中心处一片血红，连带着空气都染上了红色；而外围的一圈人呼啦啦地散了开来，飞离中心数丈远。
　　只见师翩那一身淡淡蓝，染了大块大块的鲜血，青紫色的脸上不再青紫，沾了一脸的红血，看起来活像个鬼。
　　一个要人命的鬼。
　　手上那把玉色剑斜斜地朝向一边，剑身依旧清透干净，丝丝鲜血色顺着剑刃，缓缓地——
　　一滴……
　　一滴……
　　滑向剑尖，凝成一粒血色水珠；
　　将要滴下时，剑尖蓦地青光一闪——所有红色瞬间融入剑身，消失不见。
　　他的四周散落着残破不全的躯体，堆积成片。那些未被殃及的仙人们愣了一瞬间，待看到一片尸身时，不免后怕，有人立刻打退堂鼓，飞速朝出口奔了过去。
　　师翩突然望向出口，像望着一片空无。
　　不见动作，师翩便已抢在那人前头，剑横出口。
　　师翩声音轻且浅：“谁都不许污蔑我们家，谁都不许动我们家……”
　　那人怒目圆睁，声音发抖：“难不成你还想杀人灭口？！”
　　师翩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音调。
　　这时，一年轻道士热血上涌，上前一步，剑尖指向师翩：“今天只要有一人出去，必然要告知天下，你师翩是大妖！师家藏了大妖，难辞其咎！至于师家到底是除魔还是降魔，有待商榷！”
　　师翩缓缓抬眸，眼底更加透亮，直勾勾地望着这年轻道士。
　　这道士一身白衣，白衣上镶嵌着暗纹，并未沾多少血迹，看起来颇有些傲气，生来便像高贵之人。
　　师翩突然对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今日——一人不可出。”
　　那年轻道士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把玉色长剑贯穿身体而过。师翩缓缓抽回玉色长剑，剑抽出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一丝血迹没有。
　　那道士不敢相信似的睁大了双眼，低头看自己胸前，胸前的血红在滔滔不绝地喷涌，他向来爱干净，这下可真不干净，不体面。
　　倒地不起。
　　剩下的人个个面色大变，一时间法器相撞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是不灭了这大妖，就只有死路一条。
　　师翩周身的空气中像长了一道天然屏障，那些法器无论如何近不了身，只是在他一丈之外飞奔乱击。
　　这时，那群人中忽然几道身影飞出，挡在众人前头，法器几乎同时射向师翩。
　　师翩身形一闪，再次现出身形时，已经立在一块半截青苔石柱上，手上长剑直指那几人。
　　一道声音突然传入众人耳中，声如洪钟，响彻碧霄地界。
　　“我们几个老的来对付这大妖！你们这些后辈先出去，保存实力！”
　　这声音正是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年轻人口中传出，此人虽看起来年纪轻轻，实则已经活了八百多岁，是个元婴老怪。
　　人群当即一蜂窝涌向出口。
　　洞口边各色花相间而生，繁花竞相开放，顷刻间便被踩踏殆尽。无一人再有心欣赏此景。
　　在此地的个个都是精英，谁都不想陨灭在这种地方！
　　师翩忽地看向出口，不见如何动作，便消失了。
　　有人慌忙看自己旁边，却没见到人，只能赶紧逃命，推搡着从出口逃命。
　　那几个刚刚还在和师翩交手的人，却是脸色忽变，几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从出口飞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涌出了大半的人。
　　但很快地，洞口处又推搡着挤进来一群人。
　　还是刚才急着出去的那群人，此刻个个狼狈不堪，不复刚开始精神抖擞的模样，个个身上破破烂烂，像被火烧过一样。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进来，最后进来的是师翩。
　　师翩周身带着一片火海，拿着剑的手垂在身体一侧，另一只手向上托举着幽幽蓝色火苗，那火苗在他手上跃动不止，像在跳舞一样蠢蠢欲动。
　　他站在门口，眼中越发清澈通透，眉间绿纹流动不息，手忽地一抬，那蓝色火苗飞上了天，天空散发着幽幽蓝光，蓝的更加深邃。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这群人，脸上不见笑容，声音更加轻浅了：“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微风顿起，花草起伏。
　　幽蓝色的天空像要压下来一般，触手便能碰到天；扑到微风中。
　　转瞬间狂风大作，所有幽蓝遇风大涨，连绵一片，化为一团红火，成了一片火海。
　　毫无征兆地，火焰突然朝着师炎的方向冲过来，师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一后退，差点没站稳，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猛地推了一把。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颗大树，这回竟然实实在在地抓到了本体！
　　雾气散尽，眼前一片青苔绿。
　　他正抓着一颗大树，树脚下长满了青苔，滴滴答答地滴着雨滴，岩石上一滴一滴的水落下，像荒凉了很久的古老荒地。
　　“叮当”一声，一只红袖斑驳的铜环掉落在他脚边，竟然是那门环。这门环是个法器，应该是记录了当时的情形，所以一碰到那门环，就见到了当时的景象。
　　师炎回过头，突然见到那扇光滑如镜的木门不见了。菱歌在外面！
　　“菱歌！”
　　菱歌终于看到师炎搭理他，立刻用手势指着他，要他快出来，同时手指着那铜环。
　　师炎虽然听不到，但明白他的意思，大约是破了这木门的关键道具，立刻捡起铜环，便往菱歌这边走。
　　但他越靠近，菱歌越紧张，直勾勾地盯着他，如临大敌。
　　师炎突然觉得不对，菱歌不像盯着他，像盯着他身后！
　　师炎猛地一个回身。
　　“谁？”
　　空无一人。
　　师炎正要回身时，突然心思一动，抬头看向刚刚他抓到的那颗树，三四人合抱粗的老树上，满是暗绿色的青苔，树高不见顶，树冠遮盖了整块岩石。
　　树上“哧溜”滑下一片暗红色的衣角，在绿蜡似的苍松之间，诡异似鬼。

55、第 55 章
　　“谁？”师炎在出口的瞬间，便知这是红衣鬼了。
　　“师翩。”那红衣鬼开口了，但只看得见一片红色衣角，看不清面容。
　　虽是自家人，难保一言不合，就出不去了！师炎手上长剑灵光一闪，警惕道：“师翩？你没死？”
　　那红衣鬼轻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却开口问：“师家现如何？”
　　死的死，散的散，都倒三百年了，他不会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师家吧？
　　师炎犹豫了一下，言简意赅：“败了。”
　　长久的寂静之后，师翩才道：“他们说的我都不信。可你也这么说。”
　　师炎：“我们认识？”
　　师翩声音轻切浅：“何止认识。可惜你缺心窍一二，忘了我啊！”
　　师炎郁闷了，这就是俗称的“缺心眼”？我明明心思缜密又聪明无敌！
　　师翩像是自言自语，又轻轻叹息道：“还和他在一起……”
　　师炎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正要细问，那红衣鬼师翩叹了这么一句，便突然一抬手。
　　四周的地上忽然湿漉漉的，下一刻，水像是从地底忽然冒出来一样，瞬间将师炎包围在其中。
　　平地升水！
　　那师翩也不见如何动作，风起于水中，卷着水浪翻滚而上，朝着师炎毫不客气地涌过来。师炎忙划出一道火风，将水浪隔绝在外。
　　但见师翩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一声轻而无奈的叹息在师炎耳边响起：“所以，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师炎一惊，手腕一转，一把长剑反手朝着背后刺过去。
　　师翩如同鬼魅般飘离了原地，一转眼，已经站在树荫中间，看不清面容，但从隐约的绿叶之间，能看到他脸上并不是青紫斑驳的可怕样子；握着一把玉色长剑，指节分明白皙。
　　归来出窍。
　　师炎持剑立在树下，抬抬望向师翩，道：“师翩，我见过你。不必藏头露尾。”
　　“呵，是么？”
　　师翩站在树叶掩荫之中，忽然飞身而下，持剑冲向师炎。
　　如同一片上下翻飞的红蝴蝶，速度快得惊人。师炎连他脸都看不清，只能拼力赶上他的速度。但师炎越快，师翩也越快；而且出招一模一样，师炎用什么招他便用什么招，师炎怎么躲他就怎么躲，像是跟镜子里的人在过招一样！
　　但和镜子不一样，师翩手上拿的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剑！
　　有灵气流动，一切的一切都显示这红衣鬼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
　　最可怕的是，师翩的灵力从始至终都是不变的，凝固了一样，不增不减，像是能源源不断地使用灵力一样。
　　师炎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灵力在消耗，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被这师翩干掉！这把剑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下一个就是他师炎？
　　师炎一狠心，手上剑尖一转，灵力流转，直直朝师翩刺了过去。再耗下去对自己肯定会被拖死，就看谁血条厚了！
　　师翩果然和他一样，也直直地朝他刺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地照着对方刺了过去，师炎这回终于看清了师翩的模样：没有通透浅绿色的眼睛，没有青紫斑驳的皮肤。
　　面容丝毫不可怖，相反地，温润如玉，是个谪仙般的人。
　　一双眼睛漆黑，除了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这师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剑尖一抖。
　　师炎本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剑气气势如虹，此刻像是被震住心魂一般，剑气陡然弱了下去，长剑就这样停在半空，竟没刺过去。
　　但师翩的剑不偏不倚，丝毫不受影响，气势汹汹，毫不留情地刺向师炎。
　　师炎心狂跳。
　　不好的直觉从背后升起，蔓延四肢，他更愿意被刺中，而不是……
　　一只包着纱布的的手握住了剑尖。
　　菱歌就站在师炎后面，一只手握住了剑刃，一只手搂住师炎，往他怀里一拖，眼睛死死盯着师翩。
　　那把玉色长剑顿时灵光大涨，疯狂地吸着菱歌手上的鲜血。
　　黑气腾腾的魔气从他手间不断地溢出，化为一把利剑形状，从剑尖沿着剑身飞了出去，冲向了对面的师翩。
　　天大的一只魔！
　　师翩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对师炎还是对菱歌。
　　下一刻，手一松，身形一虚，虚影一般，直直地沿着那把玉色长剑滑了过来，直直朝着师炎撞过来。
　　如若无物，像是穿过他的身体一样。
　　师炎一惊，朝身后看去。只见菱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手握着那把剑一动不动，眉间魔气缭绕。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第 56 章
　　师炎四下环顾了一圈，却不见了师翩。
　　“师翩呢？”师炎虽心中惊骇，却先按下心绪，刚才那师翩穿身而过，真的是只鬼么？！
　　师炎一看，这还得了！不会上菱歌的身了吧？惊恐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什么奇怪的感觉？”
　　菱歌却看着师炎，面露古怪，问道：“师翩……师……尊没有什么感觉吗？”
　　师炎一愣，看了自己心口一眼，按了一下，皱了皱眉头，润物细无声。什么感觉都没有啊！这是上自己身了吗？！
　　菱歌有些紧张，捏着师炎的肩膀，不自觉地用力，问道：“师尊，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师炎还处在震惊中，喃喃道：“你看到他上我身了？”
　　“没有！”菱歌立刻否定，而后又紧张地问师炎，“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师炎脑中又冒出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天大一只魔啊！自己都轰不开的门，菱歌竟然进来了！
　　师炎挣脱他，动了动嘴唇，许多话咽了下去，只是道：“什么都没说。”
　　菱歌眉间的魔气瞬间消逝，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确认道：“什么都没说吗？我看你们站了好大一会儿，竟然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我们会说什么？”师炎抬眸问他。
　　菱歌目光一闪，道：“我……你还好吧？”
　　师炎看着他没说话。
　　菱歌忙躲过他的目光，道：“对不起，我……我不想的。我、我怕你有事，我真的不能，不能看着你……有任何事……”
　　“所以就修魔？”师炎一时心绪乱飞，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先出去吧。”
　　菱歌急道：“可我们才进碧霄地界，怎么能半途而废？彩英花果就在里面！”
　　“我好不了了。”师炎忽然回答他，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菱歌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师炎越走越慢，一直走到那道粉碎的青皮木门面前，才停下来，道：“即便你拿到彩英花果，我也不会要。”
　　“为什么？”
　　师炎看了他一眼，认真道：“碧霄地界的宝物何其多，彩英花果又算什么？”
　　菱歌脸色立刻变了：“你不信我？”
　　师炎站在碧霄地界入口处，远远地看着菱歌，道：“我站在这里，你却站在那里不走，我要怎么信你？”
　　菱歌默默垂下头，站在一片荒凉之地，一言不发。
　　师炎终于妥协了，走过去将菱歌拉了出来。
　　*
　　“伸手。”师炎认命地给他包扎伤口。
　　菱歌几次欲言又止。
　　师炎视而不见，导致俩人这段路一路无言，直到粗暴地帮他绑好手，师炎的手指才转到他手腕上。
　　菱歌立刻躲开，将手缩回去了，道：“不必试了，封印已解。”
　　师炎手僵在原地，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了。别说徐征了，掌门也会一掌劈死这家伙的……
　　“师尊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族？”
　　师炎侧过目光，没回答他。
　　“我并未打算一直瞒着你。”
　　师炎明显不信。一点都看不出来丁点儿坦诚，封印都解了，还瞒着呢！
　　菱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道：“师尊，依我们俩的实力，师尊想要什么，我都能拿到！”
　　师炎一顿。
　　“我什么都不要！”
　　实力？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些年的徒弟竟然偷偷修魔了！还好意思提实力？现在本来就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处置好，恨不能回到开始，一剑砍死这家伙，就没这些有的没的破事了！徐征要是知道，铁定死翘翘啊！还关心什么破果子！
　　菱歌自顾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我本想拿了彩英花果，再跟师尊说。”
　　师炎冷言看他：“邀功吗？”
　　菱歌瞄了一眼师炎，道：“算，算是吧。因为……我想……想……”
　　师炎听他说话结巴，更来气了，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因而打断他，道：“别结巴，直接说！”
　　菱歌又瞄了他一眼，一鼓作气：“因为我想和师尊结为道侣。”
　　“……”
　　师炎呆了。
　　“其实，我想了很久，只是怕吓到你，不敢告诉你。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我想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吧？尤其是最近，我确实有些……急躁，可能惊到师尊了。但我是真心的，不是骗你，也不是逗你……”
　　“你……”
　　“你听我说，我知道，在师尊看来，可能还是有些突然。其实一点也不突然啊，我暗示过很多次，可你都不理我……我原以为只要守在你身边，你迟早能明白我的心意。但是见到蓝谷主，我……我就怕，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看我的。我带你入幻灵逍遥宝镜，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没想到师尊你会……”
　　师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打断道：“不许再多言。”
　　菱歌拉住他道：“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你是不是介意我是魔族？可人魔在一起的也有，隐城便是人魔混杂。我们可以回一趟兜灵岛，说明去意，留在隐城。只要师尊不说，就没人知道我修魔，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非作歹、乱杀无辜，只要师尊和我在一起……”
　　“你想的太，太……”师炎愣是找不出一个词形容。
　　菱歌脸色白了一瞬间，又道：“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强逼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慢慢考虑，在回兜灵岛之前，给我一个答案，你再多想想，好不好？”
　　师炎转身便走。
　　菱歌突然从背后拉住他，一把抱住，低声道：“师尊，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是早有缘分，不然怎么会遇见？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再认真考虑，就算你心里拒绝，也等到那个时候再拒绝，给我一点希望，好不好？”
　　师炎忙掰开他。
　　菱歌就拿那只受伤的手死死扣住，不肯松手。明知是苦肉计，师炎却不敢再动，伤上加伤，于他们现在的处境而言，并不是好事。
　　“我要是不答应，你就一直不松手吗？”
　　菱歌听师炎声音变了，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只好讪讪地松了手。
　　师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本来想教训他，但回身看见他的模样，一肚子气变成了无奈。
　　菱歌的样子几乎要哭了，生怕他说出什么难熬的话来：“当然，你无论如何处置我，我都愿意接受！只是有一点，我还想见到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能远远见到你也是可以的……”
　　菱歌脸皮本来就薄，特别容易红。现在他看都不敢看师炎，低着头看地，脸上早已一片红，一直红到耳后，耳朵红透。
　　他不明白，菱歌这么容易脸红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一堆话来……

57、第 57 章
　　现在看他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过分了，大概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吧！师炎冷静道：“你的事，等回兜灵岛由掌门处置。”
　　菱歌却坚持不懈地问：“那我们呢？”
　　“我们先回去。”
　　菱歌等不到师炎的话，便拽着他不肯走，即便脸上红成一片。
　　师炎只能道：“我们先回去，至于其他，我会认真想。”
　　菱歌这才低着头道了一声“好！”
　　*
　　二人沿着原路返回，这次师炎抢在前头，御剑而去，不管不顾跟在后面的菱歌。
　　从上往下看，朝夕海波光粼粼，平静安好。但刚到朝夕海中央时，师炎突然打了个寒颤。
　　自己……
　　好像……
　　真的被红衣鬼附身了！
　　仿佛有寒气传遍十二经络。他忙集中精神，凝聚灵力，控制着御剑速度。这时候原主似乎也来凑热闹，有那么一瞬，他想靠近菱歌一些，竟然落后了一步。
　　像是拥有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意志，纷纷拼命地钻进他脑子里，在篡改他的记忆。师炎又惊又怕，一心想要压制奇怪的想法，他似乎听到菱歌就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什么话，忽然地想要离他远一点，就那么直直地御剑向着海水俯冲下去。
　　冲下去的时候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惊呼。
　　“师尊！”
　　海面上看起来只是有些波浪，但海底却在翻滚搅动。师炎虽然及时放出了护身灵气罩，但他俯冲的速度太快，一撞便撞到海下百丈深，不亚于直接撞在石块上，顷刻间便碎了。那层护身灵气罩一碎，师炎便被海水卷着分不清东西南北，水压之下，更是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正要重新提起灵力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菱歌竟然跟了上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师炎脑中一片混乱，一边勉励抵抗篡改的记忆，一边在想：他的灵气罩竟然没破！Boss果然不一样。
　　但被菱歌碰到的那一刹那，冰凉凉的触感，一直凉到心，铺天盖地的念头起来了。
　　天大一只魔！
　　师炎心中无来由地升起一种本能的抗拒。他忽然出手，手上灵气又凝聚在一起，朝着菱歌抓着他的手袭了过去。
　　眼前的菱歌不再是菱歌，于他而言，是天大一只魔，必须要远离的魔。师炎意识到自己在攻击他，闭了闭眼睛，试图摆脱这种想法，结果这一闭就睁不开眼了。
　　他在做梦，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试了很多次。
　　醒来！
　　醒来！
　　每次以为自己醒了，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在做梦。他不断地睁开眼睛醒过来，又不断地发现自己在做梦——
　　他沿着长长的青石板一路向下，周围一条细细的溪流缓缓，他沿着溪流一路走下去，青石板上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无。
　　这是天雷锋，他去过一次。那时候青石板上堆满了黄叶，不像这样干净，是谁扫的？
　　他就那么清清冷冷地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菱歌。
　　一身灰扑扑的，低着头在扫台阶。
　　他眼睛一亮，忙从青石板上走了下来，菱歌像不认识他一样，低着脑袋给他让路，他听到自己问他：“叫什么？”
　　菱歌像是很惊讶的样子，偷偷抬眼瞧他。抬起头来的人果然是菱歌，似乎被他的目光吓到了，慌地又垂下脑袋。
　　后来，他在徐征面前拔剑了；再后来，菱歌便开开心心地跟了一路，跟着他到了兜灵岛。
　　但迎接菱歌的，是无尽的折辱。
　　他看着都心疼。
　　他推开门来，看见菱歌跪坐在他房间的地上，趴在放着凉糕的桌子上睡着了。他笑了笑，收了凉糕，将人抱到床上。菱歌的睫毛卷卷的，抖啊抖，一直不睁开。他看了好笑，但并不拆穿，拿了被子给他盖上，便坐在旁边守着。因为菱歌修炼修的昏天暗地，难得休息片刻。
　　紧接着，外面突然起火了。他冲出门外，眼前一片火海，无数人从半空中掉落，掉到火中。
　　火却是从海面上长出来的。
　　海水不像水，倒像是油。
　　火势越来越大，烧的一片灿烂，如同一片红色的盛景，红得耀眼夺目。他担心烧醒了屋内的菱歌，忙凝聚了一把灵力，还没释放出去，那片红色火海便渐渐模糊起来，开始向自己逼近。
　　这是梦！
　　快睁开眼睛！
　　师炎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红色，却有些模糊，那红色慢慢靠近自己，越来越清晰……
　　原来是一片红盖头！
　　他面前站着个人，披着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正朝着自己一晃一晃地走过来。
　　师炎紧张极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那人一点点向自己走来。他知道红盖头下的是谁。
　　但掀开那一瞬间，却愣住了，红盖头下竟然是自己！
　　怎么会是自己？
　　对面的人冲他微微一笑，道：“师翩！”
　　师炎一惊，这不是自己，这是那红衣鬼师翩！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眼前突然一花，视角就变了，他好像站到了师翩的位置。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那白衣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道：“我来晚了，你不介意吧？”
　　师炎听到自己回答他：“不介意。”
　　那人笑得更包含深意：“我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喜服，你也不介意吗？”
　　师炎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一身红衣喜服。
　　再抬头看那白衣人，此刻白衣人已经走进来了，他终于看清人脸，是菱歌的脸。但是神态却和菱歌完全不一样，脚步悠闲，缓缓踱着步子进来，仿佛胜券在握，就等着他说“不介意”三个字。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非常憋屈的感觉，想扯了这一身红衣。
　　但他听到自己再次回答他：“不介意。”
　　不介意个鬼！
　　介意！
　　介意！
　　非常介意！
　　师炎正想动手扯掉身上的红衣时，忽然听到菱歌说话。
　　“偏偏……”
　　偏偏什么？师炎等着他说完，他却不说了。此时师炎脑子突然转过来，原来菱歌说的是“翩翩”！
　　他这会儿正在师翩的壳子里！
　　不对！
　　是师翩在他的壳子里！
　　这是师翩在和他撕扯、争抢，篡改他的记忆，占据他的身体！
　　绝对不行！
　　他的徒弟菱歌还在屋里睡觉，要是他没了，菱歌可怎么办！
　　菱歌爬起来看到的是另一个师翩，会不会和他拼命？还是只要有凉糕，就开开心心地假装睡着了？
　　但这师翩会怎么对菱歌呢？肯定没自己这么好！
　　师炎生怕菱歌再遭遇人人可欺的日子，靠着一股救苦救难的正气，猛地睁开了双眼……
　　睁开双眼的瞬间，师炎更加恍惚了。
　　眼前一张陌生的脸，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伸手便去抓眼前的脸。
　　那人躲了过去，展开笑颜，道：“你终于醒了。醒了便好，我们可以速速离开此地。”
　　师炎愣了一瞬间，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醒过来了……

58、第 58 章
　　“我们这是在……碧霄地界外面？”师炎打量四周，他明明掉海里了，怎么又回到碧霄地界外面了？
　　那人道：“正是。我们等会快快穿过朝夕海，过了迷雾森林，便安全了。”
　　师炎闻言仔细打量此人。
　　长的极美，五官大而有神，一对眉毛更是神采飞扬，似要飞出脸上一般。
　　他穿着一身紫灰相间的衣裳，头上插了一朵绒花一样的毛，像在背书一样道：“我叫方玉影，本是个散仙……”
　　这身衣裳这么奇怪，哪个门派有爱往自己头上插毛的习惯来着？师炎略过这种小问题，第一反应是找菱歌，忙问他：“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长得……还行！个头比较高的？”
　　“多高？”
　　师炎忙起来站直了，比了一下自己，道，“大概比我矮一点点？不对，可能和我差不多高。”
　　方玉影眼珠一动，摇摇头：“没有。”
　　师炎想了想，又道：“那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白衣青年？发色有点浅的？”
　　方玉影依旧摇头。
　　师炎思索了一阵子，又问：“我昏迷多久了？”
　　“一天。你一直半醒半睡，我怎么都叫不醒你……”
　　师炎闻言立刻起身谢过，往碧霄地界入口走去。
　　一天！
　　菱歌不可能找不到自己。他深知菱歌的性子，一定还在想彩英花果。
　　方玉影忙追上去，拦住他，道：“你去哪？”
　　“你我萍水相逢，救命之恩只能日后再报。我有个徒弟在碧霄地界，我要进去一趟。”
　　方玉影又拦他，急切道：“碧霄地界太危险，你不能去！”
　　师炎疑惑地看了一眼方玉影：“为什么？”
　　“太危险。那里面……”
　　师炎刚刚就发现这人话很多，忙止住他道：“我徒弟在里面，必定要去，仙君请勿再劝。”
　　师炎说话间已经到了那破木门面前，方玉影忙跟上，道：“仙君必定要进去的话，我与你同去。”
　　师炎更加疑惑了，不知道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来不及深究，只好由他跟着。
　　二人刚进去没多久，忽然见东南角一处黑云流动，但只是一瞬间就消散了。
　　师炎更加急了，又担心菱歌用魔功被人看见，竟趁方玉影不备时，将他丢下了……
　　不过片刻功夫，师炎便出现在那处，只见的山石之间有一个宽约数丈的巨大裂缝，里面隐隐有光亮透出来。
　　沿着裂缝走了半刻钟，面前却是一条死路。师炎手一挥，眼前石壁突然一阵晃动，果然是个幻阵。
　　他身上灵光一闪，化为一道惊虹消失在裂缝之中。
　　裂缝之中一片漆黑，师炎在眼前抹了一下，顿时清晰了不少，这是一条长长的石洞，看不到尽头，靠着明清目在里面走了足足半刻钟，师炎才看到一丝光亮，与此同时，隐约听到了菱歌的声音。
　　“你早知如此！”
　　只此一句，师炎以为自己幻听了。紧接着又有声音传了过来，声音有点沙哑，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
　　“我一心为魔族，只有我！我才是魔君的不二人选！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学他们那一套，他们有什么好的？天下一统不好吗？我们还会被人瞧不起吗？我们魔族天生就该用杀戮证道，就应该将杀了他们，他们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哀求，让他们自以为有多高洁！当初那么好的机会，你竟然守在小白轩里等师翩！”
　　“你从一开始，不就希望我这样？”
　　“哈哈哈哈，没错！我原本只以为你会消沉一段时间，等拿了魔君大印再来解决你。没想到，哈哈哈哈，你竟然去招魂！好在师翩到死都恨你，始终不肯回来。你执迷不悟，修为大减，这种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菱歌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悲哀：“你得了魔君大印又如何？不到一年便被封印，我魔族千万众因你而亡，丧师失地，被赶到化蝶山之极南，躲在湮冥境之中不得出，永不见光明。”
　　师炎越听越不对劲，不免心惊肉跳，待眼前豁然开朗时，两眼一黑。
　　漫天魔气在飞舞！
　　事情大条了！这分明是boss级别的魔气啊！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
　　此地群山环绕，无数树木倒在地上，碎石满地，地上已经轰出无数的坑坑洼洼，冒着烟尘，唯有中间一个丈余高的高台，安然无恙。
　　高台下方两道卷着滔天魔气的身影，仿佛两道黑色的飓风在缠斗，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师炎刚一露头，两道黑影竟同时发现了，一东一西现出身形，站在高台之下，四道煞气十足的眼光凌厉地射向看向师炎。
　　师炎顿时觉得自己多余了，或者说可能小命不保！
　　菱歌一身白衣沾血，见到是师炎，眼神顿时柔和下来，道：“你别过来！”
　　师炎本来就心急如焚，眼见菱歌一身血，哪能不过来，来不及思考，早已飞身上前，迅速帮他止血，灵力一阵阵地传了过去。
　　“修仙的？”对面那人哼了一声，嗤笑道，“他一个魔，灵力能有多大用？”
　　师炎这才转头看清对面的人。
　　一身黑衣，一头白发。
　　蒙覆！
　　作为一个为boss操碎了老爹心的人，师炎对蒙覆早就了解过一番，黑衣白发，这是他的经典造型啊！
　　师炎此刻看清他的模样，觉得有点神奇。蒙覆和菱歌都长了一双浅浅的眼眸，但长在菱歌脸上看起来水光潋滟的，长在蒙覆脸上却透着一股森然可怖的气息，加上他那一头白发以及苍白的皮肤，活像从地底下爬出来似的妖魔。
　　蒙覆旁边还站着个女子，正是之前去兜灵岛下战帖的那个女子——流莺。
　　菱歌受伤，蒙覆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一身黑衣瞧不明显，但白发上已经沾了丝丝红色，伤不一定比菱歌轻。
　　流莺上前扶了他一把，被蒙覆一把推开：“滚！”
　　流莺立刻退离三尺远，静静地当背景板。
　　蒙覆见到师炎正面，却有些惊讶，疑惑道：“师翩？”
　　师炎现在特别讨厌“师翩”两个字，对蒙覆更是天然厌恶，冷冷道：“我不是。”
　　蒙覆面色古怪地打量了一番，突然桀桀笑了，对菱歌道：“你从哪里找到这么个一模一样的人，白临？”
　　师炎手一松：“白临？”
　　白临不是丑八怪吗？不是死了吗？菱歌怎么可能是丑八怪！！！
　　菱歌没站稳，一个踉跄扶着旁边的石块站稳了，道：“师尊，你听我说……”
　　师炎震惊至极，又问了一遍：“你是白临？”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边的流莺是却认识师炎的，忙对蒙覆道：“那便是师其念之子，师炎。”
　　蒙覆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上下打量师炎，道：“原来是师其念的私生子，怪不得这么像！”
　　师炎猛地看向蒙覆，问道：“像谁？”
　　寥寥数语，师炎立刻觉得那八卦真的不能再真了！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真是个替身！替的压根不是什么柳姑娘！
　　“师翩啊，你不会不知道吧？”蒙覆想想又道，“不对，你应该不知道。你爹那双胞胎姐姐有一子，名师翩，那可是只毁了大半人类和魔族的大妖！他和白临……”
　　菱歌脸色大变，目光一寒，凌厉地射向蒙覆：“闭嘴！”
　　一转头对着师炎，放柔了声音道：“师尊，你别信他胡说！”
　　蒙覆一看此情此景，顿时心情大好，大笑道：“哈哈哈，白临你还真是……以后师翩回来，你待如何？”
　　师炎心下受到冲击，对师翩突然好奇无比，竟然问蒙覆：“师翩不是死了吗？”
　　蒙覆生平第一次好心，解释道：“师翩死了又如何，只要保他三魂不散，有个肉身供着，迟早能回来。你身边这位可是风光一时的魔君，有什么做不到的？”拿到木神玺重回巅峰，到时候，师翩不想回来，他都能拉回来！”
　　师炎握剑的手微微一抖：“菱歌，你……”

59、第 59 章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解决蒙覆才最要紧。
　　师炎又看了一眼菱歌。
　　蒙覆见他受到冲击不小，此刻走神，忽然出手。菱歌目光一转，身形一闪，手中一团黑色霞光已冲向了蒙覆席卷而去。
　　二人又卷成一团乌黑。
　　流莺听见菱歌二字，顿了一下，也冲了进去帮蒙覆。
　　师炎一看菱歌被二人混打，哪里来得及思考厉害关系，提剑便跟了上去。
　　顿时此地一片乌烟瘴气，魔气遮天，黑浪滔天，夹杂着灵光迸溅。
　　菱歌和蒙覆像两只恶魔一样，不要命似的干架，法器在此稍逊一筹，两人均以肉身相抗。菱歌胳膊被折了一下；蒙覆胸口一团魔气久久不散，魔气蔓延，远远看着就是一团黑气突大突小。
　　菱歌刚刚被蒙覆折了只左胳膊，师炎忙飞身至菱歌左侧，防守这一边。
　　流莺也飞身至蒙覆身旁，稳住了蒙覆。
　　菱歌见师炎参战，忙道：“师尊，你小心点。”
　　胳膊都折了还说这些有用没用的！
　　师炎道：“别分心。”
　　“是！”
　　四人斗得如火如荼。正以为势均力敌时，流莺却反手一刀，一把银白色飞剑一闪而过，化为一道惊虹朝着蒙覆飞射而去，却断了蒙覆一只胳膊，又飞回她手中。
　　蒙覆大惊，一连退后数步，远离三人：“你干什么？”
　　流莺刚刚是想一刀毙命，不想才断了只胳膊，幽幽道：“我娘说了，要尊胜者为王！”
　　蒙覆更惊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胜者？！”
　　流莺身形一闪，已经靠近蒙覆后边，一刀送出去，道：“因为胜者的名字叫菱歌。”
　　蒙覆侧身躲闪，躲过了后面的流莺，却没躲过前头的菱歌。
　　菱歌掐诀，直接飞身上前，一只手覆盖上蒙覆的头顶，蒙覆身上的魔气顿时像被禁锢住，突然不动了。
　　菱歌眼神射向流莺，流莺早已退远，单膝跪地，既保护自己也防止菱歌怀疑她，道：“恭喜魔君大人！”
　　师炎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刚才是怕蒙覆赢了，现在……
　　一只超级boss的诞生！
　　只见菱歌正在气势汹汹地强行吸收蒙覆的力量，蒙覆身上的魔气从头顶源源不断的冒出，沿着菱歌的手心向上。
　　菱歌浑身都是魔气缠绕，而且越来越盛。
　　师炎手中握着归来剑，不知道该趁机刺上去呢还是刺上去呢？无论如何，此刻似乎都应该出手了，毕竟是大魔王啊！
　　菱歌背对着师炎，毫无保留地将背部留给了他，似乎完全没防备他的样子。师炎还在犹豫到底是偷袭好还是苦口婆心劝阻好时，菱歌微微侧过身子，却看不见他此刻的面容，只听到他声音有点儿冷淡，带着不同寻常的冷静。
　　“师尊，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师炎一听此话，心中登时“咯噔”一下。马上就好？等？等什么？吸干了蒙覆，他要干什么？
　　木神玺！
　　师炎忽地抬头看向前面的高台，高台之上，阵法已经成型。
　　再看蒙覆，正面向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嘴里艰难地发出字眼：“师翩恨你，不会回来了。拿了木神玺也没用！”
　　师炎忽地想起刚才所说的“肉身”，自己难道是准备给师翩用的肉身？他见过师翩，他们俩长的这么像，又都流着师家的血液，没有比他更好的肉身了！
　　师炎直觉里避开刺杀菱歌的选项，将所有希望集中在木神玺上。他趁着菱歌还在吸收蒙覆的力量时，忙掐诀召出焰灵卷轴，手上划开一个口子，直接用血在其上画符。
　　菱歌听到动静，忽地回头了。
　　只见焰灵卷轴上浮着一层金粉，飞快地化为一个个小小符咒，正在成型。菱歌眉头一皱，腾出一只手来，一团魔气撞到闪闪发光的符咒上。
　　金粉符咒微微一动，摇摇欲坠。
　　“师尊，你干什么？！取了木神玺，再去找彩英花果是一样！”
　　师炎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非人非鬼。那双平时见惯了的含情带意秋水眼此刻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意，满眼通红，脸上黑气丝丝溢出，他说话的那一刻，带着森森寒意，冷静而理智。
　　师炎深深看了他一眼，手上灵光大盛，那些符咒又恢复了。
　　焰灵卷轴的符咒一个个落向法阵的六个角落，一落上去，只见那法阵被激发了，光芒闪动的一瞬间，师炎飞向高台。
　　菱歌不肯舍弃蒙覆，更不能动，一旦此时放过他，遭殃的就是自己，他忽地双手一按，身上魔气大涨，想加快吸收速度。
　　菱歌急着喊了一声“师尊！”
　　话音刚落，师炎便从那法阵中消失了。
　　“魔君大人，不可！”流莺惊道，“蒙覆力量强横，强行吸收本来就危险！”
　　菱歌用一双红到极致的眼睛看了一眼师炎消失的地方。
　　“我去帮魔君大人杀了师炎！”流莺说罢就要跟上。
　　菱歌目光一寒，道：“你要是敢杀他，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流莺愣住了。
　　菱歌道：“你跟着去拦他，但不可伤人。”
　　“是！”
　　那法阵将师炎直接送到了地底下，下面是个巨大而空旷的宫殿。师炎一阵眩晕，人还没站稳，转身便想毁了这边的法阵。
　　手上飞剑化为一道寒光，直击法阵一角。
　　“砰”地一声响，只见那把飞剑被中途击落，流莺竟然跟了过来。她脑袋一侧，朝着宫殿上方的王座激射而去。
　　王座之上坐着个玉雕像，双目微闭，手中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深绿色玉玺，一点一点地散发着点点绿光。
　　传说中的木神玺！
　　眼看流莺直奔王座，师炎来不及毁阵法，飞身去夺木神玺。数十道剑影先行射出，化为一片红光射向流莺。
　　流莺一个翻身，溜溜一转，魔气护身，手心一翻，从指缝间射出一道一道的丝线来，直奔师炎。
　　师炎手指朝空中虚着一抓，那些丝线便忽地被收在了他手心，小小圆珠漂浮在头顶，身上已经出现一层云雾遮挡，那些丝线一入云雾，便消失不见了。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刚才差点被毁的法阵上突然之间光芒大放，但瞬间被黑气腾腾的魔气掩盖，现出菱歌的身形来。
　　流莺本就不是师炎的对手，师炎一只手已经碰到了那雕像，不管身后如何，只盯着眼前的木神玺。
　　正待拿木神玺时，眼前突然一亮，一朵小小玉雕花堪堪击中那颗小圆珠。两厢一接触，师炎只觉得浑身一震，灵气罩当即碎裂开来。
　　这玉雕花是他送给菱歌的。
　　灵气罩一碎，师炎立刻退开数丈，横剑身侧。

60、第 60 章
　　菱歌漫身魔气地从法阵里走出来。
　　层层叠叠的魔气一点点地消散着：“你出去！”
　　流莺一愣，忙不迭地闪身从法阵中消失。
　　菱歌微微垂着眼眸，没有抬眼看师炎；但他身上魔气跳动不已，一时涨一时消，状态明显非常糟糕，似乎在极力压制，但怎么都压不下来。菱歌勉强定了定神，压低了嗓音，道：“我本来想，拿了彩英花果，再回去找师尊，没想到师尊提前来了。”
　　“然后呢？”
　　微微抬眼又迅速低了下去，道：“希望师尊能应了我。”
　　即便垂着眼眸，师炎依旧能看到他满眼通红，何况那脸上丝丝冒着黑气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儿……可怖！
　　师炎实在没法接受这样的菱歌，冷眼看他：“再然后呢？”
　　菱歌身上魔气忽然又猛地涨了起来，他吃力地压了下来，道：“蒙覆一死，魔族必会大乱。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
　　“给你时间，率魔族夺回从前的地方，攻打兜灵岛吗？”
　　“不是！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菱歌语气一激动，魔气便上涌，他自觉到了，飞速地扫了一眼木神玺，压下一身的魔气，声音也放低，道，“当然不是，我与师尊师徒多年，你不信我吗？”
　　师炎冷笑道：“你现在的样子，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值得信任？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木神玺而来吧？”
　　“彩英花果是目的，木神玺是顺手，你信不信？”
　　师炎一言不发。
　　信你个大头鬼！
　　菱歌道：“蒙覆一除，再没有人能威胁师尊了，岂不是一举两得？等我平稳了蒙覆的力量，我们再一起去找彩英花果。”
　　师炎想勾嘴角自嘲一下，没勾出来。
　　菱歌见他只冷眼看自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有点儿伤心的样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样：“是啊，我一个魔有什么好信的！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弃我而去。知道我修魔后，宁愿坠海都不愿意我救你，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一旦恢复魔族的身份，师尊就这样对我……”
　　师炎打断他：“难道你敢说不是为了木神玺？”
　　菱歌忽然抬眸，眸中尽是红色，直直地看向师炎，道：“就当是为了木神玺吧！反正我一个魔，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菱歌一边说一边飞身而上。他刚至王座旁，一道铁链突然横在眼前。
　　他一把抓住那铁链，手刚一碰到铁链，铁链表面突然燃起一层白色火焰，一下吞没了他手上的魔气，手上肌肤顿时像被腐蚀一样。
　　菱歌手一松，那铁链便回到了师炎手中。菱歌盯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才被师炎细心地包了一层又一层，转眼间就伤他。
　　“你竟然用破魔链对付我？！”
　　“只要你不动木神玺，我自然不会用破魔链。”
　　依照师炎的意思，菱歌拿了木神玺，那就是略过所有磨难，直接晋级为大魔王。他之前还保留一丝希望，希望菱歌主动放弃木神玺，或者他乖乖交给自己，表明不成魔的决心。但亲眼看见他气势汹汹地吸干蒙覆，再到此时和自己抢夺木神玺的模样，顿时明白是自己想的太美了！
　　既然这样，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木神玺再次下沉消失，谁都得不到。
　　“木神玺在我们手上最安全。难道师尊要让给别人？”
　　“你若不是为了木神玺而来，又非要它做什么？这种东西不出世才最安全。”
　　“你看我现在，没有木神玺，难道要看着我爆体而亡或者走火入魔？”
　　“有我在，不会让你走火入魔。”
　　“你还会在吗？留在我身边？”菱歌冷笑一声，道，“破魔链都扔出来，难道不是想我灰飞烟灭？”
　　师炎冷声道：“如果你执意成魔，定要木神玺，未尝不可。”
　　菱歌反笑道：“魔族当诛吗？”
　　师炎看他这样子，心里当真气急了：“对，魔族当诛。”
　　菱歌一听此话，脸色一变：“魔族当诛？你以为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的确不是什么东西，起码不是你要的东西！”师炎明显气岔了，大怒，“但你的要的东西又得不到！我若是师翩，一定会对你避之不及！”
　　菱歌眉间魔气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师炎见此，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盯着木神玺上的绿光一点点消散，一时间谁都没先动。
　　僵持不过片刻，王座那边的雕塑微微颤抖起来，王座竟然开始下沉，像要消失一样。
　　菱歌紧张了，要是今天师炎真不让他拿木神玺，他会怎么压制自己这一身魔力？再次封印？
　　“师尊之前说考虑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考虑什么？”师炎正紧张地盯着他，听他问这话，不知所以然。
　　菱歌幽幽道：“你说呢？”
　　师炎这才想起那什么结为道侣的话来，不由地愣了一下，这种时候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自己这替身要转正，他不要师翩回来了？
　　师炎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菱歌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神一寒，如一阵风卷向木神玺。
　　师炎一惊，大意了！手中破魔链在空中一转，急急地朝着菱歌背后打了过去。
　　菱歌直直地被这一击甩了出去，撞在大殿石壁上，滚下来的时候肋骨都快断了。这回他真的生气了，再也不压制自己。
　　无数黑气从地上涌了上来，慢慢地滑向师炎。
　　“我只是要木神玺而已，师尊真想要我命？”
　　师炎却道：“今天不会有人能拿到木神玺！”
　　漫天黑气铺天盖地地朝师炎席卷而来。
　　师炎手中破魔链一抖，在空中舞成了一条长蛇，冲向菱歌。
　　菱歌被破魔链击中那一瞬间，与其说是破魔链击中了他，不如说是激发了他。忽然地，放弃了任何压制的想法，放弃了在师炎面前要克制。
　　师炎从来只知道boss是一个词，从前蓝三叶说什么被boss一只手穿胸而过，他做的最多的噩梦是白衣翩跹的仙君，一只手血淋淋的。
　　他从来没想过菱歌满脸满身都是魔气缭绕，对他下手的情景。
　　他再一次被掼到墙上时，脑中一片嗡鸣，爬了起来，师炎心想，还好没有一只手穿胸而过，今天应该还不是死期吧？要是那红衣鬼师翩，不知道会不会斗得过他？
　　他刚刚这么一想，便觉不好，坠海时那种不安又熟悉的意志忽然涌现。他刚一停顿，一只带着魔气的法器便兜头罩了下来。
　　师炎眼睁睁看着菱歌转身，飞掠过他眼前，直奔那王座的木神玺。师炎一着急，身上压制红衣鬼的灵力泻出，身体突然又有了力量，他自觉空气都变了颜色，能看到空气中闪闪的蓝光。
　　他仿佛天生会凝聚这种外界的力量一般，空气中的蓝色闪光倏忽全部流入自己手中，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蠢蠢欲动。
　　这不是他的灵力！
　　不是任何人的灵力！
　　他一惊，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红衣鬼！
　　菱歌趁机去拿木神玺。木神玺刚一被拿出王座，殿中光亮突然全部消失。与此同时，菱歌脑海中神识突然“嗡”地一声，身体不稳，差点从空中栽了下去。
　　破魔链直直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师炎手上的幽蓝色顺着破魔链一路燃烧，“嗤”的一下冲了出去，明明只能击落菱歌的破魔链，此刻竟然生生地贯穿了菱歌的心口，心口那里顿时火光大起，瞬间将菱歌淹没。
　　一个大窟窿！
　　师炎的手在发抖，倏忽收回破魔链。
　　四周的魔气瞬间扑向菱歌，大火顿消。
　　菱歌面容几乎完全被隐没在黑色的魔气之中，看不清本来面目，隐约能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还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真！下得了手！”
　　这次他再不留情，双手掐诀，一把黑得微微发亮的剑破空而出。
　　师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大脑一片混沌，眼睁睁看着一把黑炭似的东西朝自己奔过来。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胸口一凉。
　　这次他看清了。
　　是白雪香。
　　白雪香一见血，如同被激活，疯狂地抖动着，要抽掉他的血一般，亮到刺眼。
　　菱歌没想到师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间愣住了，剑握在手上，也一动不敢动，他怕抽出来伤到师炎。
　　师炎这回反应倒是快，飞速倒射余丈，低头一看，被刺的地方简直像有台抽水泵一样，疯狂的漏血！
　　“师尊……”

61、第 61 章
　　师炎正好退到了传送阵旁边，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幸运。
　　还好不是一只手穿胸而过！
　　反手一抖，长剑狠狠地插在了传送阵的阵眼之上。手一抬，乾坤环微微一闪，符咒突然出现在传送阵上方，法阵大放光芒，他身影在其中一闪，便消失了。
　　师炎捂着胸口“滋滋”冒血的窟窿，怨只怨自己技不如人，借了师翩的法力，现在给新鲜出炉的boss戳了个大窟窿，他觉得自己离死其实不远，万一他追出来呢？
　　刚出传送阵，便看到流莺守在阵法之上。师炎一阵头晕，撒了一大把符咒，飘飘摇摇地落在传送阵之中。
　　流莺以为是偷袭，一道光幕将符咒挡住了。待发现师炎一身血遁入那入口裂缝处，提剑要追时又顿了一下，不知追好还是不追好。
　　正在这时，菱歌突然闪现出来了，一身血地追了出来。
　　“人呢？”
　　流莺一指那裂缝，道：“跑了。”
　　话音未落，菱歌身形一闪，也不见了。
　　师炎又回到来时那个裂缝中，里面依旧一片漆黑，这一次比来时更漫长。他摸着洞窟的石壁，心中凄凉无比，一路走一路爬，手指缝中按都按不住的血告诉他，后面绝对有人在追！
　　那是只大魔，是堂堂魔君！
　　今天要是逃不掉，以后他就是具傀儡，装着师翩灵魂的傀儡！
　　一时间又想起蓝三叶，好不容易找到了妹妹，就这么死了，她不得哭死！还是蓝三叶说的对，他这不该当这师尊。早早一剑了结不掉，两剑、三剑……
　　总有一剑能杀了菱歌！
　　万恶之源！
　　千不该万不该心软！
　　失血过多，想法却转得比平时还多。
　　他想想又自我安慰：是自己先出手的，给他戳了个窟窿吧？起码比自己的窟窿大吧？刚才应该细细瞧一眼，看那窟窿到底有多大！他怎么能用自己花了大把银子的剑刺自己呢，早知道不给他买就好了！因为他是魔族啊，魔族都是这德行吧？哎呀，自己是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么？怎么总是在菱歌身上吃亏呢？
　　师炎正脑袋发昏，从前种种，走马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时，突然一个顿步，停了下来。
　　周围静谧的可怕。
　　四周的空气猛然间一冷，仿佛坠入万年寒冰冰窖之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幻觉一样的流血声。
　　冰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想使出明清目，但他内心完全被寒冷冰冻住了，听天由命的无力感随之而来，膝盖也随之一折，靠着一只手扶在石壁上，勉强支撑住了。
　　一个人。
　　不可能是菱歌！
　　因为那人在他前方，正无声无息地靠近着他。
　　“木神玺，你拿到了？”
　　冰冰凉凉的声音，仿佛冰冻了的毫无感情，明明是问句，却不带一丝问话的语气。
　　师炎松开了那只捂胸口的手，手指间火光一闪，一团巨大的火球猛地朝着前方射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前面他攻击了个寂寞！
　　“重伤。”
　　冰凉凉的一声，猛地响在师炎耳边。语气不带情感，如万年寒冰，用的是陈述句。
　　师炎反手向后一转。
　　“别动。”
　　师炎本就勉力强撑着，那人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他的手腕，一手按在他胸口。
　　胸口像被冻住了一样。
　　血也冻住了，不流了。
　　师炎心中不安：“你是谁？”
　　那人不答反道：“白临于你是劫难。”
　　“你是谁？”
　　那人一言不发，灵力一闪，探查了他身上，低低叹息：“不在，还是傻。”
　　说完那人突然扭头向身后一侧首，抓起他的肩膀，往上一提，拖着他飞身向前，沿着裂缝向外飞遁。
　　师炎知道那人在领着自己跑，但能不能别拖！
　　靠着疼痛的酸爽感支撑着双脚飞速行走，每次他觉得自己要倒下来的时候，那人就捏紧他的肩膀，师炎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捏死了。
　　那一道不长的裂缝此刻走起来漫长无比。
　　他眼前一直是黑的，不知道是黑洞洞的黑还是自己已经晕了。就这样，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后面有危险，还没来得及躲避，胸口一凉。
　　一只手穿胸而过！
　　师炎猛地睁开双眼，不知喊了一声什么，突然地醒了。
　　一个人，穿着一身蓝衣，正守在他床边，认真地看他。
　　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蓝衣人见他醒了，斯斯文文笑了，道：“宿华仙尊，在下甄兰楚，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可还记得？”
　　师炎眼角瞥见旁边桌子上还坐着个黑衣黑发的人，侧过脸来看他。立刻想起来了，这就是之前在那客栈见过的两人。
　　当时他很尴尬来着。现在没有菱歌在，师炎在他们俩人面前倒不觉得尴尬了。
　　甄兰楚道：“我们起得晚了，来时碧霄地界已毁。正巧又遇见宿华仙尊，真是缘分！说来也巧，我们刚到，便看到一个人地拖着你，本以为是什么歹人，结果那人一看到有人来，便将你扔地上，不管了，还没看清人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对了，菱小仙君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在碧霄地界。”
　　“可碧霄地界已毁……”甄兰楚一顿，想起师炎当时被人拖出来的，何况他徒弟，立刻明了，话锋一转道，“修道求仙之路本就凶险难测，宿华仙尊节哀。”
　　师炎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有些恍惚。
　　甄兰楚又道：“昨日我们到时，碧霄地界已倒入海中，魔气丛生，木神玺更是不知所踪，怕是大魔已出。”
　　师炎心头一跳，默默点了点头。
　　甄兰楚见他怔怔的，安慰道：“宿华仙尊不必烦恼。我从前有位朋友，与你一般温和可亲，也是早早入了碧霄地界，我找了许多年，后来才想通，各人自有缘法，这条路本就只能一人走到底。”
　　师炎微微有点惊讶，他在外名声可不怎么样，“温和”两个字更是不搭边，能被外人评一句“高冷”就算抬举了，没想到甄兰楚竟然说他“温和可亲”！
　　甄兰楚道：“宿华仙尊怎么这样看我？”
　　师炎微微苦笑：“甄谷主说的是。”
　　“该喝药了！”陈沉突然端了碗黑乎乎的水，面无表情地递给师炎，道，“我们谷主说宿华仙尊只适合一人静修，少纷争，少出门。”
　　师炎愣愣地看了看陈沉，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甄兰楚将陈沉推走，笑道：“我师弟不太会说话，我是见宿华仙尊伤的这样重，感慨而已。”
　　师炎默默端着那碗苦水，一饮而尽。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果然就不该出门！

62、第 62 章
　　“师尊，我回来了！”门口传来一声轻快欢喜的声音。
　　师炎正窝在一堆符咒堆中，头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方玉影。
　　那时他被甄兰楚和陈沉带出碧霄地界，因为伤的太重，他不敢去找蓝三叶，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菱歌会追到司清谷，便直接回了兜灵岛。
　　师炎一路上胆战心惊，不想那么巧又遇到方玉影，方玉影不计前嫌，法力虽不济，但一路护着他，俩人绕了不少路，竟然安全地回到了兜灵岛。
　　方玉影在兜灵岛呆了一段时间，觉得比自己在外面苦哈哈的日子好多了。师炎本以为他再也不会收徒了，结果方玉影一提，他竟答应了。
　　或许他只是缺个徒弟而已。
　　每次方玉影出门一趟再回来，兰洲居附近必然会热闹起来，叽叽喳喳跟来一群女孩子，嗯，偶尔也有师兄或师弟混在其中……
　　“师尊不看看我么？”
　　师炎依旧未看他，只是道：“先去把外面清干净，吵得头昏。”
　　师炎泡在一堆符咒之中涂涂画画，潜心画符，其他什么都不去想。少出门，多画符保命才是正理！
　　方玉影闻言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渐消，方玉影又回来了，脚步声停在门口，站在那儿没吭声。
　　师炎照例打发他回去，道：“还不回去换一身？”
　　门口的人并不像平时那样立刻如风一样离开，而是轻笑了一声，道：“师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师炎这才从一堆黄色符咒中抬头。
　　一时间眼前有点花，恍恍惚惚中只见那个叫他“师尊”的人倚在门框上，一身白衣翩跹，一双浅浅的眼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师炎呼吸一滞，心猛地一跳。
　　boss！
　　一枚黄色符咒“嗖”地飞了过去，直奔菱歌的脑门。
　　“师尊，你又骗我……”
　　略带委屈地腔调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一侧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近在咫尺，浅浅色的秋水眼正委屈巴巴地看着师炎。
　　师炎一惊，手上符咒正要拍上去，菱歌又消失了。
　　一眨眼的功夫，师炎又恍恍惚惚地抬头看向门口方向，菱歌一身白衣，立在门口，朝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来拉他一样。
　　“师尊，你过来。”
　　师炎忽地起身。
　　站起来的一瞬间，一张张黄色的符咒从他身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衣摆晃动而起的风将地上两张淡蓝色的符咒一同带起了一瞬间，师炎走过去时，那些符咒又晃悠悠地落了下来。
　　明明几步路的距离，走起来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似的，师炎越走近那门口倚着的人，却离他越远。
　　倚在门框的人突地展颜一笑，一头灰发瞬间全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和蒙覆那一头白发一无二致。
　　师炎见状顿时脚步一滞。
　　菱歌脸色瞬间冰冷，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等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师炎脚步一顿之下，便再也走不了了，情急之下，道了一声“回来！”
　　菱歌回头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只手蓦地伸了过来，穿胸而过！
　　师炎倏忽睁开了眼，一颗心依旧狂跳不止。
　　他身边符咒落了一地，静静地躺在地上；门口处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师炎闭了闭眼，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深深地调了一下气息。
　　他已经渐渐忘记菱歌了，连容貌都要渐渐忘却，方玉影从来不问，他从来不提。
　　“师尊，我回来了！”
　　师炎一惊，刚刚调平的气息瞬间紊乱。
　　他猛地看向门口处，门口站着个青年，风尘仆仆，长相极好，用蓝三叶的话来说，“360°无死角的美男子”。
　　不过蓝三叶瞧不上他的打扮，同样是头顶插羽毛，还有高下贵贱之分，蓝三叶评价“可惜审美太差，穿了身什么杂毛衣裳”。
　　起先方玉影穿着那一身紫灰相间的杂毛衣裳上了兜灵岛，死都不肯脱，要他换掉那身衣裳，活活要剥他一层皮似的。一直过了两三年，他才慢慢改了过来，现在穿着一身兜灵弟子人人穿的荃纹白衣，果然一下子就鲜亮起来，比那时菱歌还要鲜亮，格外受欢迎。
　　师炎看着方玉影迈着双大长腿跨过门槛，略微有些失望，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穿过方玉影，依旧停留在门口处。
　　口中呐呐道：“回来便好。”
　　“师尊这次终于看……”方玉影高高兴兴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跑了过去，“师尊，你怎么了？”
　　方玉影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条雪白的手帕，手伸了过去，准备往师炎脸上招呼。
　　师炎头向后一仰，道：“干什么？”
　　因为菱歌的前车之鉴，师炎向来对方玉影比较冷淡，也不会很亲昵，但方玉影是个心大的，天生自来熟。尽管师炎时常是一副师尊架子，但方玉影仗着自己那时救命恩情，屡教不改，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话唠样。
　　方玉影有些气馁地将手帕递给师炎，絮絮叨叨道：“师尊，你看到我也不用哭成这样，我这趟好着呢！师姐师妹们看到我都没哭，师尊怎么就哭了……”
　　师炎：“……”
　　他低头抬手，抹了一下脸，果然是泪……
　　方玉影看见身边一堆符咒，突然灵光一闪，道：“啊！师尊你又做了什么符咒把自己呛成这样吧？我还以为是看到我激动的，真是自作多情……”
　　你的确挺自作多情的！
　　师炎顺着他的话道：“嗯，不小心呛了一下。”
　　方玉影突然打掉师炎的手，继续絮絮叨叨道：“哎呀，师尊，你怎么用手擦？这擦不干净的，被人看到了……”
　　师炎扶额，道：“你先回去换一身吧。”
　　方玉影这娃话真是多！
　　“我觉得挺干净啊，没沾血吧？师尊你这洁癖越来越严重了……”方玉影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到了门边又道：“那师尊稍微等我一会儿啊。”
　　师炎：“……”
　　又是一句废话……
　　方玉影飞速换了一套干净衣裳，一头扎进师炎的房间，眉飞色舞地讲起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
　　方玉影这徒弟非常省心，只有两点不好：一是话唠，二是太招蜂引蝶。他长得极好，生性又活泼，修为在这个年龄也是数一数二的，很受欢迎，一出门的路上不知要多少偶遇；连带着看师炎的人都变多了。
　　师炎有点头大，几乎整年整年的窝在兰洲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个大家闺秀似的捣鼓符咒。
　　方玉影道：“……魔族这几年真是越来越猖狂了！竟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我们的大街上，我觉得有很大的不对劲！魔族除了流莺整天跳来跳去，那新魔君跟只乌龟缩壳里一样，从不露面，再没有什么其他大魔，可魔族怎么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恣意妄为……”
　　一提到魔族，师炎便心中一跳。
　　他回来只说菱歌在碧霄地界殒落，关于他可能是新魔君这件事，他一个字没提。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菱歌才放过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派人来抓他。
　　有时候他猜是因为有一点师徒情分，破魔链那一击他便不追究了。
　　有时候他猜，也许菱歌决心做个大boss，放弃了师翩，关于师翩和招魂，他一点风声没听过，仿佛这个人真的从来没存在过；有时候他又猜，是因为忙着攻城掠地，哪有时间来追究他。
　　现在的魔族今非昔比，流莺整天领着一帮魔族，今天打这个门派，明天占那个门派，致使魔族的踪迹在人类的地盘遍地开花。他们越过最南边的屏障——化蝶山，一路向着北边前行，尤其是靠近魔族的南方，几乎又要成为魔族的大本营了。南方大部分地盘都变成了人魔共存的状态，偏偏留了个隐城，一动不动。
　　但魔族不动隐城，师炎又一直处在不安状态，觉得菱歌是隐而不发，等到最后一刻，一举歼灭。
　　“符散出去了吗？”
　　“师尊放心，那边魔族一清，我挨家挨户送的，若是再有魔族出现，我们第一时间便能赶过去。”方玉影忧心道，“只是我们这点符杯水车薪，现在魔族到处都是，防不胜防。”
　　师炎道：“杯水车薪比什么都没有强，魔族一来，那些普通人最容易遭殃。”
　　方玉影道：“师尊既然说‘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就不该离开兜灵岛，多制些符给他们护身用，对大家都好。隐城肯定不安全，虽说蓝谷主求援，但独木难支，怕是撑不了多久。师尊不如直接修书一封，劝劝蓝谷主，让她来我们这边发展？不然的话，我们兜灵岛就算派再多人去，也救不了。师尊，能不能这一趟……不去了？”
　　“司清谷这些年和我们兜灵岛互通有无，一损俱损，蓝谷主求援，总是要去一趟才好。”师炎知道方玉影说的有道理，但蓝三叶是他亲妹子，何况这么多年从未求过他，这次肯定是遇到大麻烦，才会派人来找他，怕是魔族终于对隐城下手了。
　　方玉影从前还热衷于怂恿师炎去司清谷，这些年越来越不愿意去了，这次更是提了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劝他别去，想了想，道：“师尊每年都要闭关三个月，眼下又到时候了。实在不行，我替你去一趟？”
　　师炎自从碧霄地界之后，本就担忧红衣鬼的存在；这些年，他对自身也有了新的认识，更加不敢招摇。他沉吟了一会儿，却道：“倒也无大碍。这次你不要跟过去，我一人去足矣。”
　　“那怎么行？我誓死与师尊同在！”
　　“……”
　　别说不吉利话！
　　师炎道：“你不怕蓝谷主了？”
　　方玉影道：“习惯了就好。何况蓝谷主对我那么好。”
　　师炎笑了笑没说话，蓝三叶那个花痴！
　　方玉影第一次去司清谷时，差点被她看崩溃了。师炎还以为这个徒弟又要被毒，当场就想送回去。但方玉影死活不肯，坚决不肯将师炎一个人丢在水深火热的地方，顶着蓝三叶全程的姨母笑，竟神奇地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从此以后，师炎便觉得这娃是个好苗子，心态不是一般的坚强！

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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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隐城边界边，树木茂盛。
　　一个皮肤白到反光的男子，正拿剑指着一个中年男子，呵斥道：“……魔族已有魔君，为什么反去投靠大妖主，背叛我们魔族？”
　　那中年男子并未看拿剑指着他的人，眼光反而瞟向一颗合抱粗的大树旁，那大树后面站着个人。
　　一身白衣，外面罩着一层绛红色披风，遮住了面容，站在那里，静静听着。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道：“魔君既来了，怎么还是藏着掖着，不敢露脸？”
　　那白衣人开口道：“为何背叛魔族？”
　　语气淡淡的，像是家常问话一样，却带着一丝凉意。
　　中年男子盯着魔君，恨恨道：“大妖主志在天下！我们魔君却畏首畏尾，人人都知道你得了木神玺，天下无人能敌，为什么不肯一举攻下人类？你是不是人类奸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脸都不能露？以为人人都像当年白临魔君，遮了脸也能统领魔族？”
　　“有眼无珠！”那皮肤白极的男子将剑往前送了一点，中年男子脖子上立刻见了血。
　　树旁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消去了脸上的黑气，露出了本来面目，问道：“如果是白临，你就会听从他调令吗？”
　　中年男子见到魔君面目，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道：“当然！”
　　“可惜，晚了。”
　　可惜的语气，凉凉的冷意，这魔君显然就是菱歌。
　　他说完这话，手指点了一下，中年男子身上的魔气忽然地朝着他身上涌了过来，不过片刻功夫，那中年男子便歪倒在一旁，死了。
　　不一会儿，流莺坐着一头比人高的魔兽，从远处掠了过来，跃下来禀告道：“主上，叛徒已全灭。”
　　菱歌问道：“蓝长老呢？”
　　“蓝长老说要送您一份大礼，以表诚意，现在正在布置中，希望您能亲自去看看。”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喜欢惊喜。”
　　“可……”
　　菱歌淡淡扫了一眼流莺，流莺立刻闭嘴了。
　　旁边那名白极的男子刚刚擦干净剑，收了起来，对流莺道：“蓝长老这次归来不容易，听魔君令行事才是正理。”
　　几人刚要离开，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师——尊——！！！”
　　菱歌脚步顿了一下，侧首望向那声音的方向，略一思索，身形一闪，忽地消失在原地。
　　……
　　师炎还未入隐城，便发现了不少魔族，但他和方玉影二人急着去司清谷，并未打草惊蛇。这回刚在一个小镇子刚落脚，方玉影便不见了！
　　师炎跟着踪迹追寻至一片小树林，听到方玉影一声惊天动地的吼，飞速赶了过来。刚行至一半，突然觉察到魔气，而且魔气汹涌，丝毫没有掩饰，遁速飞快，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破魔链刚出，那魔转瞬便到了跟前，师炎二话不说，一链子便甩了过去。
　　那魔速度飞快，快到来不及后退。
　　师炎本以为能击中，哪知人影在空中一闪，竟然躲过了偷袭。
　　一击未中，还未看清人，师炎毫不犹豫地来了第二下。破魔链一抖，转了个方向，朝着空中闪烁的人影飞了过去。
　　破魔链正要击中时，那魔突然一个转身，徒手直接抓住了破魔链。
　　师炎这才看清这人穿了一身白衣，披着红色披风，兜帽遮住了面容，微微侧着身体，手上的魔气竟然和破魔链的净火相抗衡。
　　敢徒手抓破魔链的，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师炎当下一惊，立刻收回破魔链。
　　那魔竟然抓着破魔链不松手，跟着破魔链一起，被师炎拽了过来……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归来应召而出，直刺前方，朝着被破魔链收回来的那人刺了过去。
　　归来突然停住了。
　　剑锋被一双白皙细长的手捏住，轻轻一弹，归来便不再听从召唤，“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师炎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无端生出莫名其妙的欣喜和不安。
　　他以为自己渐渐忘记了菱歌，连他的面貌都记不起来了，不是忘了是什么？但见到他那一刻，师炎忽然将菱歌的所有都记了起来。
　　一翦秋水似的多情目，如盛了一汪秋水，水光潋滟。
　　他死都不会忘这双眼睛。
　　“对敌时，掉剑可是会掉脑袋的，”菱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极浅的笑容，道，“幸好遇见的——是我——”
　　“掉脑袋”三个字如同一把杀气腾腾的刀，师炎只觉脖子一凉，心口也凉凉的，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菱歌笑容渐渐消失，微微蹙眉，道：“才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师炎手上还抓着破魔链，极轻微的震颤着，道：“你的手……”
　　菱歌跟着师炎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抓着破魔链的手，松开了，摊开手掌，已经被净火烧破了一大块皮，露出红色的血肉来。
　　菱歌定定地望着自己的手。
　　危！
　　师炎突然生出一种危机感，想跑路，非常想跑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像是他那一层皮特别珍贵，却被人撕掉了一样！
　　归来刚刚应召而起，便被菱歌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菱歌突然出手，一把掐住师炎的脖子：“我就这么罪不可恕？！”
　　师炎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放，便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来，掼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后背火辣辣的疼。
　　春天的树木，高的热烈而生机盎然，但这话却如一层灰色的霾，将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灰色。
　　师炎更加说不出话来。
　　那双秋水眼如寒潭千尺，是一汪冰凉凉的水，连带着声音都冷了一个度，凉凉道：“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师炎被这一下掼的眼冒金星，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菱……歌……”
　　菱歌这才微微松开了一些，但没有要放掉他的意思。
　　长久的沉默。
　　菱歌盯着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像是一眨眼就怕他从手上挣脱出去一样；师炎没动也没挣扎，就这么由他掐住要害。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幸好你还认得我，不然……”
　　菱歌说到一半便停了。
　　不然怎样？要是不认识，就掐死？
　　“师尊好像从来没提过我。”
　　师炎一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想法，但看样子没有直接掐死，那一链子是不是已经忘了？
　　师炎静静看着他，艰难地一句话分成了三段：“我……要去……找人。”
　　菱歌眼神突然一寒，手上缓缓加力，靠近师炎道：“新徒弟吗？”
　　师炎惊悚了，现在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冰凉凉的一只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紧。
　　正当师炎被掐得魂魄离体，快要气绝身亡时，忽听一声怒喝。
　　“你干什么？！不许伤我师尊！！！”
　　方玉影一看到师炎被人掐着，想也不想，怒喝一声提剑便要来送死。
　　菱歌听到这一声怒喝，只侧手向着那边一甩衣袖，便听到方玉影一声“啊！”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撞地声，方玉影还没出招就被秒杀了！！！
　　同时菱歌那只冰凉凉的手猛地一紧，眼神几乎要结冰，低低喊了两声“师尊”。
　　如冰撞玉。
　　手和声音一样，冰凉凉的，比从前更甚。
　　这是要活活掐死自己啊！
　　当下不再犹豫，师炎手指微微一勾，一张蓝色的符咒忽地出现在半空中。菱歌非常警觉，猛地一侧头，看到一张蓝色的符咒，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怒火滔天，眼神凌厉地射向师炎，道：“你以为一张符咒，我就怕了？！”
　　菱歌看到不认识的符咒，丝毫不惧，站在原地没跑，也没有后退，反而掐着师炎忽地提离那块硬石头；师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猛地掼了上去。
　　这下真的魂魄离体了！
　　要是个普通人，能活活被掼死！
　　蓝色符咒忽地燃烧起来，菱歌不肯松开师炎，只能做防备状态，周身黑气大盛，那黑气几乎要掩盖那燃烧着的蓝色符咒。
　　就在他作好师炎要和自己拼命的准备时，手上突然一空，眼前的人转眼间便消失了。
　　他微微一愣，猛地一侧头，刚爬起来一半的方玉影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
　　师炎踉跄几步，半跪了下来，捂着咽喉咳得惊天动地，心中悲凉又惊悚，差点把自己当场交代了！
　　Boss不愧是boss！说下手就下手！
　　看来以前是懒得管他，这次遇到了，立刻就要弄死！
　　师炎那张蓝色符咒是张及时传送符，他自己这里的是母符，方玉影的储物袋中放着子符。
　　这是他这几年宅在家不出门的成果，跑路最好用，缺点是消耗能量太大。
　　南方太危险，他做了一打的传送符，分别放在自己和方玉影身上，可以将两个人同时传送到一个地方，但两人距离不能太远，传送距离也不会太远；不像传送阵那样可以远距离传送，当然，传送阵所需的准备消耗也更大。
　　本来这是保命用的逃生符咒，不到万不得已师炎是不会用它的。
　　方玉影此刻被传送到他一丈远的距离，连滚带爬地蹭过来，道：“师尊，你没事吧？刚才是什么人？”
　　师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问了！你师尊嗓子都快被掐坏了！
　　师炎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想当初菱歌说了那么一大通的话，又有师徒情分在，起码不至于直接杀了他，这下心拔凉拔凉的……
　　经此一事，师炎之前对菱歌存留的那点缱绻之意几乎被吓光了。
　　以前一直心里boss、boss的叫他，但那时候对boss这个词毫无畏惧，叫多了反而有种亲切感。
　　这次差点被boss亲手掐断气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怕起来。
　　从前他被一剑刺那么大一个窟窿，也没这么后怕；因为那时是自己先出手，他反击情有可原。
　　师炎从来讨厌不起来菱歌，时间一久，他越觉得是自己的错。
　　当初该缓和一点，那时候菱歌那么听话，要是先把他骗回来、再封印，就好了。
　　方玉影在旁边难得地紧张起来，絮絮叨叨的更厉害。这时，他才懂得蓝三叶从前告诫的那句话，太特么对了！
　　Boss诚可爱，生命价更高！

64、第 64 章
　　经此一事，师炎更加谨慎，再不敢露出真容。
　　司清谷门口大开，那看大门的却换了个人，长了颗圆圆的头，身子胖乎乎的，没有腰，整个人站在那像根上下一样粗的树干；但那人又好动，站在那看大门还扭来扭去的，有点像……大青虫！
　　那大青虫似的守门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师炎和方玉影一番，最后一脸嫌弃地吐出一个字：“丑！”
　　师炎：“……”
　　方玉影：“……”
　　虽然师炎给二人都隐去了本来面目，但也不至于丑成这样吧！师炎看了一眼方玉影，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评价“丑”！
　　大青虫再三确定这两是“丑人”之后，便将人直外推，像是丑的都不许进司清谷一样！
　　“我们谷主要迎接贵客，其他人一概不见！”
　　出师未捷，竟然败在看门人手上！
　　方玉影上前和他讲情，多讲了两句，那大青虫圆圆的脸上两只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手上钢叉直接送了出去，喝道：“滚！再不走拿你烤了吃！”
　　方玉影：“……”
　　正在僵持不下之时，司清谷门内有个男子经过，听到这边声音，妖娆万分地走了过来，皮肤白到反光，斥道：“你这东西，总是说不来人话！”
　　那男子刚刚走进，师炎便闻到一股呛人的香味。
　　他瞟了一眼师炎，目光微微一闪，问清了情况之后，瞪了大青虫一眼，道：“守门都守不好！回头罚你！”
　　转头却对师炎妖媚一笑，忙不迭地将人请了进来，道：“既是谷主旧相识，理当请进来才是。”
　　那男子自称是谷中长老，姓花。
　　师炎和方玉影刚刚跨进去，大门便在他们身后“吱呀”一声，被那大青虫缓缓的推着合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方玉影立刻问花长老：“这会儿还不到申时，谷中便关门了？”
　　花长老回眸一笑道：“这有什么要紧？几时都能关，几时都能开。等二位想出去时，再给二位开便是。”
　　师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直接开门见山道：“蓝谷主呢？我们来此是特意拜访蓝谷主。”
　　花长老道：“蓝谷主今日有事，怕是没空了。我先带二位前去休息，明日再见不迟。”
　　花长老在前面领着二人向内走，进来之后，司清谷更是不寻常。平日里的那些弟子进退有序，但今日所见的弟子们，个个探头探脑，像看猴似的看他们俩……
　　师炎一路神色紧绷，不知蓝三叶到底怎么样了。
　　看这情况，怕是凶多吉少啊！
　　正想的出神时，一阵微风拂过，梨花如雪。
　　已经进了苑中。
　　好巧不巧，这是梨了苑。
　　当初菱歌在此地种了一院子的梨树。
　　师炎漫不经心一抬头，只见苑中一颗合抱粗的梨花树开的正好。
　　树下的人一身白衣如雪，外罩着一层雾销，发色浅的像染色了一般，站在盛开的梨花树下，几缕极浅的灰色发丝被风吹乱，和发带交织在一起，轻盈的飞舞着，那人似乎同这一片片的白色梨花一同融入苑中。
　　他抬眼看了一眼这边，目光落在师炎身上，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但转瞬即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走了过来。
　　见到此情此景，师炎却惊悚了，心跳如擂鼓，立刻想撒丫子跑路；他还没准备好！
　　美景美人，像幅画似的朝他走过来。
　　穿过绿树，穿过花影，仿佛穿过了这几年的时光，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师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高贵”，是与生俱来的；即便被磨了三百年，骨子里依旧高贵。
　　师炎想逃跑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一定就能认得出来自己，不然应该会直接冲过来掐自己吧？师炎怀着这种万一的可能性，勉强镇定了心神，步态平稳，走了过去。
　　菱歌这回像换了个人一样，甚是温和。走进了才发现菱歌比他还高，皮肤极好，整个人都像自带柔光似的，散发着淡淡华光，乍见自己徒弟变成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师炎有一瞬间的恍神。
　　“仙君。”
　　菱歌一开口，师炎吓得心怦怦跳，还以为他要喊师尊！没认出来就好！想想现在脖子还隐隐发酸。
　　方玉影看到菱歌时呆了呆，直到他走近了，方玉影才拉了一下师炎，不确定地道了一声：“师兄？”
　　师炎低声道：“你认错了。”
　　菱歌带着那一丝似喜非喜的笑意，扫了一眼方玉影。
　　“可我见过，和画里好像！”
　　方玉影知道自己有个师兄，虽然从没见过，但他见过画像。
　　师炎：“……”
　　师炎眼见方玉影一副要认亲的样子，立刻将方玉影往后一扯，不动声色地挡在方玉影面前。哪知方玉影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道：“真的好像！”
　　“错了！”
　　师炎这回声音都变了，方玉影脑袋一缩，默默站在旁边，不吱声了。
　　师炎盯着菱歌，生怕他突然再出手掐人，菱歌却笑看他二人。
　　师炎正要将假身份报出来，却听菱歌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染眼底，凉凉的。
　　“师尊……”
　　师炎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全身戒备，完完全全挡住了方玉影。
　　菱歌拢着手站在那，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师炎，道：“师尊在我面前也隐藏面目么？”
　　说完他突然一抬手。
　　师炎立刻扯了方玉影瞬间倒射十余丈。
　　菱歌见师炎拉着方玉影后退，脸上笑意尽去，伪装不再，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道：“师尊这么不想在我面前露脸？”
　　师炎心道：我怕你看到我的脸，忍不住想掐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师炎还是抬手拂了一下自己的脸，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礼貌性地唤了一声“菱歌”。
　　反正他有退路，大不了再来一次金蚕脱壳。来司清谷时，他便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安全保障是有的。
　　菱歌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师尊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没变。唯一不同的是有了新的弟子。”
　　师炎只好介绍了一下方玉影。
　　菱歌淡淡的，心不在焉地听完，道：“上次见到师尊，本来想和你叙叙旧……”
　　师炎：“……”
　　被掐的眼冒金星，心都凉了半截！这算是哪门子的想叙旧！当然，他是boss，是大魔王，情有可原。
　　“师尊竟能做出直接传送的符咒来，”菱歌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又带着一丝可惜，道，“可惜不教我了，见到我，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就走了。”
　　这么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师炎忍不住道：“不走等着被你掐死吗？”
　　菱歌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师炎立刻自觉说错了话。想起上次半路偷袭他的事，新仇旧恨的，立刻补充解释道，“上次我不是故意偷袭你。”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了还是没原谅？
　　“那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师尊特别讨厌我。”
　　菱歌一边笑一边走近师炎，突然伸手，出手如电。师炎一时没防备，差点又被掐了！
　　师炎：“……”
　　好在他反应迅速，菱歌冰凉凉的手刚一碰到他的脖子，师炎便身形一闪，躲了过去；还顺手将方玉影一起扯走了。
　　Boss好可怕！笑眯眯杀人于无形啊！
　　“师尊不是很能躲么？怎么会被我掐死？”菱歌说完这话后，摊开自己的手掌心，略带委屈道，“师尊，你看我还伤着呢……”
　　师炎默默将方玉影往后拉了拉，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以菱歌的修复能力，巴掌大小的伤，只是伤了一层皮，早该好了，何况现在的他今非昔比。现在还留着，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弑师的理由！
　　“同样是师尊的弟子，却这样防着我。难道就因为我是魔族？”菱歌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师炎，周身黑气开始狂霸酷炫拽地萦绕周身。
　　师炎：“……”
　　都这样了，还叫我别防备？！
　　菱歌出手极快，速度简直是变态的快。
　　才三个回合下来，师炎便确定了一件事：Boss，他打不过！
　　七个回合下来，菱歌便停了手，好整以暇地站定在师炎不远处，笑道：“师尊以为我现在如何？是不是比他强？可算你的得意高徒？”
　　算！当然算！
　　这得意劲可以上天了！
　　师炎掂量了一下自己，和boss比，自己毫无胜算。当即决定故伎重演，手指微微一勾，一张蓝色的符咒忽地出现在半空中。
　　菱歌一见到那符咒，脸色突地一变，似乎有点慌张，当即身形一闪，往二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那张蓝色的符咒已经燃烧了，他似乎晚了一步。
　　师炎这次被传送到一采石场旁边，他立刻叫自己徒弟：“方玉……”
　　“影”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师炎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个笑的一脸得意的人。
　　这什么情况？方玉影呢？一定是幻觉吧？他不死心地左右扫视了一遍，只有菱歌和他俩人……
　　师炎只觉眼冒金星，脑袋发懵。
　　这boss强悍的完全不合理啊！看一眼就能破解他做了几年的符咒？就算能破解，那方玉影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没被一起传过来！
　　菱歌站在离他不足一丈远的地方，竟然委屈起来：“为何喊方玉影不喊我？我也是师尊的弟子啊。”
　　师炎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因为师尊在这里啊。”菱歌一边说，一边将背在后面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手上拎着个储物袋——方玉影的，里面有传送符！
　　师炎：“……”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他就抢了方玉影的储物袋？！师炎为方玉影默哀了一下，他大概还在懵逼吧……
　　菱歌心情甚好的样子，拎着储物袋朝师炎晃了晃，笑意盈盈道：“师尊，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我！”
　　“……”
　　作者有话要说：

65、第 65 章
　　师炎简直心塞太平洋！
　　以后就要和这种家伙绑定在一起了吗？自己怕是活不到传送符用完的那一刻了！
　　菱歌心情颇好，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储物袋，将那一沓蓝色的传送符挑了出来，又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越翻脸色越差……
　　最后翻脸了！
　　他拎着储物袋的那只手一垮，凉凉道：“师尊给他的法宝，许多我都没有！这么区别对待！”
　　“……”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比的？你都boss了，要什么没有，会眼红这几样破法宝？！没事非要乱翻翻，翻就翻了，翻完还要生气……
　　想想以前的菱歌，再看看现在的boss，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初怎么就不懂boss是个什么玩意儿，真该好好珍惜那时的菱歌！现在这个……
　　师炎眼角细微地抽了一下，boss手上的东西大概是要不回来了！他最终以不变应万变，面色平和，不咸不淡道：“现在是你的了。”
　　菱歌目光蓦地一闪，眼神如勾，直勾勾地师炎身上挂了半晌，突然心情又好起来似的，不准备计较了，大言不惭道：“不错，以后都是我的。”
　　你还真不客气！
　　师炎被他看得浑身炸毛，boss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师炎拿不准他这会子是不是还想掐自己，看了一眼菱歌的空手，好像没有要动的趋势。便故作镇定，也直勾勾地看了回去，毫不畏惧，视死如归！
　　两人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对视了半晌。
　　师炎才没盯一会儿，就觉得撑不住了，心里骤然一阵狂跳，要不是那符咒在菱歌手上，他肯定又落荒而逃了！
　　好在看了一会儿之后，菱歌先败下阵来，幽幽叹了口气。
　　“师尊这样情意绵绵地看我，我又要误会了……”
　　“……”
　　师炎无言以对。
　　我这明明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表情！
　　菱歌不理会师炎是壮士不返还是情意绵绵，语气淡淡，像是和朋友说话一样，招呼了一声：“回去了。”
　　菱歌说完便踱着步子地往司清谷方向走去，步态从容的像散步一样。师炎神色紧绷地看着他走过去，经过自己，最后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boss那只鬼影似的手竟然没伸过来，就这么轻易地放了自己？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菱歌又转过身来，回头冲师炎笑了一下，道：“你不回去接新徒弟？”
　　师炎：“……”
　　差点忘了方玉影！蓝三叶没捞出来，反而把方玉影搭进去了！还有自己，竟然要亲自送上门去！
　　师炎默默无言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着菱歌。
　　菱歌将后背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师炎面前，本来他应该想一想该不该偷袭之类的，但师炎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拿他没辙！
　　师炎在后面肆无忌惮地打量菱歌，心中无限感慨，一时有些心酸：真是男大十八变！
　　以前都是他跟在自己旁边“师尊长”“师尊短”地献殷勤，他就算说一百句错话，那个乖巧的徒弟都不会说半句怨言；现在自己跟他后面像个小跟班似的，倒是boss看起来像个散步的主子，走起路来不急不缓，步态悠闲，身姿挺拔，气质与以往大不同，颇有些君临天下的气度。
　　这么个人物，可惜了！连带着脾性也大变，忽好忽坏，指不定下一刻忽然扭头袭击自己。
　　害得自己走在他后面，心也怦怦跳，不敢放松。
　　“师尊一直看我做什么？”菱歌本来在前面走到好好的，这时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师尊想看我，可以离近一点。”
　　师炎：“……”
　　你背后长了眼睛不成？
　　菱歌背后没长眼睛，不然也不用转过身来。
　　他笑盈盈地站在原地，那双熟悉的眼睛眼波流转，看人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绵绵情意，似乎在等着他上钩！
　　师炎心里有些发毛又惴惴不安，但面上不动声色，步子都没停顿一下，神色自若地跟了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菱歌笑意深深地看着他过来，一句话没说，俩人竟然就这么和他安安静静地一路走，谁都没说话。
　　师炎偷偷看了他一眼，Boss忽而安静下来，不发火也不掐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安静的时候，低垂了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看起来很是乖巧。
　　师炎见他似乎心绪平和，这才将在心里兜兜转转了几大圈的话问了出来：“蓝三叶还活着吗？”
　　菱歌微微偏过头，眼眸流转之间，嗤笑了一声，道：“师尊想什么呢？蓝谷主是师尊的好妹妹，我自然用礼客之道待之。”
　　我怎么看不出来自己面子这么大？对她是礼客之道，对我只有掐啊！想想一阵心酸，但凡boss有当初的菱歌一半的好脾性，他也不用这么战战兢兢。
　　菱歌又补了一句：“师尊放心，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活得很好？Boss你确定你知道“好”字的定义么？
　　师炎侧头看了看菱歌。
　　菱歌眼眸微微一动，道：“师尊有什么要吩咐的？”
　　“……”师炎问完蓝三叶，又想先将方玉影弄出来，道：“方玉影算是你师弟，他和你无冤无仇，能不能让他离开司清谷？”
　　菱歌一听此话，脸色不虞起来，破魔链对他打击甚大，当初师炎一链子甩下去，要是位置正一点，那净火是能直接将他烧的灰都不剩的，灰飞烟灭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脸色，才道：“你的意思是，我与你有怨有仇？”
　　“……”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师炎忙否认三连：“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菱歌冷笑了一声，那两片形状甚美的嘴唇上下一碰，道：“是不是特别可惜，当初没能杀了我？”
　　师炎胆战心惊，这么大顶帽子他可戴不起！
　　“不、不是。要是这样，我们俩现在怎么能和平走在一起？”
　　“和平？为了蓝三叶，为了方玉影，为了任何人。”菱歌袖子中的手捏紧了，刚刚缓和下去的脸色立刻又变了，连带声音都冷了下来，道：“你问蓝三叶，问方玉影，怎么不问问你，不问问我？”
　　师炎看看菱歌，总不能问他“你现在过得怎样？”这也太假惺惺了，一看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他想了半天，试探着问道：“你为何诱我前来？”
　　一句话把“你”“我”都带进去了……
　　菱歌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似乎马上就要生气暴走了，但他硬生生憋住了，忍了又忍，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想你！”
　　“……”
　　师炎一时无言以对。
　　想我？想掐我还差不多！
　　就boss对自己这态度，师炎觉得不可能是正面意思，以前还有可能，现在这两个字不可能从boss嘴里吐出来，尤其是对着自己！
　　师炎静静等着菱歌将话说完，结果菱歌吐了这俩个字之后便不做声了。
　　师炎有点好奇，不由侧头看他，这一看吓一跳，他这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简直在暴走的边缘！
　　师炎狠狠地哆嗦了一下：boss大大，又是哪句话触了你的逆鳞啊！
　　师炎立刻放缓了脚步，还是离boss远点比较安全！
　　菱歌发现师炎离他远了，眉头一皱，猛地一侧头，目光如电，出手如影，带起了一阵风。
　　掐！
　　师炎：“……”
　　一言不合就掐人，boss这都什么毛病！这次连走得慢了点，你也要掐？！！！
　　师炎这回被掐住后，干脆放弃躲闪了，反正迟早都是被掐死的命！
　　Boss非常生气，满脸怒容，不仅掐人，还恶人先告状地发火了，道：“我让你问我，是让你这么问的？这么多年，就当你是顾忌名声，对我不闻不问，一见面就是破魔链伺候！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
　　我还能怎么问！你手好脚好人也自由，还有人随时让你掐，啥都不缺，能问什么？怎么问？！我甩了你破魔链，你不也刺了我个大窟窿！
　　师炎反驳道：“你修复能力那么强，伤早该好了。”
　　菱歌一听此话，怒火中烧，眼底一道暗红色一闪而过，手上突然使了劲，道：“好？我当然要好，死了怎么找你！你就这么讨厌魔族？就这么看不上我？是不是特别可惜，当初没能杀了我？”
　　菱歌这一下便掐得师炎满脸通红，呼吸不能。
　　看来之前还手下留情了……
　　师炎脑袋发懵地想，不会乌鸦嘴说中了，真要去见他那老爹了吧？堂堂一代宗师是被自己徒弟单手掐死的，这种死法也太丢脸了！
　　师炎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一下！
　　但灵力符咒之类的，恐怕更会惹恼这位boss大人。师炎觉得还是不用为妙……
　　此刻菱歌离他很近，趁着boss还没扭断他的脖子，师炎立刻拿手去抓他，想将他的手掰开。他一抓到菱歌那只冰凉的手，菱歌便像是被自己的温热烫到一般，立刻松了手。
　　师炎被松开的一瞬间，立刻回过气来，将脖子上那只手反手一抓，握着不放了……
　　万一又突然暴起，来掐自己怎么办？！
　　菱歌见师炎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微怔了一下，像是以前做错事那样，有点委屈的样子：“师尊……”
　　菱歌突然又换回从前乖巧好徒弟的人格，一只手任由师炎握着，另一只手试探着伸过去扶师炎！
　　师炎惊得立刻松了手，大喘气着道：“无妨，无妨。”
　　boss的手可不能随便抓！
　　指不定就要被这只抓过的手掐死！
　　作者有话要说：

66、第 66 章
　　菱歌手一僵，立刻缩了回去，眼神晦暗不明地看了看他，顷刻间站直了，不等师炎恢复过来，便迈着步子先走了。步态从容，一点看不出刚刚跟条小火龙似的，冲着他喷了一脸的“火”！
　　师炎这回一见他走，脖子都顾不上揉了，立刻跟着追了上去。
　　可不能再慢一点了！
　　菱歌微微侧过脑袋，斜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便不再吭声了。师炎更不愿意说话。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Boss的心思太难猜！每次一说话，总是不得boss心，时不时的发火；不说话时，boss倒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师炎秉着“少说少错”的宗旨，这回什么都不问了，一肚子的疑问全憋了回去。
　　此后菱歌便一路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了司清谷大门口，那看大门的竟然换了个人，不是大青虫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换人了？！
　　那人一见到菱歌，立刻转身，“蹭蹭蹭”地往谷内跑，边跑边喊道：“主上回来啦！”
　　菱歌立刻叫住了他，皱眉道：“谁让你守门的？”
　　那人来了个急刹车，又转了回来，大声道：“花长老。”
　　菱歌道：“你既是看守大门，便只负责看守这里，其他的事不要管。”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主上！”
　　菱歌微微叹了口气，入了司清谷。
　　换了个看门的，有什么好叹气的？师炎有点奇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菱歌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看来boss此刻不想搭理他……
　　就在师炎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菱歌突然开口，道：“你刚刚问我‘为何诱你前来’，其实我没有，我以为你不会来。魔族需要壮大，司清谷不可能独留，我想师尊应该明白吧？现在南方只剩下司清谷，只要蓝三叶肯合作，我会尽量保全。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来找蓝三叶，我……原本不想见你。”
　　师炎听了这话，心里倒有点失落，面上很自然，点点头，表示了然：“明白，你不想见我。”
　　本以为菱歌是布了天罗地网等他来，不是为了师翩就是为了报复，结果他压根见都不想见自己……
　　菱歌默然片刻，幽幽道：“我怕一时冲动，做出后悔不已的事情。”
　　“……”
　　原来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随时想杀我冲动啊！
　　菱歌凝视了师炎一会儿，马上又偏过头，开口道：“本来我是想：最好永不相见。”
　　不见则已，见到，便不由他也不由自己了。一旦见到，他是控制不住的欣喜若狂，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投。
　　师炎微微一愣，一时间百感交集，有点酸酸道：“所以你那贵客不是我？”
　　菱歌僵了一下，道：“本是想不见最好，但既然见了，我便想和师尊多说说话。我，有点想……你，师尊。”
　　“……”
　　师炎对这话表示怀疑，刚刚还说不想见我来着，师炎自动忽略了那句“想你”，明知答案，还是问了关键问题：“你……是那新魔君吧？”
　　菱歌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师炎由衷地夸奖道：“挺、挺不错的。”
　　很好！不错！出息了！
　　菱歌脸色变了几遭，有些气恼，道：“我本就是魔君，不能看着魔族一败涂地。再说弱肉强食，魔君之位要是拱手让人，我怎么能活到现在，怎么能再见到师尊？”
　　师炎觉得应该安慰一下，但人家都是大魔王了，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的，说什么都是事后诸葛亮。
　　师炎还在酝酿说点什么话能让boss顺顺毛的时候，却听菱歌在一旁低声道：“有时候，觉得杀了你最好。”
　　师炎一听此话，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立刻倒射数丈。
　　刚刚还说想我，转眼就想要杀我？
　　boss你这是有病啊！
　　菱歌见他退那么远，声音瞬间又带了凉意，道：“非得我掐着你，你才不跑？”
　　“……”
　　可你说想杀我啊！都动杀心了，还不许我站远点？
　　站远点让你消消火不好吗？难不成指望我把脖子洗干净，凑过去，伸到你手边去？！
　　师炎面无表情道：“你刚刚说想杀我来着。”
　　菱歌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有些气馁，冲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师尊。”
　　师炎不动如山。
　　当我傻的吗？！
　　两人一左一右的分开老远，静静地站着，谁都不肯先动。
　　“主上和仙尊久别重逢，何必如此生疏？”
　　突然从小道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只见花长老从小道里拐了出来，笑对菱歌道：“宿华仙尊又怎么惹到主上了？”
　　“……”
　　我什么都没干！
　　明明是你们主上有病！还很严重的那种！
　　菱歌见到花长老，淡淡道：“花长老，方玉影还在吧？”
　　这话问得，好像方玉影挂了似的！
　　花长老笑道：“自然还活着。宿华仙尊的弟子，我可不敢动。”
　　菱歌点了点头，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师炎，道：“你带他去见方玉影。”
　　师炎被boss这一出一出的弄得云里雾里。他这一路以来，认为boss是换了个缠人法而已，一个比较容易闹出人命的缠人法。
　　师炎疑惑道：“你不去吗？”
　　菱歌笑了一下，道：“师尊这是在邀请我吗？”
　　不不，别误会，你还是别去为妙！
　　师炎干笑道：“花长老带我去是一样。”
　　菱歌给了个颇为无奈的笑容，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吩咐花长老：“务必让我师尊和师弟宾至如归。”
　　菱歌对着花长老，眼神却到了师炎这边，低声道：“想住多久都可以。”
　　“……”
　　一刻都不想住……
　　菱歌说完便不再管师炎，转身离去，隐没在一片白色的花圃之间。
　　花长老带着师炎经过回廊时，突然见一列人迎面而来，其中一人见到师炎，两眼放光，扑了过来，鬼哭狼嚎道：“仙君救命啊，小的我有眼不识泰山，把贵客拦在了门口，求贵客求求情，小魔我断条腿也行，别把我耳朵拔了！”
　　师炎：“这……”
　　这不是本来该守门的那个大青虫？一条腿说卸就卸了？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汉子！
　　花长老也很无奈，新看门的是临时调上去的，确实不大行。菱歌势必要将所有魔族都□□得跟人类一样，但能用的魔族实在是少。何况差点放跑了师炎，无论如何要让他长点记性，呵斥道：“让你看个门都看不好，要你何用？”
　　大青虫哭诉道：“可他当时不长这样啊！”
　　花长老看了一眼师炎，道：“衣裳你认不出来？”
　　那大青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哪知道他会那么丑！”
　　“……”
　　还想不想我给你求情了！
　　师炎试探问道：“是因为我？”
　　花长老笑道：“当然。”
　　师炎要泪流满面了，原来自己面子真这么大！
　　可惜boss时不时抽风，他只能胆战心惊！

67、第 67 章
　　菱歌自从上次离开之后，再未露过面。
　　师炎向花长老打听了好几次，奈何他嘴巴跟缝起来似的，正经事一个字不说。乱七八糟的话倒是一大堆，什么“日思夜想”、“神魂颠倒”都出来了！大魔王被他形容得像个大情痴……
　　上一个这么说boss的是蓝三叶，不过对象是师翩。
　　大概这就是boss的审美问题，只要是这张脸，他就痴情。
　　虽然花长老的话水分很大，但她对自己和方玉影倒还不错，每日都来看一遍，生怕缺了他什么，怠慢了他。除了不能出梨了苑之外，二人行动如常。
　　方玉影这次受的打击略大，想他在兜灵岛时，在同辈中算数一数二的了，结果一连两次被菱歌秒杀。这娃现在安静了不少，每日闷在屋子里盘坐，面壁思过。
　　跟谁比不好，偏偏要盯着boss比，能不被虐成渣渣？
　　师炎一日开导好几回，方玉影总算渐渐的缓过来，话又开始多起来……
　　应该让他面壁思过的！
　　*
　　再次见到菱歌，是七天之后。
　　那天，他正站在苑中欣赏美景。记得当时菱歌就是站在这里看花的，风吹得梨花纷纷扬扬，很是好看。
　　他不知为何，突然一侧头，便看到菱歌一身白衣如雪，站在梨了苑的门口，发梢沾了一瓣梨花瓣。
　　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师炎有一时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从前，少年总是小心翼翼的，和他说话时带着一丝害羞的模样。菱歌此刻像极了那个时候，他似乎在犹豫进不进来，有些踌躇的样子。
　　一看到师炎发现他，立马冲他眉眼一弯，双眼似闪烁着盈盈秋水：“我可以进来吗？”
　　师炎报以一笑：“当然可以。”
　　他心中突然就释怀了。boss虽然将自己圈在这里，但依然很给自己面子！脾气虽差了点，还是拿他当师尊的！
　　菱歌随着满苑的梨花翩然而至，微风起伏，仿佛是风吹过来的梨花成精，出尘不染；待走进了一些，风吹过来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师炎对血腥味比较敏感，一下就捕捉到了。
　　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好，眼中布了一些红血丝，风将一头的灰色发丝吹的有点乱，看起来更加憔悴，像是一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
　　师炎一阵心酸，不由放柔了声音：“你……去哪了？”
　　菱歌露齿一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最近出门办了点事。”
　　师炎想问他有没有受伤，最后却改口问道：“顺利吗？”
　　菱歌依旧笑：“还算顺利。”
　　他笑盈盈地看着师炎，突然想要更多，想要他永远站在那里等他，想要事事都有他陪着。
　　他知道自己逃不脱了。
　　不论他以前如何，现在如何，以后爬上多高的位置，将多少人踩在脚下，这个人都是他的软肋，是他必须要得到的。
　　师炎点了点头，菱歌靠得越近，血腥味便一阵一阵的随着风送到师炎鼻中，送到他嘴里，送到他心里。
　　师炎顿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受伤了吗？”
　　菱歌笑意更深。
　　“师尊是在关心我吗？”
　　废话！
　　师炎没搭理他这句话，眉头微蹙地打量他。
　　“师尊放心，受伤的不是我。”
　　师炎忧心忡忡：“办事要低调点。”
　　如果是杀人，千万别让人知道是你干的，来找你算账！
　　“是，师尊！”菱歌垂下眼眸，乖巧地应了一声，笑意浓浓，凝在脸上久久未散。
　　师炎被深情款款的boss看得有点不知所措，突兀地问道：“喝茶吗？”
　　Boss好一时歹一时，谁知道会不会突然抽风，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不顺眼了呢？
　　“我正想喝一口。”
　　师炎便进屋给他斟了一杯茶，菱歌立刻自发地坐在下首小圆凳上，等着师炎递茶。
　　菱歌眼珠一直跟着师炎转，看了半天才问道：“师尊住的可习惯？”
　　师炎看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好说违心话，道：“还行。”
　　要是能随意进出便更好了！要是能带上蓝三叶和方玉影一起更更好了！不过此刻boss心情似乎还不错，师炎不想惹他又发火。
　　菱歌咕噜咕噜将一杯茶水喝光，将空杯递给师炎。师炎又斟了一杯，惊讶地看着他又是一口气喝光。
　　这水牛喝法，看得师炎嘴角一抽：“你这么缺水？”
　　菱歌又喝了一杯，一边喝一边含糊着“嗯”。
　　师炎貌似不经意问道：“什么地方，连口水都没得喝？”
　　菱歌抬头笑了：“水倒是有，不过都结成了冰，我差点就被冻死了！”
　　结冰的地方，难道魔族已经开到北边了？但七天能来回，貌似不大可能。
　　“你现在……还会冻死？”
　　“不会冻死，但会痛……”菱歌一边说一边摊开了手掌。
　　还是那只手，皮肉未愈合。
　　师炎见那手掌，心中登时“咯噔”一下，旧事重提，这是又要生气了？还是他修复能力真的不如从前？
　　师炎怔怔地盯着他的手，有点不知所措。
　　菱歌带着一丝不满喊他：“师尊……”
　　师炎试探着道：“我……有药……你要吗？”
　　“要！”
　　从前帮菱歌包扎过很多次，师炎轻车熟路，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道：“伤口不能放太久，容易感染，早点处理才是。”
　　“没人帮我处理。”
　　师炎有点儿惊讶，你不是魔君吗？长老护法那么多，实在不行，劫个人类大夫也行啊！
　　“你们魔族没人会上药？”
　　菱歌冷哼了一声，道：“他们不配！”
　　“……”
　　好生荣幸啊！师炎默默捧着他的手，觉得自己真是荣幸之至，竟然配给堂堂魔君大人上药！
　　两人又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竟意料之外的和谐。
　　看来boss在缺水缺食的时候比较好讲话，吃饱喝足了就想找茬！
　　师炎觉得菱歌此时好讲话，菱歌也觉得师炎此时心情不错，趁机道：“既然师尊觉得我这里还行，不如留下来，怎么样？我记得以前师尊就很喜欢司清谷。”
　　那是有蓝三叶的司清谷！
　　师炎试探着问了：“我可以不留下来？”
　　菱歌沉默了片刻，道：“我三天两头受伤，都没人帮我上药，容易感染。师尊要是在的话……”
　　师炎没接他的话，转而问道：“可以让方玉影走吗？”
　　菱歌避而不答，而是道：“过两天我带你见蓝三叶，好不好？”
　　“……好。”
　　菱歌眼巴巴盯着师炎看了一会儿，师炎再无二话。
　　菱歌有些气馁，目光微暗：“师尊总是问别人，第一个问蓝三叶怎么样，第二个问的是方玉影。”
　　因为他们俩都被你抓在手里啊！不问他们难道问你吗？
　　“可到现在，师尊都未曾问过一句，我怎么样。”
　　“……”
　　恕我没想到！
　　师炎纠结了一会儿，boss都这么说了，应该问吧？但说了立刻就问，太敷衍了吧？敷衍他会不会又发火？
　　菱歌见师炎一直不搭腔，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人，不为难你了。”
　　菱歌说完，便站了起来。
　　嗯？这就走了？敢情自己是被圈养了，没事就来看看，养养眼？这么一想，boss好像有点亏啊！
　　师炎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送客，看来想跑路这事，还是只能徐徐图之。Boss今天有点累，大概是掐不动自己了……
　　菱歌站起来之后，却并不是直接往门外走，而是绕过了圆桌，径直地往师炎身边走。
　　……
　　师炎一个激灵抖了一下，该走的程序还是少不了吗？师炎条件反射地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换个地方掐吧！
　　菱歌却没掐他，连手带人地抱了抱师炎，长长呼出一口气：“师尊啊……”
　　“……”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刚刚我们是谈崩了吧？你还拿蓝三叶威胁我来着！
　　师炎有点不高兴：“松手！”
　　菱歌无动于衷，反而抱的更紧了，师炎毫不客气，一掌拍了出去。
　　菱歌硬生生受了一掌，闷哼了一声，不屈不挠：“既然来了，师尊便留下吧。”
　　师炎吓了一跳，刚刚只是吓吓他，想让他放手而已，哪知他想抱人之心大过怕死之心！幸好是物理攻击，要是法术攻击，你就翘掉了！
　　师炎拿他没辙，这回不敢打了。
　　“师尊，我不是有点想你，是……特别想……”
　　师炎想吐槽他只是想这张脸而已，但“特别想”三个字份量有点重，压得他心口有点发慌。
　　没得救了……
　　正在这时，方玉影突然跑进来大声道：“师尊，我想明白了！”
　　菱歌话头突然被人打断，头一歪，目光凌厉地射向方玉影，声音瞬间变了，凌厉异常：“他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放进来的？
　　不对，不是你安排的？
　　方玉影跑进来时，带进一阵风来，师炎这一瞬间又闻到菱歌身上的血腥味，顿时清醒过来，这是大boss！不是以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徒弟了！
　　他可以说一千句一万句深情款款的话，也可以一次就掐死他！
　　师炎一听到他杀气腾腾的声音，立刻为方玉影抹了一把汗，当即退离菱歌一步、手迅速抬起、按住菱歌的肩膀，整个动作一起呵成，侧头对方玉影道：“方玉影，你下去！”
　　这里有为师撑着！
　　方玉影刚刚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哪知一来就看到菱歌拥着师炎，他师尊平时碰都不让人碰的！方玉影顿时豪情万丈，决定为师尊讨回公道，喝道：“魔……魔头！竟敢觊觎师尊！今天我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你得逞！”
　　“……”
　　你想多了，他啥都还没做！
　　菱歌极轻地冷哼了一声，手直接一滑，滑到师炎腰上，将师炎往自己怀中一带，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方玉影惊天动地的一剑。
　　方玉影一愣，手中剑差点掉了下去。
　　又被秒杀了！！！
　　菱歌冷笑：“就你这样的水平，再过一百年也不能让我‘不得逞’。”
　　师炎周身灵力一现，身上的温度骤升，菱歌手一松，师炎一个转身便挡在俩人中间。
　　菱歌再不复刚才的温言细语，冷声道：“你怕什么？我迟早会公布于天下。”
　　师炎：“！”
　　方玉影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师尊，我们今日就和他拼一死！决不能让他染指师尊！”
　　“……”
　　大魔头什么都没想干，你别想太多啊喂！
　　菱歌闻言道：“师尊舍得我吗？刚刚打了我一下都心疼，怎么会和你一样蠢——送死！”
　　“……”
　　一个想太多，一个……差点信了他的邪！
　　方玉影目光坚定地看着师炎。
　　师炎正要将方玉影拖出去时，菱歌先开口了：“我出去吧，师尊好好劝导师弟，想开一点。”
　　师炎故作镇定：“你以后少打击他一点。”
　　次次秒杀，以后这娃要是废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我不怕他！我不是那种受不得打击的人！”方玉影顿时气血上涌，脚往前一跨，被师炎又拎了回来。
　　菱歌一脚已跨出门槛，闻言莫名其妙看了方玉影一眼：“谁管你想不开这个？我是说我和师尊的事。”
　　师炎：“……”
　　方玉影怒瞪菱歌的背影：“你敢！”
　　菱歌置若罔闻，转身走了，经过苑中时，还顺走了一株梨花。
　　菱歌一出梨了苑，摊开手掌，手中的梨花已被他捏断。
　　天知道他鼓起多大勇气，才敢抱师炎，他真怕那人直接将自己一掌击飞！
　　以前自己一个人在魔族摸爬滚打的时候，倒没有如此强烈的念想。每次回去一身血，都只是一个人慢慢擦干净，想一想他那个师尊此刻会在做什么，看到他受伤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师炎来了，他的念想就特别强烈，因为知道可以见到实实在在的人，甚至可以伸手去碰一下。他想见师炎，甚至有些急不可耐，一身罪孽还未洗干净便急匆匆去找他，想要看到他，想要拥抱他，还想要亲吻他……
　　他又害怕自己唐突了他的美人师尊，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直至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像是得了赦令一般，将一身罪孽都丢在门外，回到他身边，喝上一口师炎递过来的热茶，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
　　他有时候是恨师炎的，自己如此热烈深沉地爱着他，他怎么可以如此淡然！要是师炎死了，自己会不会就解脱了？但看到他时候，他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希望得到一句证明，证明自己所追求的不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切还有希望。
　　这一丝希望，令人时而绝望，时而期待。
　　而那一口热茶，一句温言，让他升起了巨大的期待。
　　师炎永远不会变。
　　只要能拥抱到实实在在的人，他什么都不怕。
　　……

68、第 68 章
　　待菱歌走远了，方玉影才小心翼翼问师炎：“这真是我师兄吗？师尊是不是认错人了？”
　　当初说你认错了，你非要往前凑！
　　师炎有点郁闷：“是。”
　　“这师兄怎么这样，师尊你不管管？”
　　师炎无奈：“管不了。”
　　都是命啊！书里说他是boss，他就只能是boss！书里说他能上天，我也拽不下来啊！
　　方玉影闷闷不乐：“师尊对师兄未免太惯着了，都这样了。师尊还说他本性不坏，我看魔族就是魔族，本性就有问题。”
　　师炎脸沉了一下：“这几天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张口闭口‘魔族’。”
　　师炎对“魔族”这两个字一直很介意，像是替菱歌不平一样，总觉得那些人一提到“魔族”，总带着一丝不屑一顾。
　　方玉影小声咕哝：“师尊怎么老替师兄讲话……”
　　师炎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人分善恶，魔分好坏。”
　　“我只是说说。”
　　“祸从口出。”
　　方玉影气馁地认命：“弟子知道了。”
　　师炎脸色稍霁，道：“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方玉影想起刚才进门看到的场景，师炎就任由菱歌抱着，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师尊，刚才、你不是这样的人吧？不会真的、真的……师叔要是知道，掌门……”
　　“……”
　　结巴个什么劲！抱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抱过！
　　师炎面不改色地敲了一下方玉影的头，道，“想什么呢！”
　　“不是我想啊，是花长老……”方玉影无辜道，“师尊从来没让我抱过一次……”
　　“……”
　　你还委屈了？再委屈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啊？
　　看破不说破！你师尊不要面子的啦？
　　师炎又敲了一下方玉影：“你总是想太多。我与他——不可能！只是为今之计，先要套出蓝三叶在哪，少不得虚与委蛇。”
　　方玉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师尊其实是se 诱！”
　　“……”
　　你可真会说话！
　　师炎目光犀利地扫了过去。
　　方玉影竟然不好意思了：“师尊别看我，其他人我还行……师、师兄，我应该诱不了……”
　　师炎嘴角一抽，眉头一跳：“玉影，你……回房修炼去吧……”
　　方玉影闻言，顿时蔫了。
　　……
　　二人正说话间，花长老照例登门，妖妖媚媚地踩着小碎步来了，见方玉影半死不活，比之前更甚，惊奇道：“这是怎么了？”
　　这些时日花长老对他们一直很客气，师炎也礼回之，道：“你们主上又打击他了。”
　　花长老却是一笑：“我们主上如何能比？方仙君看开点~”
　　方玉影更不好了……
　　花长老捧着锦盒，掀了开来，道，“这是两套衣裳和几本书，送给仙尊。主上说仙尊爱看书，特地搜集了一些来；衣裳嘛……宿华仙尊如今既已亮明身份，还穿着这一身，不合适~方仙君也是。”
　　师炎低头，一身灰色粗麻衣裳，还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的确太寒酸了点。因为司清谷情形不明，他一路都是这样的打扮。
　　原来菱歌这么瞧不上自己这一身！
　　前脚才走，后脚就派人送衣。等看到衣裳时，师炎突然就明白了。
　　两套绛红，两套月白。
　　他从来穿红，没人比菱歌更清楚了。
　　“身外之物，我和玉影一路上早就习惯了。玉影？”师炎淡淡说完，一转头，方玉影已经抖开自己那几套，还不忘盯着他这两套衣裳。
　　“……”
　　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
　　花长老掩面笑道：“几套衣裳而已，宿华仙尊若是不收，在下怕是要掉一层皮呢！若是不喜欢，不穿便是。当年主上落难之时，宿华仙尊关照之情，历历在目……”
　　师炎狐疑道：“历历在目？”
　　花长老忙掩口道：“说错了，我是听主上说的。”
　　师炎蹙眉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花长老指着自己的脸，道：“你说我这张皮？”
　　皮？师炎不由一个激灵，这花长老不会是一张皮、一副架子拼出来的吧！
　　“你本来不长这样？”
　　花长老立刻笑了，媚态更显：“呀，被宿华仙尊看出来了，宿华仙尊真是慧眼识人，怪不得能从一众人里将我们主上挑出来收为弟子。”
　　“……”
　　这种时候还要夸一下自家主子？你还真是见缝插针！
　　师炎本来觉得他皮相还不错，现在只觉得毛骨悚然，问道：“你们魔族都可以这样？”
　　要是菱歌哪天敢干这么血淋淋的事，一定亲手把那皮给扒了！
　　花长老疑惑了一下，道：“其实宿华仙尊知道也无妨。说起来，我们可是旧相识，当年我还给你算过一卦。”
　　“你是花藤？”师炎长这么大就算过一次卦，立刻就想到了，睁大了双眼，花藤是当着自己的面灰飞烟灭的，怎么会还活着？
　　花长老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是死了？”
　　“只是肉身死了，夺舍重生。”
　　“……”师炎一脸黑线，“可你在那种地方，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被夺舍，你怎么夺舍的？”
　　花长老不肯说，眼珠一转，笑道：“机缘巧合。”
　　虽然花藤不说，但师炎立刻知道菱歌跟谁修魔了，走到现在和花藤一定脱不了关系。
　　花长老掰着自己水葱似的根根手指头，道：“我与宿华仙尊也算旧相识，你与我们主上又是师徒，还有方玉影和蓝三叶在这陪着你，你和我们主上早成好事，双宿双飞，逍遥自在，不好吗？”
　　师炎一脸黑线。
　　除了你主上的风流韵事，你惦记点其他的不好？
　　花长老自觉自己的主意极好，诚恳道：“宿华仙尊觉得还缺谁？告诉我们，才好请过来啊。”
　　“……”
　　告诉你，好让你抓人凑几桌麻将吗？！

69、第 69 章
　　第二天一早，菱歌带着花藤来了。一进苑中，便发现旁边厢房还有人。
　　菱歌眉头微蹙：“他怎么还在？”
　　花藤无奈：“方玉影不肯走，您师尊在旁边看着，我不好用强。”
　　花藤继续道：“又不睡一个屋子不睡一张床，哪比得上主上呢？何况方玉影……”
　　菱歌目光蓦地射了过去。
　　花藤忙垂下眼眸，低着脑袋，提醒道：“主上的师尊，面上和煦，行事多手下留情，实则难啃。他要是因为您是魔族而介意您，怕是这辈子都不肯就范。主上何必再一棵树上吊死？”
　　菱歌眼中神色一变：“现在——不一样。”
　　菱歌径直往正屋走，站在门外，像昨日一样礼貌，问道：“师尊，我可以进来吗？”
　　师炎看他貌似恭恭敬敬，话和昨天的虽然一模一样，实在看不出哪里有询问的意思，他就站在门槛外，带着一丝早起心情好的笑意，等着师炎说一声“可以”的模样。
　　师炎见他神态从容的样子，很想说“不可以”，但转到嘴边变成了一声生疏的“请进。”
　　如果自己说“不好”，总觉得他会突然变脸，然后一脚跨进来，手快如影地掐他……
　　菱歌眸色暗了暗，抬脚跨进门槛，左右望了望，找到昨天他坐的小矮凳，搬过来坐了。
　　师炎默默看着他坐下，内心已经彻底不信他的邪了！
　　菱歌像昨天一样。坐的凳子是昨天那一个，坐姿也和昨日一模一样，拿眼睛点了一眼师炎，似乎在等着自己给他上茶！
　　难道你还想故事重演一遍？！
　　师炎任由他坐下，转而问门槛外的花藤：“你不进来吗？”
　　花藤笑道：“我去叫方仙君，就不打扰二位了。”
　　哪里这么多不该有的自知之明！
　　菱歌见师炎不理会他，便站了起来，转到师炎身边，拉拉他的衣袖：“师尊换一身吧，都破成这样了。”
　　师炎看了看自己，再看看菱歌。
　　光彩照人！
　　突然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就这？Boss一定是瞎了眼，才会这么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
　　师炎面上很镇定：“忘了换。”
　　菱歌望着他道：“今天我们一起去见蓝三叶。”
　　师炎惊讶：“我可以见蓝三叶？”
　　菱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你以为我骗你？”
　　师炎以为自己起码得求爷爷告奶奶的磨上一磨，没想到boss这么快这么轻易就让见人了。师炎立刻道：“你之前说过两天，我以为还得等等。”
　　菱歌明显不信，冷声道：“师尊不想见了？”
　　师炎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想！”
　　菱歌语气不善：“师尊这一声‘想’真是真情实意啊。”
　　“……”
　　本来就是真情实意！师炎没敢说出来，而是道：“那容我换件衣裳？”
　　菱歌目光微闪了一下：“师尊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师炎道：“只是换件衣裳而已。”
　　顺便将救人道具整理整理！
　　菱歌凝视了师炎半晌，快要看出一个洞来，师炎觉得自己救人心切的心思被看穿时，菱歌才缓缓开口道：“师尊穿什么都好看。”
　　“……”
　　猝不及防！
　　师炎老脸发烫，耳尖微红。刚刚boss想讨杯茶喝的，是吧？
　　师炎立刻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喝茶。”
　　堵嘴！
　　菱歌等在外面，等看到师炎时，心尖一颤，眼眸一亮，眼睛笑笑的，挂在他身上挪不开了。
　　师炎浑身不自在。
　　他心血来潮，穿了月白色，总觉得有师翩加持，菱歌或许对他们没那么大的戒心，将蓝三叶捞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但见到菱歌心情那么好时，师炎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师炎远远便见到那看大门的歪歪扭扭堆在那，便知那是大青虫。那人见到他们四人，立刻将大门打开。
　　花藤见到他，笑道：“这回眼睛可得放尖点，不然再砍你一条腿！”
　　师炎一看，两条腿明明还健在。
　　大青虫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花藤柳眉一竖，学着他的语气：“哦？”
　　大青虫像是突然得了命令，倏忽挺直了，大声道：“是！主上！长老！”
　　师炎听得嘴角直抽，魔族的对话听不懂，果然不是一个物种！
　　花藤道：“宿华仙尊见笑了，这些个人还没训好，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菱歌在旁边高冷地颔首点头，表示同意。
　　师炎莫名其妙：“训什么？”
　　花藤理所当然道：“训成兜灵岛那样的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师炎听了之后，便不再问下去。
　　方玉影听到魔族学自己的门派，很不乐意，咕哝道：“为什么要学我们兜灵岛？”
　　菱歌看了一眼师炎。
　　花藤笑而不语。
　　蓝三叶并不在司清谷之内，几人上了一茶楼，进了一间厢房。蓝三叶毫无被绑架的自觉，看似悠闲地喝着茶。蓝三叶旁边还坐着个熟人——流莺。
　　二人见到他们同时站了起来。
　　菱歌道：“我怕师尊心疼，是不是很贴心？”
　　“……”
　　这么笑意盈盈地威胁人，真的好吗？
　　蓝三叶见到师炎，激动万分：“哥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蓝三叶一如既往的跑过来要来个拥抱，菱歌和方玉影同时上前一步挡住了。蓝三叶一掌拍在方玉影肩膀上，笑道：“不错！”
　　方玉影：“……”
　　方玉影硬生生接了一掌，面色扭曲。
　　师炎不自觉地打量流莺，当初反手一刀蒙覆，未必不会再反手一刀，菱歌怎么就重用她了呢？
　　蓝三叶将流莺往师炎面前一推，像是给师炎介绍一般：“她叫流莺。”
　　流莺不乐意被蓝三叶推，很不给蓝三叶面子，玉手一甩，直接将自己的手甩成了个爪子！
　　是真爪子！
　　指甲尖有五寸长，呈勾状，每个指尖上都甩出一根细长的丝线，拧成一股线朝着蓝三叶的手卷了去。蓝三叶似乎早就有所防备，侧身一躲，那丝线被直接射到桌边的茶水中……
　　流莺美目一瞪，举起爪子想再来一次。
　　“主上面前不得放肆！”
　　流莺立刻反应过来，爪子倏忽缩了回去，又是一只匆匆白玉手，瑟缩地望了一眼菱歌，眼睛一转，转到师炎脸上：“你什么都没看见。”
　　师炎：“……”
　　菱歌面色不悦。
　　花藤喝道：“还不下去！”
　　流莺见菱歌脸色不好，一个哆嗦，脚不点地的出去了。
　　师炎提出想和蓝三叶单独说几句，菱歌只是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竟然同意了！
　　师炎直奔主题，手上灵光一闪，现出两张蓝色符咒。
　　蓝三叶在旁边看着，眼睛一闪，道：“他没给你设禁制？”
　　师炎奇怪道：“什么禁制？”
　　蓝三叶伸出手腕，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点。
　　“这是魔族特有的禁制。我现在所有法力被封住，即使有你这传送的符咒，也跑不掉。”蓝三叶放下手腕，道，“boss手上有个紫色火玉玦，用它才能解开这禁制。”
　　师炎无奈放弃。哪知还没说两句正事，蓝三叶便说起魔族也不错的话来。
　　你这是被吃的收买了吧？！
　　师炎一脸黑线地打断她：“你不会是想投靠魔族吧？”
　　蓝三叶：“若是你投靠了，我必定投靠。”
　　师炎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凝重道：“别忘了他是boss，你跟着他混，迟早玩完！”
　　蓝三叶：“难道你就不怕boss自己玩完了？”
　　师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蓝三叶正色道：“哥哥，就算我们还是书中世界，但对我们而言，这书中世界就是真实世界。真实世界是没有剧本的，你没发现很多事情都变了吗？因为我们俩个的存在，即使有书也崩了。我看还是早站队早好。”
　　师炎眉头开始打结：“你被洗脑了吧？”
　　蓝三叶呵呵笑道：“不是啦，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师炎才不信她的鬼话：“哪里为我好？”
　　蓝三叶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觉得魔君对你挺好的？要不——你就从了吧？作不是……”
　　师炎突然萌生了就将她丢在这里的想法，毫不客气打断：“你还想不想走了？！这是人话吗？”
　　蓝三叶抖了一下，道：“我是劝和不劝分。”
　　师炎忍无可忍，怒道：“你看见那流莺了吧？魔族？我们就不是一个物种！”
　　蓝三叶脸色也不大好了，口不择言道：“你们要一个物种干什么？还怕匹配成问题？”
　　“狗嘴吐不出象牙！”师炎脸色黑如锅底，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等我拿到火玉玦吧！”
　　师炎突然明白菱歌总是想掐他的心情了，一句话的确有想让人掐死人的冲动！
　　他现在就想掐死这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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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见到流莺的爪子之后，师炎突然想起花藤本来的样子，记得当时隐约看见他长了一对狗耳朵。难道魔族都是这样奇形怪状的？
　　师炎自以为走的目不斜视，其实眼角一直在瞟菱歌，尤其是他的头。
　　菱歌有点莫名其妙，笑道：“师尊想说什么？为什么一直看我？”
　　师炎正好回到司清谷大门口，一眼瞄到大青虫，灵机一动，问道：“司清谷现在那个守门人，真的砍了一条腿？”
　　菱歌抿了抿嘴唇道，“嗯。”顿了一下又道，“他和人类长相有点区别，腿……比较多。”
　　这样说，师炎会不会觉得他嗜杀？菱歌立刻补充解释道，“砍一条不妨事。”
　　师炎：“……”
　　原来你们魔族还可以这样玩儿啊？
　　师炎突然想到菱歌那个垫脚石兄弟蒙覆，当时他是一头白发，腿脚似乎都很正常。但也不一定，这大青虫看起来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实际上有“砍一条不妨事”那么多的腿！
　　那菱歌会不会其实也长了很多条腿？有尖牙有尾巴？
　　师炎斟酌了良久，问了个傻问题：“你的腿呢？”
　　菱歌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师尊放心，我只有两条腿。”
　　“……”
　　不不不，你一百条腿都跟我没关系！
　　师炎沉默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又突然问道：“菱歌，你手也是爪子吗？”
　　菱歌当机立断否认：“不是！”
　　菱歌顿了一下，道：“我和人类长相无差，只是……师尊应该还记得蒙覆，是白发。”
　　师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哦。”
　　菱歌突然脸红了，道：“其他部分都和人一样，人该有的我都有，能做的我都能做。师尊放心！”
　　师炎尴尬得无地自容。
　　不、不、不，不用特别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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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他表现良好，被允许在司清谷内自由行动。师炎拎着小瓶子去子午玉泉取玉泉时，一路上被观望，还时不时被指指点点。
　　他故作镇定，心里已经演了一通纠葛的爱恨情仇了。比如师翩或许曾经被绑到魔窟里，所以这些人乍一见他，以为他是师翩。好奇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他并不想出来丢人现眼，但是为了那火玉玦，师炎天天出来打探，还有幸观摩过boss办公的地方……
　　他刚一进去子午玉泉旁边，转过假山，便见到扎眼的东西。
　　菱歌正闭着眼睛在泡子午玉泉！
　　师炎脑中登时四个大字：暴殄天物！
　　蓝三叶要是知道自己那一两泉一两金的宝贝，被boss用来泡澡，不得心疼死。但再一想，自己当宝的东西，竟然是菱歌泡过的洗澡水！
　　扎眼+洗澡水，师炎扭头便走。
　　身后“哗啦”一声水花溅起的声响。
　　“师尊？”
　　师炎假装没听见，跟御剑飞行一样，速度奇快，脚不沾地，他可不想和裸着的boss聊天！
　　刚转过一个小折角，菱歌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还穿好了裤子，白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师炎忙抬头，一阵晕眩，上衣还没来得及穿，身上湿哒哒地小水珠晶莹剔透，头发还滴着水，格外的清隽，boss长相太具欺骗性了！
　　尤其是菱歌此刻还委屈起来了：“师尊怎么看到我就走？”
　　现在还不走，难道和你鸳鸯戏水么？
　　师炎扭头看向旁边：“你继续。”
　　菱歌目光移到他手上，问道：“来取子午玉泉吗？”
　　“嗯。”
　　这几日他每天都来取这子午玉泉，是想消除心口的疤痕。心口那一剑虽然早就好了，只剩一点点疤痕，但师炎却总觉得心痛，只要这疤在一日，他就觉得自己还没好。
　　这疤仿佛预示着，以后会被眼前的人一手挖了心，或者直接将他的魂魄拉出体外，让那红衣鬼彻底占据这身体。
　　“我帮你取。”
　　师炎向刚才菱歌泡澡的位置飘了一下，连连摇头：“我下次再来。”
　　菱歌似乎看透了他，笑了一下，道：“放心，师尊用的都是新鲜的，没人用过。”
　　“有人用你用过的？”
　　菱歌笑的更灿烂了：“当然没有，他们不配。”
　　“……”
　　你就自恋吧！
　　菱歌将瓶子放在山石之上的尖角下，一动不动地举着瓶子，由着泉水一滴一滴的，极其耐心。师炎在旁边看得有些眼红，对水都比对自己有耐心，他一言不合的后果可就是小命难保。
　　或许是太安静了，菱歌终于开口：“师尊，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辟谷。”
　　菱歌扭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花藤说你早中晚一顿不少，对这里的大厨赞不绝口。”
　　“……”
　　他和原主不一样。原主那是真的清修，他自从穿过来之后，从来都没想过什么清修戒欲，何况是口腹之欲！人生在世，为了活得久点，就把日子过得苦哈哈，连美食都不能享用，要那多出来的寿命有什么乐趣！
　　师炎顿了一下道：“从今天开始的。”
　　菱歌闻言，什么都没说，将头扭回去了。
　　师炎心头一跳，会不会又要发火？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应该讨好他，找到火玉玦才是。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眼神慌乱地转向旁边，一眼看见菱歌的衣裳全部堆在那边，顿时觉得自己太蠢了，找了那么久！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随时带着！但以菱歌现在的修为，就算在背后看他都能觉察到，何况是在衣服堆里找东西！
　　师炎站在那，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个蹩脚的理由：“衣裳穿上，小心着凉。”
　　他本意是想趁机搜一搜，说完又觉得太此地无银，没好意思去拿。哪知菱歌头都不回，道：“师尊能帮我拿过来吗？”
　　能啊能啊！非常能！
　　师炎有点小激动地捞起了衣裳，刚一转身，菱歌已经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来。师炎魂差点吓飞了：“接、接满了？”
　　菱歌随意地一指：“定在那，慢慢接。”
　　早该这么办了！他又没中封情咒，灵力魔力随便用，刚才还傻乎乎地举着瓶子。他现在开始怀疑菱歌是故意的了，更加有点慌张，但除了刚才那一吓，表现很镇静。
　　菱歌定定地站在他面前，他有点不敢直视，只好看着那子午玉泉，一脸淡定地点头，貌似在说“你这主意不错”。
　　菱歌眼眸微闪，道：“师尊又不敢看我？”
　　“……”
　　明知是故意的，但输人不输阵，师炎目光落在他——鼻子上，直直地看了过去。
　　菱歌突然笑了，问道：“我比之师弟如何？”
　　“啊？”师炎万万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
　　菱歌耐心地，一字一句问道：“我比之玉影师弟如何？”
　　师炎一时间没弄明白他的脑回路，这是求夸奖吧？是吧是吧？即使变成大魔王，还是要夸奖？
　　“各……”师炎本想给个不高不低的说法，勉强夸奖一下，刚出口便觉不妥，悬崖勒马道，“更胜一筹？”
　　菱歌果然高兴了，笑盈盈的往前又走了一步，靠师炎更近了：“哪里更胜一筹？”
　　“……”
　　和boss说话太艰难了！师炎忙将衣裳怼他脸边，挡住二人：“穿上再说话。”
　　菱歌一愣，眼眸微动，笑着接过来穿了。
　　师炎见他慢吞吞地套，一边套还一边看自己，心里非常郁闷，觉得boss就是在看自己笑话。僵僵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背过身去，虽然有输了气势的感觉，总比boss等会突然来一句“你脸红了”要好！
　　师炎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听到菱歌在背后轻笑了一声！
　　师炎顿了好大一会儿，才问：“你笑什么？”
　　菱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故意拖长了音调：“笑师尊——君子——”
　　师炎怎么听怎么是嘲笑！
　　君子？不然嘞？穿个衣服而已，嗖一下不就穿上去了，慢吞吞的给谁看呢？你以为我次次都会中美人计？！
　　师炎严肃道：“师徒有别，你也当自重。”
　　一只手忽然从他背后弯了过来，箍住了师炎，菱歌有些无奈地叹息：“师尊现在和我这样生疏了——师徒名分，人妖魔之分……”
　　师炎顿了一下，手上灵力闪现，毫不犹豫地朝着菱歌的手抓了过去。
　　菱歌一个转身后撤，脸色不虞：“我只是想请师尊吃个饭而已。”
　　师炎恼羞成怒，没憋住：“吃你个大头鬼！”
　　良辰美景，美人出浴。
　　可惜总有木头煞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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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一桌子美味佳肴，菱歌只尝了几小口，便兴致勃勃地挑鱼刺，鱼肉全往师炎碗中送。师炎怀疑菱歌根本不吃人类的东西！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眼前的人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凝固到安静，掉针可闻。
　　菱歌眼见师炎吃东西都很开心，他挑着挑着没话找话，笑盈盈地说了一句：“今天的鱼肉我一口都没吃。”
　　师炎一听这话，猛地放下筷子，骤然起身，一把打掉方玉影手上的筷子，剑已出鞘：“鱼里有毒！”
　　菱歌和方玉影同时愣住了。
　　菱歌的愣神只在一刹那，他瞬间脸色铁青，像尊石雕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双水眸凝成冰眸，直直地射在师炎身上。
　　“咔嚓——”
　　菱歌手上的筷子突然有了裂纹，从他手指尖捏过的地方，一分两半，打破了这副石雕尊容。
　　“不是……”师炎尴尬地补救。
　　话音未落，菱歌突然一把掀了桌子，怒不可遏：“鱼里有灵气！”
　　一道魔气不偏不倚地飞向对面。
　　师炎顿时大感无辜，飞身挡在方玉影面前，挡住菱歌的袭击。
　　菱歌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多，足够让师炎看到自己的真心了。哪知师炎疑心他到这种程度！竟然怀疑他下毒！
　　好比自己将真心屡次捧出来，前后左右地往师炎面前捧，求他好好看一眼，哪知师炎眼前蒙着一层黑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颗心都是黑色。
　　他受过的苦不少，但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师炎从前待他那样好，现在这样处处防着他，好像他铁定就是一头白眼狼。再看旁边方玉影，处处被维护，明明那个位置是他的。
　　这些天积累了一肚子的委屈，一水的憋屈，全部在此刻被点了火，菱歌再不忍了，一身魔气哐当哐当地全部发泄出来了。
　　屋内碎屑纷纷扬扬地包裹着层层魔气，地面晃动。
　　师炎拖着方玉影倒射至门外，但那层层叠叠的魔气倏忽从屋内溢了出来，紧追着二人。
　　师炎自知又触了菱歌的逆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菱歌待他忽好忽坏，好时便如从前的小弟子，对他言听计从，随口一句话都能记很久；坏时却也吓人得很。他实在猜不透菱歌的脾气好坏来源，因而总是提着一颗心。今日本来就觉得菱歌陪他吃饭有点奇妙，还亲自给他挑鱼肉，他正思绪乱飞时，菱歌偏偏来那么一句，不想歪都不行。
　　但此刻见菱歌怒容满面的样子，只怕不接招菱歌真会将自己干掉，只好硬着头皮上。
　　菱歌本来只是随意发泄两下，哪知师炎竟然提了剑，那剑就算没刺到胸口，也让他胸口一阵憋闷，那一股火气仿佛被一层一层的点燃了。他身上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涨，整个人被包裹在层层叠叠的魔气之中，像是化为了一团黑气。
　　师炎那边也不逞多让，身上灵光闪耀。
　　两人谁都不用法器，拼的是灵力，拼的是魔气，一时间黑气笼罩之下，光芒四耀。
　　但即使拼上全部力量，也斗不过大反派啊！
　　师炎几乎是被单方面暴打，这次菱歌既不是笑意盎然、有着非分之想的徒弟，也不是一言不合就掐人的boss，而是单方面暴打正派的大反派！
　　师炎一边爬起来继续，一边还在想着，幸好没和这种家伙在一起，否则家暴起来简直要命！
　　菱歌明显是在猫在逗老鼠，每次一招就能拍死自己的事情，非要等自己爬起来，再打趴下去。菱歌几乎不用抬眼，就能准确地击中师炎，因为师炎进攻路线都不变！师炎一直将血往肚子里咽，实在不想在菱歌面前太狼狈，就算被打到半死不活，也要死的好看点！
　　师炎这回吃了个大亏，整个人都颓废了。身上虽未见伤口，但全身力气像被抽光，连爬都不想爬起来。
　　菱歌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看了一会儿，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来，手掌略朝斜下，仿佛伸出一只手来就能和好似的，还是施舍的和好。
　　师炎背靠在一颗合抱粗的老树干上，连眼皮都不想抬。
　　他这一刻只觉得受够了，不想装了！完全不想理菱歌，就算他是boss又怎样，大不了再掐他一次，掐死算了，实在心累。
　　长剑落在腿边，他也不再提起来，只垂着眼眸，右胳膊软答答地垂在身体一侧，折了。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仁慈，养成这么个折腾人的玩意呢？！
　　他破罐子破摔，菱歌却又半跪下来，一把捞起他……
　　师炎：“……”
　　Boss就是这么喜怒无常啊！刚刚让他的时候，boss像条小火龙哐哐哐爆魔气；现在他彻底破罐子破摔，眼睛都懒得看他一眼时，boss又来抱他……
　　作者有话要说：

72、第 72 章
　　房间的门“哐当”一声开了。
　　菱歌半抱半拖，粗bao地将师炎往房间一扔。
　　又是“哐当”一声。师炎灵力耗尽，本想当块抹布，随便他搓圆捏扁，反正就那样了。但他撞在桌子脚边，身体以奇异的姿势瘫在地上时，他觉得太丢人，还是扶着桌子腿靠坐起来。
　　那门板被菱歌的脚一勾、一踢，又关紧了。
　　最后一丝光亮被掩盖，屋内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师炎一言不发，靠着桌子腿，垂着脑袋，偏暗的阴影在他面前晃动。
　　菱歌显然暴躁极了，在屋内来回走动着，似乎在想怎么处置师炎才好。他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突然将面前的椅子一拖，划出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师炎身体一抖，往旁边挪了挪，防止他突然砸过来。
　　“我只不过留师尊陪陪我。几天而已，用得着这样防我？”菱歌见到师炎的躲避，又将椅子拖拽了一次，这次划拉出来的声音更加尖锐，他甚至故意将椅子腿往师炎身边一推。
　　师炎靠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想嘲笑都笑不出来，低声道：“真的是几天吗？”
　　“你总想着回兜灵岛，可这里有什么不好的？”
　　菱歌在说话的同时，一只脚踏了过来，看架势要直接踩师炎的腿。师炎微微一抖，没动，声音轻缓：“有什么好的呢？”
　　菱歌虚虚地踩着他一条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没用劲踩下去，转而踢了他一脚：“我虽然是你心中十恶不赦的魔族，但平心而论，我待你不够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不要的我也给，你还想怎样？”
　　师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菱歌愣了一下，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师炎：“你刚刚说什么？”
　　师炎仰起脑袋，抬手将垂在自己面前的发丝捋了起来：“菱歌，你……是想要这张脸吧？”
　　“什、什么意思？”
　　师炎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笑，“你要是真的想要，我自然配合你。”师炎说这话时很是温和，没有半点勉强的样子，仿佛很平常的事情，他又慢慢垂下头，轻声道，“只要你别为难其他人。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也妨碍不了你魔族大业。”
　　菱歌静静看了他许久，突然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高义啊！”
　　“就当是吧……”
　　话音未落，菱歌突然半跪下来，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强迫师炎抬头：“我魔族大业？我魔族大业就是要所有人类从此消亡，只要是人就是阻碍！”
　　菱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师炎的眼睛，伸手抚过师炎的额头，道：“师尊，我是魔族不错，那你呢？”
　　师炎蓦然睁大了双眼，怔怔了一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抖了一个激灵，迅速闭上双眼。
　　菱歌猝然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指按在师炎的额头，冰凉凉的触感，连带着凉凉的声音传入师炎耳中：“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师炎弯弯的睫毛簌簌，细密地颤抖着，眼皮也在不住地抖动，他闭着眼睛不肯睁开，一只手向后摸索着，试图往后方躲避。他的手刚刚往后挪了一掌，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
　　菱歌提着他的衣领，将他往某一个方向直拽：“你过来，你来看看！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师炎慌地睁开双眼，一眼便见到菱歌拽着他往镜子面前拖：“菱……别这样！”
　　菱歌像没听见一样，忽然一招手，背放在桌上的一面小镜子忽地飞入他手中。
　　镜子毫不客气地怼在师炎面前。
　　师炎慌乱极了，将头一偏，语气中带了不容置疑的怒气：“菱歌！”
　　菱歌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拿着镜子环住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师尊，你好好看看啊！”
　　他从镜子中看到师炎的侧脸，半垂着眼睛，看不清眼中神色，但额头一道透亮的浅绿色妖纹若隐若现地现出。
　　他有些恶意地笑着往师炎脸边凑过去，师炎果然将头回正，面向镜子，只是始终低着头，不曾看一眼镜面。
　　“原来师尊已经知道了，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你还有什么立场说什么‘人魔殊途’？你看你这双眼睛……”菱歌靠到师炎身上，好让两个人的脸同时显现在镜中，“我是大魔，你是大妖，天生一对，是不是？”
　　师炎睫毛一直在抖动，这时候才抬起眼眸，看了一眼镜中人。
　　透亮的浅绿色眼眸，额间妖纹显现，脸上一片苍白。反正不像人。
　　“即使我变成这副模样，我仍旧是师炎，不是师翩。”师炎盯着镜中的菱歌，道，“要么放我走，要么痛快一点，将我彻底抹杀。你不动手，我也不会主动牺牲，总不能指望我将这壳子拱手相让，送给师翩？”
　　“嗯？”菱歌闻言微微收紧了抱着师炎的那只手臂，良久才道，“你就是师翩不好吗？”
　　“我既不是师翩，也不是妖。更不可能当你的‘师翩’。”
　　“师尊，我有的是时间，百年等得，千年也等得，你就留在司清谷，我们慢——慢——来！”菱歌看了看他，沉默着将镜子放了下来，道，“师尊脸色不大好，休息一会儿吧！”
　　师炎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依boss现在的性格，多说无用。
　　菱歌又长叹了口气，道，“唉！师尊总是这样，何必非要用灵力？你这样，我也难受。”
　　师炎：“……”
　　是谁刚才揍人揍的不眨眼的？是谁非要将人拉起来继续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菱歌那张脸总是在自己眼前晃，挥之不去，这次封情咒发作，师炎痛的惊心动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厉害。但他不想让菱歌知道，他们这么多年未见，封情咒发作起来却一年比一年严重。要是菱歌看见自己中咒这么深，谁知道会不会又突然暴躁！
　　偏偏菱歌不肯走，坚持要给师炎守着。师炎心想这人真是精分，忽好忽坏，这时候又当他是师尊了，从前封情咒发作起来，他便是这样守着；但这次明明是他发起的进攻，气势汹汹地吼他，现在又来装什么好徒弟！
　　师炎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眼神开始呆滞涣散，只好坐到床边，道：“你说的，我明白。我休息了。”
　　菱歌看他满头大汗、手指关节都发白，整个人毫无血色，疑惑道：“师尊是不是比以前严重了些？”
　　菱歌说着便替他抹汗，师炎侧头躲了过去，尽量放平声音，但话还是分了两句才说完整：“一直都，是这样。”
　　菱歌皱着眉头，伸手来探，师炎一把打掉：“走开！”
　　菱歌脸色白了白，勉强镇定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师尊非要用灵力。”
　　看着菱歌一脸担忧的样子，和记忆中少年的脸重合起来，两张相似的脸在他眼前晃呀晃，晃得头晕脑胀，浑身都是一阵一阵的剧痛。加上被菱歌一顿暴打，从身体到脑袋都在疼。
　　师炎脸色煞白，神色开始有些恍惚，嘴中话语不自觉地重复：“走开，走开。”
　　菱歌终于发觉到问题，猛地伸手来捉他。
　　作者有话要说：

73、第 73 章
　　菱歌一只手直接按住师炎，另一只手来探脉。
　　师炎本就已经虚脱了，此刻全部精神力都在菱歌手上，看到他来探脉，身上冷汗直流，立刻喊“方玉影”！
　　速来救你师尊啊！
　　方玉影被花藤拦在门外，听到师炎喊自己，立刻大声道：“师尊，我在，快放我进去，师尊喊我。”
　　花藤却在外头道：“主上在里面，你们师尊不会有事。”
　　方玉影心急如焚：“就是因为你们那主上在里面，我师尊才会有事！”
　　菱歌手按在师炎腕上，脸色越来越沉。师炎试图挣扎，手腕从下绕着菱歌的手一转。但力量面前，巧劲是自取其辱！本来两人力量就差别悬殊，此刻更是如此。师炎的手腕又讪讪地转了回来，因为菱歌箍人的手纹丝不动，根本没法让他放手！
　　师炎没等到方玉影进门，因为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明显是一个要进来，一个不让进来。
　　里面的菱歌则猛地将师炎的手一甩，直接甩到床柱上，顿时便青了一大片。
　　师炎将手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揉，只见眼前一闪，菱歌已经一道金光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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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要变脸！
　　师炎此刻心力交瘁，根本躲闪不及，只能就势一滚，滚到床内，险险避过要害，大部分金光都打在了床上，但左边小腿上金光闪过，表面无伤无痕，骨头却跟被重物辗过一般，可能裂了？
　　菱歌一声怒喝：“我在这里，你叫方玉影干什么！”
　　刚才那道金光大部分都劈到床上，竟然神奇地没塌掉，师炎安安稳稳滚坐起来的一瞬间，突然被菱歌这一声怒喝给震塌了！
　　师炎猝不及防之下，想往外滚，但怒气值满满的菱歌正站在床沿边，师炎竟然顿了一下。
　　菱歌瞳孔猛地收缩，出手如电，一把将师炎拎了出来，又是一声怒喝：“我就这么讨人嫌？！”
　　方玉影在外面急吼吼，偏偏花藤拦着人，方玉影只能在外大喊道：“你讨人嫌又不怪师尊！你要是敢对师尊不敬，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动师尊一根手指头！”
　　火上浇油！
　　师炎被菱歌救出来，左腿刚站到地上便如突然被人敲碎掉一般，心中感叹：没动手指头，但腿大概废了！
　　菱歌一听方玉影的话，登时火冒三丈，伸手来掐师炎：“我讨谁嫌？”
　　师炎整个身体向右一歪，靠着右腿站立保持平衡，有气无力地迅速接道：“你不讨人嫌。”
　　但你现在就跟个小火龙般！谁敢靠近你！
　　菱歌却纠结在刚才那一声“方玉影”之上，怒火不减：“为什么叫方玉影？我也是你徒弟，为什么不能是我？！”
　　师炎现在全身都在疼痛，却各有各的疼法，腿是敲碎的疼法，脑袋是装了一万个菱歌在里面的疼法，身上也是各处伤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难忍的封情咒发作！此刻再好的脾气，再能忍让的良好品质也要让位于疼痛带来的暴躁。师炎面色愈加苍白，表情却不变道：“你不想听我不叫便是。”
　　这话听起来像敷衍又像是赌气。
　　菱歌二话不说，又是一道金光甩了过去，师炎脚都没动，头微微一偏，那道金光直接轰飞了半面门板。菱歌明显没有要击中的意思，只是发泄火气而已。
　　门外方玉影和花藤斗的如火如荼，花藤每次都恰好将方玉影拦在门槛那，一步不得进。
　　菱歌看了外面的方玉影一眼，问道：“谁让你中咒这么深？是谁？”
　　师炎明知他问的是什么，却道：“害我中咒的人不正在门外吗？”
　　菱歌脸色猛地变了，下咒的人正是花藤，现在已经是菱歌的得力助手。想当初，他可是为了救眼前这头白眼狼中咒的，现在凶手和被害者是一伙的了，反倒质问自己。
　　菱歌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资格问我！
　　突然一道金光偏着师炎甩了出去，正对着门外，朝着方玉影和花藤一同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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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炎身形一闪，归来剑出鞘，剑横胸前，硬生生挡住了，但后退了数步，靠着那半块没坏掉的门板勉强站住了，左脚踩着地连累到左腿的感觉，那一个酸爽！让师炎心里恨的牙痒痒！
　　威胁他、骗他、揍他，方玉影也莫名其妙遭殃！
　　师炎表情冷淡了下来，声音温和却明显夹杂着怒气：“和方玉影无关。我说出个人名，你想怎样？”
　　下一刻，师炎更生气了，菱歌的脸猛地放大了！
　　掐！又掐！又掐他！
　　菱歌被师炎镇定自若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一手掐着人，眼中似要沁出水来，但不掩怒气，问道：“是谁？”
　　师炎后脑勺直接撞上门板，被菱歌按在门板上质问，师炎这回痛觉突然失灵了，语气反而更加平淡，笑道：“反正不会是你。”
　　菱歌手猛地一抖，死死盯着师炎，指望从他表情里看出一丝裂缝来。菱歌突然也笑了，笑的有点狰狞：“你故意的。”
　　师炎承认的爽快：“我确实是故意的。”
　　故意说不是你！你还不放我走？
　　菱歌笑不出来了，面上开始隐隐现出魔气，眼中开始微微发红，显得脸更加的诡异：“你就这么想走？还是——想死！”
　　菱歌手上缓缓地加大力量，道：“你自投罗网，怪不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想留下来’！”
　　人活一口气！
　　师炎紧紧抿着嘴唇，被掐得两颊涨红，眼冒金星，硬是不肯吐一个字！
　　菱歌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像是被掐的是自己一样，话从齿缝中一字一句的放出来：“说‘留’！”
　　不好！我要死了！师炎觉得自己脑袋开始缺氧了！是不是被掐出了幻觉，为什么菱歌掐着掐着就变色了？菱歌的头发丝从头顶开始迅速的发白！这是被掐出眼白了吗，眼白看人是白色么？
　　不对，他说过他本来头发是白色的，这是直接现形了！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现形？这是临死前让自己看一眼的意思？
　　师炎艰难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眼珠依旧是浅浅的秋水眸，即使掐着自己的时候，看起来也是悲天悯人的良善模样，当初就是被这双眼睛给迷惑了，才会救这种白眼狼吧！
　　只见菱歌眉间渐渐显现出一点墨黑，魔气缭绕，白发在黑色的魔气缠绕之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师炎猛地睁大了双眼，甚至眨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只见一片白发之中，突然从头顶冒出两只耳朵，白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好像一对毛茸茸的狗耳朵。很可爱的狗耳朵！
　　这是幻觉吧？
　　菱歌明明说过，他只是白发而已！
　　师炎不信，难道这家伙又骗了他？！
　　师炎抬起手，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菱歌直愣愣地看着他举起手，动作像极了从前，似乎要摸自己的头发。
　　师炎一把揪住了右边的毛茸茸，捏了一下，似乎真的是毛茸茸？！
　　菱歌一时间呆若木鸡，看起来比师炎还要震惊，一时间手都松了些。
　　师炎不死心，又揪着扭了一下，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温度，毛茸茸的！真的是毛茸茸！！！
　　是狗耳朵！
　　又骗你师尊！
　　天天惦记自己的是只狗！
　　师炎风中凌乱了！
　　菱歌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现形，而且还是在师炎面前，一时间呆愣住了，猛地反应过来，手上一松。
　　师炎的脖子猛然被松开，立刻拿手揉脖子。再抬头时，只见菱歌突然捂着自己的耳朵和一头白发，像是被他看见一样，一阵风似的跑了！
　　只留下一个白色的残影……
　　师炎摊开手，看着被自己揪下来的点点白色绒毛，愣住了，一时间连疼都忘了，整个人都站直了，抬起左腿就往前迈了一步，左腿整个的跪倒了地上，“砰”地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
　　花藤追着菱歌而去，方玉影立刻脱身，进来扶起了师炎。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是什么鬼？”
　　方玉影气愤道：“白毛鬼！”
　　……是白毛狗！
　　那绝对是只狗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74、第 74 章
　　师炎躺在已经长得老高的梨树之上，一任夕露沾衣，夜风拂面。
　　这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时节，花开的极热闹，但梨了苑只有安安静静的两个人，自从菱歌莫名其妙现形之后，他便再也没来过，只有花藤偶尔来看看。
　　这些梨花树是当初菱歌亲自种的，十年过去，长的一颗比一颗粗壮，花开的也是盛极。以前他是想象过这满苑梨花开的样子，原以为他会经常和菱歌一起来司清谷，哪里料到后来都是带着方玉影来的，不过后来自己很少来司清谷，更没赶上这种时节，还是第一次见它们开了满苑的样子。
　　那天方玉影给自己削了根拐杖，他一抬头看见满苑的梨花，中间夹杂着一颗光秃秃的梨树，突然就想上来看看。若是回去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方玉影又拿了根拐杖过来。
　　师炎奇怪道：“你怎么又做了根？”
　　方玉影道：“我看师尊好像不喜欢那根，几乎不用它。想了想，可能是那根太短了，师尊用着不顺手。”
　　师炎看着方玉影给他做的新拐杖，沉默了一下，他心里是非常抗拒的，一点也不想成为铁拐李！他的形象啊，要是菱歌哪天突然来了，看到他拄拐杖，他就形象全无了啊！
　　师炎叹气道：“我用不上，慢慢会好的。”
　　方玉影道：“师尊这次吃了这么大亏，恢复还不知要多久呢！师尊又总是乱来，明明还没好，就开始乱用灵力。要是觉得拐杖不好用，可以叫我过来扶你啊，干嘛总是用灵力……”
　　师炎无奈，看了看新拐杖，拿过来比了一下，问道：“你这次又砍了哪颗？”
　　方玉影指着院子正中央的一颗，道：“最大的那颗！”
　　师炎抬头看了一下，方玉影不知道削了多少根树杈，跟那树有仇似的，砍的乱七八糟。
　　“好好的树，别砍了吧，两根够了。”
　　方玉影嘀咕道：“砍光才好……”
　　果然是有仇！
　　*
　　师炎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坐着，晚上总喜欢躺在树上看天，大概是被关久了，能在树上看看外面也好。皎洁的白月光洒下来，人影浅浅，花影斑驳，要不是被困着多好。
　　突然一道人影从墙头飞了进来，师炎一惊，立马来了精神，微微起身，及至看清来人，当即惊呆了。
　　Boss！
　　他自己的地盘还要翻墙？这两天菱歌一直不见人影，他还以为再也不想看到自己或者又出去干架了，结果半夜翻墙头？
　　菱歌飞下墙头之后，看都不看四周，目标明确，直奔自己的屋子。
　　……
　　这不会是想半夜偷人吧？！
　　菱歌径直走向师炎的房间，步态从容，像在自己后花园散步一样，但一点声响都没有。菱歌走到师炎房门前，见房门是紧闭的，又走到窗户面前晃了一圈，站在窗户面前看了半晌。
　　师炎：“……”
　　这要是自己半夜推开窗户，突然看到个人站在那里，不得吓死！
　　菱歌对着那窗户看了半天，似乎看不出什么花来，又走到师炎门口去了。
　　boss这大半夜的爬墙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师炎紧张地盯着他，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看了半晌，菱歌就定定地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地对着门板——难不成在发呆？
　　师炎紧张兮兮地盯了他许久，直到手脚发酸时，菱歌才往前走了一步。师炎立刻将气息放平了一些，但菱歌又停下了，继续站着，如老僧入定……
　　你倒是行动啊？不会要这么站一晚上吧？
　　师炎突然心中一动，这不会是怕他跑了，来看人的吧？就他这么看法，那真是插翅难逃了！
　　师炎看不到表情，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似乎很久以前就这样见过他一样？他甚至能想象菱歌背后一头白发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在树上，一个站在门前，静悄悄一动不动。菱歌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才缓缓转过身来，似乎要走的样子。
　　师炎松了口气，总算走了，再不走，他都要冻僵了！
　　哪知他刚刚一口气松早了，菱歌突然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中，似乎发现有人。师炎一惊，立刻躺倒、闭眼、装死，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师炎便感觉到菱歌已经到他身边了，但没站在这棵树上，因为树没动。
　　菱歌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极轻地唤了一声“师尊？”
　　师炎刚刚看到他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决定装睡，这时候自然不会“转醒”。
　　师炎没睁眼，空气中便静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师炎都想睁开眼睛看看，菱歌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你又想站个把时辰？！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菱歌突然伸出手，用手指点了一下师炎的脸，带着一丝凉凉的感觉，在夜里差点让师炎起了鸡皮疙瘩。
　　师炎觉得装不下去了，正要假装睁开眼睛、幽幽转醒时，菱歌轻叹了口气，一双冰凉凉的手伸了过去，直接将他从树上抱了起来。
　　……
　　这会子再装死，是不是不大合适了？！一般这种时候，怎么着也会醒来吧！但是——睁开眼看到菱歌，师炎没这个勇气，他不知道菱歌现在又在想些什么，看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一直闭着眼在纠结，直到菱歌将他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他都没睁开眼睛。
　　师炎以为菱歌会做些什么的，结果他什么都没做，将人安置好，便轻悄悄地走了！
　　想当初他可是用幻灵逍遥宝镜诱惑过自己，现在反倒突然君子了，现在的boss简直是……完全猜不透啊！

75、第 75 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师炎见方玉影在自己房间里忙前忙后，突然有点过意不去，养了两个徒弟，自己都没怎么照顾过他们，反而是他们一直在照顾自己。尤其是方玉影，自己对他也就一般好，怎么这娃就这么死心眼，非要陪着他来这种地方送死呢？
　　“玉影，你都放着吧，我自己来便可以。”
　　方玉影拿着师炎的衣裳，走了过来，道：“师尊，你腿都这样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啊！师尊可以尽情使唤我，不用老这么客气。”
　　师炎笑了笑，道：“我也没什么好使唤的，你那两根拐杖够用了。”
　　方玉影一听这个，眉头便蹙了起来，道：“师尊啊，我怎么觉得你都不用呢？是哪里不顺手？我再去给你削一个！”
　　师炎无奈笑道：“很顺手，你只是没看到我用而已。”
　　我是个注意形象的师尊，怎么能随便在徒弟面前拄拐杖！
　　方玉影也笑了，道：“原来师尊是躲着我用的啊！师尊用上了便好，不然我总觉得我这个徒弟没什么大用，总是帮不上师尊的忙。”
　　师炎看他笑颜逐开，更觉得对不起这个徒弟了，温声道：“你已经做了很多。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什么都不要管，一定要毫不犹豫的走，知道吗？”
　　昨晚看到菱歌，师炎便更加不安了，觉得自己就算出得了司清谷，也不一定能出隐城；出得了隐城，也不一定能回到兜灵岛。
　　方玉影闻言一愣，道：“师尊是想让我一个人走？”
　　“能走一个是一个，我们俩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方玉影不满道：“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尊对我这么好，怎么能丢下师尊一个人！要走也要和师尊一起走！”
　　好实在的娃！
　　师炎坐在床上，有点自嘲似的轻轻一笑，道：“投鼠忌器。你不走，我怎么走？”
　　方玉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了头，自己就是菱歌用来威胁师尊的人质。“可我不想把师尊一个人丢给他。”
　　“你师兄是有分寸的，不会真拿我怎样。”
　　方玉影郁闷道：“师尊腿都要残了……”
　　师炎闻言一僵。
　　方玉影又小声哼哼道：“师兄的分寸，可大可小，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师炎调整了一下表情，道：“我们俩一起被困在这里，连消息都不通。你出去，许是好事。”师炎说完又补充道：“这是命令。”
　　方玉影抿了抿嘴唇，问道：“师尊有办法了？”
　　师炎看着他笑了笑，“你只需耐心等待。”
　　假装自己有办法！其实完全没有！但机会总会有的吧！
　　方玉影神色黯淡，隔半天才点点头，末了道：“我先回去修炼了，师尊有什么事尽管喊我，记得一定要喊。”
　　“你专心修炼，其他事不要管。我会用拐杖。”
　　师炎当着方玉影的面拄了一回拐杖，才将方玉影打发走。
　　*
　　菱歌一来，便看见师炎坐在青石砖上，靠着一根廊柱在发呆；苑中花影遮挡了一部□□形，但能看得出来双腿是悬空的，腿似乎还晃悠了两下。菱歌微微蹙眉道：“师尊，你怎么坐在这里？”
　　师炎微微侧头，脸色有点苍白，仿佛病后初愈，似乎有点惊讶的样子，随即转了回去，坐直了身子，道：“马上就回去了。”
　　师炎只是日常来看看风景而已，本准备等会在这里打坐，没想到菱歌会大驾光临。如果是好好的腿，他说完这话估计就起身关门谢客了；但现在拐杖在旁边，他不想当着菱歌的面用它，甚至微微偏了偏身子，试图将拐杖挡一挡。
　　菱歌踩着一地的落花，慢慢走了过来，这才看见师炎连鞋袜都没穿，是赤着脚的，静静坐在那里，衬得整个人面容有些清冷遥远，眉宇间有些落寞。
　　“师尊灵力是火属性的，为什么总是喜欢呆在冰凉的地方？”菱歌顿了顿，道：“……师尊应该注意点。”
　　关你什么事！
　　他刚刚想起昨晚的菱歌，结果本尊就来了，一来便带着责怪的语气，师炎立刻想到上次见面还是掐自己的，把自己腿弄得半残不残的，过了好几天才来假装关心他！
　　师炎顿了好大一会儿，才淡淡“嗯”了一声。
　　菱歌自发地坐到了师炎身边，师炎往廊柱边挪了挪，决定离他远点。
　　菱歌立刻跟着挪了过去，无奈地叹气道：“师尊对我戒备倒是深。”
　　当然得深！也不看看我现在这么狼狈，都是谁的锅！
　　师炎这回连头都偏向廊柱了，不去看菱歌。
　　菱歌觉得师炎就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毒药，一旦看到他，便不由自主地想一直看到他，不论给自己找多少事情做，他总能抽出时间来想师炎。菱歌侧身看了一眼师炎，连不高兴的样子都别有风情，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一点。
　　近距离看师炎，他皮肤光滑且细腻，但脸上却没有血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菱歌突然就想起昨晚怀里的人，身子都冻僵了，竟然也不知道回去，忍不住心生怜惜，轻轻拉了一下师炎的袖子，道：“师尊起来吧，别坐地上了。”
　　师炎扯回了自己的袖子，道：“知道了，等会儿。”
　　师炎一动作，便将后面的拐杖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菱歌看到拐杖，微微吃惊，问道：“师尊腿还没好吗？可是花藤没说你腿……”
　　菱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要是平时还好，师炎要什么有什么，加上他修为高深，那点伤自然不在话下。眼下师炎被困在这里，上次伤的那么重，身上药怕是不够用。花藤虽来看过，但师炎只要不在他面前走路，自然看不出来腿有问题。就像现在一样，师炎不肯起来，他起先完全没想到是腿的问题。
　　菱歌小心翼翼凑近了一些，问道：“左腿还是右腿？”
　　师炎内心再一次：关你什么事！
　　师炎将身体往旁边倾了倾，双腿挪向另一边，躲开菱歌，波澜不惊道：“已经好了，拐杖之前做的。”
　　菱歌眼神微暗，幽幽叹了口气，道：“师尊，你别这样。我上次是气糊涂了……我从来没想过师尊有一天会中咒这么深，当时师尊又说那样的话故意激怒我，我就非常……非常痛苦。”
　　苦的明明是我！
　　师炎瞟了一眼菱歌的腿，便迅速将眼神收了回来，盯着自己的双手：“哦。”
　　“师尊，你理理我，”菱歌又往师炎面前凑，小心翼翼地捏了师炎的衣袖，和从前那个认错的徒弟一样的神情，看起来委屈极了，“师尊，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压力。我只是希望师尊能陪陪我，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怕你走了。”
　　怕我走？所以就将我打的半死不活扔这里？
　　“我迟早要走，除非你砍了我双腿……”师炎抬起眼眸，望向菱歌，语气平淡，“……或者我死了。”
　　菱歌脸上神色一变，怔怔了半晌，眼圈渐渐红了，看起来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师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就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师炎一看到他这个样子，更是觉得自己瞎了眼。Boss总是这样，屡教不改！哄人的时候就装可怜样，一转头就牛逼哄哄地揍人！变脸跟变戏法似的！
　　“从前你是兜灵弟子，现在如何能一样？魔君大人？”
　　师炎带着冷冷的笑意喊了一声“魔君大人”，菱歌神色僵了一瞬间，眼中闪着的泪花都僵住了一样，他五指顺着师炎的衣袖攀到师炎胳膊上，捏住了，固执又小声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走。”
　　“这样留着我，又有什么意思？”
　　菱歌嘴唇动了动，过了良久，才小声道：“师尊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的，我可以照顾你。你看你现在坐在冰冷的地上，腿怎么能好？睡觉也是，还是一点警觉心都没有。我上次探脉，除了封情咒，你身体里还有那么多伤，以前都没有，师尊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我不仅可以照顾师尊，师尊想要什么，我都能给！腿会好，封情咒……我也会想办法，”菱歌恨不能将所有真心剖给师炎看，继续道，“师尊说什么是什么，我保证听话，绝不会违逆！”
　　你还好意思提腿，本来我这腿是随时都可以活蹦乱跳的腿！
　　菱歌信誓旦旦，师炎对他失望透顶，看了他半晌，突然道：“魔族回湮冥境？再不出化蝶山？”
　　菱歌目光一闪，道：“魔族可以不动人类一丝一毫。”
　　这大概是菱歌能妥协的极限了吧？也不知道是看他这个师尊的面子，还是这张脸的面子……
　　“你也说了，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要我去干嘛？”师炎顿了顿，幽幽道：“暖床谁不能暖。”
　　菱歌听了这话，两颊蓦地通红。师炎平时很温和，说话也温柔，但是生气时说话尤其大胆，总是这样猝不及防。这样一说，好似自己把他哄着就是为了暖床一样，红扑扑的脸上不由地涌上一层委屈的气愤：“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把你弄来，就是为了暖床吗？！”
　　师炎歪了一下头，忽然想起一事，眼中似乎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惊讶：“你不是说不想见我？”
　　菱歌被戳穿，这回脸上一直红到耳根，道：“我、我也猜到你可能会来司清谷，所以才会过来……我就是想多见见你，你……师尊，这么久了，你都不肯哄我一句……”
　　师炎内心呵呵哒，骗人从来只有你能做！哄你？另一条腿怕是也要断！
　　师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悲从中来！原来boss早就开始算计自己了，说不定这条腿这次不断，下次还是得断！哪有比断腿更容易留人的！
　　“我们见的还不多吗？”
　　“可我想……天天见到师尊。”
　　师炎微微一笑。
　　菱歌心花怒放。
　　师炎将自己的右腿伸了过去，保持微笑道：“那这条腿最好也能残了。”
　　有本事你将两条腿都弄残啊！
　　菱歌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师尊，你不要总是故意气我！”
　　菱歌话说到最后，音调都变了，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师炎继续道：“最好永远都不能恢复的那种。”
　　师炎说完又解气又难过，实在是恨他老是欺骗自己，但是说完又觉得难过。他的确是故意气菱歌的，想到自己一手□□出来的、引以为豪的徒弟突然要困住他，还想他陪着玩角色扮演，他就生气，就想挑衅他；明知道他现在时不时变脸，非要在刀尖上走，一次次的试探他的底线。
　　自己一番心意，师炎却是这样的态度，专门往自己做错的事情上戳！菱歌脸色沉了下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憋红了脸，眼睛里泪花在打转，嘴唇抿成委屈的弧线，声音发颤：“你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师尊，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真的，只是想你，我真的很想你，师尊……”
　　那你就能这样对我了吗？！再想也不能！
　　师炎心里也难过，尤其是boss委屈成这样，看着太像真的了，他表面依旧笑容不减，将右腿又向菱歌手边送了送，道：“断了多好啊，这样我就永远陪着你。”
　　菱歌垂着头看着师炎伸过来的那条腿。
　　修长又笔直的一条好腿。
　　就靠在自己左手边，只要一伸手便能碰到。
　　师炎见菱歌一直垂着头，盯着自己伸过去作死的那条腿不做声，眼皮忽而一跳。
　　今天被boss一顿梨花带雨哭昏了头！还真当他是以前那个乖巧徒弟了！这么肆无忌惮地嘲讽他，是不是有点过头了？Boss偶尔刺激一下还可以，要是刺激过头的话，那自己就刺激了！
　　他还想靠双腿出去呢！
　　师炎这么一想，顿时心惊肉跳，赶紧将右腿收回来。但是晚了，菱歌那只鬼影一样快的手，在他刚刚动的瞬间，如闪电一样，抓住了他的小腿。
　　手指冰凉凉的，随即师炎只觉自己小腿骨也一凉！
　　冰冰凉凉，一直凉到师炎心里。
　　一颗心瞬间拔凉拔凉！
　　你还真来啊啊啊！！！
　　“菱歌！”师炎慌得一脚踢过去，但小腿已经被菱歌抓住了，他只是蹬了一下，就被菱歌稳住了。
　　像是一只小小的冰蚂蚁咬了一下，又冷又痒。
　　只是被捏了一下而已，菱歌便放了手，抬起眼眸望向师炎，像是确定承诺一般，笑得很无辜，明明眼睛里还挂着泪花：“师尊，你答应了。”
　　师炎：“……”
　　反讽！
　　Boss你懂不懂？
　　懂不懂什么叫反讽啊！！！

76、第 76 章
　　师炎彻底懵了，看着自己那条看起来毫发无伤的右腿，眨了眨眼睛。心中抱着一丝“菱歌一定是开玩笑、菱歌虽然总是凶他但对他还是不错的、绝对不会断了师尊的腿”的希望，探出了右脚。
　　菱歌在一旁坐着，定如老松，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地望向师炎。
　　师炎有一瞬间的恍神，恍如做梦一样，右脚踩地，左脚虚着点地，蓦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腿像虚浮着没有知觉，但脑子一时天旋地转！
　　右腿像是突然有一万只冰蚂蚁活了过来，在里面啃噬似的，骨头上一用力便像冰渣摧枯拉朽地碎裂。
　　废了……
　　整个右腿向地上一矮，膝盖马上就要着地。
　　师炎早有防备，双手立刻去抱自己手边的廊柱，试图靠双手挂在廊柱上，腿真的断了！
　　断了！！！
　　菱歌身形一闪，挡在了他和廊柱之间。师炎来不及转向去扶其他东西，一下将菱歌抱了个满怀……
　　菱歌早就预料到，双手一捞，将师炎抱紧了，又向上抱了抱，防止他滑落下去，认真无比的样子：“师尊，说好永远陪着我，不许反悔。”
　　师炎挂在菱歌身上，脚趾尖坚持往地上赖，刚碰到地面还没踩实的时候，又被菱歌抱了起来。
　　师炎气到浑身发抖，身体一直往下赖，指望脚趾尖能碰到地面：“你干了什么？！”
　　要是敢说断腿，我就打死你！
　　菱歌微微侧过脑袋，对着师炎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柔气：“谨遵师命而已。”
　　他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笑意，热气吹到师炎耳朵上，师炎整颗心都开始往下沉。
　　有生以来，第一次生这么窝囊又大的气！
　　师炎气得七窍生烟，打肯定打不过！他特别想狠狠骂一顿，最好是能一口气骂到菱歌气僵，骂到菱歌想一巴掌拍死自己都行！
　　但是——他不会骂人！
　　他不会！！！
　　他学不来师单骂人那一招！连骂人都不会，他果然什么用都没有！连骂人都不会……
　　师炎越想越难过，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脱了力似的往下沉，他决定再也不会原谅这种恶魔了。
　　菱歌将师炎整个人往上抱了抱，重新抱好人，道：“师尊，你就忘了其他人，以后专心陪着我吧。我的样子——你也见过了，虽然和人类不大一样，但习惯了就好，我肯定比人类强；你要是不喜欢我本来的样子，我也可以一直保持人类的模样。”
　　师炎被迫抱着菱歌，觉得自己现在抱着的是个恶魔！
　　一点被他人喜欢的欣喜感都没有，一股悲凉之意席卷全身，自己真没用，腿断了就更没用了！
　　这么没用的人，菱歌非要干嘛？
　　……
　　师炎越想越气，越想越悲愤，周身灵力突然一闪，红光盛火，菱歌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师炎突然的推开了。
　　只见师炎倒射余丈，单手扶着一颗梨花树站着，衣裳浅浅飘落几朵梨花瓣，黑发飞扬，脸上却一丝血色都没有，身体立得笔直，双腿完好地站在土地之上。
　　菱歌微微吃惊，他竟然能自己站起来？
　　师炎突然生出一丝决绝的心来，就算死了也不能让boss得逞！他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脸上抓了过去。
　　“师尊？”菱歌的疑惑转瞬变成了惊恐。
　　师炎成爪的手还没来得及毁脸，便突然的倒下了，双膝跪地，那只要毁脸的手沿着梨花树干一路抓着滑了下来，生生将树皮抓落了一地，指甲中嵌了细碎的黑色碎末。
　　菱歌身形一闪，白影如风，一把扭过师炎的双手，心惊肉跳，慌得有些手足无措，眼见师炎被他弄疼了，忙换了个方向，将手扭正了，紧紧握住。
　　师炎眼如寒潭，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菱歌被他看得一阵心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你都是魔君了，要不到的东西还靠哭吗？哭瞎了我也不会……”师炎顿了顿，低声道，“哭瞎了也好，我腿瘸你眼瞎，不在一起能怎样呢……”
　　师炎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菱歌听了这话，打了个哭嗝，突然顿住了，怔怔了半天，喃喃道：“是啊，那时……也只有腿瘸眼瞎的时候，我们才能好好相处。”
　　师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怒极而笑：“那你还不挖了自己眼睛？”
　　菱歌哀怨地看了看师炎，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师炎被捏在菱歌手里，气急了，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因此重复道：“你还不挖眼睛？”
　　菱歌抱着他往回走，声音低沉又落寞：“我怎么会真的断了师尊的腿？你别乱来，我就是……你总是这样故意，我能怎么办？但凡你对我有从前一半，少疑心我，我就满足了。”
　　大起大落。
　　师炎一听自己腿还没断，总算回了口气，但整个人也虚脱了。
　　腿还在，还在就好！
　　一定要跑！这样的惊吓谁受得住！
　　菱歌打横抱起师炎，想将人抱回屋内。师炎第一次被公主抱是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的，这一次睁着眼睛便极其不情愿，菱歌才走两步路，刚到青石砖上，师炎手一勾，勾着廊柱不肯走了，菱歌只好将人放下来。
　　师炎坐在阶上。菱歌面对面跪坐在阶下，将师炎右腿裤管撩了起来，只见小腿上一片黑气缭绕，菱歌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
　　师炎对魔族的功法不是很清楚，并不知刚刚菱歌到底做了什么，见那还是一片黑气缭绕，还是冰冰凉凉的感觉，不确定地问道：“没事了？”
　　“还没开始。”
　　“……”
　　那你摸什么摸！
　　打人一秒钟，治疗一个钟。
　　菱歌一手托着师炎的右脚，一手放在师炎右腿上，手上黑气缭绕的转了快一盏茶的功夫。
　　师炎看着自己脚尖正对着的方向——boss的关键部位，突然想到要是当初那一脚没踢歪，正中靶心直接踢上去，会不会就没这些事情了？那时候以为他是一时性起，哪知道越走越弯！
　　师炎正盯着不该盯的地方魂游天外，菱歌脸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道：“师尊看什么呢？”
　　师炎回神，眼睛一眨，脚丫子动了一下，淡定道：“脚有点痒。”
　　师炎心中冷汗直流，幸亏我反应快！
　　菱歌脸色更红了，他这师尊简直犯规！脚在自己手上，还不老实，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有多可爱！
　　菱歌勉强镇住心神问道：“脚哪里痒？”
　　师炎脸不红心不跳，随口撒谎：“脚背。”
　　菱歌那只黑气渐无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挠了一下师炎的脚背。
　　师炎：“……”
　　挠了才痒啊！
　　师炎的脚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菱歌盯着他的脚道：“看来已经好了。”
　　好了好啊！师炎忙不迭地想收回自己的腿，菱歌却捏着他的脚，一拉，拽直了！
　　“？”
　　这就能拉了？
　　师炎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菱歌突然俯身——亲自己的脚背！
　　别以为给我修条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还有一条腿帐还没清呢！
　　师炎大惊，就没见过刚害完人就来亲人的！他立刻伸手去推菱歌的脑袋，菱歌却只是轻轻亲了一下，便抬头看师炎，师炎的手掌正好贴上了菱歌的左脸，就像在摸他脸一样！
　　“……”
　　师炎手掌当即握成拳，收了回去。
　　下一刻，菱歌已经放开了师炎，由跪坐变成跪直了，单手撑地，正撑在师炎旁边，倾身朝师炎压了过去。师炎坐在那，震惊地看着菱歌的脸突然放大凑近。
　　亲完脚就亲嘴，真的好吗？！
　　我不同意啊！
　　师炎一着急，身体直接向后倾了倾，想要躲开菱歌；哪知菱歌一直往他脸边凑，然后——师炎躺平了……
　　快被自己蠢哭了，倒什么倒，更方便压了啊！！！
　　师炎手立刻向旁边一抓，想靠旁边的廊柱再爬起来，结果直接抓到了根木头——拐杖。
　　眼见菱歌毫不客气地朝自己压过来，电光石火之间，师炎举起了拐杖。
　　菱歌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敲头，敲的还这么狠！脸色登时一黑，要不是这人是师炎，现在铁定死透了！
　　师炎见菱歌的脸变幻莫测地定在自己上方，竟然没敲晕！！！一时间也呆住了，僵硬道：“你、没事吧？”
　　菱歌脸色铁青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再次定住了，幽幽地将手拿了下来。
　　师炎一看，觉得自己有点晕血！把boss头敲了个头破血流啊，这回死定了！
　　菱歌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会被人敲破头一样，幽幽道：“师尊，我流血了。”
　　“……”
　　“很久没有人能打破我的头了。”
　　因为你头铁吗？师炎不敢再惹boss，小心翼翼道：“那、怎么办？”
　　菱歌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倏忽看向师炎，道：“你说呢？师尊自己做的事！”
　　你还意思说我？！谁让你这么不尊师重道的！
　　师炎手上还拿着凶器，心想再敲一下总能敲晕吧？不过得悠着点，谁知道boss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直接敲破了头！
　　师炎不知为何，突然想出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要是用上灵力，再使点劲，会不会直接干掉boss？干掉boss的话，他还要做什么呢？
　　菱歌像是看透了师炎一样，眼睛瞟向那拐杖，道：“你还想打我一次？”
　　师炎手一松，默默地将拐杖放了下来。
　　拐杖一落地，嘴唇一凉。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年，愿小天使和我都能朝着理想的自己更进一步~加油！

77、第 77 章
　　师炎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菱歌，鼻尖对鼻尖。
　　头都被敲破了，你还来？！
　　师炎的手迅速摸向拐杖，还没抓起拐杖时，突然闷哼一声“唔”，嘴上吃痛，被菱歌咬了一口……
　　菱歌在师炎抓到拐杖的一瞬间，已经迅速地起身，又跪坐回原地了。
　　师炎狼狈地爬了起来，低头擦了一下嘴唇，有点痛！这真的是狗吧？！竟然还咬人！
　　菱歌跪在师炎面前，跪的笔直，像是板板正正认真听讲的学生一样，但眼中却流光溢彩，道：“扯平了。”
　　是只咬人又记仇的狗！
　　菱歌心神一动，突然一侧头，眼睛瞟向方玉影的房间。
　　师炎一愣，立刻也看向那边。还好，方玉影应该在认真修炼，听不到听不到！不然自己这脸……没了！
　　菱歌目光迅速转回师炎身上，在师炎开口之前问道：“要我送你回房吗？还是你自己回去？”
　　“……”
　　怎么这么像偷情完了立马分道扬镳的感觉！
　　刚刚被咬了一口的痛觉发酵成不！开！心！师炎连话都不想多说，淡淡道：“自回。”
　　菱歌闻言便站起身来，道：“嗯，那我便不送了，师尊早点回屋，小心腿受凉。”
　　师炎坐在地上无波无澜地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并不想，但他以为菱歌会坚持送他回去的！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点，刚刚还亲他，现在就把人丢这里了？！
　　菱歌突然弯腰，手往师炎手边伸，师炎心一跳，全身紧绷，却见菱歌伸手向拐杖，似乎想拿走的样子。
　　师炎一愣，道：“拐杖是方玉影做的。”
　　“它打过我。”
　　“……”
　　打过你怎么了？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菱歌拿着拐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拿起它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握紧了。师炎仰着头，有点茫然地问道：“这……不留给我吗？”
　　右腿好了，但左腿还坏着呢！
　　“师尊这么有力气，爬也能爬回去了。”
　　师炎震惊脸：“……”
　　Boss变脸是真的快！！！
　　菱歌说完便真的拿走了拐杖，头上的血缓缓地往下流，在一头浅浅的灰发中很显眼，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步态依旧不急不缓，穿过了一苑梨花，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菱歌手中拐杖随着他慢悠悠的步态一晃一晃的，师炎看得直愣愣。
　　！！！
　　你师尊是残疾啊！不送就算了，连根拐杖都不给留？！
　　*
　　师炎回来越想越不对劲，明明是先断自己腿再给治疗，怎么就像是菱歌得了多大功劳似的，就那么任他理直气壮的压了过来！
　　再看自己左腿，一时半会还好不了，怎么能把拐杖给拿走呢！难不成他真想让自己爬回来？！
　　就因为敲破了他的头，就可以让自己爬回来了？敲破头也不是自己的错啊，明明是boss自己非要凑过来！
　　腿是boss断的，也是boss治的，嘴唇是boss亲的，也是boss咬的，事情都让boss一个人做光了啊！自己就跟个玩具似的，随便玩儿啊！玩完就往那一扔了事！
　　连根拐杖都不给留！
　　师炎越想越悲愤！
　　当夜，师炎守在梨了苑的墙角，准备给boss一个惊喜！
　　昨晚他躺在树上的时候，是亲眼看着菱歌进来的，进来也不看看四周状况，完全没防备，只要守在他进来的那个墙角边，他直接飞过去的时候，从背后来一击，百分百能中！何况今天boss头都被他敲破了，还有什么敲不到的！
　　他不信这个邪了，自己徒弟还能搞不定！
　　等敲晕了人，拿了符咒和令牌，还能让他玩？
　　师炎特地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脚底下踩着归来，在阴暗的小角落中守到手脚冰凉，boss竟然不来！
　　师炎想了想，觉得自己腿连累了脑子——坏掉了。
　　怎么会想到大半夜在自己院子里坑人！他来一次，又不是天天都会来！
　　师炎收了剑，看了看旁边的拐杖——这是方玉影之前做的那一根，认命地拿了起来，要想腿早点好，还是乖乖做铁拐李吧。师炎拄着拐杖慢慢地拐了回去，刚刚拐到明亮处，身后突然有响动，他一个回身，便见墙那边影子一闪，菱歌落下来了……
　　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来！都快冻僵了！
　　菱歌这次看到了师炎，落下来之后径直走到师炎身边，目光里闪着星星似的亮，问道：“师尊怎么大半夜还在外面？”
　　呵呵！等你啊！
　　“看风景。”师炎说完又补充道，“夜里的比较好看。”
　　菱歌带着一丝笑意道：“树上的更好看。”
　　师炎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也来看风景。”
　　“……”
　　哄鬼去吧你！
　　师炎默不作声地拄着拐杖往回走，这回拐的很慢，尽量保持不是一撅一拐的形象，即使拄拐杖，也不能丢形象分！
　　菱歌跟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师炎回头，疑惑地看他。
　　菱歌笑道：“我带你上去看。”
　　师炎立刻将头扭了回去，拒绝得很干脆：“不去。”
　　菱歌直接从后面抱住了他，一手搂着师炎的腰，一手夺去拐杖，蓦地向上一跃，瞬间至树顶。
　　但还没上树，菱歌又搂着他忽地回了原地。
　　……
　　这是在玩蹦床不成？！
　　师炎莫名其妙地看向菱歌。
　　“夜里凉，师尊先回去休息吧。”菱歌怕师炎又躺树上睡着了，看见师炎的时候，他又想和他多呆一会儿，但师炎身上太凉了。
　　师炎道：“我本来就准备回去休息。”
　　是你莫名其妙地要上树！
　　菱歌道：“师尊想看外面的风景吗？”
　　师炎犹豫了一下，虽然不知boss又抽什么风，但还是点了头：“想。”
　　“那我们明日一起出去，我带师尊看个好地方。”
　　师炎侧头看他。
　　菱歌眸中发亮，笑眼弯弯，很开心的样子。
　　师炎平淡地“哦”了一声。
　　内心早已欢欣雀跃，总算可以出去透透风啦！
　　*
　　第二天菱歌果然来找师炎。
　　出了司清谷，一路向西，直到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菱歌才停了下来。师炎看了看这座山头。
　　……
　　boss又在搞什么鬼？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看的！不会是想把我扔山脚下，看着我爬上来吧？！他也太记仇了吧，一定要看我爬吗？！
　　“师尊，你看这山如何？”
　　不好，一点都不好！
　　师炎皱着眉头道：“这山……树很多！”
　　菱歌道：“都会挖掉的。”
　　“？”
　　菱歌又带着师炎往西一段距离，师炎这才发现，西边的山脚下正在挖……坑！很大很大的坑！
　　师炎一头雾水道：“为什么要在山脚下挖坑？”
　　菱歌看着师炎笑了，道：“这一片山的四周都会挖，然后填水进去。”
　　师炎更纳闷了，“填水在山四周？”
　　“对。”
　　师炎立刻想到了兜灵岛，兜灵岛说是岛，其实就是四面环水的大山。
　　菱歌道：“这里会再建一个兜灵岛。”
　　“……”
　　师炎不敢说话了，更不敢问为什么。
　　“其实挖倒不难。只是树比较麻烦，这里怕是不能活，不过我会尽量保持原样的。你很喜欢司清谷，对不对？将司清谷的花移一些到这里怎么样？虽然和兜灵岛不是一模一样，但都是你喜欢的。到时候兜灵岛和司清谷离的这么近，你可以随时来往。师尊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运过来。”
　　师炎惊悚了。
　　这可不是小鱼塘，手一指，说送就送！
　　这过家家游戏玩的有点大了吧！这要是真建成了，却没有一个叫“师炎”的在里面，那就算是尸体，菱歌怕是都要填进去！
　　“这……不、不好吧？”
　　菱歌歪着头问道：“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啊！
　　师炎在菱歌神色严肃的注视之下，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道：“太……奢侈。”
　　要是表达出一点“我想跑，你别费力气了”的心思，boss怕是要直接发飙……
　　菱歌神色紧张地等了半天，听到师炎说太奢侈，倏忽笑了，道：“很简单的，师尊不用想太多。”
　　我能不想多？开口闭口是看我喜欢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能不能停工？
　　师炎想了想，谨慎地问道：“这才开始建吗？”
　　还来得及停吗？
　　菱歌道：“嗯。不过我可以再派一些，让花藤带人来建，可以更快，一两个月就可以。”
　　“&*%￥#*”
　　师炎两眼发黑，你要一个长老来带队，给你的玩具建个玩具房子！也太浪费人才了点！
　　师炎觉得非常有必要阻止boss这种玩大的行为，委婉道：“……兜灵岛也没那么好。”
　　所以别折腾了。
　　菱歌疑惑地看他：“可是师尊很喜欢啊。”
　　不不不，我对兜灵岛没那么深的执念啊，你别误会啊！关键是人！是人！
　　“其实……没必要。”
　　菱歌目光一沉，道：“为什么？”
　　师炎张了张嘴，最后道：“那怎么能一样？”
　　菱歌皱眉问道：“哪里不一样？师尊觉得还差什么？”
　　师炎看着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的boss，脑袋有点疼。
　　他不会真想抓人吧？师炎突然想到上次花藤的话，说不定压根不是随便问问而已，是真的想把自己想来往的人都抓来，陪着一起玩儿啊！
　　这必须得跑！还得赶紧的跑，趁着小兜灵岛还没建成赶紧跑，等建成了，就只能做自己埋骨地了！
　　师炎认真道：“不是差什么，是不需要！”
　　菱歌眼睛微红，定定地看着师炎道：“还是师尊觉得我做这些都是白费力气？”
　　你既然明白，还瞎折腾？
　　师炎看着他有些气恼又执着的模样，既有些心疼又很头疼。他自己也有些气恼，默默没做声。
　　菱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到他不得不开口，“其实……”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猛然意识到关键在自己啊，关键在于自己的想法。菱歌要给他建个兜灵岛，无非是觉得这样可以将人留下来；如果给菱歌吃一颗定心丸，说自己会留下来，那兜灵岛就可有可无了。
　　师炎斟酌了一下，试探着说了句：“其实……”
　　菱歌紧张地看着他，他看师炎犹豫的样子，立刻打断道：“你不用说了，就算没有师尊，我也会再建的。”
　　“……”
　　师炎被打断，但还是试探着将话说完了：“……有你就够了。”
　　此话一出，如神仙相助。
　　菱歌眼中流光溢彩，连带着睫毛都想跳舞似的抖动着，整个人身上都春暖花开起来，说出的话却有点小结巴：“是、是吗？”
　　师炎差点看呆了，多久没见过这样可爱又神采奕奕的小仙君了！
　　师炎跟着结巴道：“是、是的。”
　　要是能多见见这样的小仙君，他愿意多撒点小谎！

78、第 78 章
　　菱歌似乎有点羞涩的样子，默默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挖的大坑。
　　天知道他等这样一句话等了多久，他还以为起码要等兜灵岛建成以后，等将师炎的性子磨到平得不能再平，才能从他嘴里磨出这样一句话来。
　　猝不及防被这样一句话击中，菱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心情激动到无与伦比，一时间又有些不相信。
　　他继续结巴：“师、师尊，你不会是、是骗我的吧？”
　　当然是骗你的！
　　就怕你真建个兜灵岛，乱抓人！你以为兜灵岛的人是好惹的吗？不要以为自己是boss就可以为所欲为！乖乖做个像小仙君的魔君不好么！
　　师炎口是心非：“不是。”
　　菱歌一眼又一眼地望向师炎，指望师炎再说点什么。
　　“……”师炎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勉勉强强维持着风度，磨磨蹭蹭半天，才道：“别看了，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这是真心话。
　　菱歌担心天上掉馅饼是陷阱，再次小心翼翼确定一遍，问道：“那师尊是决定留下来了？”
　　师炎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先把人按住了，别瞎折腾。
　　菱歌看他神态，慢慢向他身边靠了靠，又看了一眼师炎的脸色，默默捞起衣袖，将手伸到师炎袖口边。
　　连袖子带手一起握住了。
　　师炎：“……”
　　师炎很不习惯，尤其是明确地知道“这是在骗菱歌”，内心更加抗拒加深骗他。他下意识的甩了甩袖子，手抖了抖。
　　菱歌本来就是试探，被这么一甩，手就这么被甩开了……
　　菱歌欣喜的容颜顿时收敛了，幽幽控诉：“师尊，你又骗我！”
　　“……”师炎一看这神色，顿觉不好，脑子转到有史以来的巅峰，舌头绕了个弯：“不是，我是想先拥抱一下。”
　　师炎的人却不像舌头突然会转弯，说完后便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拥抱的意思。
　　菱歌眼神渐渐变幽怨，满脸不悦地看着他。
　　师炎：“……”
　　祸从口出！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把boss手直接牵回来不就行了！
　　两人在风头上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谁都没先动。
　　师炎先败下阵来，要是今天自己不先动手，刚才的话都白讲了，再瞪下去，boss就不是怀疑而是确定“师尊骗我”了！
　　师炎无奈地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实现诺言，手才刚刚一动，还没碰到菱歌，便被他一把抱住了。菱歌的头低垂下来，下巴抵在师炎头边，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肯定，像是怕他后悔一样，声音极轻：“你答应了。”
　　师炎闻言，手僵了一下，默默放到菱歌的背上，像在安抚他一样。
　　……
　　过了许久，师炎忍不住推了推菱歌，道：“我们回去吧。”
　　再抱下去要成雕像了！
　　菱歌松开师炎，试探着拉住师炎的手臂，师炎没做声。他顺着滑下来，握住了手，师炎这回没甩，任由他拉着了。
　　临走时，师炎瞥了一眼山下的大坑，道：“那这山？”
　　菱歌道：“暂时不挖了。”
　　“暂时？”
　　菱歌早已经冷静下来了，尤其是刚才拉他一下就被甩开了！虽然现在他捏着师炎的手，但那是自己主动捏的，要是自己稍一松手，师炎肯定立刻就甩开了。他虽然在师炎身上常常脑袋短路，但不是傻！
　　“我想了想，万一师尊哪天又想兜灵岛了，怎么办？这山先留着。”
　　师炎：“……”
　　现在甩手还来得及吗？

79、第 79 章
　　师炎胆战心惊地看完“风景”，回来时菱歌指着司清谷的某一个角落，道：“那是我现在住的地方。”
　　师炎看到菱歌手指的方向，惊讶道：“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
　　菱歌难得羞涩地问道：“师尊要看看吗？就是有点乱。”
　　“乱？”师炎很奇怪，以前他的起居都是菱歌一手打理的，整洁干净，和“乱”这个词万万搭不上边。
　　他一直很好奇菱歌到底住什么样的地方，这么一说，师炎更好奇了。
　　等到了菱歌住的地方，师炎艰难地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更觉得有必要跑了。这完全就是另一个兰洲居！已经建了个兰洲居，兜灵岛还远吗？
　　菱歌此刻像极了从前，欢欣雀跃地跑了进去，道：“师尊，你先等等，我收拾一下。”
　　兰洲居他最是熟悉，这里除了树木花草有些不同之外，山石湖水几乎一模一样地复制了过来。师炎扶着门框桌椅慢慢地走了进来，转到屏风后面，看到菱歌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
　　乱！
　　的确很乱！
　　屋子里全都是折子，书，符咒和纸张！除此之外只有床、矮榻、箱子和屏风，多余的东西一样没有。
　　这哪里是住的地方，分别就是个乱糟糟的办公室！
　　桌子上和矮榻旁边都堆了一堆的折子，这折子和兜灵岛的折子很像，师炎一眼便知那是公务，看来他经常是累了就在榻上看折子。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了几本修炼的秘经功法，都是魔族的功法，还有一些符咒飘落在旁边。这几样基本都是放在某一个位置，只是放得比较乱而已，应该是经常看，所以放的比较随意。
　　让满屋子看起来特别乱的其实是画，到处都有，桌上、床上、矮榻上飘的都是。
　　菱歌一看师炎进来，立刻挡在他面前，想将人推出去。
　　师炎早就瞄到了，实在是那画太显眼，红衣飞扬，想看不到都难。
　　师炎捡起了一张画，上面的人红衣翻飞，那时曾经的自己。画中人正坐在兰洲居旁边的凉亭中，明明身上红衣似火，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
　　画中人正看着凉亭之外浅浅一笑，似乎凉亭之外有人朝他走过来一般。
　　菱歌忙过来将画拿走，道：“以前画的，画的不好。”
　　师炎有点心酸，声音轻且浅：“哪里不好？”
　　明明画的这么好。
　　菱歌低头看了一眼这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卷了起来，扫了一眼师炎，道：“不及师尊一半。”
　　师炎微怔。
　　菱歌卷了画，将这些画全都收在旁边一个大箱子中，里面已经卷了半大箱子。
　　师炎走到桌前，见桌上铺着新的画，还没画完，画中人身着红色的衣裳，坐在梨花树下的青石砖上，微微仰着头，正对着一树的梨花。
　　五官还没画。
　　若是画出来，一定很像自己。
　　菱歌收拾了一番，屋中没了那些乱飞的画，看起来整洁不少。他走到师炎旁边，才想起桌上还有一张画。
　　菱歌见师炎正在看画，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这是师尊。”
　　师炎：“……”
　　我当然知道，还知道这是昨天的自己！
　　师炎看了看满屋子的东西，问道：“你晚间也在这里休息吗？”
　　“嗯。”
　　你一个boss，住的也太寒碜了点！
　　菱歌道：“其实我这里没有师尊的好。”
　　师炎明白菱歌的意思，这个假的兰洲居虽然大，却没有自己那个真的兰洲居好。当然了，谁把自己住的地方整的这么寒碜！
　　师炎环顾四周，道：“嗯，不太像人住的。”
　　菱歌脸色微微变了，他本来就不是人，他是魔族这件事像道绕不过去的槛，师炎时时提起。
　　师炎见他忽然不说话了，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歧义太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没什么烟火气，人气。”
　　菱歌看了看他，隔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师尊来了，便有了。”
　　“……”
　　师炎默默将头偏了过去，往旁边站了站。
　　菱歌又给他拉了回来，握着师炎的手，转过来翻过去，看了又看，道：“师尊的手怎么跟没骨头一样，这么软……”
　　“……”
　　你才没骨头！
　　师炎已经被他捏了一路的手，没想到菱歌还没玩够，还捏着他的手不肯放。虽然从前他们也算亲密无间过，但现在不一样了。师炎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想甩开菱歌。
　　他看着桌上未完的画，顺势抽出手，道：“我来画完吧。”
　　请把手还给我！
　　菱歌只好放了手，耐心看师炎画画，看了一会儿道：“这眼睛的颜色浅了，师尊的眼睛比较黑，不能这么画，得多沾点墨。”
　　师炎沾了点墨继续画，菱歌看了看，突然笑道：“师尊画的眼型也不对，这完全就不像师尊了。”
　　师炎尴尬地道：“我画不好。”
　　师炎默默画着，的确不像自己，这眼睛倒有点像菱歌。
　　“我教你。”
　　师炎正想拒绝，菱歌已经上手了。
　　他直接握住了师炎的手，将笔提了上来，一点一点地在画纸上点上墨色。菱歌站在一侧，不好借力，顺势将师炎揽住了。
　　“……”
　　这、不大妙吧？
　　师炎手突然一抖，哗啦一下，给那只正在着色的眼睛上点了个重重的黑点，一幅将要完工的画瞬间毁了。
　　师炎忙顺势推开菱歌，有些心虚道：“这张废了。”
　　“没事，回头我再画一张，”菱歌笑了笑，将那幅画拿了起来，当着师炎的面撕了，撕成一道一道。
　　师炎总觉得boss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去扔了它。”菱歌一转身，脸上笑意便渐渐消失了。
　　师炎站在那儿有些无措，看看四周，道：“我可以看看你以前的画吗？”
　　菱歌本来不想让师炎看到的，虽然自己表现的很明显，但画了这么多画，实在是不好意思给师炎看，这样显得自己太在乎他了。但他见师炎问的这么客气，有点不满，便点点头：“当然可以。”
　　师炎便靠着箱子坐在了地上，像是准备坐在那里慢慢看似的。
　　菱歌也坐在地上看，但才看两幅，菱歌便不想让他看下去了。师炎现在于他而言，看多了只是笑话。
　　师炎要再拿画时，菱歌拦住了他，笑道：“我们看其他的，不要看这个了，好不好？”
　　师炎闻言看了一眼菱歌，果然放了手，不再拿画。
　　菱歌又忍不住笑道：“你怎么这么听话？”
　　“……”
　　还不是怕你发毛！
　　刚才进来时，师炎便知菱歌不想他看，越是不想给他看，师炎越想看，所以问了一问，没想到菱歌给他看了两幅又不让看了，只好放了手。
　　师炎看着菱歌手撑在地上，看着自己笑意盈盈的样子。突然想到两人这还是第一次从头到尾的和平相处，boss没发飙！
　　原来boss这么容易讨好，捏一下手，说一句好话就能开开心心带自己来参观他的老窝，那多说几句好话，让他把自己手真捏成软骨头，他会不会直接将他和方玉影一起送出去？
　　师炎再接再厉道：“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更好。”
　　少发火，少发火，最好！
　　菱歌笑意更浓了，看着师炎，眼睛里散发着盈盈水光，多情又勾人。
　　师炎觉得不应该一直盯着boss看，便移开目光了，又看向一箱子画。
　　菱歌见他嘴唇上有点破皮，凑近了一些，手伸过去摸着师炎的嘴角，问道：“疼不疼？”
　　你说呢！当初咬的时候用没用力自己心里没点数？
　　师炎打掉菱歌的手，头向后旁边偏了过去，道：“不疼。”
　　师炎说完就想爬起来，总觉得再这样坐下去不妥啊，boss眼里都快泛出光来了！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但也不能一直这样忍吧？
　　师炎人刚想爬起来，菱歌便识时务地过来扶他，师炎很自然地将手伸出去，突然被一拉一抱。
　　眼里只剩下菱歌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了。
　　嘴角被细碎地啄了几下。
　　“……”
　　啊咧？等等！这进展是不是快了点！！！
　　师炎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下头，奈何他现在正靠着打开的箱子，他一向后，头便被抵在箱子盖边沿上了，他还想向后退，但身体才往后一点，整个背便贴在箱子上，退无可退。
　　不行不行，我还要拯救一下自己！
　　师炎艰难地将人推开了一些，只见菱歌现在桃色抹遍了双颊，一看就是情意正浓时，师炎心一抖，背后紧紧抵在箱子上，道：“你……”
　　你冷静啊！
　　剩下的话便被堵住了，一丝凉意直接从齿间探了进来，有点放肆地探索着，有点凉。
　　boss你真的不是人啊！
　　师炎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菱歌睫毛弯弯地抖着，抖到自己心神也跟着抖。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菱歌怕他跑了一样，越压越狠，师炎觉得头昏缺氧，背也有点硌得慌，只好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箱子，身体往菱歌那边挪了一丢丢。
　　菱歌这才放开了师炎，睁开了双眼，迷离流连地看着师炎。
　　师炎勉强保持镇定，道：“有点硌……”
　　天呐！我这说的什么话！我想说“你冷静”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第 80 章
　　菱歌眨了一下□□浸润的秋水眼，笑意立刻顺着眼睛勾到了嘴角边，“好……”
　　好什么好啊，我都被硌着了！
　　菱歌半扶半抱着师炎站了起来，师炎便觉得——果然好多了，不硌了……
　　只是……右腿好像也有问题了，脚踩着地面上的感觉，似乎有点虚？像飘着似的？师炎又用力踩了一下地面，腿不疼不痒，没有问题，腿是好的。
　　“可以放手了。”
　　菱歌像个小孩一样抱着他不放手，笑盈盈的，突然撒娇的语气：“我不放。”
　　“……”
　　哭就算了，你都boss了，还好意思撒娇！
　　师炎呆滞了，看着比他还高的大魔头，一副等“摸脑袋”的表情，这让人还怎么活？！
　　“师尊果然呆萌。”
　　师炎眉头一跳，一把推开，“放手！”
　　他刚刚突然听到菱歌说了个新词，立刻想到蓝三叶，除了他和蓝三叶，还有谁会这些现代用词？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现菱歌会了很多新词，有时候他怀疑是自己从前当着菱歌的面说太多，他便记住了。但是“呆萌”两个字他肯定没说过，因为他从来没觉得谁呆萌！
　　他这一推，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也有些讪讪的，手脚不知放哪里好。
　　菱歌满脸不悦，讪讪松了手，脸色不免沉了下去：“师尊有些累了，回去休息吧。”
　　师炎巴不得，和boss相处太艰难了！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脑袋斜着眼睛，从门缝里偷看。
　　不就牵个手！至于这么看热闹？
　　师炎很是郁闷，菱歌一直牵着他的手，他不敢甩，默默垂着头，由他拉着。大概是那一句“放开”又惹了他老人家不开心，菱歌一路上都不说话。
　　师炎没话找话，道：“你手下挺多。”
　　菱歌：“不多。”
　　“他们都听话吗？”
　　“听。”
　　“那就好。”
　　菱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仿佛一朵蔫了的小花，无精打采。师炎正绞尽脑汁地想新话题，菱歌突然又道：“我也听你话。”
　　“……”
　　师炎决定闭嘴了。
　　菱歌闷闷的，每次他都想着，见到师炎，一定要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告诉他自己很想念他。如果师炎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他可以顺势扑到他怀里，哭到师炎心软，师炎心一软下来，就什么都好说了。
　　但是现在，他又不想说了，什么都不想告诉师炎。他在师炎面前一次次将伤口扒开来给他看，但师炎每次都转移话题，只关心方玉影和蓝三叶的安危。仿佛自己受伤不会痛一样。
　　“你回去吧。”师炎到了院子门口，止了步子，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意有所指。
　　菱歌犹豫道：“我不能进去吗？”
　　师炎斟酌用词：“那你……放手。”
　　“我明白，师尊怕师弟知道不好意思，”菱歌抱了抱师炎，委屈地问他，“现在我可以瞒着，那师尊准备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师炎低着头不做声。
　　菱歌小声道：“确实急不得，师尊你回吧，我就不进去了。”
　　师炎松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菱歌的脸便冷了下来。
　　*
　　菱歌再次见到师炎，态度180°大转弯，突然像黄花大闺女见到心上人似的，羞答答地叫了声“师尊。”
　　师炎：“……”
　　你这模式切换的……来去自如啊！师炎心里七上八下，boss这个模式，有点应付不来……
　　菱歌腻歪歪地往师炎面前凑。师炎躲都躲不掉。
　　“师尊在害羞吗？”
　　师炎：“……”
　　害羞？不存在的，只是单纯的想躲你！
　　菱歌明显是没有自知之明，腻歪歪地往师炎面前凑。师炎无奈，果然又是捏手玩！
　　“玩够了没？”
　　菱歌笑盈盈地低着头，突然伸手挠了一下师炎的下巴。
　　师炎不好意思了，当初是那样，现在却是这样。那时候他即便想，只会想着boss会捅他一刀，从来没想过会被boss挠下巴！
　　其实他从前也挠过boss。不过那是熟悉了之后，他见boss完全不像个boss，还爱哭，便总是想逗他一下，比如敲敲脑袋之类的，这种小事做来，既不担心被报复，还有一种“以后他成了boss，还可以吹嘘一番”的成就感。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觉得脸都丢光了，只想躲开。
　　师炎一偏脑袋，便被菱歌掰了回来。
　　“我早就想这样了。”他满眼的笑意，挠完下巴还不够似的，他又照着师炎的眉毛一遍一遍地描摹，用大拇指在他眉毛上划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是眼睛……
　　boss太会了！
　　师炎想了想，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么亲昵的举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会的？他疑心他在想念师翩！
　　师炎忽然将菱歌手拿住，道：“眉毛都摸没了。”
　　菱歌顺势握着他的手，仔细看他，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没有。”
　　菱歌叹了口气：“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呢？能不能告诉我？”
　　“……”
　　告诉你还得了？你不得再打断我的腿！
　　师炎悻悻道：“我就是怕眉毛没了。”
　　菱歌看着他沉默，而后放开了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道：“我总觉得，师尊脑袋里装的东西和我不一样。”
　　？？？你说我有病？
　　“都是一样的。”
　　菱歌抱住师炎道：“我的意思是，我怕不能和你在一个频道上，怕你变了。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是不是喜欢我？”
　　这怎么好回答！
　　菱歌似乎在自言自语一样：“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怎么和人相处，怎么为人，怎么……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也没那么夸张吧？只是给了你一口吃的而已！
　　师炎不言不语，菱歌沉浸在久远的恩情之中，一边说一边抱着人，很自然地亲昵着，按在师炎后腰的手将人往自己身上按了按，抱着师炎往床边去了。
　　被按到床上的那一刹那，师炎懵了一瞬间。
　　不是、这……应、应该不会吧？是他想多了吧？Boss在兜灵岛时从来不乱搞，还特容易害羞，就算谈情说爱也得谈个一年半载才能深入下一步吧？虽然对自己热情过头了些，但不至于现在就……应该不会的！
　　下一刻，“应该不会”的人将师炎的腰带往地上一扔，便来解他衣裳。仿佛做过很多次，很熟练自然地解开了。
　　师炎登时魂都吓飞了。
　　这、这、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他完全没心理准备啊！
　　师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出来的乖巧徒弟原来是个说干就干的主，不对，连说都不说，直接上啊！！！
　　菱歌猛然间被推开了，师炎一手搭上床沿，利落干脆地翻身、滚下床。
　　菱歌目光一转，看着师炎倏忽跳下了床，单脚一蹦，一连跳了好几步，一直跳到衣柜旁边，才抓着凌乱的衣领站住了，似是受到了惊吓。
　　师炎此刻终于气息不匀，神色紧绷，生怕他饿狼扑食，道：“你冷静一点。”
　　这也太吓人了！
　　菱歌一手撑着床沿坐在床上，抿了抿嘴唇，满是不悦地看着师炎，声音压的很低，道：“师尊对我……好像太冷静了些……”
　　“……”师炎谨慎地看着菱歌，心有余悸道：“我、我们……这这得慢慢来。”
　　菱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师炎，突然站起身来，朝他走了过来。
　　师炎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啊啊！要死啊！Boss你别过来！我是不会从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和评论，我会继续努力的！

81、第 81 章
　　师炎手扶着衣柜，慌里慌张地又往后跳了两步，哪知过于慌张，加上手上用力过甚，一个不稳将衣柜按翻了，自己则跟着一歪，整个人被扣在卧倒的衣柜中。
　　师炎身上糊了一柜子的衣服。
　　菱歌见师炎打翻了柜子，竟然还被柜子倒扣在里面，先是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在外面叩了叩柜子，道：“师尊，你躲的地方倒是妙。”
　　柜子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他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菱歌皱了皱眉，他这师尊不会被一只柜子压坏了吧？
　　菱歌单手将那柜子往上一提，就在这一刹那，只见里面白光一闪，菱歌一惊之下，即刻扔了柜子，倒射余丈。
　　但见白光一闪，一条人影从内飞射而出，直接射向门外。但那门在菱歌来时被关紧了，师炎原以为能直接撞出去，哪知那门板纹丝不动，他直直撞上了门板。
　　师炎回头一看，只见菱歌面色有些尴尬地道：“我上了道咒印。”
　　“……”
　　原来是早有预谋！
　　师炎脸色变幻莫测，菱歌解释道：“我怕师弟突然闯进来才会上咒印。没有其他意思。”
　　都上咒印了，还说没其他意思！
　　他们二人正僵持之间，冷不防听到方玉影突然在外面喊道“师尊，什么声音啊！”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菱歌可不这么想，他脸色沉了一下，转瞬间调整过来，手一抬，一道黑色的魔气从门上显现出，像是一条黑丝被瞬间收回。
　　方玉影一推开门，便看见菱歌正侧身坐在桌子面前，手中捏着一个小茶盏。而师炎则坐在菱歌对面，面向门外，两人一声不吭地同时举杯喝茶。
　　方玉影狐疑地看着两人，道：“师兄来喝茶，怎么还将门关了？”
　　菱歌满脸不悦道：“师弟来喝茶，怎么不知道敲门？”
　　方玉影向来如此，早就习惯了，闻言不客气道：“我和师兄不一样，对师尊的敬意是放在心里的，不是表面功夫。”
　　言下之意，我可没有师兄那种非分之想。
　　师炎咳了一声。
　　菱歌只能当没听到这句一样，又捏着茶盏喝了一小口，耐着性子听方玉影讲废话，时不时拿眼瞅师炎。方玉影故意往师炎面前挡，和他作对一样。
　　菱歌一肚子委屈没处诉，连话都没和师炎说上几句，被方玉影一直打断，只能一直用眼神示意师炎。
　　师炎：假装看不见！
　　……
　　后来菱歌再看到师炎的时候，师炎已经和方玉影成了连体婴，形影不离。
　　现在，菱歌一看到方玉影坐在师炎房中，便憋了一肚子的委屈。这个师弟倒是近水楼台，时时刻刻都可以往师炎屋中跑，时时刻刻能看到师炎；自己好像养了他们两个似的！
　　他知道师炎不想再和他单独呆在一起，但他又不敢像之前那样无所畏惧：当着方玉影的面对师炎有太过分的举动。师炎好面子，是不可能在方玉影面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的，要是自己越了规矩，怕他那师尊会恼羞成怒。
　　好容易才从师炎嘴里掏出一句不知真假的话来，半真半假的啃到一口。他原想师炎这么磨叽，还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不如干脆早点哄到手。免得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后悔。
　　现在连衣裳边边都摸不到！菱歌每次总是红着脸进来，黑着脸走。
　　终于在某一个天还不算黑的夜晚，菱歌将出来晃悠的师炎堵在了墙角。
　　师炎几乎立刻就要喊方玉影。
　　菱歌单手掐着师炎的脖子，恶狠狠道：“你要是敢喊方玉影，我就把上次的事抖出来！”
　　师炎立刻闭嘴了。
　　他现在白天都是带着方玉影一起，连打坐都要将方玉影拉到自己旁边来，就怕菱歌又像上次一样。菱歌那句“你躲的地方倒是妙”恰到好处地将师炎彻底吓懵了。
　　头两天晚上他战战兢兢的，生怕菱歌会三更半夜闯进他的房间，好在菱歌还算规矩，见到他也规矩，这才慢慢放了心。但他晚上是不敢再出来晃悠了，没想到这天还没怎么黑，出来晃悠一趟也能被逮住……
　　菱歌掐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松开，但依旧将人堵在墙角，和师炎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师尊。”
　　“……”
　　先威胁再打招呼，这顺序反了吧？
　　师炎不动声色，道：“晚上好。”
　　菱歌垂着眼眸凝视了师炎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尊别躲我了，行不行？”
　　那怎么行！你无论言语还是动作，都太吓人了！
　　师炎依旧面色平稳，道了一个“好”字。
　　这回答简单干脆，菱歌皱了皱眉，道：“上次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吓到你了。”
　　师炎低垂着眼眸，抿唇不语。
　　要不还是招了吧？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搞定boss的他真是太天真了！依照boss这种说干就干的作风，自己怕是撑不到跑路的那一天了，还不如早点坦白！
　　师炎半晌才犹犹豫豫道：“其实、我不……”
　　菱歌见他这模样，直觉不好，立刻急着打断道：“其实我明白，我明白。我不该那样对你。”
　　当然不该，大大的不该！哪有才刚牵手就把人扑倒的道理！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师尊你是知道我心意的，我情难自禁。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我们以后慢慢来，行不行？”
　　“……”
　　还不是故意？门都锁紧了！还下了咒印！
　　师炎迅速地抬了一下眼眸，又垂下去了，还是将话说完了：“其实……我没想要留下来。”
　　菱歌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低声道：“师尊，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菱歌一边伸手来牵师炎，一边道：“师尊，你别生气了，我真的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师炎手往后一缩，躲开了。
　　菱歌手一顿，眼中寒光一闪，一时间看着师炎没说话。
　　月亮渐渐爬上来，穿过树梢，穿过花影斑驳，照在菱歌的脸上。师炎一抬眸，便见菱歌跟自带圣光似的，一双秋水眼在月光的映射中，更显得充满了一眼眶的水，盈盈动人之余，显出一丝泫然欲泣的伤心之意。
　　师炎有点问心有愧，见到菱歌这个样子，小声道：“你可别哭。”
　　我不吃你这招了！
　　菱歌本来想发火，正在努力调整心态，闻言眼中水光闪了一下，看向师炎。下一刻，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直接滚了下来。
　　菱歌又伸手去拉着师炎的袖子，道，“你都答应了，上次说了试试，这才几天……你不能总是骗我……”
　　师炎呆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菱歌随时发飙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他真的哭了！师炎觉得——自己非常吃这招！他不知道该解释成“骗”还是该解释成“不骗”更好。
　　“不、不是，我没骗你……”
　　菱歌揪着师炎不放手，已经抱起了师炎的胳膊，泪如泉涌：“我错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
　　师炎为难地看着拿自己袖子当手帕的boss……
　　“……”
　　你发飙就发飙，别哭啊你！都成boss了，怎么能说哭就哭呢，你应该直接发火的啊！
　　“不是，你别哭啊。”
　　师炎被菱歌一阵突如其来的梨花带雨打得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将胳膊和袖子送过去，给他擦眼泪！
　　菱歌眼中似装了一壶的水，哭到不能停，明明个头比师炎还高，菱歌硬是抱着师炎，搭在他肩膀上不停地抹眼泪。
　　“我真的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以后做什么一定先征得师尊的同意。”
　　Boss这好哭的毛病到底哪里学的啊？！
　　“……”师炎抽了抽嘴角，手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上了菱歌的背，“你能不能先别哭了？”
　　菱歌闻言停了哭：“那师尊能不能不走？”
　　师炎只能勉强道：“好。”
　　菱歌这才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往师炎耳边凑，这回果然先问过师炎，道：“那我可不可以……”
　　师炎嘴角一抽，道：“不行！我……腿才刚刚好，已经站酸了，要回去休息。”
　　菱歌低头看了看师炎的腿，喉结动了一下，道：“我可以抱着师尊。”
　　“……”
　　滚！
　　师炎甩袖子就想跑路，被菱歌拽住了，道；“师尊好久没和我单独在一起了。”
　　……
　　天天见面的人！真是蹭鼻子上脸！
　　月亮渐渐爬的更高，月光照耀着一院子的梨花，两人就在这月光花影之下靠在小墙角坐下了。
　　“……”
　　师炎无语地看着这个刚刚梨花带雨过的魔头，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的捏了又捏！
　　夜里静下来，师炎闻到菱歌身上传来点点梨花香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的气息，格外的香而特别。他觉得这个香味很好闻，忍不住闻了又闻。
　　师炎忍不住问道：“你身上带了什么香囊？”
　　菱歌微微一愣，道：“我没带。”
　　师炎不信，道：“你身上有味道。”
　　菱歌一惊，不由自主的松了师炎的手，紧张地问道：“什、什么味道？”
　　“花香？”
　　菱歌松了一口气，往师炎身边凑了凑，道：“好闻么？”
　　师炎撇头道：“不好闻。”
　　“……”菱歌依旧挤到师炎旁边，问他，“师尊，我们的事什么时候才能公开？不能一直躲着师弟吧？”
　　师炎想了想，趁机道，“能不能直接让他回去？我实在没法开口。”
　　菱歌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也不是不行，不过师弟要先观礼。”
　　师炎：“观什么礼？”
　　菱歌：“我们成亲之礼。”
　　“我们没说过成亲吧？”
　　“难道师尊又是骗我？”
　　师炎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微微笑起来：“不是，我只是还没想到那么远。”
　　菱歌见他笑便放心了，和师炎手指交扣，仿佛只要扣住师炎的手，迟早能令他回心转意一般：“不远。不论如何，我们之间要有名分，我不想落人口实。”
　　师炎：“……”
　　和大魔头成亲，你师尊才会落人口实啊！

82、第 82 章
　　一路上都是人，个个伸着脑袋，虽然坐无坐相，站无站相，但个个都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风度，偏偏要站直，要坐好。那些站着的，时不时左脚换右脚；那些坐着的，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好像再坐一刻钟屁股就要着火了一样。
　　菱歌一身金红喜服，站在他旁边，让师炎有些恍惚，仿佛做梦一样。
　　他的梦境离奇而古怪，见到过从未见过的古怪地方，也不止一次的和人拜堂和人成亲，但从来不知道和他成亲的是谁。每每要掀开最后一层红色时，总是会惊醒。他自认自己没什么心，要是真有那个人，只能是菱歌了，以至于终于掀开过一次，却是他自己时，这个美梦便再未出现过。
　　没想到真的有一天，他会和菱歌身着金红喜服，站在一处。
　　“师尊，今天兜灵岛只有师弟一人见证了。等以后天下归一，我们再补齐宾客，好不好？”菱歌微笑着，站在高台之上，轻声和师炎道。
　　师炎站在层层珠帘之后，朝着菱歌略微点点头：“好。”
　　菱歌笑开了，眼神转向下方，下方顿时又规矩了。
　　下面除了方玉影和蓝三叶，其他皆是魔界之人。魔界之人少教化，总是学不来人那一套，今日被按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天，早已腰酸腿疼，想活动活动。趁着他们魔君和颜悦色，不免又躁动起来，被菱歌一眼扫过去，顿时安静下来。
　　听闻魔君在人间受苦受难时，独独他这位师尊对他另眼相看。因此魔君对他师尊极为推崇，要他们学人样，学人话，势必要将魔界焕然一新，和人类平起平坐。
　　魔君刚开始改革时，一群元老们是反对的。但耐不住魔君手段强硬，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该收买的收买；现在魔族在人间行走时，装得像模像样，行事果然方便起来，这才渐渐的熄了反对的声音。
　　这一波刚平，转眼魔君就和他师尊好上了，成亲了。这是一大盛事，魔界之人个个好奇，全都从湮冥境中赶来，挤着来看人。哪知这位仙君躲在三层珠帘之后，半天都没露头，魔族们便懒得再观礼了，观礼观礼，看的就是人，结果愣是没见到。
　　“等这群回去了，留下来的都是心腹，师尊再见一见好不好？”菱歌和师炎成亲，自然希望天下人皆知，世人都看到。但现在魔界和人界正拧着，明显不能告知天下，但他依然希望在安全的范围内，让人人都知道。
　　师炎点点头，微微笑了。
　　珠帘华光倾泻，白日的光和影影影绰绰映射在师炎脸上，显得柔和可亲。尽管现时两人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但师炎朝他一笑，便是春日花开，柔风轻拂。仿佛回到从前的时光，师炎赤着脚走在青石板之上，檐上铎铃轻响，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
　　菱歌散走了众人，这才牵着师炎走出了三层珠帘。两人并肩而站，金红色袖袍在高台之上猎猎飞舞，师炎的视线盯着前方的一地散红，轻声问道：“他们都走了吗？”
　　菱歌知道他想问谁，道：“方玉影走了。蓝三叶是司清谷的谷主，暂时不会离开。”
　　师炎听了，并未说什么，任由菱歌牵住，一路牵到新房。
　　这种感觉很奇妙。
　　菱歌依旧很乖巧的样子，什么都答应他，连牵手都牵的轻柔柔。恍恍惚惚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有一个跛子便是这样牵着一个瞎子。
　　他这时候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那个瞎子似曾相识了。那个瞎子和师翩长的很像，当然，也很像“师炎”。
　　而那个跛子，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即便扎成高高的马尾，依旧垂到了腰间；菱歌上次现行时，不就是那样一头银发吗？上次情况特殊，他都没来得及看有多长，菱歌便一阵风跑了。
　　好可惜啊！再也看不到了……
　　屋子里的喜烛照得格外明亮，因一切都是红色。师炎觉得菱歌看起来也格外的红，尤其是脸，红通通的。
　　师炎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难道boss在害羞？
　　他现在成了魔君，一方大魔王，还会害羞吗？那些从湮冥境中出来的凶神恶煞，不过因为他一个眼神，便自动消音了。现在来害羞？
　　师炎又细看他一眼，果然是脸颊两旁泛着轻红，如同涂了胭脂水一般，一直牵着他手，低着头在看屋子里的各种红。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难不成在等我动手？
　　直到师炎亲自倒了合卺酒，递到他手中，菱歌才乖乖地接了过去，像个傻子一样，捧着杯子笑。
　　师炎示意他交杯。他这才想起来一样，红着脸交杯。同饮一杯合卺酒，菱歌的种种疑虑渐渐消散，因为是师炎亲自倒的。
　　菱歌喝完了交杯酒，之前学习的那些规矩又晕了头，尤其是师炎一直含着笑意看他，因此脸上开始发烫，抱着那剩下的一壶酒，眉眼弯弯问道：“这剩下的酒怎么办？”
　　师炎：“……”
　　他也不知道啊！
　　当他问出这句话时，师炎顿时觉得Boss因为脸红而可爱起来。于是师炎自在起来，坐了下来，问道：“你我成亲之日，也不用本来面目吗？”
　　菱歌犹豫了，脚趾尖点了半天的地，这才道：“我可以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变回去？”
　　师炎看着他道：“我想早日习惯。”
　　菱歌先是一阵高兴，而后又踌躇起来：“我怕师尊会介……不喜欢。你说过不喜欢奇形怪状的。”
　　师炎奇怪道：“我……说过吗？”
　　菱歌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
　　“……”师炎道，“我们既然要合籍，自然希望你用本来面目，无所欺瞒。”
　　菱歌似是赞同一样，乖乖地点头。虽然上次意外现形，师炎比较震惊，但这一脸期待的模样，应该不至于不能接受。他再次看了一眼师炎，师炎依旧温和地看着他，好似在鼓励一样。
　　好、好像还挺期待的？
　　师炎觉得很神奇。菱歌的头发渐渐地拉长，一直垂到腰下，似乎还能再长的趋势；但他盯着看时，那头发又不长了，一个眨眼之间化为一头银发，如同白色梨花成妖。
　　还是一只很乖的魔族。
　　师炎依旧盯着他，等了半晌，菱歌依旧是这个模样，不见头顶冒出什么来。
　　“就……这样？”
　　菱歌不安地看他，默默伸手按住头顶，又慢慢地松开，须臾之间，两只小巧的耳朵耷拉在头顶，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毛茸茸。
　　师炎：“……”
　　还说不是狗！！！
　　菱歌又迅速按住，一再强调：“师、师尊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一直没有。这个……这个耳朵，并没什么大用。割了也没事！”

83、第 83 章
　　不会！不会！太可爱了！此刻只想借用一下蓝三叶的那句“老夫的这颗少女心啊！”师炎心里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嘴上跟着问道：“你尾巴呢？”
　　“……”菱歌委屈起来，“师尊，我没有尾巴，我不是狗。我们魔族本来就和人类长相有些差异……”
　　两只毛茸茸耳朵耷拉着从头顶收回，下一刻便要悄悄消失：“我就说师尊不喜欢。”
　　师炎还没摸到，眼见它就要消失，略微探过去：“喜欢。”
　　菱歌头顶上白色毛茸茸动了一下，挺立了起来，分外精神。
　　“额……”
　　还说不是狗？！！！
　　菱歌一听他说喜欢，下一刻便扑了过来，顺势将师炎脑袋抱住，防止他继续盯着看：“师尊还喜欢就好。”
　　什么叫还？
　　师炎伸手摸了一下菱歌头上的白色毛茸茸，怪不得他头顶这么好摸，原来是长了好摸的毛茸茸。
　　摸着眼前的毛茸茸，师炎有一瞬间的欣喜，但这种欣喜在轻柔的气氛中渐渐的冷却下去，他的神色也渐渐淡了下去。
　　菱歌一抬眼，便见师炎眼眶中似积了盈盈泪光，黑色的眼珠上蒙了一层雾气一样；一个眨眼间又将那层雾气驱散了，一双眼睛恢复如初，漆黑如寒潭。
　　“师尊？”
　　师炎回过神来，摸摸他脑袋，突然照着他的红脸，轻轻碰了一下。
　　菱歌的脸顿时涨了颜色，更红了。
　　师炎默默无言。有时候勇猛到吓人，有时候又脸红得恰到好处。
　　大概是因为有了他的开头，菱歌这才大着胆子撬开师炎的牙关。不过菱歌一扒拉上来，就吻得他有些呼吸困难。这种事情还是需要练习啊！
　　师炎手伸了出来，想要把他耳朵揪走，但一上手就摸了摸那头上的白色毛茸茸。
　　那耳朵被揪了一下，忽的缩了回去，菱歌抬起头，不满的咕哝：“师尊别揪我……”
　　师炎：“情不自禁，你再出来一下？”
　　菱歌笑着往他脖颈之间拱，耳朵“嗖”地一下又露了出来。
　　师炎rua了一把，手感很好。可惜了，以后rua不到了。他趁机问道：“上次你为什么会突然现出原型？”
　　菱歌倏忽将耳朵收了回去，笑声渐止：“之前被破魔链击中，难免会有些影响。”
　　师炎笑容微微收敛：“我记得你拿了木神玺。”
　　那可是反派专用神器，有了它，一切迎刃而解啊！
　　菱歌道：“那时候正是法力不稳定的时候，即使有木神玺，仍旧有些影响。有时候会控制不好。不过没关系，师尊不用自责，以后有师尊在，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师炎：“……”
　　他记得，那时候他满脸阴沉地吸收蒙覆的修为，还没消化就被破魔链击穿了。师炎想想更加心虚，没好意思再rua他。
　　外面是满月，星河璀璨。
　　菱歌将话题绕了过去，牵着他到床榻之上，又开心起来，仿佛多年没吃到糖的孩子终于能舔一口一样。开心。
　　柔情蜜意从春宵帐内延伸，铺展……
　　直到此刻，菱歌才有种尘埃落地的安心，如擂鼓的心跳渐渐的平缓下来。
　　接下来的一切，他都擅长。
　　突然地，一种熟悉的意识突然被捕捉到，刹那间流遍四肢百骸，令人感到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只在刹那之间，但菱歌整个人都被这种不安瞬间笼罩。
　　菱歌猝然睁开双眼，猛地推开了师炎，干净利落地翻身滚下床。
　　几乎在同时，只见刚才充满旖旎气息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无数星光点点，当眼神追逐那些虚浮着的星星点点时，又骤然间消失了，最终一切归于空气，消失不见。
　　这种变化快得来不及被发现，但直觉提前一步预知了，菱歌的心跳又急速起来，他比师炎更了解师炎。
　　隔着春宵帐，师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了？你不是想和我同赴巫山吗？”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刚刚被那星星点点的空气碰到的一条胳膊有点僵硬，已经无法灵活地行动。菱歌直勾勾地看着春宵帐之内的师炎：“你是谁？”
　　“我知道你是菱歌，你说我是谁？你怎么滚下去了？”师炎很自然地解释着，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在刚才那刹那变化的空气中，师炎依旧能行动如常，这一点很诡异，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菱歌眼神依旧盯着帐内一动不动，一字一句道：“师！翩！”
　　帐内安静下来。
　　沉默了片刻。
　　“你看你，还是想要师翩。”师炎摇了摇头，缓缓掀开春宵帐，一双如寒潭的黑色眼睛黑白分明，不见异样。
　　菱歌瞳孔瞬间放大了，倒射余丈，直退到放着合卺酒的木桌旁。
　　尽管他控制的很好，但一道道浅绿色的妖纹显现在额头，若隐若现；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别。
　　“还是不行啊……欲借其力，必现其身……”师炎自言自语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从菱歌警惕的眼光中，师炎便知现在的他是何种模样。
　　师炎从前感受不到自己的变化。但封情咒发作那么多次，必然会现出妖身来，伴随着莫名其妙的灵力暴涨，师炎再迟钝也发现了这种不可说的变化。他认为这是因为师翩那一缕魂魄——红衣鬼。虽然他渐渐地压制了师翩，已经可以自如的控制师翩的妖力，而不是被师翩所蛊惑，但每次借用师翩的妖力，必然会现出妖身。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很难控制的。
　　“师……”
　　菱歌出口一个字，突然顿住了，他不知道此刻到底应该喊他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想喊什么。他那只完好的手移到身边的佩剑上，并未□□，却蓄势待发。他有些难以理解师炎的变化，既像师翩又像师炎，明明说话的是师炎，他却生出一种错觉：师炎有一颗师翩的心。
　　“菱歌，你看为师，这些年修为虽然没什么长进，但也不能一忍再忍。”师炎从春宵帐内走出来，红色的喜服再次上身，放缓语气道，“你和这人今日成亲，也算圆满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菱歌盯着他看了半晌：“不！能！”

84、第 84 章
　　“为什么？”师炎歪了一下脑袋，笑容依旧是和煦的，但在此刻看起来真令人心寒，“陪你玩师慈徒孝吗？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何必非要我？”
　　菱歌摇摇头：“相似？不，我不要相似，就要你！”
　　师炎低着头笑了一下，在提到“师翩”两个字时咬了一下：“我不是师翩，我不想借他的妖力来对付你。你我师徒一场，好聚好散，不好吗？”
　　菱歌神色渐渐冷下去，一言不发，只站在那儿静静盯着师炎，好像只要一直盯到他，他便会收回这话一样。
　　师炎闭了闭双眼，声音一如既往，温和，语气舒缓：“你我本非同类，勉强不得。如果能就此分手，未尝不是好事，是不是？”
　　几乎在同时，师炎猝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是晶莹剔透的浅绿色，额头的妖纹也随之显现在额头，妖异地闪着微光。
　　归来出鞘，裹挟着巨大的妖力朝着菱歌飞去。
　　菱歌瞳孔紧缩，瞬间倒射余丈，直退到门口。
　　归来“嗖”地飞回师炎身边，师炎只这一击，便不再动手，他本意并非要击中，似乎只是展示自己的妖力而已。
　　木桌上的那壶酒因这充沛的妖力而晃动、歪倒在一侧，壶中酒酿飞斜而出，被剑气化为星光点点，顷刻间化为虚无。再也不用担心那一壶酒是喝了还是留着更吉利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你又骗我！”菱歌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魔气，黑色瞬间笼罩新房内的一切红色，显示出一种诡异的违和，红色不再意味着喜庆，更像鲜血。
　　“菱歌，我们多年未见，你我早就不是从前的师徒。你总说我骗你，骗你的或许根本不是我。你说是不是？”
　　师炎自认自己是非常冷静的人。如果因为一时欢愉入了魔界，那真是□□昏心。和菱歌成亲之礼，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也是他对徒弟最后的温和；再深陷一步，恐怕会万劫不复。
　　菱歌双眼已经赤红，死死盯着师炎，道：“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师炎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怒火，依旧和风细雨的讲道理：“如果……你一直未曾离开兜灵岛就好了，可以一直陪着我，我曾告诫你很多次：不可修魔。我也不想这样对你，对付常人用常道，而你——是非常人。”
　　菱歌脸色瞬间苍白，“魔族”两个字仿佛两道见不得人的暗刺，时时要来刺他，尤其从师炎口中说出，最令人心痛：“我本就是魔族，不修魔修什么？不修魔我怎么解开封印？不解开封印怎么调动灵力？我要是使不出来灵力，就会成为兜灵岛的笑话，那些流言蜚语你可以不在意我不能！难道你要我永远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徒弟，一无是处吗？你迟早会嫌弃我！你总是这样容易放手！”
　　师炎脸上挂着凝结的笑容，仿佛在耐心听他讲。
　　猛然间，菱歌听到身侧一声轻微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下一刻，一片红色倏忽飞过眼前，师炎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一刹那，周围空气的流动刹那间几乎停止。
　　菱歌反手一挥剑，破开风声，金红色袖袍上的金色如意图案“哗”地一声被撕裂，那一截衣袖随之在空中飞成灰烟。成灰的衣袖定在半空中，竟然不掉落。
　　空气被一股妖力所冻结，但无声无息，更没有灵力的波动。
　　这就是妖的能力，能化风雨雷电为己用，像拥有师翩这种妖力的大妖，连空气都能操纵自如。
　　杀人于无形之间。
　　师炎虽未置他于死地，但此举无疑给他们的关系判了死刑。
　　师炎偷袭不成，不恼不气，竟然柔声道：“可惜……”
　　师炎伸出手指拨开面前的空气，空中飞烟缓缓下落，他的衣袖也自然流动起来。
　　菱歌陷入了沉默，如果是纯粹的师炎，他知道如何做；如果是纯粹的师翩，他也该知道如何做。但此刻的师炎很明显和平常不太一样，隐隐有些师翩的行事方式，他对此有些焦躁，态度又强硬起来：“兜灵岛已经在建了。师尊，你哪儿都别想走，只能乖乖呆在这里！”
　　时常的威胁和飘忽不定的性情，师炎早就有些疲于应付。尤其是此刻红衣鬼附身，令师炎有些恍惚起来，这种时候，他仿佛像个旁观者，抽离出对菱歌那种不知所谓的感情，他便能够极度冷静，连出口的话都轻飘飘的淡然：“哪有师尊听徒弟的道理？不要总是威胁我，我讨厌威胁。”
　　菱歌脸上的阴霾更甚，隐隐露出烦乱的心思：“方玉影走了，蓝三叶你不管了吗？她不是你最喜欢的妹妹吗？”
　　师炎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缓缓道：“我从来没教过你‘呆萌’这个词。她能留到现在，一定不是因为我吧？”
　　菱歌盯着师炎的瞳孔，突然道：“为什么不能是因为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已经不是人了，大妖！”
　　师炎皱了皱眉头，他忌讳别人说他是大妖，难道有大妖身就是大妖心吗？他只是个善良的人类而已。他总觉得菱歌在按头，按头让他做“师翩”。他这么一想，心随意动，一层一层的金粉缓缓显现在空中，漂浮着，拧成一道光朝着菱歌袭来。
　　菱歌身上的魔气陡然间往上一涨，化为一团黑雾沿着金光冲了过去。一阵光芒之后，黑雾消散，金粉纷纷回归，围绕在师炎四周。
　　菱歌突然道：“师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装得再像人也是只大妖！”
　　师炎的手重重一挥，金粉化为一把利剑，蓄势待发，他真的生气了：“与你魔不同！我只是借用妖力，你要是再……”
　　菱歌突兀地打断他：“你借师翩的法力，但为什么你能借他的法力？碧霄地界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要上你的身？师尊，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就是大妖！师尊，你为什么要压制那一缕残魂？你在害怕，你怕变成大妖！因为你不敢承认！”
　　师炎很清醒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很清醒自己在压制着师翩，如果他能压制那一缕魂魄，他们当然不是一个人！
　　飓风席卷而来，裹挟着金粉，铺天盖地，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扭曲了。
　　五感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冲击，菱歌耳中似有雷霆轰鸣，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他忍着恶心继续道：“我们现在顶多算再续前缘，为什么就不肯呢？”
　　续你ma的大头鬼！
　　师炎听到说什么压制，就已经又惊又怒，再听他又要提“师翩”的架势，想要不想，他突然扬起佩剑，重重一挥！
　　哪知菱歌丝毫不知道收敛，变本加厉，在躲避的间隙说道：“我们第一次是你手把手教的，你在床上花样很多……”
　　可想而知师炎心中的惊涛骇浪。一瞬间的茫然之后，是惊恐——以及怒气！他刚才自傲的冷静，全数化为惊涛骇浪，从来没被人这么调戏过！还是菱歌！
　　如果刚才师炎觉得自己冷静清晰到极致，那么这一刻，脑海里有根弦突然地断了，几乎想斩断他的嘴，令他闭嘴！
　　从前的一切，他都未曾参与过！
　　“闭嘴！”师炎此话一出，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手指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菱歌猝然向后倒去，一下抓住身旁的红绸，勉强站稳了，心口急剧的绞痛，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双膝猛地跪了下来，他颤抖着膝盖想要爬起来，甚至连手上都没有了力气，他惊恐起来：“师尊……”
　　师炎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令人震惊的话中回过神来，听到菱歌这一声“师尊”，这才缓和了，冷静下来：“咒粉而已，过了这个时间段，就没事了。”
　　菱歌跪倒在刚刚换新的木板上。为了师炎，他特地换成和兰洲局一模一样的浅色木板，现在滑跪在地上，师炎站得那么远，神情那么冷。一阵阵绞痛直击心脏，他看了一眼刚才的酒壶，怪不得师炎递他酒时那么亲和，那么温柔，他想都没想就喝下去了，他有些伤心起来：“师尊从来不屑于对人这种伎俩，为什么对我……”
　　“你又不是人。”师炎已经走到门槛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神情，只有如幻觉一样的声音从他飞扬的衣袖中流露出来。
　　菱歌倒在地上，头顶的耳朵怎么收都收不住，一头银发突然疯长起来，铺散在地板上，他几次想要爬起来，那银发便从地上滑了起来，一半依旧拖在地上，散乱到心慌：“我不说了，我错了……师尊，你回来……”
　　风从平地起，师炎没有回头，温和的嗓音中带着疏离和平稳：“菱歌，你好之为之。”
　　菱歌只觉得自己眼前昏暗起来，只有微微的烛光，映照着屋内一片通红，他往外爬了两步，清风从空荡荡的门槛处吹进来，没有师炎的温度。
　　如银的月光洒下来，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85、第 85 章
　　直到出了隐城，师炎才将兜帽放下。
　　一双黑色的眼珠，脸上光洁无异样。师炎抬手做了个起手式，空气中亦无异动。他这才放下心来。
　　朝夕海之后，师翩一直和他同在。
　　师炎很清楚，虽然他压制了师翩，但师翩也在影响着他。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变化，尽管这变化细微、缓慢。
　　这当中，最令人不安的便是现出妖身，他不得不年年闭关，将这种概率降低到最小。但依旧阻挡不了越来越频繁的妖力溢出。
　　他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在落仙坊休息了一晚。因南方大部地区已经沦为魔族的地盘，而落仙坊位于交界之地，偶有魔族混杂，但修仙者居多，魔族不敢放肆。他哄着菱歌喝那杯含咒粉的合卺酒，这回真真切切的坑了他一回。等菱歌恢复过来，恐怕“追人”会变成“追杀”！
　　师炎以前来时是给菱歌挑法宝仙器，现在没有菱歌了，他经过落仙坊时依旧一头扎了进去。他一边挑法宝仙器，一边摇头，难道自己眼界提升了那么多？从前来时，他看什么都好，哪一样拎出来，他都要两眼发光；现在看落仙坊，什么都没用，就算是难得一见的宝贝，买来或换来有什么用呢？
　　连用的徒弟都没有了。
　　师炎走时毫不留情，话说得也重，但现在越想越有些难过，为什么就收了那么个玩意儿？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一定送给天雷峰，祸害徐征去！
　　师炎走得潇洒，且一路紧着逃命，等真的静下心来闲逛时，心里好像丢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是丢了一个徒弟，从前他带着菱歌来过一次落仙坊，仅此一次，后来就丢了。一个不顺心的徒弟而已？难道他还不能再收一个么？他可以再收一百个徒弟，一千个徒弟，总有一个顺心的吧?
　　师炎一边想，一边在落仙坊内游走。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他“宿华仙尊”，他心一跳，就怕是菱歌追过来故意这么喊他。
　　“甄谷主？”
　　师炎回头看时，却是枫霞谷的谷主甄兰楚，他心里又平静下来，菱歌才不会故意喊他什么“宿华仙尊”，他只会喊“师尊”，生气时有生气时的喊法，高兴时有高兴时的喊法。
　　甄兰楚和往日不同，有些憔悴，风尘仆仆的样子，寒暄过后，开口便问道：“不知宿华仙尊一路走来，可否见过我师弟？”
　　师炎起先一路避开人群，防止被魔族看到。现在却从最热闹的落仙坊走，是看这里人多混杂，容易抹去行踪，即便真的那么不幸被跟踪，也容易甩掉。蓝三叶投魔，让他对眼前的人也有了戒心，及至甄兰楚急切地问他师弟，心下放宽了些，只道没见过。
　　甄兰楚怕他忘了自己师弟是谁、是何模样，又急道：“我师弟叫陈沉，经常穿着一身黑衣，话不多，也不大爱笑，宿华仙尊从前见过的。”
　　师炎见他如此焦急，这回细想了一次，依旧摇头。
　　甄兰楚叹了口气，作揖道：“既如此，就此别过，不扰宿华仙尊了。”
　　师炎看他行色匆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甄兰楚和陈沉曾救过他一命，如果有什么事他能帮得上的，自然最好，因此便问甄兰楚出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闹了点别捏，我师弟就离开枫霞谷了。”甄兰楚看了看他，本来不预备说的话又出口了，道：“说起来，和你本家倒有些关系。”
　　师炎略有些吃惊：“师家？”
　　师家早就散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和师家有关的事情。
　　甄兰楚自嘲似的笑了笑，点头道：“我曾说过一位故友，和宿华仙尊颇有些相似。实不相瞒，这位故友正是令表兄弟。”
　　甄兰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师炎。
　　表兄弟？从前师家人口众多，不知是哪一个。但见甄兰楚望着他欲言又止，师炎心头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师……翩？”
　　“是。”
　　这回轮到师炎吃惊了。他虽然这么想，但从没想过现在还有认识师翩的人。他下意识提起师翩，只是好奇和探究。
　　“宿华仙尊吃惊是应当的。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留有师翩一幅画像，前段时间被我师弟发现了，因为和宿华仙尊太过相似，以为我……”甄兰楚心情有些低落，接着道，“我师弟那个人平时就闷的很，这次一声不吭，留信一封，说什么浪迹天涯，再不回枫霞谷。师弟的性情我知道，这次我一路寻到这里也没见到人，怕是不想见我了……”
　　陈沉在外人眼里很沉闷无趣，但经甄兰楚的嘴一说，陈沉哪哪都是缺点，却哪哪都舍不得。甄兰楚自顾自地说起陈沉，越说越低落。
　　师炎不由地想起菱歌来。要是菱歌也这样一路追过来，找不到他不知道会怎样？要是菱歌压根不追呢？他想到这种可能便羡慕陈沉起来，起码有人千里迢迢追寻。而菱歌……
　　师炎立刻将这种不可理喻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了，进而被“师翩”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半晌没吭声。
　　师炎很清楚，师翩与他同在。同在意味着同化，他在失去感知力，对周围的一切都渐渐地失去感知、同情，一步步地向着那个传说中杀尽仙门的师翩靠近。
　　不仅行为处事，每一次封情咒发作，灵力意识薄弱的时候，妖身也显露无疑。封情咒的发作会随灵力和感情的加深而越加痛苦，虽然有风西楼调制的丹药，但治标不治本。封情咒也在提醒他，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但这种感情不要也罢！
　　甄兰楚发现师炎不吭声，终于从陈沉这两个字中回神过来，这才解释道：“当年师翩之事一出，仙门精英尽数殒身碧霄地界。我却是个例外。我见过师翩，一见……一见便觉得他不是人人传说的那种妖性邪乎的人，而是温和可亲，他比任何人都善良友好。那时我本也当去碧霄地界，但我不愿意去，更不愿意师翩认为我觊觎什么妖丹，因此最后没去，也因此躲过一劫。”
　　师炎觉得有很多话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你与……他很熟识吗？”
　　“谈不上熟识，只是点头之交。能见到师翩，纯属偶然。”甄兰楚道，“我不知你那时在哪，但你应该知道，师翩很少出现在师家，更少为人所知。若不是如此，依他的性情容貌和处事，当年师家的大门要被踏破。我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便……记住了。”
　　甄兰楚说到最后，顿了一下，用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词。
　　师炎问道：“那画像？”
　　“是的。才见几面，就留他的画像，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我就是想留着。”甄兰楚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斯人已逝，这次等我师弟回来，画像留不得了。”
　　师炎重新看了看甄兰楚。这什么话？难道甄兰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要是师翩还在，他还想脚踏两条船？
　　甄兰楚见状，忙解释道：“留着画像是习惯使然，我和师翩清清白白。这次吃了经验教训，自然要毁了。”
　　清清白白……
　　这话应该留给陈沉说去！
　　对于对师翩有好感的人，师炎便生出不悦，便有些敷衍道：“那的确该毁了画像。”
　　甄兰楚又道：“我这一路追也没见到我师弟；宿华仙尊若是见到我师弟，还请宿华仙尊能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自然。”
　　斯人已逝，多少爱慕他的人，都会转身，这是人之常情。
　　师炎忽然问道：“要是追不到怎么办？”
　　“一直追。”甄兰楚说完便和他告辞，匆匆来去如风。好像只要他脚步不停，就能追上陈沉一样。
　　师炎目送他离开，有一瞬间的茫然。
　　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着这一群不知年岁的修仙者在交换着法器符咒，产生了一种厌倦感。每个人都在不知疲倦地追求飞升，追求长生。但长生又如何？他原来想着，摆脱菱歌，就可以奔向新的生活。
　　但在这一刻，突然不知道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回到兜灵岛，继续做他的仙尊，将所有感情尘封，一心一意地修炼，那不就成了原主那样的人？求长生？
　　师炎从来不想做原主那样的人。但现在的他，好像又在朝着原主的方向前进——心无旁骛地修炼。只有灵力的增加才能掩盖感情的增长，从而将封情咒发作的原因归属于自己太强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修仙之人都会和他一样——渐渐丢失同情心。
　　他的所作所为越来越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师翩，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和从前不一样了。这种变化很缓慢、细微，几乎难以觉察。但师炎觉察到了，因此惶恐。
　　师炎依旧执着地做着好事，但同时他又感觉到自己在用一种旁观者的心态看着一切，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可以微笑，可以慈悲，但这只是因为——他不想被师翩同化，所以他在心底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标杆：他要做个好人。
　　仅此而已。
　　师炎现在对他人的感知很薄弱。既不感激别人待他的好，也不怨恨别人对他使坏，他不会特别生气，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用虚假的微笑，来弥补日渐冷淡的心，证明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
　　但师炎心里已经知道：他不是从前的他了。
　　如果再有一个少年，像当初那样躺在山洞地牢中，一身绿衣红血，躺在他面前，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他不会再伸手去扶了。
　　再令人心动的眼睛，都不会。
　　一个菱歌真令人伤心。
　　师炎一边神游一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一个摊位面前，看似在看剑，实际上什么都没看。
　　隔壁摊位上的少年朝他挥手，精神抖擞地问师炎：“仙君仙君，要什么？”
　　少年的声音换回了师炎的飘远的心绪。他一抬首，看到那少年正露出一颗小虎牙朝他双眼发光地挥手。
　　师炎站在原地，朝他微微一笑。
　　“书。”
　　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86、第 86 章
　　师炎对他印象尤为深刻，看着好好一个大好少年，当初给他挑了一堆小册子，没一本能看的！
　　唯一一本还算能看的《师歌别跑》，为了不让菱歌起疑，他直接给烧了！
　　师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走到同一个坑边，好像这是落仙坊里最大的乐趣了。
　　那虎牙少年很有眼力见，虽然师炎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袍子，看起来有点寒酸，但腰间挂坠、头上一根玉簪、足下云靴，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看起来有些掩人耳目的意思。
　　少年眼珠上下一瞟，家中有矿、为人低调，来淘绝世神功的！
　　少年忙将金光闪闪的神器摆上来，又从怀中掏出几本藏了很久的小本子，页面破破烂烂，抖到师炎面前，小声道：“仙君，价格连城。”
　　师炎定睛一看，有些一言难尽。
　　难道就因为自己穿了个破衣裳，就从好色之徒变成了正人君子？
　　只见那少年将一本《无尘神功》塞到他面前，还当宝贝一样奉上来。
　　师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第一次来落仙坊时，想要的就是这种，最好是天下第一的神功宝卷和法器，那时候这少年给自己塞了一堆小huang书；现在他不要法器，只是想随便看看，他偏偏将绝世神功递到自己眼前。
　　师炎看着递过来的《无尘神功》，刚才想和他计较的心思又没了，只道：“我看闲书。”
　　“啊？”虎牙少年一愣，反应过来，忙问，“仙君想看什么闲书？”
　　“听说宿华仙尊早些年收过一个弟子，后来在碧霄地界殒身。我想看他的传闻。”
　　虎牙少年听了这话，眉头一挑，笑道：“这个没有……”
　　师炎看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淡淡道：“银钱好说。”
　　师炎对银子并不是很在意，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很在意。师炎隐隐约约对自己更加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大多时候懂人心，知道如何与人友好相处，只是平时不想去揣度而已，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虚假，偶尔故意不顺着人心，但大多时候是顺着人心的。
　　那虎牙少年听了此话，终于认真看了看师炎，忽然灿烂一笑，道：“有！”
　　……
　　青山绿水。
　　师炎坐在阳光里，从天亮看到夕阳染红了西边的天。
　　倒不是书有多好看，而是……他太容易走神了！
　　一出落仙坊，师炎反而速度变慢下来。不徐不疾，倒不是为了菱歌方便追他，而是他清楚菱歌的性子。等他一恢复，肯定立刻就追过来。
　　而这地方已经脱离了魔族的掌控，想要捞一个人不容易，除非自己暴露得多；自己跑得越快，行踪就越容易暴露，还不如索性悠悠走着，小心躲过魔族安插在这里的耳目。
　　师炎打得如意算盘响，正要起身时，突然一个激灵。
　　“哥哥。”
　　师炎听到这一声“哥哥”，手上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了，塞到袖子里头，乾坤环微微一闪，便没了踪影。同时飞身略过湖面，堪堪站在一颗歪在水中的歪脖子柳树根上。
　　只见他前方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人，容色艳丽，又穿着一身亮色衣裳，明艳至极。
　　是蓝三叶。
　　蓝三叶笑容一如既往的明艳亮丽，仿佛从无隔阂，笑着道：“哥哥你买了这么多关于魔君的册子，还怕人看见吗？”
　　师炎闻言将袖子拢了拢，道：“你怎么找来的？”
　　蓝三叶不答反问：“哥哥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后悔了，魔界随时欢迎你！”
　　蓝三叶果然投靠魔族了。
　　师炎有些感慨：在文明守礼的时代里，他的妹妹叫师语，顶多算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比较跳脱；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改名姓了蓝，活了几百年，便长成了一个老妖怪。顶着再艳丽的人类面容，骨子里却已经不同了，唯实力至上。
　　师炎对此接受度良好。
　　或许因为她投靠的是菱歌，或许是因为他早就发现蓝三叶那种“实力至上主义”的倾向，所以后来听到菱歌嘴中屡屡蹦出一些奇怪的词，甚至连想法都变得跳脱起来，他就开始怀疑了。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种变化的来源，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蓝三叶。
　　如果蓝三叶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那么菱歌……
　　师炎心中已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找来的？”
　　蓝三叶吃吃笑道：“我门下有个弟子，也是不怎么听话，时常要出去捞一笔银钱才有安全感。这次正是巧，竟然撞见了哥哥。哥哥一路上行迹不显，还乔装打扮一番，要不是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妹妹怎么能找到呢？”
　　师炎：“……”
　　看来自己属顶倒霉那一挂了！买个书也能撞到魔族那里！
　　“哥哥的运气可真不错。”
　　师炎不理会他的反话，却问她：“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在写信之前就已经投靠魔界，还是写信之后才投靠的？”
　　就算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开始习以为常，蓝三叶终究是他妹妹，虽然能理解她这种变化，但她引自己去司清谷这件事，依旧让师炎如鲠在喉。所以看见蓝三叶的时，他问出了最想问的一句话。
　　蓝三叶道：“之后和之前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关系着他们还能不能做兄妹。
　　师炎道：“如果是之前，那我还可以答应你一声‘哥哥’。”
　　蓝三叶闻言停顿了一下，道：“当然是之后。”
　　因为这一秒的停顿，师炎不得不再次对她防备。
　　蓝三叶见状，不多做解释，却道：“哥哥，我以为你会高兴。往年你来司清谷时，总是郁郁寡欢，我以为你再见到他，会很高兴。”
　　师炎真想将菱歌送到蓝三叶面前，让她也尝一尝自己整天担惊受怕的滋味，被一个脾气捉摸不定的大魔头掐着表白，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他还顾着蓝三叶和方玉影，处处忍让，等到发现蓝三叶投魔，他只想当场给蓝三叶来个抽筋剥皮！还他师语！
　　师炎反问她：“如果我不高兴呢？”
　　“奉魔君之令，前来……”蓝三叶顿了顿，道，“……劝降。”
　　师炎从她那一停顿中，便知道菱歌的命令可能比劝降糟糕得多，看来只要菱歌在一日，他此生都不能出兜灵岛了。
　　师炎叹气道：“看来你是一心投魔，为魔界做事了。”
　　蓝三叶纠正道：“我不是投魔，也不是为魔界做事，而是忠心于魔君。”
　　师炎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同？魔界不为魔君，为谁？难道为我吗？”
　　蓝三叶却道：“自从来这里之后，哥哥总是对我有误会。如果还当我是师语，就不该这样看我啊！我可是一心为哥哥好。”
　　师炎摇了摇头，笑了，问她：“你还真是劝降，降了之后呢？是杀是剐？”
　　“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早说过，魔族滥杀都是偏见。主上对哥哥一片情深，自然是百年好合，一同飞升。”
　　师炎冷笑：“我记得当初我们分析过这本书，根本没有飞升一道。”
　　蓝三叶惊讶道：“书？你人都在这里了，还觉得它只是本书？主上没告诉你吗？”
　　师炎心头一跳：“说什么？”
　　他和菱歌在一起能说什么呢？三两句话可能就翻脸了。
　　但他听蓝三叶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打鼓起来，菱歌最后说的话，他是听到了，并且死死的记住了，怎么都忘不掉。
　　蓝三叶见他真的浑然不知的样子，略微想了一想，很快相通了其中关节，道：“我们并不是穿书，而是真实世界。”
　　师炎：“可我们明明是穿书，书里的剧情……”
　　书里虽然有剧情，但几乎都不对！师炎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师炎震惊，忽而脸上失了色，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从来不说！
　　师炎：“菱歌知道我是穿书的？”
　　蓝三叶：“我们不是穿书，这是个平行世界，我们只是穿越而已。”
　　师炎显然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半天没缓过神来。他以为的小说世界，突然告诉他是真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就他一个不知道？
　　蓝三叶见他半天没反应，斟酌着捡一些告诉师炎，“主上不说自然有主上的道理。我今日告诉哥哥，只是想澄清一下，我并不是投魔，只是从前忘了前事而已。我本就是魔族三长老，只不过因为误信小人，做错了事，主上让我将功折过，才会跟着去那个世界。我们兄妹一场，我当然希望哥哥站在我这边，所以才会站在这里劝哥哥。”
　　师炎听得云里雾里，隐约接近真相，但他却一无所知，毕竟根深蒂固的认为自己是穿书的。没有比这更扯的事情了！
　　师炎半天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蓝三叶话题一转：“意思是主上对哥哥一往情深，望哥哥能回心转意。”
　　师炎即刻动了心思，也许这只是他们的托词，毕竟蓝三叶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一时之间已经转过无数念头，立刻问道：“你不会也要说我是那个师翩吧？”
　　就算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恐怕也有所隐瞒，否则不会一直不告诉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按头他是师翩！
　　师炎知道：他是不是师翩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菱歌希望他是！
　　蓝三叶捡着几句不会出错的话说了，后面便不再说下去。她不清楚菱歌到底和师炎说过些什么，但直觉不能继续说下去。
　　蓝三叶将师炎骗去送作一份大礼，献给了菱歌，原本想一举两得，一边邀功，一边将师炎“物归原主”，哪知道师炎就这么明晃晃的跑了，还在成亲之日跑了。
　　菱歌差点没将她皮扒了，问她到底怎么跟着师炎的，为什么师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怀疑师炎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了相好的！蓝三叶差点就说了，但看到菱歌的样子，又将话憋了回去，只好亲自来抓人。
　　蓝三叶干笑道：“在我眼里，哥哥是哥哥，师翩是师翩，不一样。”
　　师炎再问时，蓝三叶嘴中再也撬不出什么话来，关于菱歌，关于师翩，一个字不肯再说。
　　蓝三叶投魔铁板钉钉，信誓旦旦忠于魔君。
　　师炎之前希望“兄妹情深”能大过“人魔之争”，这时候已经打消了这种天真的想法；听她说自己原是魔族三长老，更加没有引入正途的想法了。
　　师炎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在她面前将和菱歌的界限划清楚，正色道：“我们不合适，我和他不会有好结果。”
　　“为什么？哪里不合适？我怎么不知道？是某生活吗？”
　　蓝三叶此刻不忘熊熊八卦之心，魔族奇形怪状，她一听不合适，就自动脑补了一下，怀疑菱歌是不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师炎脸色登时沉了下去，又气又好笑，努力将对话掰到正途上：“师其念便是前车之鉴。他当初便是和一个异族在一起，因此殒身。本就不是同类，勉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师其念啊！也许殒身对他而言，未必不是好事呢？”蓝三叶道，“何况师其念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等主上恢复，只要哥哥有意合作，未来处处都是人间，处处都是魔界。有什么好顾虑的？”
　　师炎和她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场，有着完全不同的理想。在他眼里，蓝三叶已经彻底歪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便不想和她多争论。
　　师炎提到菱歌，终究忍不住问道：“你们主上现在还没恢复吗？”
　　蓝三叶：“哥哥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我去看看啊。”
　　师炎一是真的想知道，二是想探听一下菱歌还有多久能追上来，算算日子好跑路。听蓝三叶调笑他，转身便走。
　　蓝三叶喊住他：“哥哥！”
　　师炎：“你想拦我？”
　　蓝三叶装委屈：“不是。只是希望还能和哥哥做亲人，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哥哥了。我就这么放走你，魔君定会责罚。所以……现在我还能叫你一声哥哥吗？哥哥。”
　　有了菱歌做例子，师炎对蓝三叶的委屈视而不见：“你还有一个哥哥。”
　　“蓝千秋啊？他不一样。”蓝三叶想了想，道，“如果见到蓝千秋，希望哥哥能站在我这一边，也站在你曾经的徒弟这一边。”
　　蓝三叶总是说话说一半，扔个钩子出来，再问，便再掏不出话来，师炎道：“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一道说了，不要总是说半截。”
　　“如果哥哥真想知道更多，还是亲自去问主上吧。我只能说这么多。我们兄妹一场，今日就此别过，哥哥我只有一句话：魔界随时欢迎你。”蓝三叶似乎有很多顾虑，顿了顿，又道，“如果主上问话，我会告诉他你的去向。”
　　师炎又看了她一眼。蓝三叶依旧笑着看他，好像从未有过隔阂一样。但她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师炎衣袖飘飞，转身没入树林中：“妹妹，你好之为之。”
　　蓝三叶欲言又止，站在原地没动，一双美目看着渐渐消失的衣角，叹了一口气：“主上怎么会放手……”

87、第 87 章
　　蓝三叶的一番话一直在师炎脑海里挥之不去，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书不大对劲。
　　的确，书中的剧情从很久之情就开始崩了，除了人物名字之外，几乎全乱套了。是他一直在找相同点而已。他还在兢兢业业想走剧情线，其实剧情线根本就不存在？
　　最令人胆战心惊的一点在于，他对自己的认知。
　　师炎虽然找不到身体里的东西，但却感觉得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中，有原主和红衣鬼的成分在作祟。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抓不住原主，也抓不住红衣鬼，他们好像融为了一体，又好像隐藏在某个角落，只等某一天，突然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是大妖！
　　人们会怎么对他？群起攻之？
　　师炎对人们的善心不抱希望，他很明确：人不会容忍妖。
　　师炎这边正想得出神，思绪一阵一阵地乱飞，脑袋也昏昏沉沉，却在这昏沉之中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忽隐忽现。
　　师炎直觉不好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
　　四周一片黑暗。
　　自从和蓝三叶分开不久之后，师炎便一路狂奔，蓝三叶的一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悠，前因后果是什么？自己到底是什么？他越想思绪反而越乱，仿佛身体中有不同的魂魄在撕扯一般，加上昼夜不休，太过劳累，便随意找了块地方眯一会儿，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此刻睁开双眼，一眼便见前方的树梢上挂着月牙儿，借着月光，很明显地，那树梢上刚好站了个人，和黑夜融为一体。
　　长身玉立，黑衣白发，衣袂随风而动。
　　若不是那一头白发，师炎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没想到菱歌能这么快追上来！更没想到他会单枪匹马地追过来。这些天不分昼夜地逃命，菱歌之前被自己坑了一道，几天功夫就恢复了？魔君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菱歌一抬手，一道黑色的魔气惊虹般朝着师炎袭来。
　　师炎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射余丈。
　　而他刚刚所在的地面位置已经出现一道裂痕，青草登时化为一片焦土。
　　师炎心有余悸，要不是自己躲得快，已经躺在地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渐渐浓郁，树梢上的人影随着一阵清风，飘然落地。站在一片焦土之中，道了一声“师尊”。
　　刚才隔得远，又是夜里，师炎看不清菱歌脸上神色；此刻离得近了，见他竟戴了一张面具，不由地打量了他一番。
　　只见他那象征魔族贵族的耳朵动了一下。
　　师炎：“……”
　　这样招摇真的好么？
　　菱歌脸上的面具也极其张扬，张扬到极其丑陋。那面具像猪头又像马头，图案是暗色线条绘制而成，张牙舞爪的模样，和菱歌本人完全不像。
　　师炎心头突突直跳，不知道菱歌突然戴这么个面具是什么意思，还是做什么的仪式。他缓缓退后了几步。
　　菱歌的靴子踩在黑色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向前，步态从容不迫，见师炎往后退，便停了步子：“几日不见，想念得紧。”
　　“……”
　　看这模样可不像！倒像要将他就地正法一样！
　　师炎此刻被追上来，还想伺机跑路，放平语调道：“我们……好聚好散？”
　　菱歌闻言，猛地睁开了一双半低垂着的双眼。
　　陡然睁开的双眼，眸子中是暗红无边，充满了暴虐之意。
　　这样一双眼睛被掩在那丑陋可怕的面具中，看起来竟然没有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恐惧，反而和面具相互映衬，让菱歌看起来有些狰狞。他的声音却压抑似的低沉：“回来，一切好商量。”
　　这可不像好商量的模样！
　　师炎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不与魔族为伍。”
　　菱歌哑声笑了两下，好似在嘲讽师炎一样，道：“人就可信了吗？师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心待你，百年、千年不会背叛你。”
　　背叛？
　　师炎闻言，立刻想到蓝三叶的话，她的话总是真假参半，让人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现在连菱歌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更加令他狐疑，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而他们都知道的！如果真是如菱歌所说的“真心”，为什么不是一五一十地直接告诉他，而总是在语焉不详中让他猜！
　　菱歌说了这话之后，见师炎一直不说话，又道：“你想知道真相？想就跟我走，我告诉你。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师炎：“你说的就可信了吗？”
　　菱歌：“师尊还是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信！就冲boss现在这诡异至极的扮相，也不像个值得信任的啊!
　　“我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如果我是妖，那……必然有一颗妖丹。”师炎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
　　菱歌当初执意修魔回到魔界，戳他心窝子，差点死翘翘，本来他以为和菱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现在突然地献殷勤，穷追不舍，说到底，他不信自己魅力这么大！
　　尤其是中间还隔着个传说中的“师翩”，更令人心存芥蒂。
　　一个魔君，能图他什么？可能就一颗妖丹。现在菱歌对他还留有余地，但他这种性子，谁知道几天就变卦了，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菱歌听他说这话的瞬间，周身黑气蓦然地散开，弥漫在夜色里，他似乎是压抑着怒火，声音冰冷：“我要是想要妖丹，早就将你扒了皮，还等到现在？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来不来？”
　　菱歌在说这话的时候，本来魔气从面具后面溢了出来，但瞬间又收了回去，满身的魔气慢慢收敛，说话的同时伸出一只手，朝向师炎。
　　师炎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虽然黑夜中看不真切，但是手上冒着的黑气是什么？这样一只手，谁敢牵！
　　师炎用行动回答了他。
　　焰灵卷轴忽然现在半空中，发出微微的蓝色焰火。
　　“唰——”
　　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菱歌身后长剑出窍，通体雪白，在黑夜中散发出妖异的光，快如闪电般朝着师炎飞了出去。
　　剑气泰山压顶，伴随着一阵香气扑鼻。
　　这就是当初那把黑不溜秋的“白雪香”，也不知这些年杀了多少人，能让一把黑不溜秋的剑被磨到雪亮。
　　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一排老树仿佛被人拦腰折断，轰然倒下去。
　　卷轴则金光璀璨流转，闪动着耀眼的金光。
　　剑光和金光相互缠绕，斗法不止。
　　与此同时，菱歌身形一动，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师炎一侧身，身后一只拳头擦肩而过。他听到菱歌在他身后轻轻“呵”了一声。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拳头。
　　师炎：“……”
　　斗法斗得好好的，用什么拳头！
　　师炎平时斗法居多，或用符咒法器，甚少近身肉搏。菱歌跟着他久了，自然知道他不擅长，偏偏下了狠手，且速度奇快。不过几十个回合下来，师炎便有些勉强起来。
　　菱歌一边不停地攻击他，一边道：“你那点灵力怎么对抗我？师尊，你还不现行吗？就像上次一样，或许就能逃回兜灵岛了……”
　　养出来个什么玩意儿！把他的弱点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专门用来对付他！真是喂了狗了！
　　师炎强撑着用灵力对付他，天知道借用一次红衣鬼的力量，自己得多久才能恢复过来！这几天他有时候会被红衣鬼附身，有几次都不清楚前一秒干了什么，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差。
　　再用一次，怕是真成师翩了，那时候自己还存不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菱歌越是要他现行，他反而越发要撑住！
　　如此数个回合之后，菱歌突然后退数步，远离了师炎，退在树林下的阴影中，平复了气息，道：“师尊，回到兜灵岛就没事了吗？何必如此？”
　　师炎喘了口气，道：“反正不去魔界。”
　　菱歌站在阴影中，面具遮掩，看不出脸上的神情，除了一身魔气肆意生长，有点儿看不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师炎话音刚落，便听到菱歌轻笑一声：“你要是敢走，我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从兜灵岛到天雷峰，无一人不会不知：你——兜灵岛的宿华仙尊，和我——一个魔族，成！亲！了！”
　　……

88、第 88 章
　　师炎看了他一会儿，在诡异地寂静中开口：“像毁了师翩一样，让我身败名裂吗？”
　　菱歌的淡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被师炎一句话破功，声音陡然激动起来：“你我名声本来就不怎样！”
　　“错。我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师炎大言不惭有大言不惭的底气，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已摆脱了原主的名声，渐渐地被人夸赞“温文尔雅”，这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而且他在这时发现菱歌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便补了一句，“和你一个魔族不一样！”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师炎话音刚落，菱歌便如一道闪电朝他冲了过来，满身的戾气毫不遮掩。
　　“为你值得！”
　　果然如此！刚刚突然停下来，并不是菱歌手下留情，而是——他不行了。那么短的时间追到这里来，恐怕耗费了不少能量，现在的他，状况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让蓝三叶先行找人，找到踪迹他才过来。
　　师炎本想趁他精神力不稳时，趁机逃脱。但几个回合下来之后，他终于借着时而被遮挡时而现出的月光，看清了菱歌现在的样子。
　　依然戴着一副面具，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他的眼睛，哪有秋水剪瞳的影子，几乎布满了红色，露出的脖子和手上布满黑色的暗纹，暗纹在血管中流动不止，仿佛要从血管中跳出来一样！
　　师炎被惊到了，从来没见过菱歌这个样子。
　　师炎从战圈中脱身，一路后退：“你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就不要勉强了！”
　　从一开始，师炎便觉得不对劲。菱歌平时喜欢装人形，不会在夜里顶着一头白发来抓人；再者如果真要抓他，是断然不会让白雪香失控，让他在睡梦中感受到白雪香的存在。不仅如此，他头上两只耳朵也冒了出来，菱歌平时最忌讳这两只耳朵，断不肯在他面前漏出来，所以——
　　师炎刚刚有些暗自庆幸，便见菱歌身上魔气暴涨，在夜风中显得妖异极了。
　　“我是魔，这就是我的本性，我承认。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只妖？明明选择了我，又突然放弃我。我迟到一天，你就放弃我了！”
　　菱歌显然状态极其不稳定，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不是什么人，更别说什么好人，我就是这样的本性！从你认识我就知道，是你当初要改造我，改造我就得接受我！为什么轻易就放弃了？！”
　　师炎可以肯定的是，菱歌现在精神错乱了，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听不懂。
　　但是！
　　为什么这个状态的菱歌会突然变强，这不合理！菱歌从胡乱说话开始，明显地功力上涨，不亚于走火入魔啊！
　　菱歌疯了似的攻击着他！只见他双目赤红，身上魔气暴涨，人影如风！师炎正有些吃力，难以抵抗时，这时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裂痕声。
　　“嗤——”
　　菱歌脸上的面具猝不及防地裂了！
　　那张看起来像猪头又像马头的面具，突然出现了几道黑色的裂缝。
　　两人同时一顿，几乎同时错开一些距离。
　　师炎一抬头，便看到了菱歌的脸。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菱歌！
　　虽然是魔君，但不得不承认，菱歌其实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乖巧可爱脸，尤其是一双秋水眼，似喜非喜，笑起来眼底如又万千星光灿烂，令人心动。
　　但此刻的菱歌，实在面相狰狞恐怖。
　　因为他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暗纹！暗纹一直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往衣领之下钻，像被下了咒一样。
　　暗纹之下隐约看到有黑气在流动翻滚，隐有冲破皮肤，散发出来的趋势。事实上，他脸上确也笼罩着一层黑气，和那些黑色交错分布的暗纹相互映衬，仿佛身体中藏着一头魔兽，马上就要冲出来！
　　连那一头白发中都隐藏着挥之不去的黑色魔气。
　　这哪里还有半分乖巧可爱的小仙君样子！
　　菱歌看到师炎震惊的眼神，竟然没有趁机拿下他。而是突然倏忽后退余丈，突然一转身，脚尖轻点，一跃而起，飞上了他前方的树梢伤。
　　树梢轻点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大一小两道黑色的影子——一个人和一只小动物之类的东西，从左右包抄过来，冲着菱歌所在的位置奔去。
　　“美人，你先走！”只见那道人影脚尖点地的瞬间，又飞跃而起，一把长剑冲天而起，直指菱歌。
　　竟是蓝千秋！
　　而那道小的影子在冲出去之后的刹那，身形忽然大涨，化为人形，落地站定，挡在师炎身前，背对他道：“师尊！”
　　“方……玉影？”
　　师炎被菱歌这张脸震惊到了。再听到有人喊自己师尊，声音身形像极了方玉影，内心一万个卧槽卧槽卧槽！
　　菱歌的面具被这二人击碎，突然露出真面目来，令师炎猝不及防。没想到自己徒弟竟然搞成了这个模样！但看到方玉影突然从一只动物化形，落地成人的瞬间，师炎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掌门的小黄鸟会说话，他从第一眼的新奇到现在司空见惯。小黄鸟已经开了灵智，听说只要修炼的时间足够长，活得足够久，小黄鸟是能修炼成人，再修炼成仙的。但小黄鸟从师炎穿过来之后，仍旧还是扑哧着翅膀往他手上乱撞的傻鸟模样，让他一度怀疑这个听说。
　　但现在，自己另一个徒弟活生生的化为人形了！
　　之前的怀疑在这一刻好像变成真相了，让他对自身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自己真的是只妖？
　　这时，他看见菱歌突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站在了更远的一处。他整个人掩隐在一颗分了叉了树枝上，从面具掉落的那一刻，便一直背对着师炎，未曾回过头。此刻突然说话了。
　　“我这样……师尊是嫌弃我了吗？”
　　师炎：“？”
　　菱歌的声音离得有些远，又有些飘忽不定，声音轻而难过，带着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要不是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师炎都怀疑下一刻菱歌就要掉眼泪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威胁着，转眼之间就……突然委屈起来！
　　搁这哄鬼呢！

89、第 89 章
　　说话间，方玉影已经到了师炎身边，朝他跪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道：“师尊，魔君没伤着你吧？”
　　师炎立刻道：“没有。”
　　这时，只听那边的菱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自卑的样子：“师尊又不理我，是嫌我丑吗……”
　　师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他按在地上碾压！
　　“嫌弃。”
　　这种时候还玩这招？师炎虽然内心是个吐槽小能手，但仅限于内心，在外他是标准仙尊一枚，也不知道菱歌这种大魔王到底从哪个坑爹的那里学来这种招数，扭曲成如今这个模样！
　　菱歌闻言微微侧了一下脑袋，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冷下去：“那你等着，等我好一点，再来见你。师尊，等我。”
　　只见菱歌说完这话，便从原地忽地消失了。
　　月下林中，树影重重，只有清风吹过的声音。
　　仿佛刚才见到菱歌是一种幻觉。
　　“炎炎，他没占到你便宜吧？”
　　师炎还在寻找菱歌的踪迹，只见蓝千秋突然凑过来和他说话。说话的时，手上也有了动作，胳膊一抬，下一刻就要搭上师炎的肩膀。
　　师炎侧身一闪，和方玉影并排站立，躲过了蓝千秋的爪子，道：“多谢蓝仙君。”
　　“和我何必客气呢？”蓝千秋依旧往他身边凑，道，“这么多年不见，炎炎可有想我？”
　　师炎往后退了一步，和蓝千秋保持距离。蓝千秋的为人，师炎很懂！
　　方玉影早就上前充当护花使者了，只见他一步挡在二人中间，道：“蓝仙君，请不要无礼。”
　　蓝千秋笑着看了看他，道：“是。”
　　师炎惊奇二人的对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蓝千秋每次见他都跟他身上有磁性一样贴过来，突然之间这么方玉影的话，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方玉影这才转身面向师炎，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刚才师尊看见了，我……我本是妖兽……”
　　师炎还没说话，蓝千秋却道：“这次多亏了你，否则哪这么容易找到炎炎？炎炎，你小徒弟鼻子可好使？”
　　师炎：“……”
　　敢情是靠气味认人一挂的？这和菱歌有什么区别，一个长了“狗”耳朵，一个长了“狗”鼻子。自己收的都是什么些玩意儿！
　　方玉影冲蓝千秋瞪了一眼，又对师炎道：“师尊，上次我本想回兜灵岛搬救兵，没想到刚出隐城没多久，便遇到了蓝仙君……”
　　方玉影说着看了蓝千秋一眼，似乎在犹豫怎么说比较好。蓝千秋笑眯眯道：“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我那个妹妹蓝三叶投魔了，我不肯投魔，诶！说起来，炎炎见到蓝三叶了吗？你可千万别听她胡说，蓝三叶此人最狡诈，我往北方逃命是无奈之举，投靠他人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投魔，你说是吧，炎炎？考虑考虑和我们一起去北方吧？”
　　师炎抓住了关键字，问道：“你投靠了谁？”
　　蓝千秋看了一眼方玉影，朝他眨了眨眼睛。
　　方玉影立刻问道：“师尊准备回兜灵岛吗？”
　　说实话，师炎知道自己回兜灵岛无用，菱歌这样子，要是他真不出兜灵岛，菱歌怕是要将兜灵岛给打下来抓人。他道：“原本是准备往北边去，至于去哪里……”
　　师炎犹豫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好，只要是菱歌手难以伸到的地方，北方哪里都行。
　　方玉影忙道：“北方有能人异士，可保我们不受大……师兄牵制。起码兜灵岛是不能回了，师尊要是没想好去哪里，可以先和我们一起，如何？”
　　“你们？”师炎看看方玉影，又看看蓝千秋。
　　方玉影双目闪光，好像很期待的样子，道：“我们那人很多，只要师尊去了，一定以师尊为首！到时候……总之，到时候师尊一定就没这些烦恼了！”
　　他看起来这么像想做老大的人吗？他只是想躲着点疯了的菱歌而已！
　　师炎看着方玉影的样子，突然问道：“……北边的是人是妖？”
　　北方一直属于蛮荒地带，终年积雪，不长草木，很少有人生存；更传闻那里是很多妖族的隐居地，因为妖族不喜和他人打交道，所以才会去那里隐居。如果真如方玉影所说，北边有很多能人异士，很可能这些能人异士都知道方玉影是妖兽，能和妖兽为伍的，除了蓝千秋这种不着调的人类，大概只有妖兽了。
　　方玉影正要滔滔不绝时，被这一句问话堵了嘴巴一样，动了动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蓝千秋见状，道：“人妖皆有。我们那有大能，我投靠的正是这位大能。这位大能早就听过炎炎，一直很想你去呢，反正你回不了兜灵岛，在北边流浪的话，不如直接见大能，或许他能帮你。”
　　“大能是人是妖？”
　　蓝千秋笑了笑，道：“炎炎对人和妖很介意啊？”
　　当然介意！以前他还觉得魔族不像传说中那样残暴，比如菱歌就很乖很得他喜欢；这次见到菱歌的样子，他观感就不一样了，菱歌尚且如此，他人就更不好说了。在他眼里，妖和魔其实没多大差别。
　　师炎道：“妖魔兹事体大，不可随意。”
　　方玉影在一旁竟然能没有丝毫尴尬，道：“师尊听我的肯定没错。”
　　蓝千秋笑道：“炎炎不必担忧，是人。而且是炎炎认识的人。”
　　师炎：“谁？”
　　方玉影急了，道：“师尊，我又不会害你！”
　　蓝千秋突然笑了，缓缓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说此人的名字，炎炎一定会去的，不信我们打个赌？”
　　……
　　一座宫殿般的雪域，师炎不由地感叹：土豪土豪！
　　能在这种荒无人烟，地下终年冰雪的地方，建起一座如此宏伟壮观的冰城，令人匪夷所思。
　　此地名舍生雪域，入此地需要途经百里荒原和冰寒刺骨的深冰，非舍生不足以入此地，因此得名。
　　但蓝千秋和方玉影早已熟知如何进入，带着师炎一起，毫不费力的进去了。
　　这宫殿建在冰层之上，终年不融，除了有些冷之外，没其他毛病。
　　司清谷是个花团锦簇的地方，仿佛终年开花绿叶，菱歌也像那地方一样，生生不息，好像有无穷的精力花在自己身上；而舍生雪域，则像一块冰冷无机质，没有任何生机勃勃的气息，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是一座冰凉凉毫无感情的冰城。
　　来人亦是如此。
　　师其念站在及膝深的冰雪之中，眼神清冷，一袭雪色长衫，衣袖垂在他身侧，安静地服帖着。
　　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冷意，因为他就是冰雪本人。
　　他身上唯一能感受到温度的地方，就是怀中抱着一个小东西，通体雪白，毛茸茸的。那小东西听到人声，早就睁着双眼伸着脖子看，待到看清人形，忽地从师其念怀中窜出去，一路踩着极深的白雪，奔了过去。
　　那小东西个头很小，每一步都陷入深雪之中，远远地跑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只小小的脑袋从雪里不断地伸出、再伸出，像个被打了头的地鼠一样，一窜一窜地过来了。
　　师炎原以为那小东西是奔着方玉影或者蓝千秋去的。及至近了，才发现它是看着自己，直愣愣地奔过来。这发现不过一瞬间，那小东西已经到了它跟前，往起一跳。
　　师炎措手不及，顺手抱住了……
　　这东西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好像掌门那只小黄鸟！每次都是猝不及防地蹦上来，这东西也是如此，连个招呼都不打，忽然地就蹦他怀里了。
　　这时，只听方玉影道：“渡狐，下来！”
　　“咦——”
　　那被称作“渡狐”的东西不情不愿地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调，拖长了发出来，听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方玉影已经一把抓起它，将它往雪中一扔，道：“这么大了，还要人抱？忘了大妖主怎么说的？”
　　渡狐被扔在雪地里，就地打了个滚。它本就毛色雪白，此时在雪地里翻滚了一圈，令人误以为滚的是雪球。
　　师炎只觉得眼前一花，渡狐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个人形！
　　师炎：“……”
　　方玉影：“渡狐喜欢人抱，总是耍这种小把戏，师尊不要生气。”
　　他能生气什么？只不过看见自己抱着的东西，突然就变成个人，有点儿尴尬而已！
　　师炎看了一眼方玉影，没说话。他之所以来这里，无非是听到了“师其念”这三个字。再怎么样，师其念是他爹，总不至于坑他。师其念突然死而复活，作为他名义的儿子，自然要来看看情况，另外，他也很好奇，师其念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刻，他这一路上已经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方玉影自从离开司清谷之后，便和蓝千秋碰到了，到了舍生雪域之后，便搬来了救兵；除了方玉影和蓝千秋之外，听说还有其他几路一起出发，只不过是他们俩先遇到师炎而已。
　　方玉影虽然许久未归，但一直视北方为圣地。他跟着自己的原因尚且不清楚，但估计和师其念脱不了关系。因为师其念现在统领妖族，方玉影作为妖兽化形的妖族，自然会听师其念的话。如果是师其念命令方玉影来保护自己之类的，那么就解释得通了。
　　师炎本来怀疑师其念的存在，抱了十二分的警惕心。
　　一个徒弟是魔族，一个徒弟是妖族，一个徒弟已经那样了，另一个徒弟还不知道是真白花还是假白花，他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话。
　　但是见到师其念的那一刻，起码“师其念活着”这件事不用怀疑了。虽然师炎没见过师其念，但见到的瞬间，豪不怀疑这是他爹。
　　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除了有点像假人一样，冰凉凉的，没问题。
　　这种冷感并非是师炎在冰雪地中的错觉。等他走到师其念身边时，一股冰天的寒冷之意从四下弥漫开来，这人跟个制冷机一样，冰冰凉凉的。
　　“渡狐，不可无礼。”
　　声音也冰冷。

90、第 90 章
　　眼前这个冰凉凉的人，让师炎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师其念？师炎虽未曾见过师其念，但作为他名义之子，师炎早就听说师其念为人正直，天资卓越且修炼刻苦，他以为是那种为天下大义的大侠风范！
　　三百年前，师其念便已是化神后期，化神后期只差一步便可飞升。此人和白临都是当时响当当的人物，又在人魔大战中封印蒙覆，可谓是风云人物，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便是现在，人们提起师炎的时候仍会顺带提起师其念。可惜后来与大妖交好，执迷不悟，最后自戕谢罪。
　　眼前这人冷得像无机质，师炎一声爹都不想喊，就怕便宜了别人。
　　渡狐从雪地里滚出人形之后，便一直粘在师炎旁边，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看，能看出一朵花似的。听到师其念发话，这才“噌”地闪到师其念旁边。
　　师炎朝他笑了笑。
　　渡狐立刻咧开嘴笑了，道：“大妖主，这算回来了吗？”
　　师其念一个眼神扫过去，渡狐便闭嘴了。
　　师炎心头突突直跳，渡狐说话时，眼睛也没离开过师炎，好像“大妖主”这三个字在说他一样。
　　妖族喜独居，不大与人交，各自为生，因此从未有人统领过妖族。关于“大妖主”的记载，有且只有一个，无人知其姓名，能化风雨雷电为己用，远非人类能达到的程度。几百年来，妖族和魔族一样销声匿迹，有人说大妖主早就陨落，但没人敢来北地亲自探听，即使来了，也是难以见到一只妖。有些人恐怕听都没听过大妖主，也就是近些年来，才有人重新提起大妖主这个称号。
　　师炎算了一下时间，那个大妖主不可能是师其念，因为他们同时代存在过。
　　刚才师炎听到大妖主，以为他们说的是那位，还在想着要不要跑路，这下发现大妖主竟然是师其念，不免好奇，疑惑眼前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大妖主？因为他是个人啊！妖族怎么可能认一个人当大妖主！
　　来之前，方玉影和蓝千秋语焉不详，让他误以为师其念只是被妖族奉为座上宾。
　　师炎本就对暴露妖兽身份的方玉影和突然出现的蓝千秋有些怀疑，现在更加犹疑了。师炎转眼看师其念。
　　师其念也在看着他，不过和自己的好奇不同，师其念见到他没有一点惊讶之色，反而很平淡。师其念略微笑了一下，这个微笑极其细微。要不是师炎看着他，估计就错过了。细微到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很快地恢复原样，好像面瘫微笑一样……
　　师炎更加怀疑他不是人了，怎么看怎么有违和感。虽然和自己长得很像，但除此之外，真的一点都不像。尤其是这张冰冻的脸，这种高冷脸能得这么多人称赞吗？师炎突然疑惑了。他看师其念，总觉得不像他本人。
　　在师炎的理解里，人都是看脸看表象的。如果顶着一张高冷脸去做大义之事，其实是很容易被忽视的；只有对人们释放善意，表现和气时，才会受到人人称赞。所以师炎对自己这么多年来表现的“温文尔雅”形象有些怀疑起来，为什么别人一提到师其念都是“可惜可惜”，一提到他师炎便是八卦故事！！！
　　师炎为自己默哀了一秒钟。
　　师其念见到师炎，并未说什么父子情深，也没表现出任何感情来，他好像一个引路人，已经背过身，沿着一道长长的深雪印往着那座冰雪宫殿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进来，师翩。”
　　师炎震惊脸。
　　这……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提示，一上来就放大瓜？
　　师炎：“我不是师翩。”
　　师其念并未回身，依旧向前走：“师炎不过是我随手取的名字。”
　　在这一刻，猜想得到了证实。
　　师炎一方面拒绝师翩，一直想抹杀掉师翩，另一方面又隐约明白，师翩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可能就是自己。
　　师炎刚刚迈开的脚步在深雪中深陷，迟迟未动，站在宫殿的门口，可以看到一道冰雕墙立于其内，挡住了里面的视线。直到此刻，师炎仍旧有下意识地拒绝：“师翩是大妖，你认错人了，爹。”
　　这么大一个爹，师炎决定还是先认了！
　　这时，师其念转过身来，站在冰雕墙之前，一身雪色长衫，和巨大的宫殿融为一体，冰冷的语调回荡在其中：“你喊错了，师翩。”
　　师炎瞬间从头凉到脚。比之刚刚靠近师其念的寒冷，更像是在心脏旁边放了一块冰。他不要做大妖！
　　“我将你从湮冥境带出来时，你只有一缕残魂，所以才让你专心修炼，不染尘埃，静待三魂归位，便可回来了，”师其念冰冷冷的语调在大殿内回荡，“普通人若只有一缕残魂，不是痴傻便是疯癫，而你不是人。身为大妖，魂魄分离，只是忘却前尘往事，与正常人看起来无异。”
　　大殿内异常安静，师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骨头里颤抖：“你去过碧霄地界。”
　　他是大妖，从师其念出口那一刹那，他的担忧就成为了无可争议的事实。师炎试图从其他地方找出一些证据来反驳师其念，比如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师其念，他在撒谎！师炎在被冷到拔凉拔凉的记忆中，忽然记起来了，他见过这个人，同这样的冰凉凉如出一辙，声音也是一样的冰冷。冰凉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师炎陡然记起那混着血液和冰块的触感，终身难忘。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眼前的师其念全身都笼罩着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一定在套他的话。去碧霄地界的人，无非是争夺木神玺。争夺木神玺的人，一定阴谋诡计全部要用上，那骗自己就很正常了。
　　师其念：“你还记得？”
　　想不记得都难，被人拖在地上走的冰冷和疼痛，这辈子都不会忘。虽然最终救了师炎，却也令他记忆更深切。
　　虽然前路未知，师炎已经到了此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确实抓心抓肺地想知道菱歌的过去，不管是什么人给的信息，他都好奇。想到此处，衣摆滑过冰槛，师炎走了进去：“你是为了木神玺？”
　　师其念平静地看着他，道：“我的目标是蒙覆。”
　　师炎微微有些惊讶。
　　“当年人魔大战，蒙覆带着魔族大众越过化蝶山，大举进攻中原，我和姐姐一起，才险胜蒙覆，将其封印在天雷峰。他由我封印，从封印中逃出来兴风作浪，自然也由我送回。不过可惜，我晚了一步，”师其念语气依旧平稳冰冷，没看出来半点可惜之意，继续道，“白临杀了他，还得到了木神玺。”
　　这后半句倒是有点可惜的意思……
　　菱歌便是白临的事情，师炎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眼下被师其念当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说出来，他立刻就想未菱歌做掩饰：“白临早就死了。听说新任魔君是为了复仇。”
　　蒙覆成为魔君之后，因天生一头银发，便不许他人也有，因此但凡拥有银发的魔族，全部杀光了。因听闻新任魔君是一头银发，故而有人猜测是为复仇。美人怀疑是白临，因为白临在人们心目中，早就飞升或死了。
　　师炎说这话，一方面是想问关于菱歌的事情，另一方面是想试一下师其念知道多少。
　　很显然，师其念知道的远比他多，他平淡的陈述语气夹杂了冷感：“我和白临交手不止一次，自然知道是他。前不久我们还切磋了一番。”
　　师炎立刻想起来，菱歌之前说过，他去了一个全是冰的地方。他想不明白的是，菱歌跑这么远来找念干什么？他现在有了木神玺，第一要务应当是消化蒙覆的全部力量，尽量保存实力才对。
　　“他为什么来这里？”
　　“你说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妖丹”两个字几乎要跳出师炎的嗓子眼，但他不敢说出来。如果是为了妖丹，菱歌北上完全有可能！
　　师其念见师炎愣住，冷冷道：“为了妖丹。和当初一样。”
　　师炎：“一样……什么当初？”
　　“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还是从前全忘了。不过就算忘了，你一定早已听说过，当年你……师翩在烟波台一战成名，杀尽仙门，最终妖力用尽，死在烟波台上，后白临入碧霄地界，从烟波台带走尸身一事吧？”
　　师炎整颗心都差点跳出来。
　　有一个人，当着你的面，说你从前死了，尸体还被别人带走了。怎么听怎么诡异！
　　最令他心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听到“白临”两个字，师其念提到白临或者菱歌，师炎都无比在意。他一直怀疑菱歌想要他，要的就是自己身上这颗妖丹！但他有时候又觉得不光如此。
　　师炎虽然紧张，语气却更加平稳，声音压沉了些，道：“我知道，听过一些传闻。”
　　师其念立刻接道：“也是为了妖丹。”
　　师炎脸色“唰”地白了。
　　师其念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直白而狠厉，当天给他泼下一盆凉水，浇得透心凉：“所以后来一段时间，他都在想办法聚齐你的魂魄，想要一颗完整的妖丹，也因此无暇顾及魔界事务，被蒙覆取而代之。蒙覆自不量力被封印在天雷峰，魔族一败涂地，我发现了白临的关押地所在，将他带去了天雷峰。”
　　师炎终于从那一句直白的“妖丹”中回神，觉得哪里不对劲，道：“白临才是魔君，他威胁更大。你为什么只封印蒙覆？”
　　师其念沉静道：“他保你三魂不散，早日归位，我放他一条生路。但中间出了岔子，你的一缕魂魄被卷入异界，现在才回来。”
　　师炎震惊于师其念什么都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师炎？”
　　“我在碧霄地界探过你。”
　　“……”
　　师炎有些不信，照理说，白临实力更强，虽然他在位期间没怎么骚扰人类，但显然是比蒙覆更大的威胁：“白临威胁更大。”
　　“因为你是姐姐的孩子。”师其念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也正因为这样，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便更清晰了，提起师其盈的时候，明显有些伤心了，甚至是停顿了一会儿才将此话说出口。
　　无论是师其念还是师其盈，师炎都没有多少感情。对他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是传闻中的人。经师其念这样一提，师炎这才意识到他们谈论的不是一个陌生人，这是他娘。
　　“师家确实薄待了你，让你流落在外，只有姐姐会去看你。但你是大妖，能允许你存在便已是姐姐最大的努力了，”师其念望着师炎，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师其盈，眼中难得流露出一点情绪，看着师炎道，“你和姐姐真像。不过姐姐死在你之后，你自然不懂。”
　　师炎心头一跳，张了张嘴，最终道：“她、我娘是怎么，故去的？”
　　“采补。”
　　作者有话要说：
　　苏望卿 3瓶；
　　感谢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第 91 章
　　师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碧霄地界之事过后，师家将功补过，封印了作乱的魔君，但师其盈仍旧受了牵连，有人说是畏罪自尽，有人说是烟波台殒命的仙门同门复仇，有人说是被关了禁闭。但众说纷纭，也不知到底哪家说的是真。
　　师其念认真重复了一遍：“采——补——”
　　师其念声音不大，但空旷的宫殿中，没有几个人，四周是冰墙，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师炎倒吸一口凉气。师炎虽然怀疑那些传闻的真实性，但听到这种说法不免震惊。
　　师其盈好歹是双壁之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此啊！
　　“仙门早便夺妖丹而元气大伤，陨落大半，无人能抵抗。蒙覆率魔众入侵时，我和姐姐是险胜，封印蒙覆。原以为此时到此为止，不想其实是开始。”师其念目中寒冷，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将剑指向我们。我和姐姐扶危济世时，他们说我们是人类的英雄，将我们不断地往前线推，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们背后毫无后顾之忧时，反而将剑指向了我们。为了一颗妖丹，对你娘——我的姐姐下手了。”
　　师其盈和妖族暗结珠胎，生下师翩。师翩被发现是妖，那师其盈首当其冲，没有当场发作，完全是因为当时魔族大举进攻，无人可用。等一用完人，当然就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他现在仅仅作为当事人的亲人，便能感受到这种秋后算账的无赖，何况是师其念亲身经历；但旁人知道这件事，只会道一声“好！”
　　因为妖魔当诛，这是人类的共同认知。
　　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有了这种认知，即便没有，在后来成长的过程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无数的故事诉说着，最终形成共识：妖魔当诛。
　　这一点师炎自己都得承认。他从现代穿越过来，即便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下意识地认为妖魔当诛，人人说起妖魔，无不色变，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妖魔，但凡带上这两个字，都令人想离远一点。
　　但亲耳听到自己的娘是被采补而死的，师炎多少有些触动。
　　师其念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上扬，终于有了为人的气息：“在蒙覆被封印的当天，我和姐姐一同从天雷峰下山，山脚下等着姐姐的不是荣耀，而是牢笼。她不是被魔族灭杀，却是人。既然能生下半妖，自然还有一只大妖。半妖没了，还有一只大妖，大妖的下落是他们关心的，妖丹才是他们的目的。当然姐姐不会告诉他们……”
　　师其念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道：“所以，你娘虽然没有供出大妖的下落，但她并非全无用处，她，被供作采补，一直到彻底无用，才得以让她死去！”
　　师炎震惊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尽管他认为师其盈是陌生人，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但心里还是非常难受，依旧感到一阵心寒，喘不过气来一样，令人难受。他知道师其念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时，他听到师其念道：“可惜你什么都不记得的了，即便告诉你，你也无法感同身受吧？等你全部记起来，便能感同身受了。同我一样。”
　　“同你一样？你失忆过？”
　　“从未。我曾受万人追捧过，也曾为了防止他们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像姐姐一样而自戕谢罪。”师其念叹了口气，道，“我们一样受尽磨难，最终走到同一条道路上来。”
　　师其念转头看向师炎，“失忆是一件好事，却很不公平，你说对不对？师翩？”
　　师炎心头一跳，声音有一丝不自然的颤抖，道：“不要叫我师翩。”
　　“师炎只是我随手取的，没想到你用这么久，难道还想继续用吗？”
　　“习惯了。”
　　师炎心想，难不成我还能改回师翩？那不得吓死人！
　　说起来，当初他刚刚穿过来时，还真想过改名师翩，因为师翩是他在现代时的名字。他这个想法被菱歌阻止了，当时菱歌表现就不对劲，好像很惊讶的样子，然后直接将这个名字否决了，用了五行八卦否决了这个名字。那时候师炎觉得他小题大做，后来知道这里也有个师翩存在，且是个大妖，顿时庆幸菱歌的睿智。
　　这个名字的确八字不好！
　　现在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最初。
　　只听师其念冰凉凉的声音道：“无论你什么名字，回来便好。你会记起为师翩时的理想。我便可放心去了。”
　　“去哪？”
　　师其念没说去哪里，只道：“你应该问你的理想。”
　　师炎直觉不好，不想问！总像在诓人似的！
　　“实现天下同一意志，不论人、妖、魔。”师其念说话间已经走到一扇巨大的门前面，他微微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奇怪的字符，道：“只要三魂归位，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师翩，你该做自己的事情了。”
　　“啊？”
　　师炎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沉闷的“咚”，余音袅袅。
　　那扇大门缓缓地打开。
　　这座宫殿和普通宫殿没什么两样，一路走来，无非是曲折回廊，穹顶极高，再是冰雕所造，看起来尤为壮观。
　　但大门之内，却映出另一方天地。
　　圆弧形的冰塑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有光亮从内透出，照耀得里面一片光辉明亮；只是眼前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流动，挡住了视线。
　　“大妖主？”
　　几人还未入内，便忽有一人突然从门的一角伸头出来，说话时看看师炎又看看师其念，连那一声“大妖主”喊起来都略带了犹豫。
　　师其念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平静道：“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大妖主了。”
　　那人的眼睛立刻转向师炎。
　　师炎心头一口气提到最高，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师其念，师其念正看着他，依旧是冰冷冷的模样，手势一抬，眼前那层挡住视线的水膜消失了。
　　一处更加壮观的宫殿。
　　这种壮观不在于大，而在于其形势。
　　他们几人所在位置竟在半空中。
　　从此处往下望下去，是一处冰层覆盖的透明的悬崖峭壁，流水从冰层内流出，如同一道瀑布飞流直下，落下的流水则在冰雪包裹的山石间或旋转或跳跃，偶然也有缓缓的平流；同样是流水，却形态万千。
　　从此处往上，则是一眼难以望到尽头的冰雕天梯，层层而上，曲折变幻。天梯尽头被一个巨大的雕刻的冰块所掩盖，这冰雕像是张人脸，面目栩栩如生。尽管是毫无温度的冰块所雕刻，却显然是微笑的模样，瞳孔处是绿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绿得透亮，幽幽光亮从这绿色中透出一丝一缕，显得神秘而高不可攀。
　　师炎被这壮丽的景象所震撼的同时，隐隐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这种预感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有凭据的。
　　这样壮观的地方，里面有不少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还有各种神奇的物种，四只爪子在地上跑的，两只爪子在悬崖峭壁上抓的，甚至有颜色艳丽的蝴蝶混杂在其中。
　　他们本来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自从师炎一只脚迈进来之后，时间像是停滞了一样，几十双眼睛统统扫射了过来，安静下来。
　　师其念说话的声音不算特别大，但连蝴蝶似乎都听到了他那一句“不再是你们的大妖主”，从半空中折了翅膀，笔直地坠落。
　　师其念看向师炎，道：“我将你们想要的大妖主带回来了。”
　　师炎：“……”
　　卧槽！
　　什么情况？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这种不详已经算得上明目张胆的不详了！他再怎么防备，也没料到是这么个不详法。
　　那群人和东西愣了足足有几秒钟，此后一个在悬崖边上的打坐的人突然动了，由跪坐变成了跪着的姿势，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恭迎大妖主。”
　　师炎倒吸一口凉气。
　　那人爬起来之后向着师炎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又像刚才那样虔诚地磕了一个头，再次道：“恭迎大妖主。”
　　他这一动作，所有的人和东西似乎都醒了过来，纷纷从各个方向跪下。
　　那只蝴蝶忽地趴在地上扇了扇翅膀，化为跪在地上的人形；几乎在同时，旁边的一朵花儿也化为了人形，齐齐跪下。
　　“恭迎大妖主！”
　　师炎现在内心一万个咆哮。
　　这一天天的，受的刺激太大了点！不仅如此，师其念总是猝不及防地给他塞剧情一样，让他措手不及！
　　师炎在兜灵岛时，虽然也受万人朝拜，但和现在完全是两回事！
　　蓝千秋说师其念还活着时，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消化完毕，还附带思考蓝千秋坑他的可能性。及至见到师其念第一眼被告知不是他儿子，而是师翩时，就已经很突然了。现在师其念突然将他推到一堆妖族面前，让跪着喊“大妖主”，已经不是他的小心脏能承受的了！
　　师炎有一种更加不详的预感。
　　让他成为大妖主只是手段，接下来肯定还有骚操作！他才勉勉强强地认知到自己是只大妖，突然之间这么多妖族跪下来喊“大妖主”，简直在开物种玩笑！
　　那些妖族如同虔诚的教徒，一步一磕头，渐渐朝着师炎聚拢过来。
　　本窝在师其念怀中的渡狐，“嗖”地窜了出去，化为一道人影，跪在了师炎面前。
　　师炎眼见这种状况，一只脚往后一挪，试图退后。
　　然后他踩到了一只脚。
　　“师尊，别怕。”
　　方玉影挡在他身后，低声道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大声道：“恭迎大妖主！”
　　师炎此刻只想转身、将方玉影一脚踹出去！
　　怕？他当然怕！

92、第 92 章
　　这分明就是不怀好意，赶鸭子上架啊！
　　这个徒弟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个个都是坑人不眨眼的东西。
　　师炎：“我……可以拒绝吗？”
　　师其念冰冷的眸子看着他：“为什么不是考虑？直接拒绝？”
　　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师炎终于知道是什么了，这个人像在给他塞剧情的工具人！可他才接受这不是一本书，转眼之间，突然又有个疑似死而复活的工具人在他面前，循循善诱，似乎就等着他来一样。从见面到现在，师其念几乎没有废话，每一句话都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不管师炎作何表情，他只管告诉他。他在塞剧情！他想按头自己做大妖主！
　　如果在场的只有师其念，师炎会毫不犹豫的说“不想考虑”。但这么多人，不对，这么多妖都在期待的看着他，师炎不忍心直白的拒绝，委婉道：“我受不起。”
　　此话一出，不知触动了第一个磕头的那人哪根神经，那人大声道：“大妖主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
　　抛弃这个词未免太严重了点吧？师炎心想，幸好没有直接拒绝，不然这群妖族不得上来扑了他！
　　师炎看着站在一旁的师其念，对那人道：“你们已经有大妖主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话，师其念手一抬，阻止了，对师炎道：“因为妖族需要一个大妖主，而我不足以胜任。”
　　师炎：让自己做什么大妖主才是不足以胜任！
　　师其念微微顿了顿，似乎有话不方便说，道，“是了，你忘了太多，我太着急了。我带你上去看看。”
　　师炎总有越来越不详的预感。但这里所有的人看着他，都用一种被抛弃的眼神看着他，令他有种错觉：他真的抛弃了这些人，不，是妖……
　　所以他最终上去了。
　　那上面宫殿的人脸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虽然是座雕像，雕像十有八九不像被雕的那个人，但他觉得像一个人，只是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循着冰雕天梯一路向上，越靠近越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
　　里面空荡荡，但四周冰墙上雕刻了奇怪的形状，地面也是雕刻过，一道一道的奇怪字符铺在地上，字符的缝隙蜿蜒曲折，形成一片神秘的图案，从入口处一直旋转延伸到中心位置。
　　师炎总觉得字符的缝隙里似乎应该有液体流动，他循着靠近脚边的一条线一路望过去，并没有引流的水。
　　透明的穹顶，四周镶嵌着绿色的透明石头，穹顶之上的阳光照耀下来，从内向外透射出去，仿佛从内部生出光来。
　　刚刚绿色眼睛的光亮正是从此透出来的。
　　从那透绿的眼睛可以看到外面。站在上面看下方的一切，都有种奇异的眩晕。
　　“你看，他们都在等着你。等久了，几乎要忘记了。”
　　师炎：“……”
　　“如果还有时间，我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心转意。但现在不行了。”
　　师炎立刻警惕起来。
　　“你不必担心，你若真的不想，我又能怎么强迫你？毕竟我的妖力迟早会衰竭。”
　　师炎再次震惊了：“你不是人？”
　　他意识到歧义，又改口道：“你是人，怎么能掌管妖族？”
　　师其念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谁说我是人？”
　　师炎震惊脸：“？”
　　一眨眼间，只见师其念的双眸微微地泛着绿色，不像妖那样纯粹的绿，而是黑色的眼眸中泛着浅绿，身上的妖纹微微闪现，但很不明显，很细微。
　　他忽然一抬手，只见下方的冰块下沉，水面上浮，一直越过岸边，升至半空中，骤然间停滞住。
　　化风雨雷气为己用，如此轻而易举。这是妖的能力。
　　师炎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暴露！不过想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好顾忌的：“你也是妖？”
　　师其念的手收回衣袖的同时，冰块和水一起倏忽落下，“砰”地一声巨响砸下来。冰块渐渐上浮，水面缓缓下沉，缓缓地按照各自本来的位置而安定了。
　　“也？”师其念很满意师炎这一声也，这意味着师炎认知里自己就是妖，他道，“不错，是‘也’。你有妖的血脉，而我有妖的力量。”
　　师炎疑惑：“？”
　　“和你不一样，我只是继承了大妖的妖力，并非天生拥有。”
　　师炎道：“可是人怎么能变成妖？”
　　“万物灵长皆可。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妖力和机缘。我与一大妖相识，是他以自身妖力来换我一命。但这份并非与生俱来，终究会渐渐消散。”师其念说到此，仿佛有些难过，道，“只有真正的大妖，才能延续妖族的存在。如果是你，我便无需费尽心力去维持这一点妖力了。”
　　师炎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菱歌说到的去了一个很冷的地方，大概就是舍生雪域了。
　　妖族几乎全部隐居了北方，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但魔族和人类两厢看不顺眼，和妖族也是你死我活。菱歌这段时间除了从南方大举向北边推进之外，还妄想直接绕过这种缓慢的推进，擒贼先擒王，所以上次才会亲自来这里，结果应该是没讨到多大的好处。
　　但是师其念因此实力大减，所以着急找人来接替他。
　　菱歌千里迢迢找过师其念的麻烦，师其念未必没有找过菱歌！因为师其念现在还在给他洗脑，万一没洗好，到时候他无人可用，那妖族岂不是一败涂地？
　　最稳妥的方法是，直接将现在最强大的人的力量夺过来，化为己用。而菱歌不仅是魔族的魔君，手上还握着木神玺。师其念如果能拥有这两样东西，还仇自己保不住妖族？
　　师炎心头突突直跳，想绕过这件事：“你去过司清谷吗？”
　　师其念机械地转过头来，却问了个疑问句：“你想问白临什么？”
　　师炎：“……”
　　这也能看出来？！
　　师炎问得突兀，尴尬地转移话题：“倒没什么，只是关于大妖主之事，我拒绝。”
　　“你难道没有一点想法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人妖魔本就不该分高低贵贱，我们要做的，便是结束现在的纷争。”
　　师炎心想：关我什么事！他还想做人啊，不想做妖。妖意味着从此以后只能缩在这种地方，与世隔绝，人人喊打。他希望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不受人指指点点，不被人所误解。他有一种强烈的执着：做人好。
　　师其念面对着师炎，一双眸子闪过一道水光，幽幽道：“师翩，你看看我。”
　　师炎果真看了他的眼睛，那一刹那，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吸了进去。师炎正要脱离这种引力时，忽然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他甚至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谢谢你。”
　　这是红衣鬼！红衣鬼竟然能在他的意识存在的同时开口说话！
　　师炎知道这是师其念用了什么方法，让红衣鬼的意识觉醒！师炎一旦知道了这种意图，自己的精神力便大为谨慎，忽然地从中跳出来。
　　几乎是在红衣鬼开口说话的一瞬间，师炎便从那股巨大的吸力之中挣脱出来。
　　师炎有些后怕，立刻垂下眼眸，不再看师其念，喝止道：“你干什么！”
　　师其念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在压制自己的本意。我只是让你看看全体妖族的意志，看看全体妖族曾经所想。”
　　师炎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想，不是做人，而是另一种愿想，他想都没想过的愿想。
　　师炎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师其念靠近他，冰凉凉的感觉再次爬满师炎全身：“因为上一任大妖主是你，这一任大妖主也将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苏望卿 3瓶；
　　感谢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第 93 章
　　刚才那一瞬间的愿想，急促而短暂，但师炎好像突然了解到了巨大的秘密，这秘密似乎就要从他脑海中展现出来，但又被什么压制住了，让他无法窥见全部。他有一种直觉，一旦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将会成为另一种人，一种他从未想过的人。师炎无意和师其念谈论上一任或者这一任大妖主是谁，只问了一句话：“如果我不答应你们呢？”
　　师其念偏头看了看他，眸子中的冰冷久久未散：“既如此，便罢了。勉强不来。你可以考虑一天，实在不愿，便自回兜灵岛，好自为之。”
　　……
　　天光大亮，照得一切分明。天空中隐隐有火红色的云躲在后面，印在蓝色的天空中，让本来湛蓝的天空隐隐印出一道一道的红色，像一朵朵不详的红云。
　　走在梦境中，师炎很清楚，这不是现实。
　　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令人应接不暇，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一般。连同被撕扯得痛觉都是如此真实。有什么无形之物在撕扯，撕扯他的灵魂，撕扯他的血肉，撕扯他的骨头。痛觉从心口传遍四肢百骸。
　　每次他以为摆脱了这种撕扯，从梦中清醒过来，转瞬间便意识到，他只是走进了另一个梦境。
　　不同的梦境，却有相同的撕扯，而他压制不住那些奔腾而活跃的撕扯。
　　如果仅仅是撕扯也罢了，最糟心的是对面的人。
　　一身红衣翩跹，一双眼睛清清澈澈，像绿色琉璃一样透着光亮；眉间浅绿色的妖纹若隐若现。——红衣鬼师翩。
　　红衣鬼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朝着他笑了：“师翩。”
　　师炎立刻否认：“我不是师翩！”
　　“那你是谁？”
　　突然有一道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师炎回头一看，此人他从未见过，但是一见便认识——那是原主。原主正在缓缓地靠近他，表情冷漠地靠近。
　　师炎想立刻走，但脚步仿佛灌了铅一样的重，他走不了，哪儿都去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原主不断靠近，脚步靠近，鼻尖靠近，眼睛靠近……
　　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穿过他，而后站在他的同一位置，不动了。
　　上身了！
　　师炎在惊疑中看向红衣鬼。红衣鬼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天空奇异的色彩在飘飞的红衣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色彩投影下来，照在光秃秃的烟波台上，让烟波台也显得诡异起来。本该建在郁郁葱葱树林间的烟波台，却孤零零地飘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中，四周满地碎石，树木倒地。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镜面铺在海面之上。
　　蓝天蓝海之中，除了他和红衣鬼，再无他物。
　　红衣鬼的存在，如此张扬，不可忽略，因为师炎明白，他能染红天空，能染红大海，红衣鬼有能力将这一切都铺染上一层红色，他们会自相残杀。
　　师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指向了红衣鬼：“别过来！”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的佩剑变了，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一把玉色长剑，他一惊，心思转动之间，手上长剑已经飞了出去，直刺红衣鬼。
　　那剑在即将刺到红衣鬼的刹那，突然停住了，调转了方向，剑柄自动的送到了红衣鬼手边，红衣鬼顺手握住了它。红衣飞扬，一缕游魂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红衣鬼的杀戮气息，他能想象到他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他在走过来的时候，师炎已经明白了，他们都在抢占这个身体，都想成为这身体的主人。或许还想留下来做什么大妖主！
　　快快醒来！
　　心随意动。
　　海面突然翻涌而起，升至半空，旋转回旋成一个很大的漩涡。
　　师炎没了佩剑，忽然受到某种指引般，知道如何让海面升平，如何让海水翻滚。他的手指微微向上指引抬起，四周的海水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随着他所想而旋转跳跃，那大的漩涡渐渐卷向红衣鬼。
　　最终，将他淹没。
　　海水缓缓停止奔腾，慢慢地落下去，平静归于海水。
　　原本应当被淹没的红衣鬼，此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站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师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双眼睛清清澈澈，像绿色琉璃一样透着光亮；眉间浅绿色的妖纹若隐若现。
　　仿佛是一面镜子的两面。
　　但他们不同！他要拼命压制住红衣鬼和原主，才能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的法则。所以一定要做个人。
　　要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首先，要离开，要挪动这双脚，否则那红衣鬼就会走过来，上身。不知为何，师炎好像突然之间明白过来，自己的脚似乎动不了。师炎这一抬脚几乎用尽了最大的力量，但……
　　脚——抬不起来！
　　反而越向上越紧固，这两只脚都被粘在烟波台上，动不了，好像被什么钉住了。
　　师炎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天空中突然有飞鸟飞过，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钉住了！
　　疼痛感在扩大，在延伸，延伸着恐惧。恐惧中，师炎惊悚地看着脚底心慢慢地长出黑色的尖尖，像是钉子的尖头。
　　一切都如师炎心中所恐惧的那样生长着。
　　黑色的尖尖从脚底心开始，慢慢向上生长，他能感受到这种缓慢生长的疼痛。但对面立着红衣鬼，正在盯着他，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动不了，否则红衣鬼下一刻会毫不犹豫地飞过来，彻底消灭他。
　　黑色的尖尖穿过脚背，露出了它的真面目。是一颗粗长的黑色钉子，底部和顶部都尖如细针，只有穿过师炎脚背的中间部分粗而长，将他的脚和烟波台紧紧地钉在一起。
　　红衣鬼突然动了，师炎所惊恐的所看到的，他也看到了：黑色的尖头已冒了出来。
　　师炎故伎重施，再次引导海面升起，试图将红衣鬼再次逼退。但这一次，红衣鬼速度非常快，快到一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师炎的眼前。
　　红衣鬼在凝视着他，嘴唇未动，却发出了声音。
　　“装人太久，别忘了你的本性！”
　　这声音像一个机械冰冷的机器，没有丝毫温度感情，语调起伏不大。

94、第 94 章
　　师炎大惊，骤然惊醒，睁开了双眼。
　　红色的衣裳和蓝色天空大海化为一片云锦，扭曲着消失了。师炎尚有一瞬间的失神，梦境太多太杂乱，再像现实的梦境依然是梦境。
　　师炎很快便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梦境。因为他看不到自己，看不到全身早已湿透，也看不到发丝粘在脸上。只有浑身在发冷的感觉存在，仿佛躺在冰块上一样，所有的精神力似乎都被耗尽。他连现在在哪里都需要思考。
　　他知道这不是在兜灵岛，也不是在司清谷。对了，他在舍生雪域，舍生成仁的地方。但他应该住在雪白的纱帐里。这头顶是什么？他看见了头顶是什么，但是就是叫不出名字。
　　连这个东西的名字都想不出来；他愣愣地看了半天，终于知道这叫什么。
　　牢笼。
　　头顶是黑色的冰一样的钢铁，形成网状。
　　他有些无力地偏过脑袋，越过铺满字符的地面，看到了颠倒的人影，黑发雪衫。
　　好像在哪里见过？
　　“醒得很快。”那人双手笼在袖中，缓步来到师炎面前，道，“我说过，白临于你而言，是劫难。为什么还对他余情未了？”
　　那人冰凉凉的声音从冰冷的地面传了过来。
　　师其念！
　　师炎猛然记起这人叫什么，待听到“白临”二字，忽地睁大了双眼：“你在说什么？”
　　师其念居高临下，看着他正在试图爬起来，一双眼睛是浅绿的透亮，却无知无觉，任由妖纹在眉间流动。
　　“一提白临便心神不定，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我困住。那么——封情咒发作也是因为他吗？”
　　师炎惊讶了一瞬间，从自己手指尖处无意识流动的细微感觉终于觉察到哪里不一样了。妖力在外露，这是他咒术发作时难以控制的。他试图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但力量仿佛被抽干，竟没抬起来。
　　他在这一瞬间确认这是真实世界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地面呈圆形，一圈一圈的向内。四周是黑色冰柱，看起来像钢铁一样，从圆圈的边线向上延伸，最终集中在一点，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而他在中间。
　　地面上画满了奇怪的字符，一圈一圈的暗纹铺满地面，无数的字符在他醒来那一刻微微闪动，又即刻熄灭了。他从梦中撕裂的疼痛中解放出来，终于在试图爬起来的时候，感受到脚上突然传来冰凉刺骨的痛。
　　余光里，他瞄见了一个冰雕巨人。立在他脚边，全身是漆黑的冰雕，唯有一双宝石镶嵌的绿色眼睛幽幽发亮，它正用那双幽幽发亮的绿色眼睛认真凝视着师炎的双脚。而它手上则握了两把通体漆黑的冰剑，垂直向下，左手一把，右手一把，深深地刺下去，贯穿了师炎的双脚。
　　那两把冰剑均无柄，仿佛两把刺，刺穿师炎的双脚，刺穿了双脚下的地面。
　　痛觉在看见时猛然真实起来。师炎从看见那两把插在脚上的冰剑那一刻，瞬间从头凉到脚跟，刺骨的冰凉，反而让他清醒：“你想要妖丹！”
　　师其念冰凉凉的声音道：“不，想要妖丹的是他们。”
　　“谁？”
　　“任何人。”
　　师炎面色惨白地抬头看他，问了一个他特别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包括你？包括白临吗？”
　　师其念有些悲哀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是你拒绝了。”
　　师炎知道自己好不了了：“你们都是为了妖丹吗？”
　　师炎在说话时，试图拖过自己的脚。脚上的鲜血活了一般，在一刹那流进了字符的缝隙中，鲜红的血液顺着字符的缝隙蜿蜒分叉、再蜿蜒分叉，照亮了四周的字符。那一刻，原本他不该认识的字，他忽然认识了，最靠近他的四个字符写的是：神魂颠倒。
　　师其念叹了口气，道：“你还是想问白临。当初，我为了保下你，欠魔君一个人情，留他一命，只是消除记忆，由徐征看管。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亲自对你下手，我可以等你，但你如此执迷不悟，不再是从前的师翩了，便只能用你自己来祭奠自己了。所以——你的妖力，由我继承。”
　　师炎在浑浑噩噩中毫不犹豫道：“我拒绝。”
　　但师其念再没回答他。
　　四周的牢笼像围绕了一层坚固的冰层，冰层之中微微闪光，只要师炎一攻击，那些冰层中的字符便会闪现出来。攻击是徒劳，只会不断地消耗精神力。
　　很快，师炎就放弃了这种攻击。因为身体里的灵魂在撕扯，无数的记忆奔腾，强加到他脑海中。记忆杂乱无序，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存在过，像梦又像曾经的过往。记忆并不幸福，起码比现在师炎的过往要糟糕。
　　偶然有些小欢喜，最终也会被阴谋、猜疑和恐惧所取代。
　　死亡，就算不是故意为之，也是迟早的事情。
　　师炎不知道自己在这牢笼中有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好像在远离自己本身，又在靠近他本身。他恍恍惚惚理解了：自己是一个大妖。否则，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三人份的记忆。
　　这些记忆混杂其中，让他不知真假，也没有时间顺序，像是将几个人的记忆打乱，随意地挤压在一起，每一天他都在这些记忆中来回，像被强加于己身，但又像是本身所有。
　　陷入一个又一个的记忆或梦境，每时每刻都在凭空“编造”记忆。
　　师炎好像又陷入了一个虚幻的场景里。
　　他看见了菱歌。是他又不是他，是从前的菱歌，该叫他白临。依旧是漂浮在海上的烟波台，白临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鲜血染红了浅裳，闭着双目，像是睡着了，也像是死了。师炎看到白临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很想靠近他，又不想靠近他。
　　他在犹豫的时刻，看见有人朝白临走了过去，是原主。缓缓地走到白临身边，躺到他怀里，躺倒白临抱着的人身上。
　　白临似乎是感知到了：“回来……”
　　师炎看了一眼对面，对面站的是“他自己”。
　　而他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红衣翩跹，这次他不再是他自己，而是——红衣鬼。
　　师炎或者说“红衣鬼”知道，自己不能过去，他要彻底和过去解脱。只要白临将这人放下，他便能金蝉脱壳，和白临彻底结束。无论白临在这里多久，他和“他自己”都没有动，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临走了，带走了怀里那个人；他走不回去了，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就意味着真正的消亡。
　　他开始绝望，他恨死了白临。
　　白临，白临，白临……
　　这个他舌尖转过无数遍的名字，怎么可以戳穿他的身份？怎么可以背叛他？怎么可以又要来找他？让他连金蝉脱壳都不能！他隐约听到白临的声音，在呼唤他“回来”。魂兮归来的吟唱声，一声一声的“师翩”仿佛有魔力，他看见“自己”缓缓地动了。
　　烟波台下方突然生出了蓝色的阶梯，和海水一色，“自己”一步一步踩着海水，循着那仿佛带有魔力的声音，离开了烟波台，只留他一个人。
　　连自己的灵魂都各自有想法。只有他这一缕魂魄，始终坚持着，不肯屈服。他要铭记今时今日的背叛，要让白临再也得不到自己，要他后悔，要他尝尝被人牵制的滋味，要让白临再也不敢违逆他！
　　在这种恨意中往返，师炎好像又变回了自己。他那一身红衣消失了，他始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不那么有志气，走过去，是不是便能happy ending了？
　　忽地睁开双眼。
　　师炎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面色苍白，近乎白到透明，像要消失一样。
　　疼！
　　没有一秒钟不疼！
　　在剧烈的疼痛之间，轻微的疼痛能让他缓一口气。封情咒在提醒他，他果然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不管是白临还是菱歌，不管会哭还是不会哭，不管暴躁还是乖巧，只要是他，不论何时何地，他以何种样子出现……
　　师炎知道，他仍旧会掉进同一个坑里。
　　白临，菱歌……
　　脚上蜿蜒血迹似乎流不尽，那冰冷而无灵魂的巨人始终俯视着他。师炎无力地偏了一下脑袋，牢笼之外的冰层之下，仿佛有生物在微微抖动。
　　他还是想见他。
　　“菱歌……”
　　他嗓子里冒出微弱声音，这两个字仿佛蕴含了力量一般。师炎闭上了双眼，回忆起那些繁复的手势和咒语，嘴唇轻启，手指微曲，抬了起来。再次睁开双眼，融冰成水，花丝从冰层冒出头来，飞散在牢笼之外。
　　他有无穷的妖力，他可以爬起来，破开牢笼；但只要双脚被镇魂钉钉住，他便跑步了。
　　师炎双眼盯着那巨人看了一会儿，眼神微动，妖纹渐渐现出，手慢慢地向上抬起，无数微珠聚拢。手指仿佛拎起了空气的水珠，这些水珠渐渐聚拢到那巨人的手上。师炎那只手缓缓向上抬起的同时，那巨人握着冰剑的一只手也在缓缓向上抬起。
　　那把被它握着的冰剑上移，渐渐离开地面，离开师炎的脚。
　　带着伤痕的血洞，汨汨流血。
　　师炎却笑了一下，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被疼痛压制住。他拖动着左腿慢慢挪开。
　　一只脚解放了。
　　师炎缓了口气，再次颤抖着抬起手。微珠突然间凝结成冰！与此同时，冰凉凉的声音传过来：“拔了镇魂钉，你就能走吗？”
　　师炎一惊，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师其念的靠近。
　　“我不想为难你。见到你来，我很高兴；你回来，我功成身退。但你拒绝，便没机会了。”
　　当师炎抬眼看师其念时，发现师其念遍身都挂满了细丝。他忽然转头朝旁边的冰层看过去，发现冰层也挂满了细丝，再看自己的脚，上面也是一层细丝。
　　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刚才他只想拔掉镇魂钉，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因为这种变化是慢慢在发展，一起慢慢衰弱的，还有听觉和触觉。
　　他的五感正在衰弱。衰弱到师其念突然抬手那一刹那，师炎根本不明白师其念在做什么。
　　直到那只刚刚解放的双脚，突然被贯穿！
　　冰凉刺骨的剧痛贯穿脚掌心。师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妖纹刹那暗淡了下去。师炎猛地抬头看向站在牢笼之外的师其念：“你把谁的记忆给了我？”
　　“你自己。炼化了这么久，你还没发现吗？你正在压制的魂魄，正是你自己。”师其念看着师炎的眼睛道，“师翩，三魂齐备，只待归位。别压制他们，那都是你自己，让他们回来你才有机会逃走。”
　　师炎茫然了一瞬间，刚才所有的精力似乎都在梦中被用光了一样，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眼中渐渐出现了红色的影子。师炎试图驱赶这红色，赶走这红色的影子，他就能思考。可是头痛得厉害，又有人在撕扯他！
　　“这么长时间还停留在原地，无法归位。是因为人魂意志力太强，一直在死死地压制着天魂和地魂吗？”师其念抬起手，覆在自己眼上看了一会儿，淡淡道，“神魂阵中炼化，迟早能三魂归位，反抗只会越痛苦，不如早些接受。主动将妖力给我，或许还能留下一命去见白临。”
　　三魂归位？
　　师炎停顿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
　　“可你背叛了你自己。”师其念淡然道，“你为什么会流落异世界，忘却了当初的理想？因为白临。若是他没有放出你是大妖的消息，怎么会有上烟波台自证一出？没有烟波台，你又怎么会受魂魄分离之累，差点身死魂消？当然这也是人心险恶的种种后果。我亦是如此，我一心除魔卫道，最终是什么下场？师家一败涂地，天下嘲之。所以我现在明白了，只有实现同一意志，才能避免未来更多类似的悲惨。”
　　师炎在繁杂的记忆中勉强拼凑理解师其念所说的话：“同一意志是什么？”
　　师其念缓缓蹲下身来，看着师炎的眼睛，低声道：“实现全人类和全部妖魔的同一意志，是你当初的理想。”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苏望卿 2瓶；

95、第 95 章
　　师炎茫然地看向他。
　　师其念浅浅的绿色眼眸，略带忧伤地看着师炎：“修仙界天生不愿意承认妖魔，你给出再大的诚意也无用。索性如他们所愿，统一所有人的意志，再无妖魔之分。”
　　师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在衰弱，师其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说着理想，却像无法实现的悲哀。
　　“黑云镜你和白临相遇只是一个□□，真正的起因皆是因你。作为半妖，作为大妖主，希望人妖共天下，所以你突然异想天开要除魔，所有人都高兴。我当时不理解你的想法，现在懂了；但你装人太久，已经背离了自己的目标。唉！虽然装得像人，但人心险恶你又知道多少？”
　　师炎：“比如你。”
　　“不。既然你犹豫，那么你的目标由我帮你实现。可是我已经维持不住了，只能借用你的妖力。你是姐姐唯一的血脉，放心，你不会死，我会保你一命。”
　　师炎虽然精神力很不稳定，但一旦三魂归一，力量也不容小觑。炼化了这么久，三魂早就归聚在一起，只不过师炎还没有适应，还在撕扯自己的魂魄，想要将他认定的外来的魂魄分离出去。只要时间足够长，三魂迟早能融合，到时候就是他飞出冲天的时候。
　　因为他的力量也在这种撕扯中渐渐回笼。
　　师其念自然知道师炎的危险之处。一旦师炎三魂归一，力量融合到最强状态时，也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这种时候是吸收师炎力量的最佳时机；否则等他恢复过来，那就是他的死期。所以他从一开始，趁着师炎还没有什么防备之前，便给他足上钉了镇魂钉，困于消灵罩中，以防万一。
　　师炎虚弱地笑了笑：“你觉得你能吸收我的妖力？”
　　师其念：“有木神玺，就能。”
　　师炎立刻清醒了：“菱歌在哪？”
　　木神玺天下只有一块，在菱歌手里。菱歌现在的状态……
　　要是他没了木神玺，会变成什么样，师炎简直不敢想象。
　　师其念不回答，缓缓起身。
　　师炎反复问：“你把菱歌怎么了？”
　　“所以，你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吗？”师其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因为你犯了同样的错误，而我不会。你的目标我会帮你实现。”
　　师炎突然道：“你本是人。”
　　“我从前是，但现在我站在人类之外看，人妖并无不同，无高低贵贱之分，无邪正之分。为了同一意志，我愿意做背叛人类的人。”师其念语调冰凉，“也愿意做同一意志的傀儡。”
　　“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师炎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什么声音，像是“咚咚咚”的提示音。
　　师其念侧头看了一眼外面，道：“意思是什么人都可以牺牲。”
　　师其念手一抬，外面闪进来一个人影，人未至，声先闻：“炎炎呢？”
　　那人影闪得非常快，转眼便到了师炎跟前，师炎早听出来是蓝千秋的声音。但听他们二人这一副约好了的样子，师炎觉得蓝千秋进来，只会更糟糕，不会更好。
　　师其念没做声，侧身让了一下。蓝千秋奔向师炎面前，惊着了的语气，大声道：“说好把人弄过来，妖力归你，人归我，为什么废他的脚？”
　　“……”
　　果然如此！
　　蓝千秋大声质问完，头一转，一脸心痛地面向师炎：“炎炎，疼不疼？我这就来救你！”
　　蓝千秋一面说，一面走向牢笼的入口处，像要立刻进去查看伤势一样。师其念在他打开牢笼之前，凉凉地开口了：“不钉镇魂钉，你能得到人吗？”
　　蓝千秋一顿。
　　师其念指了指师炎其中一只脚。刚刚师炎拔除的镇魂钉位置留有一个血洞，而靠近血洞的位置，显然重新钉了一根。
　　“他的力量正在恢复，没有镇魂钉，关不住。”
　　蓝千秋立刻又跑回来，心疼地想伸手进去摸摸师炎的脸，师炎不知哪来的力气，撑了起来，往牢笼中心移了过去，防止被蓝千秋碰到。
　　蓝千秋啥都没摸到，语气中便带了三分怨恨三分心痛：“炎炎，你对我好点，我才会对你好点，你脚上的血洞要止血啊！”
　　师炎始终盯着师其念。
　　“你看着他，不要弄巧成拙。”师其念看了师炎一眼，道，“师翩，你太仁慈，下不了手。”
　　“你怎知我下不了手？”
　　师炎突兀地笑了，痛感让面部表情扭曲。这让他看起来有一丝狰狞，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和善，笑声也张狂。
　　“他在笑什么？”
　　师炎依旧笑。
　　蓝千秋有点害怕，道：“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炎炎不会是疯了吧？我要的是好好的人，不是疯的人！”
　　“不会疯，他在装，他知道人怕什么。他经历过的我都经历过，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他不会这么容易疯掉。”师其念近前看了师炎一眼，道，“有那么多人为你遮风挡雨，还有更多人要置你于死地，这种牺牲值得。为了大道，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像你这种沉迷于小爱，沉迷于一人之人，不值一提。”
　　师炎不笑了，眼睛虽然看东西有些奇怪，但眼神却表现出几分嘲讽：“蓝千秋，你听到了吗？我舅舅说你这种沉迷于小爱之人不值一提。”
　　师其念闻言，便转身离开，同时道：“你看他这么聪明，所以千万别心软。”
　　蓝千秋待师其念离开，这才道：“各人有各人的大道。我此生宿敌是蓝三叶，最喜是你。于我而言，除此之外，所有都不是大道。”
　　师炎：“我们统共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
　　蓝千秋：“那就够了，缘分妙不可言。要怪——就怪你当初对我笑，你说你站在那儿好好的，突然勾引我干什么？你长得这么合我心意，我哪能不上钩？”
　　师炎知道和他说话，都是打在棉花上，一点使不上力。越是和他多说，他反而越得寸进尺。师炎思考了一会儿，道：“你知道我的大道是什么吗？”
　　蓝千秋好奇：“是什么？”
　　“是一个人，却不是你。”
　　“菱歌吗？”蓝千秋脸色不大好，似乎是思量了一番，道，“可我不介意只得到你的人。”
　　“……”
　　蓝千秋见师炎不说话，想了想，又道：“炎炎，在我面前，你要少提菱歌，我会吃醋。我吃醋的话，你的脚不容易好啊！”
　　……
　　师炎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久，只是能感觉到力量的流逝。流逝的还有五感。
　　日复一日地被困在黑云镜中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但黑云镜有白临作陪，一切又生动起来。
　　空中红雾弥漫，大地一片焦黑，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白临骂他“虚伪”，但他摸到了白临的脸，摸到了白临的耳朵。这应该绝无第二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在黑云镜里他能走，双脚完好，他只是瞎了，脚有问题的是白临。双脚完好真重要。怪不得白临那时候火气那么大，要人哄，他突然有些理解了。
　　师炎不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但所有的东西，在他眼中，都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像个半瞎子，眼睛能视物，能分辨是蓝千秋还是师其念，但却看不清面貌了。而他的双脚，仍旧在流血，冰剑刺在里面，依旧冰寒刺骨；如果现在砍掉他的双脚，他都不一定能即刻感知。
　　力量在增长，但五感却在衰退。
　　这就是师其念要的效果，他只要妖力，至于其他，只要他跑不掉就行。
　　师炎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梦，半清醒时，他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像是一道一道的细丝搭起来的骨架，每一道细丝都反射着白昼的亮光，每走一步都闪着光亮。
　　五感衰弱，看不清，听觉也有些迟钝。师炎看着那人蹲下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人说了一句话。
　　“你很美。”
　　是蓝千秋。
　　师炎半眯着双眼看向蓝千秋，微微透亮的浅绿，仿佛琉璃被掩盖在其中。
　　蓝千秋由衷地赞叹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睛也很美。”
　　师炎靠着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再次判定这是蓝千秋。但他也时常昏聩。这一刻知道是蓝千秋，下一刻精神力被身体的撕扯所带走，又不知对面是谁了。
　　但他此刻知道是蓝千秋。所以下一刻，蓝千秋的爪子上便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炎炎对我真狠心，”蓝千秋丝毫不生气，反而很开心地感叹一句，“打是情骂是爱，炎炎对我爱得深沉啊！”
　　“离我远点。”
　　这几天，他从蓝千秋的话语中，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蓝三叶如果真是魔族长老，那投靠魔族无可厚非。蓝千秋因为向来与蓝三叶水火不容，相互坑彼此；这次得知蓝三叶成为魔族长老，便毫不犹豫地投靠妖族，和师其念同谋，只为除掉蓝三叶。
　　蓝氏兄妹为人都有些随心所欲。蓝三叶作为司清谷的谷主，多少有些责任感，而蓝千秋毫无这种责任感，相反，他一心只想搞垮蓝三叶。
　　他对蓝三叶是真恨，甚至连蓝三叶的死法他都已经想好了。
　　而蓝千秋对自己，不知道算不算真爱，但如果是爱情，那绝对是变态级别的。
　　他不需要完整的人，他只要能掌控的人。
　　师炎有时候状态好一点，会试图从蓝千秋身上突破，但蓝千秋狡诈异常，且油盐不进，除非他想告诉师炎，否则师炎很难问出什么来。
　　蓝千秋和师其念的目的都单纯到直白，所以一拍即合。师其念只要妖力，他只要人，即便是双脚残废的人。
　　不是变态是什么？
　　蓝千秋甚至低头舔了舔他手上被抓的伤痕，开心道：“我从前就想过要是你不听话，就将你绑起来。不过那时候是蓝三叶的司清谷，我便想和你多培养培养感情，不能这么直接粗暴，蓝三叶偏偏在里面打断。我那时候对你真是仁慈，就这么的放了你。后来几次去兜灵岛，你都闭门不见，我可伤心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还是将你绑了吧，见你一面太难了。”
　　师炎起先看着他说话，但他眼前只有细丝拼接出来的人，他实在看不出蓝千秋的表情，便将身体挪到另一边，只有一双脚依旧被钉在原地。
　　“炎炎你别跑，这样乱动不疼吗？我离你远点就是。”蓝千秋说着果真往后退了一步，道，“炎炎，我是真心疼你。可你太不听话，又总是躲着我，幸好遇见了师其念。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他，还以为是你，不过你们完全不一样，我更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师炎不答。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因为你看起来最天真。”
　　师炎这回终于道：“你也天真。”
　　要是不天真，怎么会以为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就会和他在一起了呢？
　　蓝千秋哈哈大笑道：“所以说你看起来最天真啊！你是师翩，当然不天真。不过正因为你是师翩，所以你不会轻易死，对吗？”
　　“我会活着杀了你。”

96、第 96 章
　　师炎知道自己的力量正在强大，他的手指能动，手臂能抬，他知道如何操纵复杂的手势和深奥的咒语。他现在缺的是一双完好的脚，有镇魂钉钉住脚，他就寸步难行。
　　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待他想办法将这巨人彻底击碎，将这冰剑化为冰水，他便能消灭眼前得意的人！
　　蓝千秋仿佛感受不到师炎的怒意，自言自语道：“只要你不死，我们就能永久恩恩爱爱两相疑。等你那个宝贝徒弟死了，你妖力尽失，你就是我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不急。”
　　师炎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反应，他听不得别人说菱歌“死”：“你们到底想怎么对付他？”
　　蓝千秋见他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心头醋意大起，想了想，告诉道：“我们会用你换他的木神玺。你说到时候，他是要你还是要木神玺呢？”
　　“他不会换！”
　　师炎脱口而出，更像是为了说服蓝千秋。菱歌现在那个样子，有木神玺尚且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要是没有木神玺，迟早会走火入魔。
　　蓝千秋一提菱歌，师炎就心神不稳。蓝千秋反而笑得越发诡异，逗起师炎，道：“为什么不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师炎抬头看蓝千秋，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被困了多久。蓝千秋突然说起“日子”，让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师炎几乎是机械地重复：“什么日子？”
　　“白临的死亡倒计时。今天是他和师其念交换木神玺的日子。”
　　师炎嘴唇动了动，勉强镇定下来：“他不会给。”
　　师炎停顿了一下，脑子似乎又灵活了一些：“没有见到我，你们拿什么交换？”
　　蓝千秋恶意地大笑：“你忘了有人和你长得很像吗？”
　　师炎又开始头昏，刚刚被他压制的魂魄又上浮，在撕扯他的灵魂。师其念和他非常相像，只要稍作伪装，菱歌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菱歌和师其念谁强谁弱他不知道，但师其念如果偷袭，菱歌一定防备不了，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即使菱歌没事，那要是木神玺没了呢？菱歌会变成什么样子？
　　师炎越想越无法控制自己，脚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蓝千秋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师炎瞬间崩溃。早知如此，他应该时不时地刺激他一下。作为人魂，他的意志力太强，一直死死地压制着天魂和地魂，现在他的意志力越来越弱，那么三魂融合的进度会越来越快，他也越容易得到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师炎。
　　蓝千秋见他又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便有些不开心，这种不开心源于师炎的失态是因为菱歌。
　　他想应该等师炎再崩溃一点，再过来看看。他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突然听到师炎似乎叫了一声“哥”。
　　“你在求饶？”
　　蓝千秋不想今天居然有此收获，笑吟吟地走过去，有些开心，蹲下来观赏一个被削去外壳的美人。他和师炎之前因蓝三叶认过兄弟，但现在的师炎自然不会叫他哥哥，所以他一听到师炎突然喊他哥哥，不免有些开心。没想到美人这么容易折服。
　　蓝千秋调笑着凑近他，道：“知道怎么讨好我吗？”
　　师炎的嘴唇微微发抖。
　　蓝千秋不由地凑近了些，等到近了，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哥……哥”两个字之间还夹杂了一个字，脸色瞬间黑了。
　　菱！歌！
　　师炎的眼神涣散，精神恍恍惚惚。这令蓝千秋更加恼怒，随便地提一句菱歌，便令师炎心神不宁。自己都这样了，还对那个魔君念念不忘！
　　蓝千秋恼怒的同时，一把打开牢笼的入口。
　　牢笼开启的瞬间，师炎仿佛活了过来。但他刚刚一动，蓝千秋便已近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要是想他，我可以大发慈悲，把白临的脑袋拎过来给你欣赏欣赏。”
　　师炎的余光瞥向牢笼入口。牢笼开启，意味着只要干掉蓝千秋，只要他运气好，师其念不来，便能出去。
　　师炎手一抬，举手便要袭击蓝千秋。
　　但他现在神魂不稳，刚才那一爪子是蓝千秋让着他，不计较。现在蓝千秋计较了，一把按住他的手，腿也压在他腿上。
　　“就你现在这样，难道还想去救人？”
　　师炎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明明脚还被钉着，硬生生地曲起腿，想将蓝千秋踢走；双脚划过钝痛，师炎疼到面色惨白，一脸的细汗。
　　趁着蓝千秋看他压下他腿的瞬间，师炎的手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空气中有了细微的风声，风声突然向着他们俩的方向扑过来。
　　蓝千秋一闪身的同时，一把捏住师炎弯曲的手指头，反向手背掰了过去，几乎令他手指骨折。
　　那阵风因为蓝千秋的躲闪，直面师炎，虽然风势弱了下来，但扑在他脸上，顿时令他脸上刮出一道一道的伤痕，血珠顺着脸颊流了一脸。
　　蓝千秋见状，近乎粗暴地将他往旁边一带，带到自己身上。师炎的脚因为一直被固定在原地，此刻被这样一拉扯，两只脚像从中间划开了一般，疼得抽了一口气，咬碎牙般“嘶”了一声。
　　因为面部表情失控，师炎的脸上便渗出更多的血珠来，缓缓地生长，滑落到地面，流入地面的缝隙中。
　　蓝千秋抱着他往地上一压，道：“你知道痛？知道痛还反抗？”
　　师炎觉得有血珠倒流到眼睛里，本就视物不清的眼睛，看蓝千秋时仿佛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布；师炎不知道蓝千秋此刻表情多么狰狞，他只知道这是绝好的机会！
　　刚刚解放的一只手瞬间又曲了起来。
　　“咔擦——”
　　这回蓝千秋不再客气，直接掰折了他的手指头，举过头顶，按在地上，突然俯身亲了下去。
　　师炎在这一瞬间，立刻想到了菱歌。当初的菱歌，见到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咬！
　　菱歌做得一点不错！
　　这种时候，师炎毫不犹豫一张口，不管扑上来的是什么，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
　　蓝千秋反应迅速，将自己的手替换过去，挡在他和师炎之间。
　　师炎这个时候像只逮到人的狗，死咬不放手。蓝千秋正要一掌拍过去，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砰”！
　　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从地底传过来。
　　冰层震动，白昼的光芒全部集中在一个点，朝着他们的方向投射过来。蓝千秋一只手拎起师炎，想抱着他一起离开。但师炎脚钉在地面上，无法移动。
　　蓝千秋这一刹那间涌出一种要将他的双腿砍断，然后带走的冲动，因为他不希望有任何人从这里带走师炎。
　　但他在拎起师炎的同一时刻，师炎那只完好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空气中划过奇怪的细丝状的光，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一道飓风般的黑气擦过师炎的脸庞，正是刚刚蓝千秋所在的位置。
　　被前后夹击，蓝千秋一把甩开师炎，退后余丈。
　　一缕发丝落地，蓝千秋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只是动了砍腿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实施。要是刚刚他下手的话，现在断的不仅仅是头发，还有他的头颅。
　　而他刚刚扬言要拎过来的头颅正好好的立在某人的脖子上。
　　菱歌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和上次不同的面具，但和上次一样的丑陋，黑气从他身上狂涌出。
　　他从穹顶破开的大洞中一闪而下，像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牢笼入口一闪，来到了师炎身旁。
　　与他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层金粉，在空气中四下飞扬，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
　　“师尊。”
　　从闻到那熟悉的香味，师炎便是菱歌。明明他的五感已经衰退到几乎没有，但这种香味还是钻进了他的每一个细胞，就像“师尊”两个字钻进他每一个毛孔。
　　梨花香转瞬即逝，菱歌如同一道席卷的飓风般近身至师炎身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
　　当菱歌抱起师炎时，才猛然意识到他的脚——动不了。
　　师炎不自觉地向下滑动了，试图让被拉扯的双脚好受一些。因为一双脚同步地滑动了，菱歌的力气太生猛，他几乎能感受到镇魂钉在双脚内滑动的撕扯。
　　菱歌惊得忙将他放回原地。
　　赤着的双脚，脚背上染了一片红。有残留的深红色，深红到发黑，还有鲜红色，鲜红色还在流淌，流淌在地面的字符缝隙之内，这些字符吸收了血液，似乎在蠢蠢欲动，照亮的一瞬间，令这本就明亮的牢笼之内显出不相符的光，诡异而残忍。
　　鲜红色的正中，是镇魂钉。
　　左脚一柄。
　　右脚一柄，还有一个久久未曾愈合的血洞，森然见骨。
　　菱歌头一偏，不再看他的双脚，他不忍心；更不能因此而分心。师炎的底子他知道，大妖的力量越强，自愈能力越差。
　　刚才看到师炎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应该太自信，也不该那么自私。因为怕师炎想起从前，再次不顾一切地要离开他而隐瞒从前。如果是这样，他宁愿再也见不到师炎，也不愿意师炎遭受这样的事情。
　　而就在这耽搁的瞬间，蓝千秋再次后退了两步，站在牢笼的边缘处，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口中则念念有词。
　　只见刹那间，冰层之上蓝光一闪，层层叠叠的符咒渐渐浮起，光芒越来越亮。
　　因蓝千秋刚刚在躲闪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只能往牢笼内部退去，导致他们现在三人均在牢笼之内。蓝千秋此举则就意味着他准备将他们三人一起困在牢笼中。
　　菱歌将师炎放下来抱稳，盯着蓝千秋道：“凭你，想同归于尽？”
　　蓝千秋心神一动，冰层之上的符咒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没有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师炎重要，但命更重要。他此举是希望师其念能感应到，如果师其念不能及时赶到，那么，就算死也要师炎陪他一起死。
　　蓝千秋嘴上却道：“不然呢？你要是带走师炎，我便一无所有了。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血功亏一篑，当然要拉你做垫背。”
　　菱歌盯着他，眼中寒光一闪：“我可以先杀了你，再破阵。”
　　蓝千秋心里虽慌张，面上却笑道：“我们早就料到你可能会来此，当然早就做好防备措施，你以为能走？”
　　这时，师炎突然动了一下，凑到菱歌耳边，虚弱地将重要信息凝结成一句话：“他平时不进牢笼。”
　　菱歌眼神一亮，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平时不进牢笼，意味着牢笼只是关押师炎一人，今日蓝千秋进来是个意外。
　　菱歌来时，自然料到他们会做防备。但是一般而言，师其念他们的防备只会设在师炎身上，或者设在关押师炎的牢笼之内。因为想将师炎带出去，就必须要进牢笼，必须要靠近师炎。
　　防备既然围绕着师炎或牢笼，那么掌控防备的人或者法宝自然应该在牢笼之外。
　　而现在蓝千秋进来是个意外，他的一切防备都以站在牢笼之外为前提。现在催动咒印生效浮起，是无奈之举，依蓝千秋现在的修为，根本不是菱歌的对手，如他刚刚所说，杀了蓝千秋再破阵，是一样。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不能拖太久。
　　所以，蓝千秋只要能撑到师其念来，他们就在劫难逃。
　　相反，菱歌必须快速干掉蓝千秋，防止他拖延时间。
　　菱歌想到此处，便不再犹豫，放开师炎，将他挡在身后，自己则全力对付蓝千秋。
　　蓝千秋见状，知道自己恐怕要死于此地，更加急速地催动符咒生效，同时祭出大招。
　　蓝千秋的修为不比菱歌，但在全力以赴之下，菱歌急于带走师炎，要一击必中，并非易事。
　　菱歌身边的白雪香飞了出去，剑气凝聚成丝，源源不断地生成，形成一片金色，覆盖在冰层之上。
　　只见原本散发着蓝光的符咒渐渐地被金色所包裹，暗淡了下去，那些浮在冰层之上的符咒渐渐地现出裂纹，呈现出将要消失的趋势；而冰层则在这种攻击之下，渐渐地开始有了裂纹。
　　形势正好时，菱歌突然心神一动，瞳孔骤缩，在顾着师炎双脚的同时，抱着师炎微微一侧身。
　　同时菱歌身上的魔气暴涨，将二人的身形罩在其中。
　　飞剑从他们耳边擦肩而过，似乎能听到“嗖”的风声。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仿佛起了细微的冰渣，白蒙蒙一片，围裹在他们二人四周，寒气逼人。
　　这些发生不过在瞬息之间。
　　白雾很快散尽，菱歌和师炎的身形也在黑气中渐渐地清晰起来。
　　而在牢笼之外，只见师其念一袭红衣，立在入口之处。
　　修仙之人，面貌百年不变常有之。师其念更是如此，因当年便已失了心跳，靠着那只大妖的妖力维持到如今，岁月仿佛没有留一点痕迹，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黑发红衣，容貌极好。

97、第 97 章
　　远远看去，若不是菱歌手里正抱着师炎，他在一刹那之间，会误以为那是师炎。
　　唯一不同的是，师其念面容冰冷，没有一点温度的模样。
　　和师炎大相径庭。
　　师炎总是微笑，即便站着不说话，也带着笑意一样，令人如沐春风。
　　菱歌不由地抱紧了师炎。师其念果然伪装成师炎的模样，准备用“师炎”和他交换木神玺。
　　菱歌见到师其念，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怒气。
　　师炎于他而言，已经是他的；竟然被师其念暗算，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自从吸收蒙覆的力量之后，因为当时急于和师炎争夺木神玺，导致他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常常会暴走。菱歌上次半路堵师炎时，一是的确形势不利，二是他对师其念的了解很自信。
　　但这次，他蓦然明白过来，他对师其念的了解，仅限于从前。从前的师其念是天之骄子，正义之师，当初他为师翩招魂，被蒙覆暗算，阴差阳错，算是对师翩有恩。因为这个缘故，再加上当年师其盈一死，师其念为保住师翩，和他做了交易，保他一命，封印力量和记忆，交给了徐征看管。
　　因为师翩而放过他这种人人恨之入骨的魔君，菱歌自然没料到师其念会这么对师炎，更料不到当初对师其盈之死耿耿于怀的人会这样对她的唯一血脉。
　　师其念一击不中，转而手一抬，飞剑凝结在半空中，化为无数细小的冰尖，在二人四周爆裂开来。
　　“嗤——嗤——”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只见菱歌手指朝空中一划，手上的魔气蓦然散开，随着那些冰尖飞过去，而魔气一旦接触到黑气，仿佛冰遇到了火一般，气势汹汹的冰尖化成无数的水珠，滴落在地面上，也滴落在师炎的脚上。
　　师其念看了师炎一眼，对菱歌道：“他已经没有一点大妖主的样子，反而变成了成天装的人类的样子，你仍然不放手吗？”
　　菱歌怒目而视：“你不该动他！”
　　“我救过你。”师其念见他发怒，提起自己的恩情，那时魔界大败，他私下救了菱歌，安置在天雷锋，这对于一个魔君来说，无异于东山再起的资本，也是对人类的背叛。
　　菱歌：“我也放过你。”
　　师其念几乎要忘了他们的从前，现在他一心为了自己的大目标，对于从前种种尽量少想。经菱歌提起，蓦然想起当初菱歌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师翩，竟然手下留情，放过了他这个魔界最头疼的正道精英。
　　无论是救还是放，他们的共同点在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均是因为师翩，也就是现在的师炎。
　　两人话音刚落，同时看向了师炎。
　　师炎刚刚微曲的手指，默默地放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师炎明明已经虚脱到极致，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人影也模糊不清，但他仍然听清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目光将会转移到自己身上。他那只想要和镇魂钉作对的手在这种关注中暂停了。
　　这种关注只在一瞬间，只听师其念突然异想天开地给菱歌洗脑：“你们都是我喜欢的人，如果能各自借我一点力量，等天下大同，我便让你们在一起。”
　　“师其念，我们已经分好了！”蓝千秋趁着刚刚师其念来时，已经趁机出了牢笼之外；此刻突然听师其念这样说，很不满地提醒他。
　　师其念扫了蓝千秋一眼，依旧看着菱歌，道：“他现在只想杀了我。”
　　言下之意，菱歌不会同意等他实现天下大同。
　　菱歌对师其念，恨不能寝皮食肉，什么大同都是浮云，他眼里只有师炎。
　　“正有此意。”
　　菱歌话音未落，身上魔气陡然暴涨，席卷而去。因为他听到师炎在他耳边轻轻道“可以了”。
　　他听到师炎这一句“可以了”，立刻低头看了一眼师炎的脚。
　　这一眼几乎令他有些心神不稳。
　　师炎的双脚像被在血水中浸泡过一样，虚虚地躺在地面上，鲜红色的血液一直从脚背处倒流，流到小腿的位置。
　　师炎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菱歌来了，他就有了无限的神力。在短短几个瞬时之内，一口气连除两柄镇魂钉。那巨人在镇魂钉被拔除的同时，轰然一声倒塌了，它的周身被冰层所覆盖。
　　菱歌抱住师炎，几个闪身之间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师炎的脚如果晚一秒钟离开那个地方，他们可能已经变成冰渣了。
　　菱歌抱紧师炎的同时，身上的魔气将二人包裹。
　　师其念双手一点，空中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妖兽形状来，那妖兽突然张开大口，无数的蓝色冰丝从那妖兽口中喷涌而出。
　　菱歌不见如何动作，刚才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粉尘凝聚成型，化为一把通体金黄的剑，势如破竹地冲向那半空中的化形妖兽。两两相遇，双双变得暗淡无光，两相抵消。
　　而此时的师炎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浑身都在发抖，一只手抓着菱歌的衣袖，慢慢松了下去。
　　菱歌勉强稳住心神，躲闪之间对师其念道：“你不要木神玺了吗？”
　　师其念冷冷道：“你很聪明。”
　　师其念猜的没错。菱歌果真答应用木神玺换师炎。这一点他从来不怀疑。当年菱歌连没气了的人都要回去，一定要将人招回来。现在活生生的人，从南追到北，更不会放着师炎不管。
　　他原本打算代替师炎，直接将人和木神玺一网打尽。没想到才出发没多久，便感受到震动。这么大的震动，除了来劫人的，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所以菱歌一早就知道他压根不会将师炎带过去吗？
　　“我让人带着木神玺去了约定的地点，但如果约定时间见不到你或者见到的不是你，木神玺——就毁掉！”因为师其念突然出现，菱歌带着现在战斗力为零的师炎，根本没法突破，他在躲闪之间不忘对师其念道。
　　此刻，师其念还没说话，蓝千秋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木神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交给别人？而不是随手携带？”
　　菱歌道：“我没那么愚蠢，让你们一网打尽。师其念，现在你赶过去还来得及，再晚，就算你得到妖力也没用了，他的妖力不会为你所用。”
　　师其念从前能得到他人的妖力，是以那大妖的死亡为代价，且那大妖是自愿，安抚了妖力。但师炎不同，师其念强行夺取妖力，没有木神玺，很快会被妖力吞噬，他也就不存在了。对于师其念而言，师炎的妖力固然难得，能让他一举登顶，但这回跑了还可以有下回，实在不行换成其他人也行；但木神玺仅此一枚，没了就彻底没了，他的妖力已经不足以维持他等了。
　　师其念深知厉害关系，虽然菱歌说得突兀，但权衡利弊之下，他立刻明了，菱歌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师其念思及此处，两手突然掐了个奇怪的法诀，每一道诀都打在了冰层之上，顿时激得冰层之上五光十色，绚丽多彩，漫天星光大盛。
　　细看之下，原来是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露珠，和咒文形成一道奇特的景观。紧接着，师其念伸手朝冰层一点指，嘴唇轻启，口中念念有词，仿佛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低沉缓缓。
　　咒语仿佛有了实质一般，在空中闪动不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缓缓朝着菱歌二人推进。
　　“蓝千秋，这里交给你。”
　　师其念说完这话，雪衫一闪，在入口处便不见了踪影。
　　菱歌心头松了一口气，只要师其念一走，一时半刻回不来，他便有机会破阵而出。
　　蓝千秋见状，立刻代替了师其念的位置。一块巴掌大的圆盘从他身边飞射而出，没入冰层之中，好像被冰层吸收一样，消失不见。光影闪动之间，一道一道的冰丝划过，朝着菱歌和师炎迎头罩下。
　　菱歌周身的黑气一时间大盛，双手掐诀，魔气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化影，这巨影双手抵住缓缓逼近的冰层，四周轰隆隆之声大起，巨影的双手之中突然生出金色弧光，刹那间狂喷而出，无数金光没入冰层之内。
　　蓝千秋见状，心头一惊，单手一晃，手指尖多出了一道蓝色的光点，手势一抬，一道蓝光从他身边闪过，接着化为光芒万道，沿着空中划过，向二人飞射而去。
　　因师其念的介入，菱歌一时之间无法脱身，也不能弃师炎而去，因此和蓝千秋形成僵持之势。正在二人僵持之际，蓝千秋突然身子向前一倾，身形不稳；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蓝千秋方寸大乱，顾不得斗法，遁光一闪，躲至一旁，只见他身后射出一道白光骤然擦着他的脸庞飞射出去。
　　“腓腓！”蓝千秋身形一转之间已看清来人，不由怒道，“原来是你！”
　　依菱歌对师炎的执着程度，应当去交换现场，而不是牢笼。因为任何一个误差都可能导致师炎有不测，他不会冒险。但现在他压根不去现场，显然是知道师炎在牢笼里，而不是在其他地方，才会直接放弃交换现场，来此劫人。
　　蓝千秋看到方玉影时，立刻明了。
　　方玉影是腓腓化形，当初师翩突然消失，他一路追踪到兜灵岛，被兜灵掌门发现关押于地牢那么久，仍旧一直在寻找师翩，直到见到师炎。
　　囚禁师炎这件事，师其念对外说的是：要强制让师炎恢复记忆，且不能分心，因此不让任何见他。方玉影几次问师其念，他都含糊应答过去；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应答过去。
　　方玉影从蓝千秋身后现出身形，这才看清师炎，脸色瞬间白了：“你们骗我！”
　　方玉影从再也见不到师炎那一刻就起了疑心。他们妖族认的大妖主是师炎，师其念是代掌；虽然师炎现在不愿意接受大妖主的身份，但他和师炎好歹师徒这么久，他相信师炎在恢复记忆后一定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这是他们妖族终身为之奋斗的目标，这一点毋庸置疑。
　　方玉影既信任师炎，也信任师其念，所以疑心只是一瞬间，师其念简单的两句话他就相信了。但蓝千秋行踪突然不定起来，这让方玉影产生了怀疑。除了师其念，蓝千秋似乎也能见到师炎。他跟过几次蓝千秋，但蓝千秋总是突然消失在这座宫殿之外。方玉影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这次师其念与菱歌会面。方玉影病急乱投医，他对师其念多年的信任一朝崩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便是菱歌！
　　方玉影既然已知晓此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师炎是他说服劝过来的，他当初一心希望师炎能重回巅峰，带领妖族走向本该走的路子；现在他依然如此希望。因为他相信他的大妖主。
　　方玉影伸手往腰间一摸，再出手时，手上便不知拿了何物，他将此物往脚下一甩，只见那东西骤然间化为一团绿雾笼罩在冰层之外。
　　冰层缓缓地出现了裂纹。
　　菱歌见状，那巨影双手缩回，化为一道黑色的光幕，铺盖在冰层之内，和外面的绿雾里外配合，不过瞬时，冰层轰然化为虚无，成为空气中的水珠，纷纷下落。
　　下一刻，菱歌已带着师炎出现在冰层之外。
　　菱歌一出来，蓝千秋便知要糟，他头也不回地放弃了此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方玉影看了一眼师炎，知道此处不宜久留，只对菱歌道：“保护好师尊，我断后。”
　　因师其念急于去取木神玺，没有蓝千秋牵掣，菱歌点点头，带着师炎飞速离开。
　　草木花香，入目皆是苍翠之色。
　　因为师炎现在妖化，无法控制自己，身上妖纹太过耀目，不便现于人前。菱歌带着他飞遁了大半天，遥见一山峰，郁郁葱葱，正适合隐藏，便飞身而下，将师炎放下，这才有时间停下来查看伤势。
　　山中鸟叫兽鸣声时有之，反而让人安心。
　　从消除镇魂钉之后，师炎因伤势过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时候听到山中鸟叫兽鸣，终于在繁杂而混乱的断断续续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反而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长长的石阶依山而建，远远看去，那座建在最上面的建筑仿佛琼楼，顺着这宽广的天梯而上，师炎觉得置身于一片白色薄雾之中。
　　突然薄雾之中灵光一闪，向他飞射过来。等他从这薄雾中能看出人影时，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不能动了。
　　疼痛。
　　疼痛在延伸。
　　日复一复的疼痛中，他快要失去感知能力。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去。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如一道惊鸿突然浮现，直奔他而来。
　　银色的长发垂着腰间，一双秋水眼漂亮极了。
　　师炎一时之间有些恍然，不知这人姓名为何，却知道他是来接自己，来救自己，来带他摆脱这种日复一日的疼痛。
　　这人来到他身边，抱起他的同时，单手一扬，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给对面的师其念。
　　师其念得到了那个东西，一闪而逝，不见了踪影。
　　而就在同时，银发青年忽然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下身去，双手抱着头顶，痛苦万分的样子。
　　师炎看他这样，忙伸手去摸他头顶，问他哪里疼。
　　那银发青年一抬头，双目一眨之间，只见他脸上突然出现斑驳交错的暗纹，暗纹起先只是淡淡的，但转眼间便现出了许多，遍布脸上，令这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漂亮得惊人。
　　师炎见此，神色大变。这是菱歌！
　　木神玺！
　　菱歌将木神玺扔给了师其念！
　　……
　　菱歌将师炎身上的伤口处理之后，从乾坤环中取了薄薄的毯子搭在师炎身上，这么多年乾坤环密令不变，多少令菱歌有些动容。
　　他将师炎的双脚搭在自己腿上，防止再磕着碰着。但师炎伤势太重，一直昏迷着，只有偶尔再梦里疼得哼一声。这时候，他听到师炎似乎轻声喃喃了一声。
　　菱歌忙凑过去，轻声唤他：“师尊？”
　　他不知师炎做了什么梦，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眉头紧锁，又喃喃了一遍。
　　菱歌怕他梦魇，轻轻地推他：“醒醒，师尊……”
　　记忆、现实、梦境，交错上演，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师炎缓缓睁开双眼，银发青年的形象映入眼帘。
　　菱歌见他睁开眼睛，忙又唤了一声：“师尊。”
　　师炎眉间的妖纹闪现流动不止，绿色的透亮眼眸，像是没有聚焦一样；他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双目，眼神聚焦在一头银发上。
　　他意识到这是菱歌。可是没有木神玺，菱歌还能做他高枕无忧的魔君吗？
　　“木神玺呢？”
　　这是师炎第一次睁开眼睛说话。他这么多天，失血过多，伤势太重，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突然之间，睁开双眼便能看到菱歌，他这么久以来的煎熬突然放松下来。这一路上，他偶尔几次睁眼，每次都能看见菱歌，仿佛得了定心丸一样，一句话未说，闭上眼睛，任由菱歌抱着，很安心。
　　但刚才突然做了个梦，或许是受那本“原作”根深蒂固的影响，他一直认为木神玺是菱歌的金手指，也是他的保命符。所以比起自己或者菱歌受伤这件事，他更加关心木神玺。他想起木神玺将似乎会被师其念拿走，立刻不安心了。
　　菱歌愣了一瞬间，他没想到师炎沙哑着开口，第一句话会问木神玺！愣神转瞬即逝，菱歌突然生气了。
　　至于这样关心木神玺？半梦半醒之间都不忘它？
　　菱歌：“木神玺有那么重要？”
　　师炎：“重要。”
　　师炎脑子现在昏昏沉沉，分不清真实和虚幻，但他有个模糊的想法：木神玺是菱歌的金手指，眼前的人没有木神玺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他正这么想时，突然看见眼前的人变了，只见菱歌脸上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好惹的黑气，是变成另外一个样子的前兆！
　　菱歌一听师炎口齿清晰的“重要”两个字，顿时火气上浮。
　　重要！当然重要！碧霄地界师炎和他争夺木神玺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当初他们为了木神玺反目成仇，记忆犹新；现在他为了师炎，为了确保救出师炎，不惜拿木神玺去诱惑师其念。
　　结果师炎一开口就是木神玺！足见它在师炎心目中的地位！
　　不关心自己伤的如何，也不关心自己身处何地何境，只关心木神玺！
　　菱歌在这种气愤之下，一拳砸在师炎背后的树干上，火气冲天地盯着他，恶狠狠道：“没有了！你想要木神玺？我现在便将你丢回去！扔给师其念！”
　　菱歌说到做到，突然爆发的火气让他丧失了暂时的理智，他一把扛起师炎，起身便要将师炎扔回去的架势。
　　或许是师炎以为自己仍旧在梦境中，师炎竟然没说一句话。在菱歌粗暴地抱起他时，师炎突然头一垂，垂到菱歌肩膀上，似乎又昏迷过去。
　　菱歌刚才只是急火攻心，气急了，此刻见师炎突然又昏倒，心神一慌，忙将师炎放下，看他如何。
　　只见师炎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果然又昏迷过去。
　　“师尊？”
　　师炎依旧闭着双目，仿若未觉。
　　菱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再次给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方式。
　　青丝散落，嘴唇颜色惨淡，在树荫的遮掩下显得有些清冷。
　　唯有妖纹若隐若现。
　　师炎脸上的血迹已经被细细擦尽，但残留了几道细小的伤痕。依师炎这种体质，不知道几时才能好。如果这伤在自己脸上就好了，一定很快就能好。菱歌无比难过地想着。
　　这个人总是不相信他，怀疑他，逃离他。他能怎么办？只能不断地抓紧。
　　菱歌又掀开薄布看了一眼师炎的双脚。
　　赤着的脚本该光滑如白玉，现在四个血洞，碰一下他都疼得在梦里轻哼出声。脚上的血迹擦干净，止了血，但血洞却没办法阻止。
　　菱歌越看越难过。
　　当初师炎嫌他丑时，他都没这么难过。
　　为什么要嫌他丑？他本来不是这样，只是偶尔的失控，只要师炎留在他身边，他可以一直乖下去，做他喜欢的样子。师炎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但师炎偏偏嫌他丑！当着蓝千秋和方玉影的面嫌他丑！
　　他当时就想，要让师炎吃点苦头，他才会记起自己的好，记起自己对他独一无二的好。
　　妖族接他回去，无非是要他对付自己。
　　但菱歌没想到的是，师其念会取而代之。他从前认识的师其念不是从前了，那时候师其念因为自己救了师炎而留他一命，所以他从未想过师其念会这样对师炎。那可是他们师家仅存的几个人之一。
　　是自己太自信了。他原以为师炎会接管妖族，那时候他们又可以见面了。
　　说到底，是师炎不信任他一个魔族。
　　就和当年一样，宁愿去烟波台，都不愿意承认和他有关系。
　　为什么不信自己？现在吃到苦头了，也只有他会千里迢迢去救人，愿意拿木神玺换的，天下也只有他一人了。
　　黑云镜里要双修的是他，小白轩要成亲的也是他；但躲回师家不肯见自己的也是他，宁愿上烟波台自证的也是他，招魂都不肯回来的也是他！
　　菱歌越想越生气，为什么总是对他忽好忽坏，若即若离。就不能完完全全地相信他，听他的吗？
　　现在一身的伤，还有这双脚，不知还能不能站起来！

98、第 98 章
　　“……扔给师其念！”
　　耳边的声音，很熟悉的腔调。师炎昏沉沉地想：这人脾气太差了，得改。
　　他恍惚中又听到这银发青年恶狠狠道：“离你远点！”
　　师炎听他这么说，倒没有被他吓着，反而想靠近他一些。可是他明白自己的脚不能动。这时，有人从天而降。
　　……
　　他在重复做梦。
　　重复银发青年从天而降的梦境。
　　银发青年从天而降，但这一次，不同的是：周围的景象为之一变。
　　大地一片焦黑。
　　空中红雾弥漫，连绵万里，没有尽头。
　　师炎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却始终找不到出口。这时，有一人，银发白衣，从天而降。
　　他面上戴着一个丑陋的面具，手中一把通体雪亮的长剑，从天而降，直奔师炎而来。
　　师炎一惊，身形一转之间，长剑脱手而出。
　　“铿锵”一声。
　　两剑相撞，光芒四射，一时间红雾中光华大放。
　　师炎和来人一碰即分，同时退后余丈。
　　师炎连退两步，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丝毫无损。
　　脚尖点地，踩实在地面上的感觉尤其好。
　　对面的银发青年却不见得多好，他周身魔气张扬肆意，满脸的戾气似乎要从那丑陋的面具后面溢出来一般！他见一击不中，手上寒光一闪，周身魔气大盛，一下狂涨数倍，竟不见其身形。
　　师炎这时猛然认识了这个人：“白临？”
　　下一刻，师炎身后便传来阴沉沉的声音：“师翩，你死定了！”
　　黑气红光凝成一片。
　　充斥在这不见尽头的红雾中，迷离光影交错，一时间分不清哪个占了上风。两人斗得昏天暗地，四周黑云也腾地而起，闻风而来的兽早已四散而逃。
　　直到二人筋疲力尽之际，终于有强大的兽冲冲欲动，躲在一旁窥探。他们二人何等耳目，本来打斗激烈的战场渐渐地冷却了。这时，两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白临的腿被击中，一只脚虚虚地踩在地面上，落在一块岩石之后，面色不知如何，但手上的青筋已暴起，被黑气缠绕掩盖。白临一双眼睛隐隐有血色流转，紧紧地盯着师炎，一瞬不瞬。
　　师炎刚才只觉得一阵寒气入侵，不多久之后，双眼便有些发黑，他眼睁睁看着白临和岩石在他眼中渐渐发黑，直至全黑，消失不见。
　　黑云镜中一片荒芜，他们彼此鉴定地隔开一定的距离，直到兽再次侵袭……
　　“嗤”“砰”地几声响动，看不清那些兽所在位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阵红光和黑气同时到来，片刻功夫之后，红光和黑气便溃散消失，化为星光点点。
　　残骸遍地。
　　刚刚还在发红着眼睛的兽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他们二人虽然消耗了一定的力量，但在这种时刻，却同时对兽出手了。或许是明白他们现在的情形，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单打独斗出去。
　　但二人依旧站得远远的，各自狼狈不堪。但谁都不敢随便动，只怕对方突然偷袭。
　　师炎眼前已经全黑了，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记得白临站在一块岩石之后，他走了过去，大约在岩石面前停下了。
　　他伸出一只手，朝向白临：“你还能走吗？”
　　沉默。
　　沉默。
　　师炎放柔了声音：“我可以扶着你。”
　　依旧沉默。
　　师炎一直站在那里很久之后，才听到一道恶狠狠的声音：“过来！”
　　……
　　从此以后，黑云镜的斩杀似乎有了尽头。一路有人引领着前行，搀扶着前行。
　　不知行了多久，师炎再次睁开双眼，眼中竟然不是全黑，而是映出了一个人影。
　　银发白衣，眼如秋水。
　　但这人脸上神色却不好，正盯着他，一脸怒意。是发火的“白临”？
　　师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他不瞎了。
　　“白临”一双腿完好无损。
　　菱歌一腔怒火正在发酵中，因为师炎突然倒下来，导致他发火发到一半没了对象，自己酝酿了一番之后，等待师炎苏醒，要将憋回去的火气发完。
　　师炎恍恍惚惚看见“白临”突然靠过来，满脸不善，蹲下身来看他。师炎不由问道：“你腿好了吗？”
　　闻言，一腔怒火消。
　　菱歌看了一眼自己好得不能再好的腿，再看看师炎的双脚，顿时心疼了，眼眶立刻红了：“好了。”
　　师炎松了口气，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腿好了？
　　菱歌见他神情恍惚，更加悲从中来，将他一把抱到怀里，竟然哭了。
　　师炎顺手摸了摸菱歌的脑袋，也不知这是白临还是菱歌，摸着摸着又恍惚中闭上双眼，继续和梦境做斗争。
　　……
　　师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不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可以，他都更像人而不是妖。
　　刚开始那两天，师炎的精神力在梦境幻境中消耗殆尽，妖力完全处于失控状态；现在，他渐渐地能够清醒，虽然分不清是梦里的白临还是现实的菱歌。他仍然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但是一旦有清醒的架势，师炎的妖纹便从脸上消失了，只要不睁眼，和常人无异。
　　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潜意识：只要可以，他便是个正常的人类。
　　师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菱歌带着他进了客栈。他听到有门“吱呀”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
　　菱歌正抱着他去榻上，见他醒了，便道：“师尊，你先坐一会儿。”
　　师炎记得菱歌的脾气常常很坏，这一路上没见到过好脸色，突然遇到好脸色，不由惊奇，嘴上仍旧温声道：“好。”
　　菱歌起先将他抱到椅子上坐着，刚要放下来，发现椅子有些矮，师炎要提起双脚才不会碰到。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直接将他抱到了桌子上。
　　他刚刚将师炎抱到桌子上坐好，便听到师炎有些僵硬且质问的语气问他：“你干什么？”
　　菱歌本来准备先铺床，此刻又想先看看师炎脚上的伤势。突然听到师炎这样质问的语气，不免皱眉，抬眼看了他一眼：“帮你看脚！”
　　菱歌不客气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这才一层一层地拆开纱布……
　　这些天，师炎一睁眼：树林、山洞、小溪……一直露宿外头。他以为菱歌会直接将自己扛到湮冥境，连个客栈都不敢住。现在闻到客栈燃的檀香，木头门吱呀响了一声，睁开眼睛，便进了客栈的上房。师炎更加疑惑了。
　　夜晚的房间很安静，烛火“啪”地响了一下，掉了一滴蜡。
　　菱歌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他的脚，小心翼翼地上药。这让师炎有些不安。
　　菱歌又乖又听话的时期也没这么安静过。他总是有很多问题和想法，没话也会找两句话。现在，突然安静得有点诡异，像是随时会发飙的前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师炎便主动开口：“我们去哪？”
　　菱歌在师炎开口的同时问道：“还疼吗？”
　　师炎立刻道：“不疼。”
　　菱歌没说话，重新包裹纱布的手顿了一下，大拇指顺手在师炎的脚上摩擦了两下。
　　好像又触了菱歌哪根神经！师炎直觉不大好……
　　他的直觉没出错。
　　一只黑气腾腾的手，一把搭到师炎的大腿上。
　　“……”
　　菱歌依旧低着头，浑身散发着寒气，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他的眼睛低垂，看着自己搭在师炎腿上的那只罪恶之手，沉声道：“师尊想去哪？”
　　师炎：“……”
　　作者有话要说：

99、第 99 章
　　“换个问法，师尊觉得这是去哪？”
　　这种问法和那层缭绕大腿的黑气！大有一个回答不慎便废掉大腿的趋势……
　　这次是菱歌千里迢迢将他从师其念手里救出来，一路想发火又憋回去的委屈样子，说不感动，师炎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加上现在的他双脚不能行走，一切仰仗菱歌，师炎停顿不到一秒钟，便平静道：“魔界。”
　　菱歌希望他去魔界，他便回答魔界。他可不想菱歌半路发火，两人突然又崩掉。
　　“师尊想去魔界，未尝不可。”菱歌这时终于抬起头，眼眶竟然微微发红，像要哭一样；不过这一抬眼之间，眼神寒气十足，既委屈又生气的模样。他顿了顿，幽幽道，“我不嫌弃师尊是个残废。”
　　魔界资源稀少，所以才会一直入侵人类的地盘，他们善战好斗，早就习惯了争夺抢夺，恢复能力强的人才能生存下来，所以比他这种身娇体弱的大妖强悍、抗揍得多，他们不需要医者，只要强者。会杀人的多，会治人的寥寥无几，灵药资源稀少，如果去魔族，便意味着他这双脚，可能会彻底废掉。
　　师炎本以为按照菱歌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走他，一定会将他直接扛到魔界，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脚真的残废，那以后就让菱歌天天抱着好了，只要他不嫌弃。现在听菱歌的意思，竟然可以不去湮冥境？
　　师炎怕他反悔，改口道：“玄风……风西楼不知现在在哪里？如果能找到他，医好了脚，再去湮冥境不迟。”
　　菱歌冷冷道：“师尊活蹦乱跳的时候，还会去湮冥境？”
　　师炎：“……”
　　师炎心头有些突突跳，不明白菱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兜灵岛”三个字从他嘴中说出来，他怕菱歌会想多，因此没说兜灵岛，只说医治的人，还特地强调以后去魔界。结果菱歌像是认定了他不会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菱歌见师炎有些不知所措，有些不安，这才道：“师尊的脚，只能去兜灵岛。”
　　一颗定心丸。
　　师炎松了口气。菱歌的脾气是坏了点，心里却是向着他的，眼见他脚要废掉，竟然愿意送去兜灵岛！
　　兜灵岛是修仙第一大派，有风西楼这个第一医修在，又离得更近，首先回兜灵岛能集中全部资源为他医治这两只脚，恢复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师炎还有一层担忧：“我去兜灵岛，你怎么办？”
　　菱歌眼神一寒，看了看他，道：“我抱了师尊一路，到了兜灵岛就想把我甩掉？”
　　师炎：“……”
　　师炎还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担心菱歌的身份，万一被认出来可不是好玩的。但菱歌这么看他，让他有种惭愧的内疚，只好道：“我是担心你，万一你进不去。”
　　菱歌冷声道：“只要师尊不戳穿我的身份，我便进得去！”
　　师炎：“……”
　　菱歌对于出入兜灵岛，毫无畏惧。他最担心的是师炎。
　　就算师炎变成一个残废，他也想将人强留在魔界，但他肯，师炎一定不肯。他知道自己留不住。
　　权衡之下，只有先送师炎回兜灵岛治脚，至于以后师炎会不会跟着他去魔界，是以后的事情。如果肯，自然万事好商量；如果不肯……
　　师炎趁此机会，问了师其念的事情：“你认识师其念？”
　　菱歌点点头。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最坏的打算是师炎带着妖族来杀他。他怎么也没想到师其念这种人，会突然生出一统天下的想法，竟然还拿师炎开刀。
　　师炎因为此事，便没再隐瞒三魂归位的事情。两人捡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几句，但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师翩为何去烟波台一事，仿佛这件事不存在一般。
　　菱歌说话间要将师炎抱到榻上去。此刻师炎正坐在桌子上，菱歌刚刚站到他双腿之间，伸手过去时，师炎突然一个激灵，往后仰了一下，僵硬道：“我还没好！”
　　菱歌：“？”
　　师炎见菱歌有些疑惑的样子，有些尴尬，身体往前倾了倾，道：“所以辛苦你了。”
　　菱歌此刻突然明白过来了。师炎这个表情……
　　是想歪了！
　　他对师炎很熟悉，对师翩也很熟悉。他突然想起刚才抱他到桌子上的时候，师炎也是这个表情，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记忆恢复了。
　　尽管师炎还表现得像之前一样，但有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骗不了人。他们以前有过无数亲密的时刻，每一个行动作出，对方就能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比如在桌子上……
　　菱歌抱起师炎，突然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师炎：“……”
　　尴尬！师炎这时候自然知道菱歌可能已经看破了自己。他想了想，唯一能够遮掩这个尴尬时刻的做法是：戳他痛点！
　　就是有点危险！
　　师炎：“破魔链。”
　　菱歌闻言，将他毫不客气地往榻上一扔，被子一卷，不复刚才的动作轻柔；脸上神色也变得变幻莫测起来，眉间隐隐有黑气流动。
　　暧昧的气氛瞬间退散，只剩下阴晴不定的魔君。
　　当初他们决裂的起因，正是因破魔链。他们两人一个魔君，一个大妖主，勉勉强强地靠着rou体维持着彼此的关系。一个小小的破魔链成为□□，一发不可收拾，彼此背叛，两败俱伤。他还记得当时在碧霄地界看到师翩的样子，是他此生不想再见到的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师炎，能够从兜灵岛重新开始，虽然师炎不大肯，但总比当年的师翩要好搞定。眼下师炎突然重提破魔链，无疑是将大耳光在他脸上来回甩！
　　菱歌气得面容不妙，身上的魔气开始蠢蠢欲动。他现在想一把掐死师炎，让他闭嘴！
　　但显然，他舍不得。
　　他坐在榻前，给师炎掖了被角，直勾勾地盯着师炎，阴森森道：“师尊，你再休息一会儿。”
　　……
　　师炎闭眼之前，菱歌坐在榻前。
　　师炎睁眼，菱歌坐在榻前。
　　师炎再闭眼之前，菱歌坐在榻前。
　　师炎再睁眼，菱歌坐在榻前……
　　每一次都是如此。
　　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梦中反复出现，直勾勾地盯着他，阴森森地盯着他。师炎有些吃不消了。
　　“你不用休息？”
　　菱歌双目通红，精神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成天盯着人，周身的黑气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仿佛一个不睡觉的幽灵，幽幽道：“师尊休息，我看着。”
　　师炎现在不能将自己说出去的话给吞回去，有些过意不去，道：“你也休息一会儿，这样下去进不了兜灵岛。”
　　菱歌摇头。
　　菱歌固执地守在他旁边，好像一直盯着他便能守住他一样，像守着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守着，最好一刻不离。
　　师炎被他搞得有些心神不宁，这次往榻内让了让，道：“菱歌，过来休息一会儿。”
　　菱歌多日阴沉的眼睛终于发亮了。
　　师炎：“……”
　　他就知道！菱歌这个德性，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两人并排躺着的时候，师炎眼角扫了他一眼，道：“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了吗？”
　　菱歌双目盯着屋顶的横梁，道：“师尊先休息。”
　　师炎无奈，果然闭上了双眼。他精神才恢复了一些，撑不住菱歌两天两夜的阴沉眼神，这会子也不管菱歌到底闭不闭眼睛了，自己先睡着了。
　　红色。
　　入眼皆是红色，一片喜庆的色彩。
　　但此屋内只有他一人，静静地坐在床榻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起身往桌子边走。桌子上放了一壶酒，两只酒杯，酒壶的瓶颈处戴了一根红色绸带。
　　师炎伸手取酒时，衣袖挪上来，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平时穿的衣裳，这是正红色。
　　红色喜服。
　　从天亮等到天黑，一壶酒早就喝干净。
　　再从天黑坐到天亮。
　　师炎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但他一定要等到，只为了等到之后惩罚此人。
　　门口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而入。
　　师炎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坐得端正。他抬眼看到逆光中，有个白衣人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仿佛很得意似的问：“我来玩了，你不介意吧？”
　　师炎淡淡道：“不介意。”
　　他欢欢喜喜地准备了这么多天，穿着一身大红，等了两天一夜，这人才姗姗来迟，可想而知他的愤怒。
　　这时那人又道：“我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喜服，你也不介意吗？”
　　师炎应该生气，应该直接出手、干脆利落地了结这个人。今天他敢如此对自己，明日自己会陷入更加窘迫的境遇！但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人的面容，是菱歌。因为是菱歌这张脸，他似乎又能够原谅了。
　　师炎鬼使神差地摇头：“不介意。”
　　来人是菱歌，师炎之前的满脑子想法瞬间没了，两天的郁闷怀疑悔恨便消失了，只剩下菱歌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菱歌走过来抱了一下他，满脸的笑意，带着胜利的笑容。
　　“翩翩，你穿红衣很好看。”
　　菱歌说这话的时候，师炎立刻意识到这是白临，只有白临会叫他翩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自己身上早就没了什么红衣，白临身上的白衣也早已褪去。
　　只有红色鸳鸯帐随风而动。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第 100 章
　　师炎醒来的时候，发现“白临”正躺在他旁边。他反应了一会儿，才从梦境里回过神来，现在躺在他旁边的是菱歌。
　　师炎侧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能明确地区分现在的菱歌和从前的白临，拥有那些记忆，但又能在记忆中抽离出来，不会受到从前记忆的影响，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这是一件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菱歌一醒过来，立刻发现师炎一动、迅速将头扭回去了。
　　他侧身面向师炎，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师炎：“……”
　　别这样啊！
　　菱歌刚开始不敢住客栈，因为师炎妖纹时不时出现，而且经常现实和梦境和记忆混淆。有几次师炎一睁开眼睛，手一动，空气就开始扭曲。他也不敢碰师炎。眼看着师炎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他倒是越来越不好了，因为师炎一恢复过来，脑子清醒，明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偏偏和他作对。
　　好像故意气走他，他就能放手似的！
　　他是不会放手的！
　　菱歌手一伸，将师炎往自己怀里一抱。
　　“……”
　　师炎现在是案板上的鱼，去哪都依仗着菱歌；但他时不时地想要摆脱这种被菱歌掌控的境地，因此随时随地地作死：“菱歌，睡饱了就下去。”
　　菱歌的手一僵，将师炎抱紧了一些，道：“师尊，我们已经拜过堂了。”
　　司清谷的婚礼盛大而隆重。师炎跑了，但仪式一样不落，菱歌旧事重提，希望师炎能够承认。
　　“你是指你穿着一身白衣，一天后拜堂吗？”
　　记忆繁杂而无序。师炎说这话，只是因为在自己记忆里找到这么一段，所以说了出来，并未多想。
　　长久以来的习惯，令师炎生成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一切以自我保护为中心，一旦偏离此方向，会潜意识地调整策略，做出一些行为来避免影响决断。
　　他在失去作为大妖的记忆时，为了防止身份泄露，便将这种“自我保护”转化为一个信念：努力做个人，做个温和无害的人。所以他一直在安全范围内做人，与妖魔泾渭分明，与其说是厌恶妖魔，不如说是伪装。
　　一旦真相过往被揭开，被血淋淋地撕开，摆在自己面前，无疑是痛苦的。正因为过往难以承受，他选择性地只保留记忆，尽力摒除情绪化带来的选择偏差，防止自己再次做出错误的行为。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当一件别人的事情说出来。
　　菱歌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放大了，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他们成亲不止一回。每一次的记忆都不大好。当看到师翩小白轩穿着一身喜服等他时，说不介意时，他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他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后果相当惨烈。
　　菱歌翻身下榻。
　　“我要破魔链只是试探你，你却早就想甩了我！”
　　师炎：“……”
　　“你是不是又想甩掉我？你死了我都要把你魂魄招回来，你！现在我不会放你走了！”
　　菱歌说这话时，仿佛受了很大的气愤，脸色变幻莫测起来，最终任由魔气肆意生长，脸上显现出纹路，魔气开始往脸上游走。
　　师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菱歌这样气愤。记忆存在，并不意味着感同身受。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感同身受，他在努力地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尽量避免过去的记忆影响现在的自己。
　　因为这样安全。
　　师炎惊讶地看着菱歌身上的变化，惊着了。这些天以来，菱歌时而生气，但挺容易哄好，这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关键是，这火气好像影响到他对法力的控制了！魔气游走，肆意地在他脸上生长，意味着他有可能会走火入魔。仅仅因为一句话！
　　如果这么容易走火入魔，那boss太危险了！
　　“你……的脸……”
　　菱歌惊他一提醒，这才惊觉自己又失控了。他从师炎震惊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嫌弃”，因为师炎嫌丑爱美！
　　他迅速转过身，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个面具，给戴上了……
　　“……”
　　师炎眼见他又掏出个丑得不一样的面具，默默无言。看来这是boss出行必备啊！
　　自从这次失控之后，菱歌便彻底不休息了。因为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即便接个水，也要抱上师炎一起，好像他这双脚能飞了似的；如果是客栈，那就方便了，上个锁，再封一道法力。
　　师炎一睁开眼睛，便能看到菱歌满脸阴郁，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通红，阴森森地守在他旁边。
　　越接近兜灵岛，师炎越忧心。
　　按照boss的脾性，就算他能勉强控制自己的法力、安稳的进兜灵岛，那也得时刻提心吊胆。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一言不合突然发飙，到时候魔气遮天，他想保都保不住。要是再糟糕点，直接暴露身份……
　　“你还好吗？”
　　在菱歌第三次暴露那张魔气肆意的脸蛋时，师炎不得不慎重考虑了。没有了木神玺的加持，菱歌就是只随时失控的boss！
　　菱歌一转身，变戏法似的戴了张面具，一双眸子寒意十足地盯着师炎：“很好。”
　　都这样了，哪里好了？！
　　师炎斟酌再三，在某一次菱歌心情还算好，没有漫身魔气瞎放的时候，委婉道：“兜灵岛换了护岛大阵，坚如铁桶。”
　　菱歌垂下眸子，在他身侧坐下，一言不发。
　　师炎继续道：“要不你送我到门口？”
　　菱歌一脸不善地问：“然后呢？”
　　“你可以趁此机会在岛外修整一段时间，等我脚好了，再去找你？”
　　菱歌始终垂着眸子。师炎好奇，不由地伸头过去瞧他。
　　后来，他的脖颈便被一只黑气腾腾的手拎了起来。
　　师炎：“……！”
　　菱歌怒气冲冲：“你又想甩开我？”
　　师炎照着他的耳朵，揪了一下。因为菱歌对那两只耳朵比较敏感！
　　菱歌被揪了耳朵，果然一下松开了他，耳朵也倏忽收了回去，唯有一头银发里冒着黑气。
　　菱歌最怕的是师炎要离开他。一次又一次的，说什么让他等？那他恐怕永远都等不到了！
　　师炎一看不得了，又发火了！彻底发火了！
　　师炎不怀疑他的真心，但也不怀疑他的阴谋。他知道菱歌很好哄，唯一的障碍是，菱歌若是一切都完美，那他便舍不得放手了。
　　当然，不完美的菱歌，他也很喜欢。
　　喜欢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不管过多久，不管何地，不管何种身份，只要遇见，最终会掉到同一个坑里。喜欢同一个人。
　　面对发火喷火的boss，师炎没辙了。甩掉是不可能的，师炎现在特别想将菱歌那一身的魔气给按回去。怎么按回去？当然只能哄！他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凑过去，在他那魔气腾腾的手上亲了一口……
　　魔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从被师炎碰过的地方开始。
　　“……”
　　原来自己有这种奇效！
　　不知道是因为奇效还是因为什么，师炎鬼使神差地想帮他驱散脸上溢出来的魔气。
　　师炎的脚还不能放在地上，只好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从榻上爬起来，膝盖跪在榻上，伸直了上身去亲他的脸颊。脸颊的黑气并不像手上那样自如，反而在黑气之下的皮肤上染了一层轻红。
　　菱歌：？
　　突如其来的惊喜，菱歌懵了瞬间。
　　他不敢动师炎，是怕他生气。师炎生气起来，前一日可以陪他共赴巫山，后一日便直接决裂、再无挽回可能；宁愿孤身赴死，也不肯回头。这种事情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有这种好机会，菱歌当然不会放过。
　　他弯下腰来，一把搂住师炎，将他往上抱了抱。心跳开始加快，甚至有一点儿欣喜若狂。
　　然后扣着师炎的腰，扑了上去……
　　师炎猝不及防：“菱歌！”
　　“碰到脚了？”
　　“……没有。”
　　再扑。
　　师炎忽然记起从前的菱歌也是这样，屡教不改，有些呼吸不畅道：“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菱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菱歌所有的矜持只限于师炎会生气。一旦没有这种顾虑，矜持的度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因为占有就是拥有。
　　师炎的手很软，捏起来柔若无骨。他都多久没碰过师炎了，现在才记起来，原来他的身体也这么软。他觉得师炎瘦了不少，一直以为摸起来会是一把骨头，但这骨头现在在自己怀里变成了软骨头，柔软香甜。
　　屋外雷雨交加。
　　师炎在恍惚中，体会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感同身受”。
　　黑云镜里也是这样，随手划出的结界外一片红雾、凶兽出没，荒芜的焦黑，危机四伏，危险从未消失；但在他们俩创造的结界里，他们在彼此的身上学习，一点点摸索，探索未知的领域，熟悉彼此。
　　“可以……”
　　话音突然被截断，师炎提了一口气又放松下来。菱歌不需要他教了。他们在无数次的交锋中早就熟悉了彼此。
　　在充实和空虚之间，奇妙的触觉和听觉。
　　大雨倾盆，夹杂着雷鸣声，但在师炎听来，这些杂音被过滤了一样。他只能听到微弱流水的声音，有韵律地跳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

101、第 101 章
　　屋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种忽而奇妙的、似曾相似的体验，令师炎吟出自己从未有过的声音。
　　他的听觉和触觉都变得灵敏起来，但外面的雷电声是自动过滤了。听觉里只有菱歌轻而克制的声音。菱歌的呼吸在加重，但他似乎很克制，将渐渐加重的呼吸转化为一种轻轻的长长的吐气。
　　“师尊……”
　　“菱……””向上……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触觉令师炎生出奇异的五感之外的感觉。
　　不是触觉，也不是听觉，也不是视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愉悦，身体依然在承受着灵魂的撕扯感，但同时有一种奇妙的令人阵阵苏麻的东西在他身体中炸裂开来……
　　可能是从头皮开始，也可能是从尾椎骨开始，他自己也不很清楚。但这是菱歌带来的无疑。
　　震颤、和鸣。
　　遍布全身。
　　菱歌不断地将他从水中卷起，卷着他向上翻涌，翻涌至最高点，极致的欢欣里猛然落下；再次翻涌、落下……
　　他在这汹涌澎湃的海浪中沉沦，或许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散架。因为海浪过于热烈。在海浪中漂浮着的小水滴。
　　师炎有这种随时要散架，不是错觉。他还没有恢复过来，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疯狂。呼吸里和着一声一声的低微的喘。
　　菱歌起先是有所顾忌，尤其是他自觉现在丑陋至极，让他不敢直面师炎，但他也不肯错失良机，所以他一直从背后抱着师炎。但理智在彼此给的沉沉浮浮中渐渐地远离了，只剩下残留的本能。
　　师炎背后的妖纹在发热，浅浅的绿色妖纹仿佛在指引着他：师炎很喜欢。
　　本能因此欢欣，更加乐此不彼。
　　这是他辛辛苦苦等了几百年的人，也是最喜欢他的师尊。菱歌对于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魔气便释怀了，他将师炎抱了回来，面对面地，给了他chuan息的间隙。
　　师炎满脸的细汗，发丝被粘在脸上，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但又不一样，本来发白的面容泛着轻红，皮肤美极了。
　　一旦脱离那种被人卷着向上的震颤，师炎一时之间有点儿不知所措，双眼迷茫地看着菱歌。恍惚着向下看了一眼。他这一眼，更加疑惑了，菱歌还没有释放他的本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直勾勾，像在勾引他一样。
　　在这短暂的停顿之中，师炎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且借着下一口气叫了一声“菱歌”。
　　菱歌脸上的魔气并未消失，反而大有随心所欲的趋势，但依旧漂亮，一双秋水眼百看不厌，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别乱动……小心脚……我来……”
　　菱歌将他脸上的发丝往下拨了拨，露出师炎的额头来；俯身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亲昵地碰着；而后突然咬了他一口。
　　师炎浑身都在痛，这一口看似很重，竟然一点不痛，还有点儿痒痒的。但他更渴望承受范围之外的感觉。
　　菱歌像是接收到了这种信号。不多久之后，师炎感觉自己又被卷在海浪里，全身心地令他欢喜，令他疼痛。
　　在极致的海域中欢喜，在极致的欢喜中震颤，在极致的震颤中呼吸。
　　在这种极致中，过往的一切在重现：相遇，分别，在彼此的猜疑中沉沦……一切的一切在刹那间又融合：决绝与爱抚，背叛和呼唤，暴躁和仁慈……
　　自身的分崩离析，让本来彼此相连的魂魄有了裂隙，本性被压制。而在这一刻，本性暴露无疑。
　　师炎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本性。
　　在黑云境中，他的眼睛已经能视物了，却一直带着冰丝，不肯摘。因为沉沦不可自拔。
　　如同当下。
　　直到连呼吸都变得极致，师炎终于承受不住，眼前渐渐地模糊。
　　他的眼睛睁不开，大脑却依然在接受酥酥麻麻的信号，这种身体和精神的分离感，让他如梦如幻；他想要看着菱歌，想要主动地拥抱菱歌。
　　但渐渐地，那种精神上的愉悦也缓慢了起来，身体也在缓缓地舒展，撑……不住了；他渐渐地合了眼睛。
　　这时他听到了菱歌的声音，这声音从他耳朵一直传到脑海深处。
　　“师尊，我轻一点。”
　　这熟悉的声音流转一瞬，却如同被刻在师炎脑海深处：菱歌在呼唤他。
　　师炎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里突然空了，还是仅仅因为菱歌一句话，他似乎又醒过来了。眼里映出人影。
　　这第一瞬间，他只想到一句话：情人眼里出西施。
　　菱歌脸上翻滚着的魔气依旧，却不可怕，只令他感到心痛。他的眼睛好像被人蒙上了一层白纱，因为他看到菱歌脸上的魔气翻滚，仿佛在诉说着深情。
　　欢愉的波涛，昏黄在空气中弥漫；连同热烈都融入空气，在空气中一同螺旋上升，如云如烟，徐徐幻出菱歌的形象来。
　　菱歌见他再次睁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足地笑了，在他身边蹭了蹭：“师尊……”
　　菱歌的双目似乎闪了光，他似乎又看到那个目光灼灼喊他“师尊”的可爱小仙君。
　　“嗯~”师炎抱紧了菱歌，往他身上靠了靠。
　　呼吸急促不能。一切感官尽数淹没。他不想克制，他可以抚摸菱歌的头发，抚摸他的肩膀，一直游走到他的腰上，拥抱他。
　　然后，在彼此之中反复沉沦深陷。
　　昏迷，仿佛只是他们交错行进之中的小小助剂，让他们短暂的缓和下来。
　　烛火热烈摇动。
　　没过多久，空气中便只剩本能残留……
　　师炎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恍然，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菱歌终于放松下来，闭着眼睛，安详地侧身而卧。
　　师炎已经忘了最后他们是什么时候休息的，只有眩晕眩晕，极致的奇妙里，已经无力去思考其余，顺从本能本心，结果便是：菱歌的脸恢复正常了！
　　菱歌虽然闭着眼睛，却依然抱着他。一只手枕在他脖子下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师炎抽出一只手，轻轻在他眼皮上方挥了一挥。
　　一双秋水眼，睁开了。
　　菱歌笑了笑，往师炎身边挪了挪，贴着师炎的脖子抿了一下，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一样美丽。
　　“师尊。”
　　两个字乖巧又甜腻地被菱歌含在舌尖吐了出来。

102、第 102 章
　　师炎有些恍惚，仿若做梦。
　　他伸手摸了摸菱歌的脸，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平常的戾气消失殆尽，笑得很可爱，像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被自己拐到床上了……
　　但他一动之下，发现脚掌心有点儿疼。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根本不是什么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而是个欲求不满的魔族！
　　师炎现在浑身酸痛，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合上双眼，也不知道菱歌什么时候安静地躺在他旁边的！他这些天精神上渐渐恢复过来，不消一晚上，身体上就疲劳不堪了……
　　菱歌虽然一直小心着他的双脚，但一到兴奋时，完全听不懂、听不进去师炎说得话，只知道一味埋头苦干。师炎到底有些受不住，绷直了脚尖，不可避免地牵扯到脚步肌肉和骨骼，导致现在脚上有些疼。
　　师炎一动之下，微微蹙眉。
　　“怎、怎么了？”
　　菱歌顿时有些紧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残余颜色废料，有些意犹未尽的余味，一觉醒过来便看见师炎不满意的样子，便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技艺。
　　师炎顿了一下，道：“脚有点……不舒服。”
　　菱歌大惊，忙翻身爬起，衣服都没穿，赤条条地爬起来便将师炎的脚抬起。
　　眼前的人有点儿晃眼睛。
　　“先把衣服穿了吧。”
　　菱歌哪顾得上穿衣裳，一个翻身爬起，已经拆开了包裹左脚的纱布。之前他一直在思考师炎回兜灵岛的事情，突然的惊喜，有些让他昏头。到这时他才惊觉师炎是个伤号！
　　纱布外面洇了一点红色。拆开之后一看，果然出血了。
　　菱歌光是看着，眼眶就开始红了：“对不起，我，昨晚我很小心，但是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
　　是他自己绷脚尖绷的！
　　菱歌有些手足无措地帮他换药换纱布，师炎头有点儿昏沉，依旧撑着安慰他，表示不是他碰到的。菱歌不信，一直不停地道歉，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小心！要是再碰到脚的话，我就再也不碰师尊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等师尊好了……”
　　“……”
　　师炎：“是我自己绷了脚背。”
　　菱歌没听懂：“啊？”
　　如果今天不说清楚，菱歌不知道还要内疚到什么时候！师炎抿了抿嘴唇，平静道：“太深了，我受不了。”
　　菱歌明白的瞬间，脸上大红，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师炎。
　　“……”
　　师炎发现了，自己就是个人形木神玺！
　　菱歌对自身法力的控制能力，完全取决于自己让不让他碰！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爱情，不，应该说rou体的力量如此伟大！
　　但这出现在魔君身上，就显得太诡异了！诡异中透露着不可思议。无论诡异还是不可思议，最大的作用是让他们安稳地进了兜灵岛。
　　兜灵岛蕴含灵秀之气，刚入山门处，便能感受到此处充沛的灵力。
　　师炎能自由出入兜灵岛，但菱歌早已离开兜灵多年，没有了他的通行令。
　　师炎在菱歌肩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山门入口处，依旧安稳地趴在他肩头。菱歌见他睡着了，不忍喊他醒来，便抱着他坐在山门口处等了一会儿，准备等他醒了再一道进去。
　　那守门弟子见来了个陌生人，本来准备好去通报。哪知那陌生人在山门口，将背上的人抱在怀里，便就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坐下来，一直坐了半晌没动静。
　　他见此人面貌极好，行动举止颇有气度，抱着人坐在石头上，都坐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不由地有些犯嘀咕，主动上前询问。
　　守门弟子声音洪亮，大声道：“不知来者何人？”
　　菱歌正看着师炎睡得香，突然被一声吼，不由地有些怒火，头一偏，目光寒气十足：“关你何事？”
　　菱歌在师炎面前能屈能伸，能秒变小白兔；但若是一个守门弟子敢大声打扰他，他就不开心了。他现在只是坐在门口而已，并未入山门，这守门弟子出来多管闲事，打扰了师炎休息，令他很不满意。
　　师炎早已被惊醒，从兜帽中露出头来，解释道：“这是你同门师兄，菱歌。”
　　菱歌的大名，早已传遍兜灵岛，或许是因为“英年早逝”，其修为、其为人、其相貌都被封为神。当年碧霄地界殒身之后，宿华仙尊的失魂落魄人人都知，连菱歌两个字都成了禁忌，不准在他面前提起。
　　今天守门弟子第一次见到本人，从被气度折服到觉得宿华仙尊眼瞎之间只隔了一句“关你何事”的时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菱歌！
　　不过尔尔！
　　菱歌见师炎开腔，便没再说话，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召出一把佩剑，踩了上去。
　　守门弟子先是惊讶，转眼见师炎行动不便，便知是出了岔子，忙将二人请了进去。不过心内还是受到了震撼！
　　宿华仙尊竟然当着他一个守山弟子的面，抱住了死而复活的徒弟的脖子！虽然行动不便，也不用在他面前这么秀吧？做个轮椅不好吗？
　　师炎哪知守山弟子在想什么。他这一路上都是被菱歌这么抱着的，起先他想坐轮椅，菱歌没有轮椅，也不肯离他半步，抱着抱着就习惯了；后来又滚到一张床上，就更没觉得不妥。这导致他回到兜灵岛，被菱歌怎么抱都，很习惯！
　　菱歌对他人的目光向来不在意，毫无自觉，却见不得别人看师炎；他转眼见守门弟子盯着师炎看，反而将师炎抱得更紧，就差亲上去了。
　　师炎侧过脑袋，防止菱歌突然来一口，正好和那守门弟子震惊的眼神撞上了……
　　他静默一秒钟，淡定道：“你师兄心情不好，见谅。”
　　守门弟子忙作揖道无事。
　　守山弟子看着菱歌带着师炎，一道流光闪走，直奔兰洲峰，不由地摇了摇头。还是宿华仙尊温柔可亲，不知这次出了什么事，看样子很不好啊！
　　兰洲峰的山顶影影绰绰，露出庭院的红瓦来。师炎正要将开山令牌递给菱歌，菱歌早已掏出一块被磨得光滑的令牌对着下面的山峰，念动咒语。
　　下面的结界纹丝不动。
　　师炎：“……”
　　师炎默默将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道：“以前的结界松动，换了令牌。整个兜灵岛都换过。”
　　这话不假。但早在兜灵岛全体换令牌之前，师炎就已经提前换过兰洲峰的令牌。因为那时候他担心菱歌会摸到山上来杀他，所以提早做了准备。
　　万万没想到菱歌还戴着这块开山令牌，竟然还试图用这么一块旧牌子入兰洲峰！
　　滚过一回之后，菱歌第二天就变成了小天使。但这种小天使脾气维持的不够久！
　　临近兜灵岛时，师炎便和他约法三章，千叮咛万嘱咐。约法三章要菱歌最近吃素，所以他越到兜灵脾气越发差，此刻自取其辱，脸上就冷下来，一句话没说。
　　直到将师炎抱到榻上，将他脚上的云靴脱了，检查了一遍脚没有磨到，放心了。然后他便绕着兰洲居转了一圈，最后回屋，环顾了一圈屋内陈设，才道：“师尊这榻的方位变了，我回去调一下。”
　　师炎：“……”
　　菱歌在司清谷搞了个一模一样的兰洲居，屋内陈设和他以前在时一模一样。但这么多年不见，师炎因为怎么睡怎么不舒服，已经换过好几次榻，方位也变换过几次，屋内其他陈设也略有调整。
　　菱歌一边说一边绕着屋内转了一圈，认认真真地记住了……
　　师炎坐在榻上，指了指那边柜子上的盒子，道：“那边放着凉糕，你看还有没有？”
　　他这些日子不在，师单会来给他清扫屋子，也许会拿走吃掉，也许会再备一些新的。他记得菱歌很喜欢吃这凉糕，便想让他吃一口。
　　菱歌闻言，走过去翻了翻，从中翻出两块来，递给师炎一块，状似随意道：“小师弟也爱吃凉糕吗？”
　　“是啊，玉影也爱吃。”
　　方玉影自从上次一别之后，菱歌说留了信，让花藤去接应。但他们这一路上急于归岛，还没有方玉影的消息，恐怕要等花藤寻来这边，才能有结果。
　　“哦。”
　　师炎本来想问问有没有方玉影的消息，此刻听他这一声“哦”，总觉得他很不高兴，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菱歌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伸出一只手，道：“师尊，我的令牌呢？”
　　“！”
　　“我和小师弟都喜欢吃凉糕，师尊就一直备着。那现在小师弟有令牌，师尊，我的呢？不会没给我留吧？”
　　师炎：“……”
　　这是防着你的，怎会给你留啊！
　　师炎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默默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菱歌眼神动了一下，但忍住了，依旧不为所动，道：“我要的是开兰洲峰阵法的令牌。”
　　师炎想了想，将自己的那块令牌摸出来递给了他。
　　菱歌低着头将他手里的令牌拿了过来，揣到自己怀里，又顺势抱了抱师炎，侧头凑到师炎脖子旁。
　　正要下口时，突然听到一阵大声的呼喊由远及近，从外头一路传过来——“哥！听说菱歌没死？”
　　菱歌迅速放开师炎，脚尖一转，站到了师炎旁边。
　　师单没想到当事人就在旁边，这么咋呼倒显得有点儿鲁莽了。他轻咳了一声，朝菱歌瞄了一眼，道：“你过来。”
　　菱歌冷眼看他，不动如山。
　　他今非昔比，只有师炎能叫他动！

103、第 103 章
　　师单眉头拧成一条曲线，不满道：“我这个师叔叫不动你？”
　　师单一直知道菱歌是魔族，他死了倒好；如今没死，安然无恙地站在师炎旁边。他的第一反应是别是有什么问题，不能站在他哥旁边。
　　哪知菱歌不仅不过去，反而朝他冷笑了一声。
　　师单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师炎。
　　师炎在一旁道：“阿单，你坐下来说话。”
　　师单没坐，反而退后一步道：“哥，你为什么也坐着不动？”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关心死而复活的菱歌，至于师炎受伤这件事，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因为出门在外，受点伤在所难免。所以师单收到消息的时候，只听说菱歌回来了，后面的话压根没听，就急着一溜烟跑来。
　　这一问之下，师单的目光便从旁边那个大变活人身上转移到了师炎的脚上。
　　师炎回来时坚持要穿着云靴，菱歌便给他套上了。此刻云靴已被脱下，放在地板上，只见师炎脚上包着一层一层的纱布，悬在踏板之上。
　　师单惊到，冲过来便要抬师炎的双脚。
　　菱歌拦住了他，抢先一步挡在师炎面前，道：“师尊的脚不能随便碰！”
　　师单怒目瞪他：“是不是你害的？”
　　“是菱歌救了我。菱歌，让你师叔看一看，”师炎忙解释，同时抬起一只脚，道，“菱歌才换过药，所以不方便再拆开来。等玄风仙尊来时再拆。”
　　师单倒竖的汗毛这才平息了，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师炎只说自己误入北地，撞见了一只妖，被钉了镇魂钉。关于菱歌的死而复生，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将师单瞒了过去。不提师其念，一是说出来恐怕也没几个相信，二是师其念一直没有动静，似乎并未戳穿师炎是妖的事情。如果贸然说出师其念的事情，只怕给自己添堵。
　　师单惊异于菱歌的刚好路过，但救了师炎却是事实。师单便没多为难菱歌，临走时，又被师炎嘱咐：不能告诉徐征。
　　师单点点头：“我明白，妖族处北地，又擅伪装，即便去寻仇，也找不到那只妖了。”
　　如果徐征知道师炎脚被妖钉了镇魂钉，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师炎这些天在外面没睡好，应付师单有些乏力，等会还有不少人会来看他。菱歌便关了门让他休息，自己在门外守着。
　　兰洲居的花开花落，菱歌见过无数次。
　　这还是第一次生出一种落寞感。
　　他独自坐在师炎门口心事重重地思考人生。
　　最好的打算是，师炎的脚一旦好了，立刻就跟着他回湮冥境。最坏的打算是，师炎的脚一好，立刻翻脸不认人，将他赶走。当然，也可能更坏！
　　师炎愿意和他亲近，原因之一是因为当时的师炎孤立无援，只有他可以依靠。但是在兜灵岛，师炎要什么有什么，自己不是最重要的，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存在。
　　他越靠近兜灵岛，这种危机感越强烈。
　　菱歌正在这样想时，兰洲居便进来了一个危机。
　　风西楼。
　　风西楼的医术很好，师炎出事，他火速赶来，头上簪子歪歪斜斜地插着，便过来了。
　　他看到菱歌，竟然并未多大惊讶，反而更关心师炎，开门见山道：“你师尊如何？”
　　菱歌知他是来医治，压住内心那种烦躁，将师炎的伤势简单地说了一遍，请了进去。没想到风西楼反而将他赶了出去。但风西楼和师单不一样，他说的是：“我看诊时，不能有人打扰。”
　　菱歌憋了一肚子的烦躁，硬生生压了下去。
　　风西楼先看了师炎的脚，而后细问这一路情形。
　　师炎和风西楼向来交好，无话不谈。师炎知道风西楼目光犀利，能一眼看破本质，便将遇到师其念的事情告诉了他。不过没说自己是妖，菱歌是魔；如果他敢这么说，自己这脚应该就治不好了。他回兜灵岛是思虑再三，且在靠近兜灵岛时，又修养了两天，确定自己能控制妖力，与人无异；菱歌也能被安抚，这才回来。
　　风西楼听完大惊失色，沉吟片刻道：“掌门现在闭关中，兹事体大，等掌门闭关出来，我们再一同商议。此事万不可再和他人提起。”
　　师炎点点头。
　　风西楼说完师炎这边的事情，又问：“你徒弟怎么回事？哪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底细？清楚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突然死而复生的，十有八九有猫腻。虽然这次他拼了老命救了你，但不妨碍他另有所图。”
　　师炎：“……他的来历我清楚，没问题。”
　　师炎用三个字糊弄风西楼，风西楼见他不肯多说，便识趣没再问下去。
　　菱歌目送风西楼离开，在兰洲居外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屋。他回来时，师炎正在研究自己的双脚，双脚虚虚地踩在地面上，像要下地的样子。
　　“你干什么？！”
　　师炎脚一抖，收了回去，抬眼解释道：“我没踩。”
　　菱歌被自己吓到，走过去抱住了师炎，像受了委屈一样，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半天不说话。
　　师炎笑着道：“玄风仙尊说我的脚，能治。”
　　“我知道。”
　　菱歌闷闷地回答他，微微张开嘴，嘴唇在师炎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正要张口咬时，师炎眼疾手快，一把推开。
　　“这里不能咬！”
　　师炎身上一有痕迹，很容易显现，且不容易消下去。菱歌偏偏最喜欢咬人。在别处还好，在兜灵岛，要是师炎脖子上带着一堆咬痕被发现了，那就相当于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们干啥啥了……
　　即使菱歌只是咬了他一口！
　　肉到嘴边，哪有不咬的道理？
　　菱歌靠近他耳边，轻吹一口气，低声问道：“哪里能咬？”
　　师炎：“……最好哪里都别咬。”
　　菱歌没说话，嘴唇停在师炎脖子上没动，慢慢挪到肩膀处，隔着衣料，狠狠地咬了一口。
　　师炎：“……你是狗吗？”
　　菱歌微微偏开脑袋：“不然怎么能咬定师尊不放手？”
　　“……”
　　菱歌扒开师炎肩膀处的衣料看了一眼，满意地笑了：“你是我的了。”
　　“……”
　　师炎不许他再咬，菱歌便安分了几天，又变成了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徒弟，连越矩都没有。
　　简直奇了！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又变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徒。唯一不同的是，每次出去透气，都是菱歌抱着出去的。
　　起先兜灵岛上下都新奇，个个目瞪口呆。但因为师炎的脚受伤了，似乎又能理解了。菱歌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历经千帆回到兜灵岛，对师尊不离不弃，无微不至的照顾师尊，简直是标准弟子榜样！
　　还有一层。菱歌当初从一个炉鼎晋级为宿华仙尊的大弟子，当时眼红了多少人，那时流言满天飞，没一个相信他们之间单纯的师徒关系，偏偏当事人一直否认否认！现在菱歌和师炎在他们面前搂抱，倒没人觉得有多大不妥，反而很欣慰，当初果然没看错，这两人有一腿！
　　这导致兜灵上下对这一对师徒行为亲密，习以为常。所以菱歌怎么抱都不奇怪，要是哪天师炎突然站起来走路，那才叫新奇！
　　这天是难得的月晕，他们俩在外头吹了半天的冷风，月光倾洒如银，硬是没一点月晕的迹象。
　　菱歌能粘师炎粘十二个时辰不带重样的，这时候俩人一边等一边闲聊，菱歌自然而然地又凑到师炎旁边，挤挤更暖和一样，目光如月光一样闪亮：“师尊是不是第一眼便看上我了？”
　　“……”
　　师炎侧着眼睛瞄了他一眼，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花树交映之下，月光倾泻而下。
　　他们俩有一致的默契，说说笑笑，却在提到从前时，彼此都小心翼翼，尽量提师炎的身份，而不是师翩，彼此的背叛更是不会触及。因为这种一致的默契，他们相处的相当愉悦。
　　月光太好，美梦也太好，菱歌突然侧头问师炎：“冷不冷？”
　　师炎心里发笑，从善如流：“冷。”
　　菱歌亦从善如流，手便摸了过去，揽住了师炎的腰。
　　入手一片暖意。
　　菱歌不是吃素的人，见师炎如此配合，忍了两天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前两天师炎让他注意形象，他热血澎湃地说他等师炎好了再动手。但几天下来，他又觉得师炎没了他的标记，就不是他的人了！
　　师炎抬头看他，仰着脖子道：“看来今晚没有了。”
　　这一截雪白的脖子，在菱歌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师炎莫名其妙地被咬了……
　　“两天前怎么说的？”
　　菱歌咬到一口，便不肯放手了，抱着他便往地上倒：“你好些了吗？”
　　“好些，但……”
　　菱歌截断他的话，简单明了：“想要。”

104、第 104 章
　　简单明了。
　　菱歌的请求如此直白，但这种直白恰到好处地击中了师炎。
　　如同魔咒入耳，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了瞬间。
　　菱歌说话的样子很认真，脸上有些红，眼睛似装了一汪秋水，凝在眼底，流转万千，任是个人，此时都不应煞风景。
　　拒绝的话语咽了回去。
　　“轻些。”
　　菱歌轻笑了一声：“遵命，师尊——”
　　菱歌嘴上说着“遵命”，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扑倒师炎便开始扒衣裳。
　　师炎挡了他一下：“嗯？”
　　菱歌停了下来，从腰带开始解起。他是说干就要干的主，动作迅猛。师炎说过很多次，但在菱歌看来，这种事情没什么好改的，目的很单纯，占有、标记。
　　不过他要考虑师炎的态度，毕竟人还在兜灵岛。菱歌便道：“我懂，节制。”
　　事实证明，菱歌压根不懂节制为何物。
　　所谓的节制，就是暂停让他喘口气！
　　这反而让时间变得更长了……时间越长，沉浸越深；菱歌便彻底抛弃什么节制，反而暴露魔的本性。
　　一口一口，一下一下，一遍一遍。
　　乐此不彼。
　　或许是魔族的天性使然，菱歌，喜欢掠夺、占有。
　　尽管他早早见识了魔族的堕落，与大多数魔族不同，戒淫戒贪。但刻在骨髓血液中的天性，难以更改。这件事他从前不知道，他以为他和别的魔族不同，直到遇见了师炎。
　　一个大妖，却比人更像人。他从来没见过克制到这种程度的妖魔。
　　师炎的克制，反而让他放心大胆地暴露本性。他的魔族天性，完完全全地展现在师炎面前。
　　他想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能摸到实实在在的人，一旦师炎离开他的视线，他便时刻想着如何将人弄过去。
　　青丝银发交缠之际，菱歌还会在气氛正浓时求证：“你会不会又想甩掉我？”
　　师炎气息不匀，半垂着眼，有些失神。
　　师炎明白，要让菱歌感到安心，最好的做法是——铺友谊的小床，让他掠夺，让他占有。
　　不过有一点，师炎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在生命大和谐的时候，觉得自己会被甩掉呢？！
　　……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师炎一连好几天没敢见人。他身上全是不可见人的痕迹。
　　菱歌的保证都是虚幻。
　　到了风西楼换药的时候，师炎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风西楼何许人也，一眼看破，他捏着师炎的脚脖子，平淡道：“身体要紧，多休息。”
　　师炎担心脖颈上的痕迹被看到，因此捂得严实；脚边倒没想到。很平常地说“是”。
　　菱歌心满意足地在旁边做乖巧徒弟，言听计从。
　　风西楼看他眼神再不对劲，他也看不到。所谓得意忘形。
　　忍了两天之后，风西楼见师炎身上更加不可描述！终究没忍住，这次不再委婉了，再次换药时道：“不要做剧烈运动。”
　　师炎：“……！”
　　菱歌此刻正在扮演乖巧徒弟，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给师炎裁新纱布。
　　这时候手一抖，力量没控制好，纱布惨烈地碎了一地……
　　他看了一眼师炎，师炎脸红到脖子，板着脸一言不发。
　　菱歌和风西楼恰好对看了一眼，他立刻想到四个大字“杀人灭口”，但很快放弃了。师炎的脚还得靠他。
　　……
　　这次，一直到后半夜，菱歌才窸窸窣窣地爬了过去。
　　师炎：“别动！”
　　菱歌要抱师炎的手一僵，委屈巴巴：“师尊，没你我睡不好。”
　　“以前不好好的？”
　　菱歌的手最终搭了上去，翻身压了过来：“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师炎五指按在他脸上：“明天再看到，我还要不要脸？”
　　菱歌扑哧笑了一声，将师炎的手捉住，捏在一起：“这次我一定小心。”
　　小心个鬼！师炎的手一得空，立刻摸到菱歌头顶，揪了一把。
　　“啊呀，师尊，你别揪我了！”
　　师炎气愤地喘气：“说了不能咬！”
　　“可我没咬你脖子啊！”
　　“哪都不许咬！”
　　菱歌的耳朵倏忽收了回去。师炎一时之间抓不到他的耳朵，抓了一把他的银发，揪了一下，菱歌正在专心致志时突然吃痛，有点儿不开心，将他双手捏到一处：“别人的话你当心了，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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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炎这几天志气上涨，再不受boss蛊惑，坚持自我！所以最近他精神尤其好，便双脚搭在地下，摆弄他的符咒，菱歌则躺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他说话，他大多时候不说话，都是听菱歌说话。
　　菱歌见他摆弄得认真，有些不高兴，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师炎：“怎么了？”
　　菱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将自己一只看起来很矜贵的手缓缓递到师炎唇边。
　　师炎微微一低头，碰了一下。
　　菱歌这才满意地将手放下来，侧过一点身子，双手环绕过去，脑袋拱在他腰间。
　　师炎看出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人人畏惧的大魔头啊，变成了个巨型磁铁，整天黏在他身上，他走哪跟哪……
　　师炎无奈笑道：“你怎么这样子了？等脚好了，我陪你出去逛逛.。”
　　“师尊的脚可好可坏……”
　　师炎：“……知道你就听话一点。”
　　菱歌笑了笑，反问：“我不听话吗？”
　　师炎想起他如果脚好了，就该做决定了。
　　“你这么久不回湮冥境，不要紧吗？”
　　菱歌目光一闪，道：“有花藤他们在，不用回去。我就在这里陪师尊。”
　　师炎道：“可你是魔君，总不能一直不回去。”
　　“我陪着你。”菱歌固执地说，而后话锋一转，恶人先告状，“师尊又想赶我走！”
　　“……”
　　“不是。你……”师炎斟酌了一下，道，“你不能一直呆在兜灵岛，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尊还是更喜欢兜灵岛吧？”
　　师炎无奈，道：“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
　　菱歌便未继续问下去，躺在他腿上绕师炎的头发。菱歌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时刻粘在师炎旁边，一刻不见就跟丢了东西似的，要喊一喊，直到师炎应他。
　　过了一会儿，师炎突然道：“你不觉得我们俩个，有点儿……过于亲密了吗？”
　　“我们是道侣，亲密一点是应该的。”
　　师炎：“……”
　　可是你现在完全是个巨型磁铁啊！他做张符咒，他都要跟着粘过来！只要没有外人在，菱歌基本上就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人在兜灵，他这双脚想去哪都不方便，跟这么紧压根没必要。
　　师炎因为行动不便，几乎每天和菱歌待在一起，便有些想念独处的时间：“你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想做吗？我们应该有一点私人空间。”
　　“私人空间？”菱歌顿了一顿，声音变了，冷冷道，“师尊想要多少私人空间？一刻钟？一个时辰？还是一天？我现在就去外面等着。”
　　“……我不是这意思。”
　　Boss真的太难伺候了！
　　菱歌一脸怨愤：“你一会儿赶我回湮冥境，一会儿想要私人空间。想打发我走了？你想甩掉我！”
　　说到最后，菱歌的语气就变成了陈述句。
　　师炎：“你想多了……”
　　菱歌一骨碌爬了起来，翻身扑倒师炎，捏着他的下巴，目光灼灼地问：“那师尊为什么喜欢我？”
　　师炎答不上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眼前的人，更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这样喜欢的。说起来，菱歌完全不符合他理想的样子，完全不像“人”。
　　还有各种改不掉的“坏习惯”。
　　但结果是他掉进了同一个坑里，两次。
　　仅仅在师炎身上啃啃咬咬，菱歌是不够的。他伸手摸到师炎的腰带，正当要扯时，被师炎一把按住：“这可是大白天。”
　　“大白天怎么了？这还用得着挑时候？”菱歌又拽，“师尊，我总是不放心你。你已经好几天不理我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师炎再按：“……没有。”
　　菱歌：“没有就好。”
　　菱歌的手按在师炎衣服上，师炎的手则按在菱歌手上。
　　菱歌眼神扫了一眼他们手相互交错的地方：“没有为什么不松手？”
　　师炎放低声音道：“你们魔族……都是这样的？”
　　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可以开始的节奏？
　　菱歌冷哼了一声，定定地看着他：“不要顾左右言他，师尊，我已经七十多个时辰没碰过你了！”
　　怨念深重！
　　……

105、第 105 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外面突然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尖细而长。
　　小黄鸟！
　　来得可真是时候！
　　师炎一紧张，就要起身，被菱歌一把按了回来。
　　“一只才开灵智的鸟而已，他懂什么？何况有结界。”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啊！我这……”
　　菱歌眼中光芒一闪而过，微微松了手，师炎扶着菱歌的肩膀慢慢起身，哪知刚要离开他，菱歌又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师炎差点叫出声来。
　　一连三次。
　　师炎放弃了，他是故意的！
　　师炎这边有点儿惨烈，小黄鸟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菱歌担心有人不识趣闯进来，在外面布置了一层结界。如果是人进来，那他们可以迅速收拾；如果只是只鸟，那——它压根飞不进来！
　　小黄鸟一头撞上结界，撞得头昏脑涨。它一只鸟，平时飞师炎院子飞得很欢快，今天突然被空气撞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一时头昏，又撞了两次，撞到扑着翅膀，脚步踉跄地在地面上绕了两道圈，才明白这里有个类似结界的东西。
　　菱歌和这只小黄鸟有仇，明知它在外面撞得七荤八素，反倒更加得意。想当初因为这只小黄鸟，师炎差点没将他赶出师门；后来小黄鸟又天天在师炎身边晃悠，手上蹦跶，他嫉妒到眼睛发红！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不仅牵得了师炎的手，还能抱着他坐自己身上，他满意地摸了摸师炎的脸：“师尊，我不比外头那只蠢鸟好么？”
　　师炎微微喘气，揪了一把菱歌的耳朵。
　　菱歌吃痛，超级开心。
　　小黄鸟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它知道师炎回来，第一时间飞来看人；师炎从来不设结界，那么设结界的只能是菱歌。菱歌在它眼里可以被归结为“坏人”，现在“坏人”狗仗人势，仗着师炎的宠爱竟然敢拦它！它一旦明白过来，开了的灵智也灵光了起来，破口大骂：“菱歌菱歌！光天化日！见不得人！”
　　师炎大为头疼……
　　这小黄鸟一张嘴真是要命！准！
　　菱歌充耳不闻，一手抱着师炎，一手抓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深情而热烈。
　　任小黄鸟绕着结界骂到口干舌燥。
　　……
　　小黄鸟被师炎捞进来之后，便在兰洲居安了窝，不肯走了。
　　这是一只鸟和一个人旷日持久的战争。
　　小黄鸟如果能有机缘化形，那一定也是只不得了的妖兽，起码是只嘴上不会吃亏的妖兽。
　　小黄鸟从来很喜欢师炎，所以一听说他回来了，忙不迭地飞过来瞧瞧。它很聪明，发现菱歌一天到晚粘在师炎旁边，它也粘在师炎旁边。
　　菱歌抱师炎，它就会停到师炎肩膀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俩。
　　宁犯君子不犯小人。
　　菱歌觉得这只鸟就是个小人！
　　他和师炎根本没法亲近！他也不能当着师炎的面一把捏死它。
　　如此过了几天，这只鸟自己憋得慌，实在不想再和菱歌两看两相厌，决定先出去溜一圈，回来继续熬。
　　菱歌也憋得慌！好久没咬过师炎了，特别想咬一口！但不能等小黄鸟前脚走，后脚扑上去就咬吧？
　　他现在要做个“人”，憋得慌也还得装人模人样；尤其在师炎面前，他更要表现好一些。机会难得，他也得先酝酿酝酿气氛，让彼此都开心。
　　师炎也知道机会难得，倒没多为难他，由着他上手了。哪知菱歌刚刚酝酿好气氛，便听到尖细的嗓门，败坏的鸟儿回来了……
　　“女儿女儿！”
　　两人迅速分开。
　　下一刻，只见小黄鸟从窗户外面俯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尖叫：“女儿女儿！”
　　师炎伸手，小黄鸟在他手上跳了两跳。
　　师炎问道：“什么女儿？”
　　菱歌在旁边道：“它懂什么？鹦鹉学舌。”
　　小黄鸟一口气吐出六个字：“你才鹦鹉学舌！”
　　师炎笑道：“你会说六个字了？”
　　小黄鸟得意道：“何止何止！七个字不在话下！”
　　“你刚刚说女儿是什么意思？”
　　小黄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扭头转向菱歌，道：“女儿行径！哭哭啼啼！”
　　菱歌、师炎：“……”
　　小黄鸟“女子”“女儿”分不清，所以总是混着喊。菱歌平时在师炎面前掉眼泪，小黄鸟见过不止一次；这次终于福至心灵，它对此很得意，这话用来形容菱歌简直不要太贴切！
　　它这一得意，加上菱歌在旁边一打岔，它便忘了为什么要飞回来……
　　小黄鸟回来之后，因为太过得意，便一直跟在师炎身旁打转，求夸奖。
　　师炎、菱歌双双放弃治疗。
　　……
　　菱歌每天看着他，师炎觉得这人太粘人了。这天菱歌不在师炎旁边，倒让师炎有点儿不习惯。
　　小黄鸟一如既往地跟在他旁边。它不知从哪里叼了一朵花给师炎，师炎接过来看了看。
　　花朵儿在手指尖打转。
　　师炎突然道：“想化形吗？”
　　小黄鸟滴溜溜的眼睛发亮，这回不立师炎的尖头，也不飞桌子上；而是扑哧着滑到地面上，一对细小的爪子在师炎脚前停住了。
　　“想！”
　　师炎笑了笑，将这朵花儿往空中一抛，花朵便立在空中转着圈儿，一直不曾掉落。
　　屋外的草木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草木清香纷纷从窗户缝、门外传了过来，仿佛一切有了生命，在同一时刻受到了召唤，齐齐地闯进这方寸之地。
　　……
　　小黄鸟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举起自己的爪子一直往前伸，但怎么伸都还是一个细小的爪子，伸不出人手来……
　　师炎弯腰将它捞了起来，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黄鸟突然甩了甩脑袋，软绵绵的小身板又活了过来。
　　师炎只是顺手试一试，并未一定要成功。因为化形太难，所以它才能继续在掌门面前扑扇翅膀！因为没人觉得它能化形。他见失败了，只摸了摸小黄鸟的羽毛，闭了眼睛，向后一躺，道：“失败也好。”
　　小黄鸟却不大乐意：“想做菱歌。”
　　小黄鸟的意思是想化形成人，这样才能拜师；而菱歌便是徒弟。但它还有点自知之明，只有菱歌不在时，小黄鸟才会说这话。要是当着菱歌的面说，非得让菱歌拔了鸟毛烤了吃！
　　师炎垂着眼眸，笑了笑，伸手点了它两下，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道：“你去那天看到一个女子的地方附近转转，如果……菱歌在的话，听听他们说什么？”
　　小黄鸟睁着圆溜溜地眼睛看了看师炎。
　　师炎朝它笑了笑：“不想飞吗？”
　　“飞呀飞呀！”
　　小黄鸟喊完这一嗓子，“嗖”地飞了出去。
　　它刚才不明白的是，师炎为什么要它去听；它虽然是只鸟，可不是蠢鸟，而是只通人意的灵鸟。
　　它和菱歌不对付，但它明白菱歌对于师炎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为什么要它去探听呢？
　　小黄鸟想不明白，但它不需要明白，它只要听师炎的话就可以。师炎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它很想亲近，也很有安全感。
　　它不知道的是，这种安全感来源于它未来的进化历程。师炎则是它要进化的终极目标，一只妖力强悍的妖，却能掩于人间，春风化雨。
　　……
　　小黄鸟扑棱着翅膀回来之后，师炎在榻上坐了半天没说话。他突然侧头看了看小黄鸟，笑了。
　　小黄鸟歪着脑袋看他，很疑惑的样子。
　　师炎摸了摸小黄鸟的羽毛，道：“你不懂。”
　　小黄鸟从他手中滑溜出来，竟然见到师炎站了起来。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用自己的小细嗓尖声道：“找菱歌！来不及！”
　　虽然小黄鸟说得话奇怪，但师炎明白它的意思，耐心哄它道：“只是散步，不会伤脚。”
　　小黄鸟一只鸟，哪懂这些？师炎说不会伤，它便信了。它立在师炎肩头，开心地陪他一起散步，直到出了兰洲居。
　　师炎的微笑却只及皮肉，踩着才刚刚开始转好的脚，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想到了对策。
　　如果欺骗，要让他后悔；
　　如果坦白，也该受到惩罚！
　　他不知道怒气来自什么地方，可能源于不安，源于被一个脾气不大好、连人都做不好的魔族掌控了；也可能源于自身的无能为力、他没办法完全掌控菱歌。这种突然而来的气愤，比之当初成亲之日菱歌故意迟到一天还要愤怒。那次他是隐忍到第二天才爆发，但这一次，他回过神时，人已在兰洲居之外，下了三步台阶。
　　菱歌从上往下走时便有些不安，突然听到小黄鸟略有些尖细的声音急促地喊：“回去，回去！坐下，坐下！”
　　菱歌骤然一惊，掠了上去。
　　在昏黄的夕阳中，师炎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静，微笑很是平和。像从前每个寻常的日子一样，站在台阶之上等着他。
　　但这种平常却令人菱歌感到心惊，如同突然降临的黑夜。
　　四周的景致一片昏黄，失了颜色，唯有师炎暗淡的身影，以及脚背上一点红，映在他眼中。
　　小黄鸟依旧扑扇着翅膀，焦急地喊着“坐下坐下”。它看到师炎朝台阶之下微笑，一转头，如同得了救命稻草：“笨蛋笨蛋！还不快来！”
　　菱歌早已从台阶之下一掠而上，打横抱起师炎，心惊肉跳之间，冲回了兰洲居。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一颗大石，只一刹那，水面陡然惊起，令人胆战心惊。
　　菱歌的手指尖微微发抖，缓缓拆开了白色纱布。脚上的血洞本已不再流血，只要再过段时间，他就可以带走他了。但现在——血洞又浸了血，鲜红的，显然是刚刚用力所致。
　　师炎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但如果他足够理智，那么他便该用这种方式。如果菱歌敢欺骗他，他便永远站不起来，永远兑现不了诺言；即使菱歌坦白，那也不能轻易让他得逞，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错，并因此付出代价。
　　必须要让他长记性。
　　一次不够，他可以再重演一次。
　　“你这么会哭了啊。”
　　师炎微笑着，坐在榻上，仿佛自己的双脚压根没受伤一样，很平淡地道。
　　菱歌手一抖，本来憋足了的眼泪在抬头那一刹那又憋了回去。他在看见师炎这样风轻云淡的笑容里，突然明白了，哭已经不管用了。
　　师炎喜欢他，可以无条件的容忍他，任他侵占。但这种无条件建立在毫无芥蒂上，建立在他们单纯的师徒之间的记忆里。
　　一旦拥有更多的记忆，一切便无法回到从前了。从前的事，像飞星流过，凡是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是如此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从前，他们亲吻、拥抱，夹杂着彼此的不信任。
　　现在，他们亦亲吻、拥抱，只是对从前的延伸。
　　所以师炎不再是纯粹的宿华仙尊，而是拥有所有记忆的师翩。
　　师翩从来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是被掌控的那个。因为是师翩，教会了他为人的一切。教他笑，教他享乐，也教他患得患失。
　　那时候，唯有一件事，他怎么都学不会。那就是哭。师翩在说“眼泪是悲伤，强求不来”时，他不能理解；但师翩在说“等你学会了哭，一定战无不胜，毕竟你这么好看”时，他能理解了。
　　师翩在对他表白。
　　但他那时候一直没学会哭。现在，他早已熟练掌握这门技能，对师炎屡试不爽。
　　在师炎发出这种感叹时，菱歌明确地知道：他生气了。
　　菱歌一边迅速帮师炎更换了纱布，一边解释道：“是流莺。”
　　他迅速地组织语言，道：“蓝三叶听说你出事了，很担心你。但魔族那边还需要她，她无法抽身，因此让流莺来问问情况，顺便将魔界之事告知我。”
　　“还有吗？”
　　菱歌手一顿，给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希望我早点回去。”菱歌顿了顿道，“我怕师尊会赶我走，师尊，应该能明白我。”
　　“还有吗？”
　　师炎看着他一时之间没说话，菱歌微微有些紧张。

106、第 106 章
　　菱歌按下心头不安，平静道：“没有了。”
　　“这样啊——”
　　平常的语调，唯独尾音拖得略微有些长，师炎说这话时蓦然笑了，声音压低，到尾音时几乎听不见。
　　菱歌利落地打完结，蹲在他面前，一下握住他的手指，亲昵地捏住了。
　　冰凉从指尖传到师炎身上，师炎始终垂着眼眸看着他。
　　菱歌双手从他腰上往后滑了过去，拦腰抱住，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也是。”
　　菱歌突然的笑了，仰起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也是什么？”
　　师炎略微笑笑不说话，低头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爱情令人盲目。
　　在盲目的拥抱中，师炎清楚的知道自己被菱歌一举一动所牵制。
　　从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菱歌从来不是理想中的乖巧样子，但这不妨碍他在理想化菱歌，稍有偏差，他便会想方设法的扭转。即便在他完全失忆，不记得前尘往事的时候，依旧抱有一颗想要他听话的心，想要将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所以菱歌和其他人打闹的时候他会生气，菱歌被魅术蛊惑的时候他会生气，连看不见他都会生气。
　　被一个魔君所牵制，这是致命的。
　　这不安全。
　　……
　　兜灵岛之外，群山环绕，茂林高树下，苔藓丛生。
　　一长蛇茅倏忽插入一颗合抱粗的树上，树木轰然裂为两半。
　　“欺人太甚！”流莺不知是气得还是跑得，两颊通红，险险避过这长蛇茅。她被追了百里，沿着兜灵岛跑了一圈，还被咬着不放！
　　月锦瑟冷哼一声，紧接着掐了个诀，一个玉镯凭空升至半空中，闪着七彩色的光芒，往流莺那边射过去。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听说流莺二字，二话不说，提剑便来拿人。当初那么容易中了流莺的蛊，是她的耻辱！这次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魔女！敢来此地放肆，今天就要你命！”
　　大言不惭！
　　这是流莺第二次来兜灵岛，第一次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现在不一样了，不能太招摇，因为魔君有令，不可在兜灵附近乘魔兽；她在附近待了两天，见到菱歌之后，正准备回湮冥境回话，哪知就撞见了月锦瑟。她顾忌月锦瑟是兜灵岛的人，便一路跑。
　　但月锦瑟似乎不准备放过她！
　　流莺这次来，报告消息在于其次；而是因为封情咒的解药——重无诀已得，蓝三叶立刻让她亲自送过来。依她的想法，用重无诀来交换师炎投靠魔族，魔君又对师炎那么好，师炎也不吃亏。流莺领命之后，立刻赶来兜灵岛，将重无诀交给菱歌。
　　哪知她们的魔君大人拿到手之后，竟然没有给师炎，而是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看了一眼，问她：“你看过？”
　　流莺哪里敢乱翻！连忙否认。
　　只见魔君又翻了两页：“三长老看过吗？”
　　流莺一听便知不妙，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直觉绝对不能看过！她当下毫不犹豫替蓝三叶否认：“没有！”
　　然后这本蓝三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自送到魔君手上的重无诀便被烧得一点痕迹没有。
　　流莺满腹狐疑，但魔君这样做自然有魔君的道理，可能是她不能理解的属于人类才能理解的范畴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流莺心情就不好了，这一趟意义何在？这回她又被月锦瑟追恼了，忽然回转身，一柄钢叉出手，手指尖魔气流转，化为无数丝线铺天盖地地网罗过去。
　　……
　　这是一个下午，风清气朗。风西楼来到兰洲居，刚刚帮师炎换过药，检查了一遍之后，二人便坐在院中闲聊了几句，师炎忽然抬头看向左前方的天空。
　　风西楼目光一闪，也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自从恢复妖力以来，师炎对事物的敏锐远超常人。见风西楼问他，反而笑道：“没什么。”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只听“轰”一声巨响，只听兜灵岛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雷似的响声。刚才师炎所看之处灵光闪动，若隐若现的黑雾和金光此起彼伏，仿佛有一把巨大的扇子在空中舞动，搅动四周的空气扭曲，云层低压。
　　这动静着实不小，惊动了一众人。
　　“小锦瑟不错啊！”风西楼仿佛早就预料到，此刻笑着起身，向那处张望了一眼。
　　师炎脸上显出适当的惊讶，惊道：“岛下是月师侄？在和何人斗法？”
　　师炎问话间，已凝神细望，但余光却在菱歌身上。菱歌似乎被惊到，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目光炯炯地盯着那边天空。
　　“是魔族，”风西楼折扇一转，笑道，“菱师侄觉得谁会赢？”
　　菱歌收回目光，沉静道：“定然是月师姐。”
　　他虽然这样说，但依流莺的功力，月锦瑟想要抓到她，难度太大，两个月锦瑟也不一定能抓到。他完全不担忧。从他回来兜灵岛之后，各种怀疑纷至沓来，只要抓不到流莺，风西楼也不能当着师炎的面对他怎样。
　　风西楼大笑：“那便借菱师侄吉言了，小锦瑟辛苦，我们只用等看好戏便是。”
　　师炎：“到底什么好戏？”
　　风西楼笑而不语，摇着折扇扇了两回，这才道：“前几天小锦瑟听闻，有一个魔族女子在兜灵岛附近出没，她便下去寻了。若是能擒来，必然有重大收获。”
　　他一直觉得菱歌不简单，死而复活的徒弟，师炎的脚伤，无论哪一个都疑点重重。无奈师炎眼“盲”，当局者迷，一心护着这徒弟。如果菱歌真的和魔族有染，那师炎也护不了。
　　师炎听了，淡淡道：“拭目以待。”
　　师炎上次“误”踩了脚之后，伤势复发，风西楼尤为紧张，连夜赶制了一张专用轮椅。师炎之前不肯坐轮椅，一是形象有损，二是有菱歌在。但现在，他乖乖地坐了上去，因为需要提前适应。
　　菱歌完全不担心流莺被擒，但……
　　菱歌听到师炎的回答，不由地看了他一眼。师炎面上淡淡的，出神地看着远方的天空，好像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单纯的“拭目以待”。
　　这一刻，那种不安再次占据他的心头。
　　风西楼一离开，轮椅上即刻空荡荡。
　　菱歌将师炎拦腰抱起，证明爱情的第一步是占有爱情。
　　肌肤相触才能填补他从师炎身上嗅到的不安。每天清晨，清风从窗子里进来，裹挟着青草的香气。直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才能听到窗外的鸟鸣，草中的虫叫，四周的所有仿佛都被不安和躁动抛弃在角落。
　　流莺和月锦瑟惊天动地的声响，带来了即将分离的前兆。菱歌想要在一切到来之前将师炎彻底占有，带走。
　　他的精力变得充沛无比。
　　贪婪的□□，在幽静无人的院子里，在布满结界的兰洲居里，弥漫、震颤。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迷失在欲望的漩涡中。
　　那时候他是师翩，他是白临。
　　他们在黑云镜中，从死敌一步步走向相互扶持。
　　……
　　“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白临不止一次地出言嘲讽。师翩对他微笑，心里却在想：这位魔君太暴躁，需要好好调jiao□□才好，这样才合他心意。
　　不过，只有在黑云镜这种地方，有人敢肆无忌惮地骂他，才让他有了另一层思考的余地。
　　师翩这时才想起，自己背离了当初的理想，他起初并没有非要将魔族干掉的想法，也没有必须做人，他只是希望妖族能过得更好。他被推上大妖主之位，渐渐地，他的理想转化成实实在在的目标，比如杀了魔君，才能让妖族变得更好。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师翩将理想具体化为一个个的小目标，要更好的完成这些目标，于是抛却自身的情绪，将所有的情绪隐藏，隐藏到身体里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从此以后他便拥有足够的理智去应付一切，但理智与某些能力是此消彼长的。
　　他失去了感知能力。
　　一切东西都变得可有可无，不能在他心内引发同情、怜悯、大喜、大悲。
　　只有在此刻，在他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在四周除了兽空无一物的时候，师翩才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尤其是眼盲让他不得不对周围的感知敏锐起来。
　　白临无疑是黑云镜里最鲜活的生机。
　　鲜活的魔君，像热气腾腾的热水浇在冰层之上，骤然生发出新的心跳。虽然有些令师翩不高兴，但带来的生气如此生机勃勃。
　　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想看见，想看看鲜活的魔君是何模样。
　　正在这时，白临问他在想什么。
　　师翩顺理成章道：“想摸摸你的脸。”
　　师翩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耐心地等待，在最合适的时机，成为第一个摸到魔君脸却没有被砍掉手的人。
　　冰凉的触觉从手指尖传到师翩的皮肤里，那是一种人类不会有的冰凉感。
　　白临的脸上的皮肤很光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应该是个很正常的人的模样。他还想继续，却被白临一把挥开。师翩甚至有点儿惋惜，这一声无声的惋惜，有了额外的收获。
　　他随即摸到了白临的耳朵。
　　软软的，软骨甚至能折过去，外面覆盖着一层毛茸茸，摸起来很舒服。他甚至能感受到这耳朵上冒着的生机无限的气息。
　　因为它是鲜活的。
　　或许是因为白临的不配合，让师翩产生了一种好奇心，那日渐消逝的感知力渐渐地聚拢回来了，他除了对四周的危险有天然的第六感之外，拥有了另外的感知能力。比如——
　　白临的一举一动。
　　他气呼呼时的呼吸声，他靠近时散发的天然淡香，无一不让师翩在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师翩看不见的瞳孔中。
　　置身在一团黑色之中，师翩的方向感完全系在白临身上。他的五指在伸出，在黑暗中摸索。
　　直到白临握住了他的手：“别乱摸，你又看不到。”
　　师翩便将自己的手交给了白临，任由他握着，低头望向他，好像正在认真看他一样：“可是你不动。”
　　“我在等你后悔，”白临说完这句立刻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你没机会后悔了。”
　　白临握着他的手一拉，另一只手则绕过师翩背后，一把将他搂过来。
　　他不是在等他后悔，他是在思考，思考以何种面目，以怎样的方式，才能不至于吓跑这个瞎子半妖。
　　他在抱住师翩的那一刻，能想到的场面都是残暴不堪的。
　　但师翩想象中的，一定不是他所见过的那样残暴的场面。
　　白临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的场面，他见过的不少，魔族天性里的暴虐基因，使得□□场里的魔族毫无道德观念，只有当下的欲望释放，远非人类所能比。
　　魔族的强大是基因使然，但和放纵总是同时存在，这让魔族一直被人类鄙视和压制。所以这是白临作为魔君以来，一直试图改变的一项，以身作则地践行，将放纵从基因里剔除。
　　他原以为妖魔类似，妖甚至更加随心所欲，只是性情相对温和些。他以为自己是做得最好的一个，直到遇见师翩。
　　白临这才意识到自己离人还差一大截。
　　师翩的性情温和，甚至比人类还要温和。这种温和的力量，一开始非常令人讨厌，白临几乎能立刻想到这是人类惯用的伎俩。但渐渐地，这种无形的力量如春风吹散浓雾，吹走一切心烦气躁，吹走固有偏见，成为白临喜欢的样子。
　　然后他喜欢的样子便从他眼睛里走到到了他的手指间。
　　衣角垂直地落至脚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对我的鼓励~

107、第 107 章
　　动情二字，不问缘由，不问妖魔。
　　他看着师翩摸索着，看着师翩迷茫地张望，蒙住双眼的冰纱在他肩头滑动，仿佛误入陷阱的羔羊。
　　一种原始的冲动被唤醒，像是基因中禁锢了百年的渴望，在这一刻终于冲出重重禁锢。白临满心的想将他的手指骨捏碎，想将他的腰按断，想将他的血肉都揉进自己身体里。
　　有些东西一旦尝过，便会惊叹于造物主的伟大，能够制造出如此神奇的物种，似人非人，似魔非魔。在数千年、数万年的岁月长河里，隐藏本性，一旦被捕捉到，便会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他在触碰里试探师翩的底线，看着他在他怀里融化，春风化水，鼻尖冒出细汗，脸上泛出浅红，让人想要吃下去。直到师翩捂住脖子惊叫了一声“啊”，他失去神采的眸子此刻竟也显出惊恐来，像受惊的动物，想要后退。
　　白临将他拉了回来，改为舔舐，安抚惊魂未定的师翩。
　　魔族的习性混乱而残忍，师翩想起了许多传说。比如吃人？不然白临为什么喜欢在他身上啃咬？
　　在白临突发奇想、举着被砍下的兽爪沾着血点了一朵花送给他时，他问：“你吃人吗？”
　　“不，我只吃你。”
　　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白临对于肉体的渴望在师翩身上达到巅峰。而师翩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情人，能够在危机四伏的红雾中承受他这样来势汹汹的冲击，乐此不疲。
　　在几乎窒息的默契中，他们双双掉进情欲编织的罗网中。更改的是姓名，不变的是是似而非的、持久不衰的激情四溢。
　　一如此时。
　　将他们从迷乱中惊醒的是掌门的出关。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早晚而已。
　　掌门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他知道菱歌是魔族。
　　他和徐征一样，并未将此事公开。从前未公开，是因为那时候师其念作保，后来一切来得太快，师其念迅速陨落，修仙界大洗牌，他勉强将兜灵岛维持在修仙界前列的位置，耗去了大半心神，并一直为此而劳心劳力；等他腾出手来并想起菱歌时，已经是师炎将菱歌带回兜灵岛了。
　　从前没有公开的事情，这个时候就更不好公开，兜灵岛作为修仙界的一大派，自然不能打脸自己。后来的菱歌对师炎言听计从，掌门便无暇顾及此事。但他的容忍仅限于没有威胁的魔族菱歌。从他得知菱歌“身死”碧霄地界那一刻起，这个略有些隐患的小魔族也没有了。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此事一了，菱歌二字彻底从他心头去掉。
　　时隔多年之后，再次从风西楼口中听到“菱歌”二字，他便心头一跳，直觉不好。
　　诚然如此。
　　月锦瑟和流莺那天一番惊天动地的打斗，惊动的可不止兜灵岛。
　　流莺从前替蒙覆发过战帖，得罪的人一箩筐，人人恨不能除之以雪耻。自从流莺在兜灵岛现身之后，惊起这一箩筐人。其中以克千峰为首，克千峰派了首席大弟子来兜灵岛，一探究竟。
　　外界传言流莺此行是直奔兜灵岛，还见了一个人。
　　这就是件大事了，甚至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克千峰一直被兜灵岛压了一头，居于万年老二的地位，正愁找不到好机会。有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克千峰为首，自然有不少人附庸。
　　一个克千峰，风西楼可以应付。
　　但在另外三大派的人以各种名义陆续来兜灵岛时，传言菱歌是勾结魔族的人时，他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菱歌的复活本就诡异，他一再试探被师炎挡了回来；而师炎则伤在脚，行动不便；掌门闭关修炼，再紧要的关头，他也不得不请掌门出关主持兜灵大局了。
　　……
　　菱歌是在给师炎取药时被捕获的。
　　一张蕴含着巨大灵力的银色细网从天而降，一层一层地，兜头罩下。
　　菱歌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细网落在头顶，落在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收紧，他只是将手中的膏药收到了怀里。
　　“掌门既然设了局，为何不现身？”
　　那递给他药的弟子闻言朝向屋内某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黑色柜门的一侧缓缓打开，从中走出来身材消瘦的掌门，他不像平日里的一派自然洒脱的样子，此刻缓缓走向菱歌，打量着他，严肃而阴沉。
　　那弟子立刻作揖告退，经过门槛时，掌门挥了挥手，只见门槛内的地面上闪现出一道弧光，一闪即逝，在那弟子退出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他道：“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掌门知道菱歌是魔族，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当时修仙界一片混乱，他无暇关心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魔族，连蒙覆都已被镇压在天雷峰下，再没有什么比蒙覆更可怕的魔族了。
　　这时，菱歌却道：“现在何尝不是？”
　　一张层层叠叠的火灵网，一个法阵，便想困住他。
　　话音刚落，一道胳膊粗的黑色魔气便从菱歌手上脱出，火灵网仿佛弱不禁风的细丝，被黑气所割裂，纷纷落地，化为断线。而菱歌身上的魔气却不消反增，一晃之间充满了整个室内，往外散去。
　　掌门神色变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这里设了法阵，里面动静如何，外头的人看不到。
　　他还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魔族。
　　死而复活。
　　一回来，便给兜灵岛带来了危机。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在师炎带他回兜灵岛的时候，将他铲除。不，再久远一些，应当在师其念带回来的时候，便将他铲除。这样任他有再大的能耐，也无济于事。
　　“悔”字不可追，掌门出关时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趁着还没有更糟糕之前，解决菱歌。
　　但他没想到的是，菱歌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破开火灵网。
　　掌门不由心惊肉跳，脑中不由转过无数念头，此魔会不会其实是个卧底？如果真是如此，也不知道打探了多少消息去。他一只手按在剑鞘上：“你到底是什么人？魔族长老？”
　　魔界决不会派一个小魔兵来兜灵岛，如此轻而易举的破开火灵网，掌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魔族有些神出鬼没的长老，只知代号，不知其人。
　　菱歌顺手将桌上未取完的膏药收到怀里，施施然道：“掌门不必惊慌，我要的不是兜灵岛。”
　　掌门心下立刻懂了，他向来不太管本派各仙尊的事情，只要还在兜灵派门下，不会跑到对头家坐镇，他便放心了。但他也听过一些关于师炎和菱歌的事情，只当师炎养了只小狗，还是顶听话的那种。此刻听菱歌这样说，不得不思绪乱飞，往日里二人亲昵之处立刻显现眼前，但仍旧以长者风范道：“宿华仙尊是你师尊，待你不薄。”
　　菱歌：“所以我不要兜灵岛，只要他。”
　　和魔族讲尊师重道？好像没什么道理可讲。
　　掌门意识到对面的人比较执拗，这种情形下竟然还不跑路，一心要人，真欺他们兜灵岛没人？
　　他手上忽然放出一只小小珠子，从中放出霞光来，骤然间化为灰蒙蒙的细点，席卷至菱歌面前。
　　只见菱歌朝身前的虚空一抓，那些灰蒙蒙的细点仿佛感受到了召唤，纷纷落入虚空中，随即被吸入黑暗中。
　　不过几招之后，菱歌突然抽出随身佩剑来。
　　掌门正奇怪他为什么用一把平常用的剑时，忽然间，那把剑骤然化为星光，漂浮在空气中。
　　掌门的嗅觉以及陡然的灵光记起此剑名“白雪香”，不由大惊失色：“魔君白临的佩剑！”
　　菱歌并未做任何攻击，听到掌门的惊呼，便收了剑，将只剩剑柄的一端插入剑鞘内，随之那些化为星光点点的剑身也随之没入剑鞘内，消失无影无踪。
　　掌门见他如此自信，似乎只是展示这把剑一样，终于明白过来：“你就是魔君白临！”
　　菱歌略微点头道：“所以兜灵岛现在还安然无恙，萧掌门就该知道我的诚意了。”
　　掌门略后退几步，道：“如若真有诚意，还请魔君速速离开此地，免我兜灵派遭受非议，更免宿华仙尊遭受非议。”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道：“除非他跟我走。”
　　掌门憋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菱歌望了他一眼，淡淡道：“萧掌门又没扭过，怎么知道不甜？”
　　掌门：“……”
　　果然和魔族没什么道理可讲。
　　掌门心里虽这么想，但依然劝道：“这个道理世人皆知。”
　　菱歌似乎是沉思了一会儿，而后像是品出味道来，道：“我扭着觉得挺甜。”
　　……

108、第 108 章
　　菱歌回来一如往常，见师炎独自坐在院中，盯着一株海棠发呆，便也拎了一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师炎突然道：“掌门出关了。”
　　菱歌一顿，“嗯，”他知道瞒不了师炎多久，道，“他奈何不了我。”
　　师炎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只是没真正动手而已。”
　　他才知道掌门出关，本想提醒菱歌该走了，听到他这么说，便知掌门已经找过他了，不由上下扫了一遍，见他没受伤，知道掌门还是留了余地。
　　掌门之所以留了余地，除了实力原因，还有一层顾虑。如果真的拼尽全岛之力将菱歌抓捕、交出去，那兜灵窝藏魔族的罪名就坐实了，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最好的打算是，这位魔君能主动离开，咬死不提曾拜过师炎为师，这样双方面子都好过，也不会拖累兜灵。
　　菱歌道：“现在不少门派都派了弟子来兜灵，他不敢出手。”
　　“魔族事务，你打算一直这样放着吗？”
　　这句意料之中的、令人一直不安的话一出口，菱歌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焦躁不安，他预料到了，他预计的情况甚至比现在还糟糕。
　　“有花藤在，无需担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刚才掌门想围剿他，便已经让菱歌有些不开心。这时听师炎这样问，便知他又想赶走自己！他说完之后幽幽补了一句：“安排得不好，你更安心才是。”
　　师炎闻言侧头看他一眼，却问：“掌门说了什么？”
　　菱歌静默好大一会儿，才道：“癞蛤蟆不要吃天鹅肉。”
　　“……”
　　掌门当然不会说这种话！师炎便知菱歌又生气了。菱歌此刻坐在矮凳子上，平白比他还矮了一截，师炎最喜欢哄有些生气的菱歌，便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不是癞蛤蟆。”
　　菱歌蹭鼻子上脸：“总有一个是，不是我就是师尊。”
　　美人从来不介意别人说他丑，菱歌一句话，师炎反而笑了。
　　师炎心情好，菱歌便道：“天鹅请了这么久，癞蛤蟆还不和我一起走？”
　　“会的，”师炎认真起来，回答他，“但要等我脚伤治愈。现在还不行。”
　　菱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你是故意的！”
　　菱歌多少有些气势不足，声音有些偏低，他不想功亏一篑，也不想令师炎恼羞成怒，但他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就算装得再好，他终究是人们口中的大魔头，所有的乖巧都用在了师炎面前，就希望能够挽回。再多一丝乖巧，他都给不出来了。
　　当初师炎教他如何与人相处，怎么为人，没有师炎就这样喜欢他的自己。他一直知道，师炎一直很想做人，不太愿意和魔族有太多瓜葛，那时候便对他有些若即若离。再经过那个更加文明、他从未见识的异世界一回，他更有些猜不透师炎的想法。虽然时常提醒自己要表现听话一些，但临了临了，他就显出魔族本性来。
　　师炎明显愣了一下，有些困惑似的，微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菱歌几乎是在一瞬间，又将自己的脾气压了回去，忍气吞声道：“我说我等你，等你脚好了一起走！”
　　“要是永远都好不了，就像封情咒一样呢？”
　　“玄风仙尊说你的脚很快就能好。”
　　“是啊！就算脚好了，封情咒却永远好不了了，是不是？”
　　“怎么会？师尊应当知道，封情咒自古以来都是魔族用来对付人的咒术，解药肯定还在魔界，只是需要时间去搜寻。”
　　师炎目光一闪：“然后呢？”
　　菱歌不大明白：“然后什么？”
　　师炎耐心道：“什么时候给我？”
　　“找到之后。”
　　师炎等了一会儿，菱歌没再说什么。他便笑道：“封情咒的解药只差重无诀，只要你回魔界，相信不多久便能找到。不过掌门既然找了你，你要早做准备。掌门这次虽没对你怎样，但如果你一直不走，他迟早要下手，等后面再想走，就不一定能了。此刻走还来得及。”
　　如此沉静和煦，没有半分不舍。
　　这在菱歌看来，师炎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师炎知道什么了，知道他不会轻易将解药给他。
　　菱歌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师炎受制于灵力，不能随意使用，反噬起来，随便抓一个兜灵弟子都可能比他强，总是一个大问题；即便这样，师炎还是对他有所抗拒。如果给了师炎解药，以后没有任何灵力限制，他可以随时随地的翻脸，和魔族反目。
　　菱歌之前重新见到师炎时，始终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就是怕一旦恢复记忆，师炎便不再像一心为他的师炎。一旦将从前的记忆捡回来，那他们之间始终有芥蒂。师炎始终想当人，不肯去魔界；便只能和魔族为敌了。
　　重无诀若是被师炎拿到，他再没有什么价码可以和师炎谈。重无诀，最好让世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如此，师炎便只能跟着他了……
　　“魔界虽灵药匮乏，但眼下师尊好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灵药，我必定能弄来，”菱歌的手穿过薄纱帘，一把握住了师炎，坚持不懈地问，“师尊和我一起吗？”
　　他等了两天，师炎始终不肯松口。就算再不愿意，菱歌也不得不屈从事实。大量的修仙之人赶往兜灵，迟早要交出人来，掌门也不会放过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日回魔界卷土重来。
　　他有时候会怀疑师炎的真心，但大多时候，他更相信师炎是被他自己那强大的自控力所束缚。所以他依然希望师炎能够直接和他一起走，避免日后的冲突。
　　师炎亲自送他，沿着一条平常人不走的小道，将他带到出口处，便坐在灵兽拉的飞车中，望着重重影影之外的人影，道：“最近事情这么多，我的灵力受限，不是长久之策。你先回湮冥境，等我腿好时，再来接应。”
　　“我想你一起。”
　　菱歌紧紧地握着他的双手，在竹林深幽的门牌前，不甘的屈服，让师炎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如果他能主动一些，将重无诀一事说出来，那这恻隐之心未尝不可动：“我灵力受限，只会拖累你。”
　　菱歌手上用了力，却决计不提重无诀三个字，只拉着他。
　　师炎见状，本来微微前倾向着菱歌身体向飞车内靠了靠，正身而坐，道：“再拖拉下去，后悔的是你。”
　　菱歌还要说什么，突觉背后有寒意凛冽。
　　他一把将搭乘师炎的那只灵兽推开，同时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刚才二人所在之地，冒出一股冰寒之气，这股冰寒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覆盖青苔，爬上岩石，爬上青草，沿着树干向上生长。
　　师炎面前的轿帘陡然被一阵狂风卷起。突然的寒意散落周身，师炎身边那把长剑“归来”红色灵光一闪，呼啸而去，朝着空无一人的空中飞射而去。长剑所过之处，有轻微的“噗嗤”声响起，仿佛在斩断一路的冰。
　　这时，半空中突然现出一个身影来，那身影单手甩出一块紫色的冰块模样东西，和魔气、长剑碰撞在一起，在空中爆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随后两两相抵，化为碎光，纷纷落地。
　　长剑一个盘旋之后，回到师炎手中。
　　剑尖指向的人才见过。是师其念！
　　菱歌从原地消失，单脚踩在一棵青草之上，身形漂浮在空中，周身灵气闪耀。及至看到来人，他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魔气上涨，凝出一股拳头粗的魔气，化为一道黑影弹射而出。
　　师其念没想到菱歌会在兜灵岛，略微有些惊讶：“你竟然在这里？”
　　他取得木神玺之后，却丢了师炎。原以为师炎会和菱歌不敢回兜灵，会一起去魔界；而魔界和舍生雪域，一南一北，路途遥远，中间隔着人类，不易起纷争。及至听到传言——师炎在兜灵岛，他才会来此。
　　如果能抓到师炎，那他的妖力便足以支撑他完成自己的大业。毕竟一个才开始恢复的师炎，他无所畏惧。
　　只是不巧，魔君也在此，就比较麻烦了。
　　菱歌也没料到师其念敢追到兜灵来，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身上魔气一闪，一道黑气向师其念射出，直奔他的心口。
　　师其念一如既往地，脸上一丝表情都无。他手指在空中虚空一抓，一块五色巨冰如风雪爆裂，从中显现在手中，却是朝着师炎弹射而出，在半路化为无数的冰晶。
　　菱歌见状，袖袍一抖，带着一身的魔气挡在了师炎面前。
　　师炎手下长剑嗡鸣，转了个弯也朝着师其念的方向飞过去，眼见菱歌挡过来，却道：“你先离开这里，不用管我。这是兜灵岛，他不能拿我怎样。”
　　“他都敢来这找你了！正是因为兜灵岛不怎么样，所以他才敢来这里找你！”菱歌余光斜睨了师炎一眼，单手翻转，魔气缠绕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张紫色符咒，道，“师尊不如想想是否和我一起走！魔界他绝对不敢单枪匹马一人去！你先想想，我来应付他！”
　　这里是兜灵岛，各派人士都在附近，他们本就是为探听消息来此地。要是菱歌和师其念在这里打起来，动静闹大，于兜灵、于菱歌都不利。
　　师炎心下一急，想要阻拦他，厉声喊住他：“菱歌！”
　　菱歌毫不犹豫地身形闪过，说这话时早已化为一道流光，和翻滚的黑气一起在半空消散，又在片刻之后出现在师其念后方。

109、第 109 章
　　于菱歌而言，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证明有他的魔界比兜灵岛安全。他怎肯错过？
　　一大妖一大魔相斗，云雾惊惧，越压越低，在云层之中又有各色流光闪过。破空声大起，眼见打斗愈演愈烈，比之月锦瑟和流莺，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师炎越加着急，神念瞬间布满了兜灵。
　　但这样大的阵仗，百余里外都肉眼可见，何况那些五感比旁人要灵敏得多的修仙人士此刻正在兜灵！在神念布及四周时，师炎便知不妙，已有人正在赶过来。师炎便再顾不上自己，瞬息离开灵兽，靠近了菱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不走就暴露了！
　　菱歌一把将他搂住，魔气丝丝缕缕，将他的双脚浮在低空中，无奈道：“师尊既然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一同走？”
　　师炎微微蹙眉：“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只是……”菱歌一甩袖子，一点黑影从袖中脱出，阻挡了师其念突然变幻的冰晶，“无所谓了！魔君的身份迟早要为天下所知，师尊在意的事情那么多，多一项也无所谓。”
　　师炎铁了心的不肯去魔族，菱歌很寒心。好像一夜之间那些曾经的温柔都是虚假的，竟然在离开的时刻，师炎显出坚决的态度。
　　破罐子摔到底。与其遮遮掩掩，行事不便，还不如正大光明的要。
　　他将师炎往后一甩，扔回灵兽身上，同时道：“师尊别再伤脚了！”
　　菱歌的时机把握的极好，不过瞬息之间，刚才师炎感应到的两人已经到了不远处，恰巧看见师炎稳稳坐在灵兽飞车之内。
　　“天啊！这都是什么？！”
　　看见师炎，是因为那一身红衣。而更吸引人目光的显然是：一个魔气缭绕，一个妖纹闪耀。
　　一妖一魔斗得正酣，唯有师炎坐在旁边观看。
　　二人瞬间来到师炎面前，问道：“宿华仙尊没事吧？”
　　二人问话时其实还有打探的意思，为什么一妖一魔在相斗，而宿华仙尊却坐在这儿观看？为什么一妖一魔在宿华仙尊面前，毫无顾忌的打起来，难道不懂得避讳一下修仙之人？
　　师炎坐在灵兽飞车之上，从内伸手撩开帘子，目光仍盯着前方一妖一魔，道：“无事。”
　　二人这才看到他脚上包了一层白纱，外面套了一层轻薄的软靴，白纱若隐若现，看来之前听说宿华仙尊受了脚伤，并非虚假。
　　他们想问发生了何事，但看这架势，打斗越演越烈，估计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宿华仙尊显然此刻在紧张地观战。他们见状，趁着那边妖魔斗得不分彼此，忙带着师炎一起挪了个更远一些的位置，以防打斗伤及他们。
　　这些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而在同一时间，师炎的神念已经感应到了更多的人，远不止两个。显然菱歌和师其念在激战正酣时也感应到了。菱歌手心一道黑气一闪而过，师其念的冰晶则在他面前凝滞不动了，二人几乎同时收手，推开余丈，一左一右。他们不约而同的中止了打斗。
　　菱歌不肯先走，他既然不怕身份暴露，自然要等到他人都来了，才能放心走。
　　而师其念显然明白，人越多越对他不利，不仅抓不到师炎，甚至可能会被围攻。
　　不少人在这一刻到来，及至这时，其中一人终于在一阵魔气和冰晶之中隐约看清了人影。
　　“宿华仙尊？”
　　师其念隔了一定距离，硝烟未散，妖纹耀眼，掩盖了一身寒意，乍一看和师炎眉眼相似，因此一眼看过去，便有不熟悉师炎的人惊呼起来。菱歌平日露面不多，此刻一身黑气傍身，面目模糊，反倒没什么人注意。
　　那人惊呼之后，又迅速扭头看自己身旁的师炎。
　　对于没怎么见过师炎的人来说，师其念和师炎长相相似，容易混淆。但此刻，站着的那个眼眸透着绿色，脸上妖纹闪现着绿色幽光，连握剑的手上都是若隐若现的妖纹，明显不是人类。
　　所以不是宿华仙尊，坐着的这个才是。果然，坐在一旁的师炎道：“我和他不一样。”
　　那人的惊讶还未完，已经从左斜的树窠中陆续飞出三人来，身着非本门服饰，几乎刹不住车，停到了师炎身边，做防备状态。他们看到对面立着一左一右都不是人，妖纹和魔气同时存在，只有师炎身边才像正常的。
　　其中一个身穿金线鹤纹的年轻人在一落地时，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此人正是克千峰的首席大弟子。
　　他心中大惊，他是来找魔族踪迹的，不想撞见一妖一魔，还都是实力强劲的。这下兜灵派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藏也藏不住了，何况还有不少人在陆续往这边赶过来。除非这一妖一魔能将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他心中有这样的念头时，不由地惊骇。这也不是没可能。眼下这一妖一魔突然停了手，双双望向他们这边！
　　现在他只恨自己立功心切，腿跑得太快！
　　但见这时，那浑身缭绕着魔气的魔族突然开口：“既然你现在不肯走，等养好了伤，我再来接你。”
　　克千峰的大弟子有些意外，这才发现此人是看着师炎说话，更加惊骇了。
　　菱歌等不到师炎松口，有些失望，既然已经暴露，他倒也不惧，撂下这话，随之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小山坡上，足尖轻轻一点，彻底不见了身影。
　　师其念则拿那双冰凉凉的绿色眸子扫了一眼众人，最终落在师炎的双脚上，一言不发。
　　师炎亦一言不发。
　　偌大的山谷内寂静无声。
　　已经有人手心有了汗。大妖非同小可，这之中有人曾听过大妖师翩在碧霄地界杀尽天下修士的传闻。当面前的这只大妖向他们看过来时，冷冰冰的，与看死人的眼神无异。
　　正当众人极为惊惧时，只见师其念四周的空气一阵扭曲流转，在扭曲之中，不见如何动作，师其念的身影突然地消失了。
　　师炎松了一口气。
　　他们同为大妖，同为师家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师炎从未说过师其念是大妖的事情，师其念也从未对外说过师炎是大妖，因为一旦说出此事，那师炎就会变成大家的大妖，更不是他能得到的。他们保护彼此的身份，亦是保护自己。
　　直到师其念走了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他真的走了，而不是躲藏在附近，随时给他们来一下。这时，终于有人颤巍巍地出口了那个令人噤若寒蝉的名字：“师……师翩？”
　　“不是师翩，是回雪仙尊。”
　　师炎看着前方的空荡荡的余波道。师其念当年何等荣耀，识得的修仙之人亦多。此行一出，必然有人认得他。隐瞒已经再无必要。
　　这里面有人是年轻一辈的，既没听过师翩，也没听过回雪仙尊，惊奇道：“回雪仙尊是谁？”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胳膊肘。
　　师炎听到了，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一双漆黑的眼珠如同蒙了一层水雾：“师其念，我爹。”
　　……
　　一妖一魔现行兜灵。
　　修仙界炸了锅，一片哗然。众人还未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迅速自发地组织了一场除妖大会。
　　此次不少人亲眼所见，师其念虽然一句话未说便离开了，但确实有几个是认识他的，尤其是他用的法器——回雪冰。原来近些年早有传闻，北方大妖现世，只不过现下人魔对峙中，没人去探查，更没人相信这件事。现在亲眼所见，由不得不信。从前没死透的人，竟然不声不响地成了大妖！
　　妖和魔不一样。魔族一直存在，虽然和人类势不两立，但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而妖一旦现世，几乎立刻会被扑杀。何况这只大妖曾是人。这也是师其念从来不露面的原因。
　　这次他出现，是因为妖力衰竭，难以为继，不得不出舍生雪域。但他一时之间抓不到师炎，只能退而求其次，对他人下手了。因此他离开兜灵岛之后，便一路走一路杀，但凡灵力强横一些的落了单，便遭了秧。
　　大妖本就是原罪，加上杀修仙之人，罪不可恕。
　　更有师炎推波助澜。
　　在菱歌和师其念之间，师炎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引向了师其念。他的双脚就是最好的证明。能将宿华仙尊的双脚伤成这样，如果是化为大妖的师其念，便不足为奇了。
　　当然还有那颗妖丹的诱惑，毕竟师其念曾那么容易地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也不是没可能。
　　群情激奋在徐征被杀时达到巅峰。

110、第 110 章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更加坚定了大家要除妖的决心。因为在妖族和人类之间，只有徐征是主和派，主动去找师其念谈判，希望人妖和平相处。徐征曾受师其念恩惠，一直感念其恩，即便得知师其念成为大妖，亦不忘旧日恩情，希望化干戈为玉帛，自己更是为此奔波，最终去了北地。
　　徐征具体如何被杀，尚不清楚。当时徐征带了几个弟子，满怀希望的去，最终一个都没回来。
　　徐征掌管天雷峰，行事雷霆手段，感情淡漠，唯一的羁绊便是师其念。师其念一“死”，这份羁绊转移到了师炎和师单身上。听闻师其念没死，他立刻飞信师炎来天雷峰面谈，一力促成父子相和。也不管人与妖之分。不仅如此，徐征还准备亲自前往舍生雪域劝归师其念。
　　结果是他和师炎谁都劝服不了谁。
　　对于师炎来说，师其念是当下对他最大的危险，远胜于菱歌。
　　对于徐征来说，师其念是他行事最重要的准则。他可以因为师其念而放纵宠溺师炎和师单，将其他准则置于次要地位。只要师其念点头，愿意回到人类的世界中，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修仙界的准备，万死不辞。
　　师炎很清楚，现在的师其念和从前已经完全不是一类人，这是异想天开，师其念不会承徐征的情。
　　“师……我爹他已经变了，已经过了两百多年，现在的他已然不再是他，见了，一定会后悔。”
　　徐征却为他辩解：“是他们负你爹在先。不过是和大妖相识，便被污蔑为一丘之貉！如果是我，我看到这些人也不会手下留情！不论他现在变成什么样，是人是妖，这一面我是要见的。我与你爹相识那些年，很清楚他的为人。”
　　徐征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掌门印交给了师炎。
　　师炎大惊，忙推辞。
　　“不必推辞。此事我已与萧掌门商议过。天雷峰本就出自兜灵一脉，当年你爹提议，才有了天雷峰。天雷峰是我心血所在，但我能力有限，难以以德服人，从来以威压管天雷峰，”徐征说到此处冷哼了一声，道，“这些年天雷峰弟子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但却没有一个能脱颖而出，有我在，他们不敢兴风作浪。等我一走，他们不会服任何人。我这一去，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到时候天雷峰恐怕会大乱。这次交给你掌门印，是代管，你不用想太多。”
　　徐征虽然这样说，但两人都会清楚，徐征是做好了那最坏的打算，一旦出事，不能让天雷峰就这么散了败了。
　　师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既然知道，我便更不能接受。而且我很少来此地，对天雷峰并不了解，还不如阿单知道的多。”
　　“你确实不了解天雷峰，但这里，只要有法力和修为便可。如今你已化神期，我又与你相熟，自然交给你最放心。至于阿单，自然也可，不过他若是来了，必然不肯让我去，何必多添麻烦。等我走了，再让阿单过来是一样，”徐征提起师单，突然又想起一事，顺手将手指上一枚紫玉扳指脱下，交给师炎，笑道，“阿单觊觎已久，回头你交给他，算是答谢他了。”
　　毕竟和徐征相识多年，师炎还想再劝，徐征却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徐征一走，天雷峰内弟子果然不安分。天雷峰本就比不得兜灵岛，全因天雷令魔族闻风丧胆以及曾镇压过魔君蒙覆而有一席之地，平日里则靠徐征这种雷霆手段镇着。及至徐征一行人被杀的消息便传了回来，门派内瞬间血雨腥风，修为不怎样，却为掌门之位相互内斗了起来。
　　师炎起先希望能以温和的姿态收复众人，最好能和平解决天雷峰内部事务。但他发现完全不管用，不得已采用非常手段，处决了一人，不过是由师单代劳。这才得以重整天雷峰。
　　徐振被杀的消息传回来，师单是最伤心的人。他将这份伤心转化为怒气，发泄到师炎身上。他一处理完天雷峰新出的幺蛾子，便抽下空来伤心，并指责师炎的冷漠无情：“徐哥哥故去这么多天，你竟然一点都不伤心！亏徐哥哥对你这么上心！”
　　“我已经劝过他了。”
　　“你那也叫劝？如果是我，就算是死，也要拦着他！你明明知道你爹是大妖，他连你都下手，何况是徐哥哥！”
　　师炎任由他发泄，末了才道：“他已经去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天雷峰，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师单气道：“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一滴眼泪没有！以后就跟你爹一样！”
　　师炎听了这话便不说话了。
　　师单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师炎的脚伤才好，拿他和他爹相提并论，师炎自然不好受。他气冲冲地说完，又弱弱补了一句：“反正徐哥哥的天雷峰，我肯定要维护好！”
　　他虽然生气，但一通脾气发泄完，转头便清理门户去了。
　　徐征对自己的弟子心里有数，预料的不错。他们在徐征多年高压之下，各怀心思。他们不服师炎，一个外人凭什么来干涉天雷峰，但徐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将掌门印交给了师炎，且天雷峰的确出自兜灵岛，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天雷峰和兜灵岛的关系匪浅，又是天雷峰的内部事务，他人不好插手，但克千峰不一样，他们可不想天雷峰和兜灵岛到时候再合并，那它便是铁定的万年老二了。
　　徐征一走，竟有人投靠克千峰！说天雷峰早就脱离兜灵岛，师炎暂代天雷峰事务不合规矩，掌门应当从本门弟子中挑选；加上师单在天雷峰行事狠辣，比之徐征的稳重更加遭人恨，自然就落了话柄。
　　师炎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便将这一干人全部以叛逃之罪名处死，余下的风波则交给了师单，师炎这才准备回兜灵。
　　在天雷峰和兜灵岛之间，有一座小山，有着极长的山坡上，夕阳拉长一切身影，蓝三叶就站在这样长的影子里，笑吟吟喊道：“哥哥。”
　　师炎竟然有一瞬间以为是菱歌回来了，看清是蓝三叶，有点失望，亦有点欣慰，最终笑着回了一句：“妹妹。”
　　往事一笔勾销。
　　和第一次在司清谷门口一样，蓝三叶头上五彩色的羽毛极其招摇，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衣裳，明艳照人。多年未变。
　　“之前听说哥哥受伤了，我担心了好一阵子，现在看哥哥步履如飞，神采飞扬，我便放心了。”
　　“听说妹妹三长老做得风生水起，我也放心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做，哥哥不记恨我便好。”
　　蓝三叶本是魔族三长老。当初白临制服不了师翩，患得患失。既然师翩是问题所在，她便听信了蒙覆的建议，以魔界魔君之名逼师翩就范。若是师翩肯来魔界，皆大欢喜；若是不肯，就借刀杀人，由他们自己人杀了师翩，彻底解决白临的心头大患。但她不明白的是，师翩不是白临的心头大患，而是心神不宁的来源。
　　直到白临去了碧霄地界，抱回师翩，蓝三叶才知犯下大错。恰逢白临因招魂修为大减，蒙覆趁机偷袭，蓝三叶为护住师翩的魂魄以免白临分心，跟着一起卷入了异世界的空洞中。
　　虽有了隔阂，但蓝三叶和师炎十几年的兄妹之情，终归是一笑泯之。
　　蓝三叶笑容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暧昧笑意，好像认定了师炎这次必然是她们魔君的囊中之物：“君上问何时能来接你？”
　　师炎略微笑了笑：“等这段时间过后。”
　　蓝三叶见师炎神色平淡了一些，眼睛一转，又道：“君上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哥哥。”

111、第 111 章
　　师炎垂着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什么话？”
　　“君上说‘师尊要做的事，我阻止不了，只能帮你’，”蓝三叶笑盈盈地看着师炎道，“君上本想亲自过来，但魔族事务繁重，所以我便来了。”
　　师炎笑着问她：“你来打头阵吗？”
　　蓝三叶眨眼笑了笑：“打不打头阵得看哥哥在哪，我收到的命令只有保护哥哥。”
　　除妖大会眼下才开始，但各门派的人是陆续到场。菱歌回去不过半月功夫，沿着兜灵岛一圈似乎都有其他门派的修仙者，纷纷赶往兜灵岛。现在领头的依然是兜灵岛。但掌门一方面避嫌，一方面又不肯将这种重大决策权交给克千峰。因为出事的是师其念，一旦克千峰领导这场战斗，事后无论兜灵岛是客观过错还是主观过错，对兜灵岛来说，都极为不利。因此，掌门一力促成兜灵领导此事。
　　如若无意外，掌门一定会让师炎去。
　　照理说，师炎是局内人，不应该参与这事。但对兜灵岛来说，最好的人选却是师炎。一是师炎如果去，便是大义灭亲，兜灵岛也能撇清和师其念的关系；二是即使大举进攻妖族，也师出有名，一个对自己儿子下狠手的大妖，那点所谓的亲情也无所谓了，反倒成了父子反目成仇的最好导火线，被自己亲爹背叛比陌生人背叛更难让人接受。
　　菱歌一直关注着兜灵岛的动向，也清楚掌门的为人，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又不能随意露面帮师炎，如果一个魔君突然出现在除妖大军里，那不仅自己，连师炎都得遭殃。他便派了蓝三叶来。
　　掌门见到跟在师炎旁边的蓝三叶，有点头大，只想将这位姑奶奶送走。
　　在掌门眼里，蓝三叶就是位姑奶奶，每次来此，都跟自己后花园似的，要这要那，说话又话糙理不糙，简而言之讲不过她；偏偏司清谷有的巫蛊之术，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奇技对兜灵岛吸引力巨大。这些年来，司清谷和兜灵岛因师炎牵线，一向交好，彼此互通，对彼此的壮大的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眼下，人人都知司清谷已经沦陷在魔族的包围圈中，这样堂而皇之的来兜灵岛，是个人都会怀疑她！
　　掌门上来便是客套：“蓝谷主，此次除妖大会与蓝谷主并无关系，正逢多事之秋……”
　　蓝三叶打断了掌门，毫不客气道：“掌门怀疑我吧？”
　　掌门扶额，这位姑奶奶总是直球进攻，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
　　“萧掌门不必疑虑。我这次只为哥哥，哥哥若是去凶险之地，我做妹妹的怎么能安心？再者，如果我已为魔族效力，那更显诚意了！”
　　“此话怎讲？”
　　“是人都知道妖魔亦有旧愁，上次一大魔不是在兜灵岛附近和贵派大妖斗得天翻地覆？”
　　“蓝谷主慎言。大妖出自本派，却与本派早无瓜葛。”
　　蓝三叶当即笑道：“自然。”
　　掌门的担心不止如此，还有一层是：即使他相信蓝三叶，但别的门派可就不一定了。
　　蓝三叶又道：“萧掌门难道还怕他派？依我看，萧掌门就该保我哥哥万无一失，他日还有哪一派能和兜灵岛相提并论？如果有我在，必然如虎添翼。我只跟着哥哥，保证不添乱。只会帮哥哥教训不听话的人！”
　　这一下就戳到掌门心口了。
　　他揽下这个烫手山芋，还不是为了兜灵岛！有蓝三叶在，不仅能助师炎；还能帮师炎对付那些不利流言。在他看来，师炎温和有余，威严不足，一个炉鼎徒弟的谣言传了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澄清一下！如果是蓝三叶，恐怕能拔了传言人的舌头，再无人敢说一句。
　　……
　　自从师其念大开杀戒，惹了众怒之后，便回了舍生雪域。别人不知道，菱歌和师炎却很清楚，师其念现在妖力衰竭，本来将目标对准师炎，想要师炎的妖力；如果再有妖力，他起码还能维持个几百年。
　　上次师其念在兜灵岛脚下没抓到师炎，要他独自打上山再来抓人，难于登天。那时正好有一群不知其厉害的修仙者撞了上去，师其念照单全收，一个不留，将人吸得干干净净。这些人来自不同门派，有大派有小派，大派领头抗议，小派附庸，亦有浑水摸鱼，因此全聚集在兜灵岛。
　　表面上是要兜灵岛打头阵，实际上是讨说法。
　　作为兜灵岛的掌门人，勾结妖魔的罪名可不能有，否则兜灵岛岂不是毁于他之手！
　　除妖大会上，掌门一力举荐师炎作为此次除妖联盟的首领。克千峰第一个反对，人选落不到克千峰头上，克千峰也不能拱手让与兜灵岛。
　　亦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竟然期待师炎和师其念父子相残。
　　众人各有想法。一时间难以调和。
　　“宿华仙尊不去，哪位大能认为自己能和已然成妖的回雪仙尊相抗衡？”甄兰楚忽然起身道。
　　一时万籁俱寂。
　　大部分对师其念的认识还停留在那个大义凛然的回雪仙尊，以为他会和从前一样容易消灭。众人在被那个回雪仙尊杀了之后，便怒不可遏，他是回雪仙尊啊，怎么能杀人？必须再次消灭他！
　　但师其念在两百多年前便已是化神期！
　　化神期的修仙者本就没几个，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这全是上一次烟波台一事的后果。一旦真要上场，大家便退缩了。
　　师翩一事，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甚至有人怀疑师其念就是师翩！这样想来，便更不敢去了。所以这次来参会的，大多是在烟波台师翩灭仙门百家之后才出生的，要么就是接近元婴期无法突破的人。元婴期和已入化神期的那几位，是不肯亲自上的。谁都不想辛辛苦苦修炼百年，到头来因一时逞能消散天地间。
　　化神期还愿意的去的，只有师炎一人。
　　除妖之日定在三个月之后，六月十五日，据说那是妖族最为虚弱的日子。只有师炎知道，那是他妖力最为强大的时候。
　　虽然害怕大妖的能力，但众人都觊觎妖丹，妖丹的传说极具诱惑力。众人期待着，能在这次除妖之中分一杯羹，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选定师炎，是因为只有他才有可能和师其念一战。
　　百年后的人们，依旧不长记性，在不知不觉中再次重现了当初争夺妖丹的热情。
　　大部队出发了。浩浩荡荡，行进有序。
　　在这样一个庞杂的队伍中，不得不分批次，甚至同一批次的人还要分几个客栈，因不同门派之间亦有解不开的恩怨，此刻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除妖，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的恩怨烟消云散。
　　入夜时分，不少修仙者仍旧在打坐静修，要么研习本门功法，为除妖做准备。但却有一间房例外。这间房内的人，热闹非常，且每个都长得不差，各有特色。他们正坐在桌前玩纸牌游戏，时而笑时而骂。
　　这正是绝眉山的弟子们。绝眉山以魅术盛名，消息灵通，其中一大进项便是买卖信息。这次他们来此，并非为除妖做多大贡献，无非是听闻妖族的神秘，以为可以趁机捞一点什么。但他们也自知本门弟子法力不高，更主要的是为了探听消息，四处安排眼线。因此他们在修炼上并不上心。
　　他们一行共五人，其中四个青年或站或坐在桌前玩纸牌游戏。另外一名少年，则与他们格格不入，独自一人面对着墙打坐，任由屋内吵闹声不止，仿若未闻。
　　其中一个高个子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旁边的人，其他几人朝少年那边看去，冷眼瞧着，一人正要说话时，被先前那个高个子抢先了。
　　高个子笑眯眯地问：“宫琛，来玩纸牌啊？”
　　被称“宫琛”的少年睁开双眼，静静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微微摇头，继续闭上眼睛修炼了。
　　那高个子冷哼了一声。
　　另一人道：“别管他！以为自己还是风光一时的皇子？一脚踏入修仙之门，就目中无人，还指望着人人都能朝他磕头！”
　　“你可别这么说。你看，一般人这架势，又刻苦修炼，难保哪一天我们不得给他磕头，是不是？”
　　“那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有人觉得魅术是低贱之术，不屑于学的。要不然怎么会到现在才完成一回任务！”
　　“瞧他装的！”
　　“不管他，不管他，一身穷酸样。”
　　宫琛本是一个小国的皇子，因为宫斗失败，母妃在自尽前，用全部财宝将他托付给绝眉山的一位相识之人，以保全他。自他母妃自尽后，便与那国再无联系。他入的是绝眉山，还是个皇子，兼容颜甚好，不少人示好。可惜他见过太多美人，绝眉山的美人又都是一个套路练出来的，在外人眼里看着各有千秋，在他看来，却跟批量生产出来的一样。
　　他确实从骨子里看不上魅术，既然修行，自然要学最上乘的法术，做人上人，哪能止步于一套魅术。他一心修炼，也不爱与人交，送上门来的也不要，这就惹怒了不少人，甚至连他师尊都开始处处为难他。等到知他钱财散尽，除了容貌一无是处，不少人便开始拿他出身等等明里暗里地嘲讽他。
　　宫琛依旧不言不语，他显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但早已习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安静打坐；这下子其他几人好像得了劲，吵闹得更大声。
　　谁都知道这一趟风险大，收获少，千里迢迢跑去北地凑人数，绝眉山的弟子们谁肯受这种苦？所以这次被派来的人，都是本门不受待见的弟子们。而在不受宠之中，又分更不得宠的。
　　宫琛便是其中之最。
　　这一路上，那个高个子都在和他示好，宫琛知道他什么意思，索性更加不理会他，但凡那高个子说什么，他都会无视或拒绝。眼下这几人见他姿态高高，不免有些恼羞成怒，都是不得宠的弟子，还瞧不起的？
　　高个子眼见自己没希望，便大声道：“你们看他这修炼的勤快，不会真的想分一杯羹吧？”
　　“哈哈哈，就他那点修为，能分到什么？”
　　“妖丹是不可能了。除非宿华仙尊大发慈悲，能看上他的脸，到时候随便扔本经书给他，也是宝物啊！”
　　“你扯远了。宿华仙尊哪里瞧得上我们这些人，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的。”
　　“只是说说嘛！谁不知道宿华仙尊有个炉鼎徒弟，这么多年都没换过。”
　　但不论如何吵闹，宫琛依旧安静打坐。
　　他们本来想打击打击宫琛，但见他不理人，几个人也没趣，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经久不衰的八卦故事中。一边玩纸牌一边闲聊。
　　“听说那个徒弟偷师了我们绝眉山的绝技！比我们还有一手，又长得风姿无双，所以引得宿华仙尊与他日夜颠倒。”

112、第 112 章
　　“可我最近听说，他徒弟是个魔族？”
　　“可不是嘛！听说是魔族千挑万选，特地送过来的。当初假借碧霄地界殒身回到魔族，这次又回来不知道干嘛，结果被发现了，连夜逃离兜灵岛。”
　　“宿华仙尊也是倒霉。爹是大妖，差点废了他一双脚；徒弟是魔族，勾引他荒废修炼多年，不然早已是化神期，现在说不定都飞升了！”
　　“这可说不好，修炼这种事情都是讲究机缘巧合的，”高个子接口，扫了一眼宫琛，见他依旧不动如钟，便扭头继续八卦，“眼下宿华仙尊坐镇天雷峰，这次又统领除妖联盟，到时候不知道多少荣耀加身！你看着吧……”
　　“咚、咚、咚……”
　　几人正说话时，忽然听到门外有敲门声。随之小二的声音传来：“仙人们，吃夜宵啦！”
　　一个离门口近的绝眉山弟子一边开门一边笑道：“竟然还有夜宵？”
　　小二托着一个盘子，上面盖了一个小碗盖，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
　　小二低头退后至门口，道：“仙人，请自行打开享用。”
　　其中一人笑了笑，道，“还挺有特色的，这小二，”他一把打开碗盖，好奇地探头过去看。
　　旁边的宫琛离的稍远，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突然飞身而起，一把拍开那人的手。
　　但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这碗盖在他触碰的瞬间突然爆裂开来，一股绿色烟雾从中喷涌出来，一下将人罩在其中。
　　“这什么玩意儿？！”
　　几人立刻要逃离此地，好在他们离门口近，只消几步便能到门口。
　　但在这时，那碗盖恰巧掉落在地，“叮当”一声响，仿佛触动了什么禁止，周遭空气中骤然凝结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冰锥，劈头盖脸地朝几人砸过来。
　　宫琛一脚已经跨出门槛，但猛然被一股巨大的力扯住了。那个高个子因为落后一步，眼见冰锥要扎到自己身上，竟然一把抓住了宫琛，想将他推过来抵挡。宫琛眼见不好，忙抓住了门框，同时凝聚了一道灵力。哪知这时，突然又加了两股力，三股力同时将他往那冰锥方向推了过去！
　　原来这几人向来要好，早就看宫琛不顺眼，这种时候当然是帮亲不帮理，毫不犹豫地将宫琛推向冰锥。
　　惊恐瞬息笼罩全身。
　　对母妃的不值和门派众人的怨恨在此刻达到巅峰，他从来是不受宠爱的那个，因为庶子身份被排挤，在门派时则因为锋芒毕露和银钱短缺而处处受嘲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但是他又不想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即使宫斗失败还能转入仙门，那么他的大道一定在前方等着他。
　　此刻，冰锥带来的冷感，让他全身冰寒，仿佛处在冰天雪地之中。这就是此生最后一刻了吗？
　　“退下！”
　　温和、干净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风从他身后经过，泛着绿光的冰锥中突然映出红色火光来。红色衣袖飘到他脸上，冰寒之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轻浅而温柔。
　　一如他的声音。
　　宫琛惊惶地后退了半步。这才看清来人，他早就见过，但只是远远地看见，从未近距离接触过。
　　一袭红衣似火。宿华仙尊。
　　宫琛被提着肩膀，略微移动了一步。
　　师炎手上那把长剑的剑身划过前方的空气中，冰锥如从未存在过一般，刹那消失。
　　宫琛仿佛魔怔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师炎的手。
　　手指细长白皙，握剑姿势和旁人没什么不同。挥出一刹那，剑势却如行云流水，翩然入仙，收剑则干净利落。
　　漂亮极了！
　　他从来没见过谁能将普普通通一剑划出这样的威力来。在他的认知里，出剑必须凶猛而狠厉，就像绝眉山掌门一样，像只凶残的豹子一样出手。在皇宫内，他以为皇位是最强大的，等转入仙门，他以为绝眉山掌门是最强的。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识如此浅薄！
　　他之前虽打坐，其实是听了那些八卦，对宿华仙尊的印象并不好，看起来温温和和，没有半分震慑力。直到见到这一剑！他突然想起自己母妃来，母妃是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但却历经千难将他送至绝眉山学艺，以图另一条大道。
　　或许，所有温柔的，内在更加坚韧。
　　宫琛在他放手的时候，突然大声道：“那个小二！”
　　宫琛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一切的机会都是机会。从刚才高个子推他，他便知绝眉山是待不长久的，今天躲过一劫，难保他日再来一次。
　　师炎侧头看了他一眼，拍了他一下，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那是妖族，去吧。”
　　师炎发话，其他四人忙拉了宫琛，他们知道刚才推宫琛应该是被看见了，还好这位没说什么，赶紧又连成一体，好像宫琛和他们多好似的，拉着宫琛往外头去躲避。
　　宫琛又转头看了一眼，还想说什么。
　　这时，一抹五彩斑斓的颜色突然闪现在他面前，一手拍了他一掌，将他推至门口，一边道：“还不出去！”
　　宫琛也认得，这是跟在师炎后面的司清谷谷主，也是一方恶霸，他不得不退出，但他依旧在震惊中回头了。
　　只见师炎突然闪现到一个廊柱旁，从空气中一拖一拽，竟拽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浑身泛着绿光。而五彩斑斓的女子挥手便砍，师炎一松手，竟然让那东西跑了。
　　那通体雪白的东西窜到了另一头，空气中便隐隐约约现出更多的绿光来，而这些绿光见了师炎如同见了鬼怪，纷纷逃窜而去。
　　只听师炎道：“他们太弱了，不是我们的目标。”
　　蓝三叶一收手，笑道：“哥哥仁慈。”
　　他们说话时，甚至没看宫琛一眼。但宫琛却死死记住了这两句话。太弱了，他们太弱了，弱到师炎都不想下手，而自己就是这样弱！弱到一个高个子都对付不了！
　　……
　　这几人刚刚到了客栈外，才发现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只在这一瞬间，几乎全出来了。
　　原来师炎早就将不少人带了出去。这些人因为和妖族打交道甚少，几乎感受不到妖气。唯有师炎早早感知，然后在他们面前救了他们。
　　当初，人类的偏见太大，不分妖魔，见则斩杀。妖族向来不参与人魔之争，散漫喜独居，因此境遇一度很危险。他成为大妖主之后，一度想和人类合作，加上他本身很想融入师家，所以才会和人类合作，带领妖族一同走向中原地带。在他被反手一刀坑进黑云镜之后，他便彻底放弃这条路，让妖族牵北地，建舍生雪域，独占为王。
　　妖族从来没有魔族那样的执着，只要能有一个地方生存，便足以。师炎因此有些佩服师其念，能说服他们来到这里偷袭，其实并不是特别容易。其他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们根本没想到妖族会出现在此地，也未做任何防范，毕竟这里人类还是很多。这下开始有些惊慌了。
　　有人道：“会不会是惹怒了妖族？不是说妖族和魔族不一样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好几个？”
　　“是啊，我一直听说妖族是一盘散沙，不像魔族有魔君的？”
　　另一人附和道：“毕竟我们对妖族所知甚少。妖族会不会也是统一行动的？”
　　“那这样的话，师其念会不会早就和妖族串通一气，我们这是送上门去的？”
　　“妖族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们有多少？我们这些人够不够塞牙缝？”
　　这时已经有人开始后悔了：“我早就说过，宁可和魔族对着干，也不能和妖族作对！”
　　“我们有宿华仙尊！”
　　宫琛对刚才的一幕深受震撼，平日不爱说话的人，竟然在此刻插话了。但他才一出口，便被同行的绝眉山几人一把捂住嘴巴，他们只想安安稳稳浑水摸鱼，可不想引火烧身。另一人则笑着将宫琛往后拖：“我们小师弟什么都不懂，见谅！请继续……”
　　师炎刚跨出门槛，忽然抬首朝侧前方看过去。他站在门廊上方，地势较高，一眼看到前方尽头的黑暗中，眼神和这黑夜一样幽暗。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只见站在外围的一群人突然开始往后退。
　　夜色浓重，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喊道：“退什么退？这么多人怂什么？”
　　“魔……”
　　大片的黑云翻涌，空气中涌动着莫名的浅香，而这其中遮盖了汹涌而出的魔族。众人惊慌不已，这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人，但魔气翻滚缠绕，朝着这边过来，生怕人看不出来是魔族一样。
　　只见中间一人，于黑气中乘魔兽而来。
　　夜色朦胧，细雨如丝。
　　一身玄色衣裳，银发随风而动。双眸水光潋滟，当得世无双。

113、第 113 章
　　有人被皮相迷了眼，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是魔族？”
　　“不仅是魔族，还是个大魔。”当中一人执剑上前，那一头银发，他还是个小小弟子时，有幸见识过，只听这青年确信无疑道，“魔君蒙覆。”
　　“蒙覆不是在碧霄地界就死了吗？这应该是现任魔君。听说他在碧霄地界灭了蒙覆，得到了木神玺，所以才会夺得魔君大位！”
　　“可是你看他那头发，听说蒙覆因这一头银发，杀尽银发的魔族。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觉得不是。蒙覆张狂好面子，当年解开封印逃出天雷峰时，下了多少战帖？自从碧霄地界后，便再无踪迹，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
　　菱歌似乎听到了这话，微微一侧首，手一挥，魔气中散发着的点点星光骤然凝聚，化为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
　　暗香浮动。
　　这是一把名剑。
　　第一个说话的青年立刻大惊：“白雪香！是魔君白临的佩剑！”
　　菱歌微微点了点头。
　　那青年万想不到魔君白临会朝他遥遥点头。这就是默认啊！
　　上一任魔君白临和蒙覆是亲兄弟，白临失踪后，蒙覆上位，有不少传言说是蒙覆弑君，白临和几大长老早就被秘密处死，蒙覆其实是自封魔君，甚至连魔君大印都未曾到手，便被师其念封印于天雷峰。碧霄地界被毁，魔气冲天，大家原本以为蒙覆被什么不出世的魔族给灭了，万想不到是白临，那这样蒙覆死在碧霄地界倒是坐实了。
　　众人一时间又有些庆幸。
　　如果今天来的真是蒙覆，那他们就遭殃了。蒙覆和白临行事风格迥异。蒙覆当年一心要消灭全人类；白临实力更强，却始终和人类保持距离，更加友好一些。
　　但是——任谁都想不到人人相传的魔君白临是如此模样。
　　据传，白临眼如铜铃，脸如山丘，因此常年面具遮脸，不肯露脸。因为相貌丑陋，尤爱美人，还因此而引发了一场仙门浩劫。
　　这青年由此想到师翩，据说白临一见师翩，惊为天人，爱而不得，将他是大妖之事抖了出来，大妖入碧霄地界，杀尽仙门精英。他越想越惊心，不由地转头看师炎。
　　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人。但凡知道一点有关白临和师翩的人，无不看师炎。师炎亦是神仙风姿，没了师翩，难道将目标转到师炎身上了？
　　尤其是此刻菱歌居高临下，正是志在必得时。笑意盈盈地喊了一声师炎：“师尊。”
　　虽然师炎不让，但菱歌仍旧跟在他后面。师炎只能让他小心行事，千万别被人发现。师炎没料到菱歌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来，还赶上这样的好时机。他沉默了一秒钟，道：“你怎么来了？”
　　菱歌在这么多年魔族的生杀予夺中早已不似当初那样的小仙君。当日菱歌和师其念打起来的时候，众人不敢离太近，因此大家并未立刻将眼前的魔君和师炎的魔族徒弟联系在一起。
　　这一问一答，八卦的耳朵顿时多了起来。
　　传闻早就满天飞，说当年的徒弟对宿华仙尊一往情深，死而复活之后，不惜以身犯险，深入兜灵腹地去劫人。上次临走时，说要回来再劫……
　　当下便有人小声道：“来劫了。”
　　另一人道：“我们上不上？要保宿华仙尊吧？”
　　这还麻烦不上你们！声音虽小，师炎却听到了。师炎很无奈，上次菱歌说的明明是“接”，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劫”！这导致所有人都觉得他特惨，收了个弟子，当宝贝似的培养着，最后出来个魔族，明目张胆地去兜灵抢人。
　　这下，大家肯定觉得他更惨了：收的徒弟是个魔君！自己是个替身！
　　菱歌不以为意，笑着走到他身边：“我来帮你。”
　　此话一出，偌大的街道静了一瞬间。立刻有人道：“谁知道真假？”
　　当下有人附和：“可不是？魔族向来不怀好意。”
　　这话说得委婉，但知道的人都明白。说白了，就是看上了宿华仙尊，想趁火打劫，将人劫走。
　　魔族和人类嫌隙不是一天两天。有人带头，便有不少人嚷嚷起来：“魔族和人类势不两立，你们魔族再强悍，也不能当街抢人！未免太小看我们！”
　　见大家如此义愤填膺地“保”他，师炎哭笑不得，正要开口时，突然听到甄兰楚道：“诸位稍安勿躁。魔君既然有此诚意，自然最好不过。不如先听听魔君怎么说。”
　　从知道这是白临那一刻起，他便意识到了：师炎就是师翩。从前他便觉得师炎像极了师翩，但师翩殒身碧霄地界，剩了一缕残魂守在碧霄地界，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他以为只是像而已。能令白临穷追不舍的，只有师翩。
　　师炎不由地看甄兰楚那边。甄兰楚看着他，遥遥对视着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菱歌略微有些不满，道：“师尊看哪里？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已经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他们的同伴——住在另外两个客栈的修士。
　　另外两个客栈的修士就没有他们幸运了，个个身上挂彩，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站到这边来。而和他们一起出现的，则是另一队魔族，规规矩矩地站到了菱歌旁边。
　　众人一片倒吸凉气声，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有小妖突袭。”先开口的人面色不大好，不提魔族二字，旁边一人却道：“是魔君带人过来救了我们。”
　　菱歌见到这群人，笑得有些得意。
　　预见到这一刻，等人类正处于危机时，于千万人中光明正大地走到师炎身边。这样的好时机可遇不可求。根本无需甄兰楚来充好人。
　　他救了人，便急着来领赏，当然也是怕师炎遇到意外。
　　魔族本与人类见面必杀，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魔族救，因此不少人脸上神色不大好。这群人过来时，便看到师炎和魔君站在一起，便有些疑心师炎。
　　但听到他人解释，说这是宿华仙尊那个徒弟时，大家就释然了！
　　虽然不一定都知道那徒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但一提起这话茬，人人都瞬间了然。宿华仙尊和那个炉鼎徒弟的谣言老早就传开了，及至碧霄地界殒身之后，还流传着这个徒弟的种种事迹，宿华仙尊又是如何黯然神伤，等等，不管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八卦依旧跑不了“爱恨纠葛”四个大字。
　　……
　　魔族和人类从来没有这么和谐过。反倒是人类自己内部不和谐起来。
　　“看来出手帮我们，是看宿华仙尊的面子。”
　　“真是活久见！几百年也没见过魔族混在我们队伍里，没被打死！”
　　“那人家也是真心诚意和解。”
　　“啊呸！真心诚意个屁！那魔君是对你真心诚意吗？是对我真心诚意吗？那是对他那位师尊真心诚意！屁颠屁颠地跟着。”
　　“那也救了我们。”
　　“也就这么一回。你们忘了以前是怎么打的？”
　　“这回和我们一起去除妖了，还不诚意？”
　　“没听到他说话那个样吗？一口一个帮师尊。”那人阴阳怪气地模仿菱歌在师炎面前的乖巧，“师尊说的都对，师尊除妖是天下人的共同愿望，师尊自然不会说错……”
　　“你是嫉妒！”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有人调侃道：“嫉妒魔君不是跟你说这话啊……”
　　“呸呸呸！我会稀罕一个魔族？要稀罕也是稀罕宿华仙尊！”
　　这人话音刚落，便觉身上一寒，不知这魔君是有千里耳还是怎地，明明和师炎有说有笑，此刻目光竟然突然朝他射了过来，阴森冰寒。
　　这人被吓了一跳，兀自吞下一口惊悚，压低声音愤愤道：“哼！八字还没一撇！再说，就算有了一撇，那魔族是好东西吗？以后嫌弃他师尊了，不得照样打？”
　　他们就在这种和谐与不和谐中行进。
　　越接近舍生雪域，队伍行进的越慢。他们凭着一时的冲动，凭着除妖大会的热情感染，凭着妖丹的蛊惑，来到这个从未开发过的地方。
　　人们不信古老的传说，但真到了此地，一望无际的雪域，没有尽头的白色，令人生出倦怠，在倦怠中弥生敬畏。让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妖族之地不是人类所能染指的。
　　师翩的传说，在这段时间被重新提起。那个掀起仙门浩劫的大妖，没人敢提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个禁忌。但这个时候，“师翩”二字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禁忌。人人都知道，却没人提。
　　师家再出大妖，恐惧虽然未曾出口，却已在私底下弥漫。

114、第 114 章
　　起先他们住的是客栈，但越接近北地，越荒芜。他们时常穿越广袤无垠的田野和茂密的森林，并就地扎营。养尊处优的人们，其实受不得这样的风霜。当行进到看见一座巨大的冰原，有人开始水土不服，借着水土不服落在队伍后面。
　　冰原上足足行了两天，依旧未到头，这里也无法安营扎寨，大家只能靠法器和结界撑起来，布成阵型，在上面稍作休息。
　　大家话越来越少，谈论的无非妖魔。似乎除了这两样，其他的东西全然不重要了。
　　“魔君真的只跟在宿华仙尊后面，真打起来的时候，他不会反水吧？”
　　“那他上次完全可以不救我们。”
　　“其实魔族暂时没什么威胁，我看宿华仙尊在，魔君便不会反水。反而是妖族更麻烦。”
　　“一个大妖，两个大妖……”
　　正当他们越说越往深入地方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轰隆隆的响声从地底响起，地面上各色绿色光芒同时闪动。
　　人们的倦怠之意一扫而光，大惊。此惊非同小可，顿时阵形大乱。
　　一只巨蟒浑身披着一层绿色光芒，突然从地底苏醒似的，巨大的蟒身从冰原裂缝中显现出来，同时它周身的光芒渐渐弱下去，转化为一团淡绿色的烟雾，渐渐转浓，将四周化为一团浓绿色的妖雾，让相隔不到两米的人都看不清对方。
　　在浓雾中，一只小妖浑身双翅闪动，闪电般冲了过来。
　　无数的符咒在浓雾中爆裂发光，而爆裂之处浓雾才散开。仅靠符咒显然驱散不了这样浓的雾气和这样广的雾气。
　　这还只是开始，因着这突然的动静，众人这才发现身边不止这绿色的浓雾，似乎早就有了什么在空气中凝聚一样，只是摸不到看不见。各色淡淡绿光漂浮在浓雾中。
　　人人都知，这是妖族来了。
　　众人惊慌之间各色法器纷纷向浓雾中甩过去，试图攻击神出鬼没的妖族。
　　但人类和妖族战斗的经验尚浅，勉力之下，也只能靠着人数优势僵持住。要想直接将这些妖族揪出来斩杀，似乎有难度。偶有妖族现身，也只是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闪动，根本分不清是敌人还是一层层的烟雾。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师炎像个普通的修士一样，混在人群中。他比常人早一步感知妖的到来，却任由众人惊慌失措。
　　他早知那只小妖会从哪里出现，但师炎并未击中要害，只是随手一击；他在搜寻师其念的气息。师其念的妖气很轻，他不是纯粹的大妖，因而他的气息微弱而庞杂，很难捕捉到，尤其在这种乱成一团的环境里。
　　师炎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斩杀师其念。
　　余下的，可有可无。不重要。
　　只要师其念在，他就别想安生过自己的生活。只要他是大妖，只要他和他是同源自师家，有着相似的血脉，师其念就不会放过他。再没有比他的妖力更适合师其念了。
　　师炎在一刹那，神念铺展开来，遍及冰原。正一寸寸细细搜寻时，忽然一凝神，瞬间将所有神念收回。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这一刻，他更加肯定了，师其念已经等不及了，否则用不着派出这么多小妖，试图浑水摸鱼。
　　不过片刻，师炎便飞出原地百余丈，追着前方一道遁光飞速而去。
　　在师炎感知到师其念并挥出那一剑时，师其念也知道师炎发现了，他迅速化为一团绿光，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不过瞬息，两人便已飞离此地甚远。
　　四周是林立的冰川。
　　这时，只见师其念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灰白色的裂缝，自虚空中现出。而师其念接连几个瞬息之间，便已闪至那条裂缝面前，一闪而逝，不见了踪影。
　　那条裂缝转眼间便自行缝合，隐有消失的征兆。师炎须臾间也到了跟前，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目中绿芒隐隐现出，眉间忽然现出若明若灭的绿色妖纹来，在那条裂缝只剩一条白色线时，师炎已凭空消失在裂缝面前。
　　四周依旧是林立的冰川，不同的是天空成了蜂蜜色，映在冰川上显出一丝诡异的色彩。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在冰川内穿梭而过，在半空中忽隐忽现。
　　一个青绿色光团突然飞向师炎，师炎骤然化为一道虚影，远离了原地，再转身时，那道光团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师其念。
　　师其念刚刚落地，脚下忽然嗡鸣声大作。师其念一惊，想要飞离此地，但他的身体仿佛千斤压顶，不受控制，竟和这冰川一道下陷，轰鸣着往下坠去。师其念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一转身，顿时空中幽光一闪，冰块从地上骤然生发，飞冲上天，直指师炎。
　　与此同时，地面仍旧在下坠，不过片刻，二人所在之地便如刚刚挖出来的百丈深渊。师炎竟在追他的同时直接将整个地面挪动，往地下深深压了百丈！
　　虚影一闪，师炎如同鬼魅一般站到了师其念一侧，他身上的红色灵光早已褪尽，只有眉间妖纹闪动。
　　师其念常年无甚表情的冰川脸竟有了一丝惊讶。姐姐师其盈很少让师翩回师家，所以他见过师翩的次数寥寥无几，更未曾见过师翩妖化。面对着真正的大妖，他此刻明白了，为什么人们对“大妖”二字如此畏惧。
　　强大，妖异。
　　一双浅绿色琉璃眼，眉间闪动的浅绿色妖纹流过，跳动不止。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妖纹，比之师其念更加妖异，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翩然之美。
　　只是站在大妖面前，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惊心动魄、被摄取心魂的震撼！让人心生不忍，让人心生畏惧。
　　师其念稳住心神，袖袍之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青色的光线一闪即逝，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师炎周围的却像是有细微的看不见的场，竟不能碰他分毫。
　　师其念再次凝聚心神，道：“你比我想的强大。”
　　师炎看着他道：“两百多年，便能让众妖听命于你，你也比我想得更强大。”
　　“任何人都不会欢迎他人到自己的地盘来扑灭他，即使你曾是他们的大妖主。”
　　“他们的攻击毫无用处。”
　　师其念双眸浅绿，一点点黑色融在其中，像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融在眸子里：“因为你是他们的大妖主，他们对你尚抱有希望，我也曾如此，但你背叛了他们，也背叛了自己。”
　　师炎微笑着，那种属于妖族特有的透亮色彩在这种微笑之下显得更加妖异：“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所想？不过是想要我的妖力而找的借口。”
　　“取代你是因为我不能再等下去，我不能将妖族的未来压在你这情根深种的妖身上，”师其念微微叹了口气，冰冷的神情有些无奈的模样，声音轻得像羽毛漂浮，“这样，难免重蹈覆辙。等你想通，重拾自己的理想，我等不起，妖族也等不起。我想早日实现天下同一意志，不分贵贱，无论人妖魔，早日结束纷争，让姐姐这样无辜的人能够活下来。”
　　师炎闻言，突然地笑了：“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为天下大义，将我诓进了黑云镜。”
　　“这一点我确实做错了，那时我以为只有人类才是正义所在。妖魔人之分，是根深蒂固。不过姐姐死后，我在妖族所见所闻，这才深刻理解你当初所说。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才真正领悟了天地间唯一的永恒。我始终为天下大义，这一点，从未变过。师翩，我们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当初立场不同。”师其念说这话时，眼中冰寒之气仿佛凝固一样。
　　风化为蛟龙，卷起了突然出现在师炎面前的冰晶；冰晶扭曲化为大片金光，朝着师其念席卷而去。
　　回雪冰突然显现在师其念手中，向前一伸，只见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堵透明的冰墙，足有两尺厚，且一直在增长，向上增长，向师炎增长，挡在二人之间。将那大片金光阻挡在另一头。
　　师炎抬手往巨大的冰块上一按，一层绿色火焰将其手掌包裹，幽光一下子没入了那面无形的冰墙，不见了踪迹。
　　这时，冰块仿佛从内里轰然死掉，骤然缩小，几乎在瞬间化为大片水雾，从空气中爆裂开来……
　　……
　　在妖化的师炎面前，师其念的修为远远不够，唯一的优势是这个空间是他所熟悉的。但这种优势也不过片刻，师炎在与他缠斗的片刻后便已经熟悉了地势和这个空间的能力。
　　在这种能力还未彻底展开时，师炎手中的卷轴突然铺展开来，手腕上的妖纹凝聚为一个绿色的点，在空中化为无数的虚影突然向前一冲，如同无物地穿过了师其念。
　　师其念还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伸出手指将空气中看不见的水凝聚成冰时，突然之间发现这冰块像是幻化的虚影，不再坚硬冰冷。他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层淡淡的模糊的白色影子，忽明忽暗。
　　空气中似乎在不断的溃散着他的妖力，这本不是他的妖力，散入空气也是应当，可惜没有完成大愿。
　　“我想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果你不能，那便由我来。可惜了……”

115、第 115 章
　　师其念在即将消失时更加可惜，他像个玻璃人一样，呼吸似乎都能打断他。他的身体与妖力不匹配，迟早有全部消散的一天。但没想到如此简单。
　　师炎站在离他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消失，漠然道：“我的理想当然由我自己实现。”
　　师其念似乎没料到师炎这样说，抬起眼眸看他，好像又看到了从黑云镜中归来的师翩，也是这样漠然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那时候，他以为师翩并未放弃，所以一直防备。他们始终错开一步，始终不能在同一时间拥有同样的想法。直到此刻。
　　师其念：“我虽非妖身，却一心为妖族。能得你一个答案，此行不亏。”
　　师其念从来都是理想主义，想要什么，只要实力足够，便会有人捧到他面前。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姐姐和他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明明他们没做错。他在无尽的等待中，等待大妖主归来的时间里，渐渐懂得了一件事，是因为人妖魔之分，才会有这样可笑的事情发生。
　　一旦发现这一点，他便认同了当初师翩的想法。他的理想主义让他坚信一点——只要拥有师翩那样的妖力，便可让所有人臣服，甚至让魔君臣服。为了这个目标而前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论是师翩还是他，只要能够实现这个目标，便足以。
　　师其念几乎化为透明，浅浅的绿色妖纹渐渐消失，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白临实非温良恭顺，他始终是魔君。”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旧不忘这个目标，要将一切阻碍消除。
　　师炎反问道：“那人便温良恭顺了吗？”
　　师其念露出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自己多虑了：“确实，妖也有你这样擅长伪装的大妖。是你更好，我原本就希望是你。即使我再次拥有妖力，也维持不了太久，迟早会消散；如果是你，一定能做到那一天。”
　　师炎终于明白为何妖族能听命于师其念两百多年。从前他是一心为人类，背负着“师翩”带来的厄运，依旧为了人类对抗魔族，甚至愿意自戕。现在，他则一心为妖族，为了兑现一个妖族的诺言，便可以放弃一切从前在乎的。
　　在师其念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想起了师其盈。
　　“姐姐……”
　　师炎神色淡淡的，一直看着师其念，这时道：“如果遇到我娘，请带为问好。”
　　师炎对师家人的情感向来淡漠，唯一感激的便是师其盈，她有时候会来看他，但作为一个母亲，那是远远不够的。这也导致师炎从出生开始，那些复杂的深沉的感情，他都没有。所以他后来习得的所有的感情，几乎都倾注在了一个魔族身上。
　　……
　　妖族的突袭，竟让这边损伤大半；但还没一会儿，妖族突然全部撤退了，几乎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大家还在面面相觑之时，忽然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震动轰鸣声。及至循着那一声巨响的方向赶过去，远远便见不对劲。
　　整个天空竟然遮天蔽日地暗沉了下来。空气变得令人窒息起来，天空的颜色从蓝色渐渐灰紫，而后渐渐染上一层暖色调，有点儿暗红。
　　菱歌见状，更是心慌不已。
　　大妖相逢，天地色变。
　　刚才妖族突袭时，师炎突然地就消失了；他还想跟上去，但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小妖拦住了，晚了一步，在一片混乱的场面里，他远没有妖族那种敏锐的觉察力，师炎的气息彻底不见了。
　　等到了那声响所在的地方，竟已离刚才那地方有了数百里。及至近前，四周冰川林立，众人只闻破空声，仿佛近在耳边，却不见一个人影，只觉有诡异的气场在其中流动。
　　众人开始有些惊慌。
　　师炎本是焦点所在，在混乱中消失，倒没什么人发现；即使有发现，也没人关心师炎是在刚才的妖族突袭中已经丧生了还是逃了。及至追赶到这冰川林立之地，只闻打斗不见人影，诡异至极。能和大妖相斗的，刚刚消失的，不是师炎是谁？
　　大妖深不可测。一旦师其念斩杀了师炎，这天下将变成妖族的天下。他们和魔族相互争斗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为妖族做嫁衣。如果当初没有集全部力量去抢一颗传说中的妖丹，那么天下太平；当初他们的确都怀着私心，人人添一把火，让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最终将师翩逼上烟波台，也让这把火烧尽了天下的修仙之人。
　　师其念也是如此。当年何等荣耀，受师翩一事的波及，人人都希望他倒下，总觉得自己是下一个荣耀；但师其念“死了”这么多年，依旧无人能成为下一个回雪仙尊。
　　要是当年没有添油加火，或许今日就不必仰仗另一个师家人了。说到底，这师家即便败了，依然能人辈出。但愿宿华仙尊能青出于蓝，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这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祈祷。
　　魔族却没那么多后悔，只有勇往直前。
　　菱歌皱了皱眉头，突然抽出配剑，破开其中一块巨冰，只见巨冰顿时飞出无数绿色的光点，并且不断地向外发散。菱歌见状，双手掐诀，凝聚幻化了一股粗壮的魔气，那些绿色光点如同被束缚住，纷纷掉落进黑气之中。紧接着，在魔气之中，凭空现出一条裂缝。裂缝一显现，菱歌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只余一道命令的余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谁敢进来，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菱歌在第一时间将这条通往另一个空间的裂缝打开，这样大的阵仗，一定是大妖在这空间内，菱歌突然将这条空间裂缝独占，定然是要阻拦他们去抢妖丹！
　　一想到此，，众人更加确信不疑，因此个个飞奔上前，试图从裂缝中冲进去。这次菱歌带来的魔族远没有人类多，虽战斗力强，但人类此刻急红了眼，拼力程度不亚于刚才和妖族缠斗。不过瞬息，便有人趁机溜到魔族后方，正要钻进裂缝空间时，冷不防突然一只花蝴蝶似的人飘到他面前。
　　“蓝谷主！你干什么？”
　　蓝三叶缓缓抽出随身大刀，笑盈盈道：“谁敢进来，格杀勿论！”
　　蓝三叶始终忠于魔族，即便这一世转世到人类身上，仍然一颗魔心。魔君有令，自然誓死奉令！
　　这可是事关全魔族的斗争。师炎和师其念均是大妖，在空间内打起来便已令外面天地色变，难保不是两败俱伤。魔君一旦拿到妖丹，再无人能敌，连师炎也不得不屈服。暴露身份这种小事，蓝三叶完全不在乎，唯一担忧的是，魔君会不会犯傻，将妖丹让给师炎！
　　她和师炎十几年兄妹情，说到底是因当初她误信蒙覆之言，将大妖一事泄露给蒙覆，这才阴差阳错，二人成了兄妹。让魔君将妖丹拱手相让，她还是很心疼的，只有魔君夺得妖丹才最有利于魔族。
　　不过这种事情她操心不上，眼下决不能让他人混进去。
　　“蓝三叶！你竟然做了魔族的走狗！”
　　这人好不容易将要混进去，不料蓝三叶会突然挡道。这一挡再明显不过，蓝三叶已然投靠魔族！
　　蓝三叶闻言，一侧手，魔气裹挟着大刀的凌厉，向那人砍了过去。
　　这时，忽然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道让她的刀锋一偏，错过人头，砍到了胳膊上，力道卸去，只是伤了一块皮。
　　蓝三叶既喜又惊：“哥哥！”
　　只见师炎遍身笼罩着一层悲哀似的，虚弱无力地道：“大妖已除，勿起争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师炎身上，唯有蓝三叶欲钻入裂缝，去寻她们的魔君。出来的是师炎，但魔君呢？！她刚一动，早有一道黑色影子从她身边掠过去，蓝三叶这才止住了步子，松了一口气。
　　师炎刚一出现，有人便想上前，但见他一身血迹，双目淡漠，仿佛出来的是师其念一样，和平日里温和之形象大相径庭。
　　唯有一身金边红衣，身旁一把长剑归来，能看出来是师炎。
　　这人便有些犹豫了。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那道黑色影子从裂缝中飞了过去，一把抱住师炎：“师尊！”
　　正是菱歌。
　　魔君冲过去，说明这的确是师炎。师其念既是大妖，想必也是有妖丹的。或许师炎手中正握着一颗妖丹，这些人无不在想，如果能第一个到达他身边，卑鄙无耻一点，抢过来未尝不可。但捷足先登的是魔君，便没人敢再上前了。
　　大家看菱歌并未对师炎下手，便进一步证实了魔君对宿华仙尊一往情深的说法。这样想来，他们倒不用担心魔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而是要重新审视这位魔君，是否能为人类所用了。而那颗妖丹，只能是师炎的了。
　　在认识到同一件事的同一时间，人人都想知道那颗妖丹在不在师炎身上。
　　即便他是天生地长的大妖，在除掉师其念之后，还要维持住自己不妖化的形态，的确有些难以为继，师炎半靠在菱歌身上，脸部微微侧向菱歌怀中，道：“结束了。此地已封，妖族将永世不得出。师其念神魂俱灭，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诸位放心即可。”
　　师炎很清楚人们在担忧什么，在期待什么。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不过是换口气的时间，便有人问道：“那妖丹呢？”
　　果然，依然有人在期待，不过声音不够响亮，语气不够理直气壮。
　　“妖丹一事纯属谣传，大妖身上并无妖丹。”
　　顿时有人不服。
　　但菱歌却开口道：“我师尊说没有就是没有，哪个怀疑的话，可以上前来搜！”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搜现在的师炎？刚刚灭掉大妖的人，谁敢搜？何况还有魔君在旁边看着。宁愿不要妖丹，也没人敢上前搜啊！
　　妖丹，据说服之能直接飞升，导致近千年来，只要大妖现世，必然哄抢。这一传闻，不知是从谁传起的，但这传闻的渐渐消失，和此刻不无关系。
　　这一刻，在场的人当中，几乎没人相信“不存在妖丹”。但也没人说这话，在强大的力量之前，大家默默地接受了这一说法，虽然心中认定是有妖丹的，只不过是被师炎一人独享而已。但此事不可说，否则会被魔君和兜灵一起追杀！
　　但也有人动摇了这种想法，心想或许真的如宿华仙尊所说，并无妖丹存在，否则这千年来，为什么没听过人说亲眼见过妖丹。“妖丹”二字一直只在传闻里，传闻大妖有妖丹，传闻师翩的妖丹被白临拿走，传闻白临飞升……
　　都是传闻。
　　此一战，渐渐有人开始质疑妖丹的存在，而在人云亦云里接受了这一说法的不乏当初亲身经历过除妖大战的修仙者。
　　在多年以后，人人都知道“妖丹存在”纯属谣言，连街上的小孩都知道那只是一则久远的传闻，是哄修仙者用的一颗糖。
　　因为盟主大人亲口说过：不存在妖丹。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啦~

116、第 116 章
　　师翩一度以为黑云镜是他见过最黑暗，待过最漫长的地方。
　　一心为人为妖，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酝酿着报复，所有的兽都被他拦腰劈断，想象着这是人类，他在练习。如果还有机会出去，那些背叛他的人，一个不能留，就算是师家的也不能。师翩自认对人没有任何亏欠，对师家更加没有亏欠。他们安排他在小白轩，不准回师家，他便从来不去师家，避免带来任何麻烦。他第一次生出如此浓烈的感情——恨意。即便和魔族联手，他都要灭了这群人！
　　但是他遇见了白临。所有的愤懑转化为另一种情绪，那不过是他一时气愤的想法，他在更加长久的日子里，一直在思考。白临到底是什么样的？
　　当出黑云镜的那一刻，师翩又觉得日子过得太快，突然地就要出去了。他甚至还没准备好。面前的人白衣白发，常常生气，还不够合自己的心意，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人有随时能离开他的实力，背叛他的可能。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师翩一直待在小白轩内。他没有去找任何人的麻烦，也没有变成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他依旧像从前一样，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偶尔有妖族来找他，更偶尔他娘会来看他，但从未有魔族踏入此地。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师翩终于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魔族。他在思考这个魔族是为了来小白轩所以受伤，还是因为受伤才来小白轩的时候，魔族睁开了眼睛，并解答了他这个疑问。
　　白临开口便是威胁：“我只是路过这里。你要是敢把我交出去，我就……”
　　师翩笑着摇头：“不会。”
　　“算你识相！”
　　白临一如既往，脾气依旧不算好。他的恢复能力非常强，不到一天时间，一身的伤便已好得七七八八，但他却在小白轩停住了“路过”的脚步。直到有一回捏住了师翩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按到了床板上，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自此，白临便时不时的出现在小白轩，在饕餮盛宴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但有一天，白临停在师翩身体里说了三个字“破魔链”。
　　破魔链是至宝，人们特地开山去寻。那天，破魔链一现身，便被人抢走，速度快得连人影子都没看清。倒是有人觉得像师其念，但那天师其念在讲经坛开课，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师翩沉默了一会儿：“破魔链确实在我这。”
　　“你要它干什么？给我！”
　　白临觉得受到了威胁，而师翩却坚持用此震慑这个魔君。自此，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开始了。
　　白临久久不来，即便来了，tuo衣——滚——穿衣，像走流程一样；师翩则常常回舍生雪域，让白临扑空。
　　有一天，师翩突发奇想，对白临道：“我们成亲吧。”
　　无论如何，破魔链不能给白临，他还没有昏头到这种地步。事情因他而起，自然由他了结。
　　白临点了头，但对此并不上心。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要的是破魔链，成亲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人类玩的过家家而已。魔族很少有这种做法，这是魔族从来的习惯，喜欢便在一起，不喜欢要么和平分开要么杀了对方，成亲这种繁杂的礼仪显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实际上早就是彼此的道侣，这一点毋庸置疑。为了师翩，白临每个月都会放下魔界事务，从湮冥境来到小白轩。成亲自然无关紧要，破魔链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师翩会不会对自己又有了想法？毕竟黑云镜也是师翩给他设的局。
　　师翩准备好了一切，在约定的日子没有等到白临。两天以后，白临才姗姗来迟。未当场发作，是师翩一贯良好的脾性以及被白临的笑容恍了眼睛；但怒气值在一夜之间达到巅峰。
　　他在改造白临，白临同样在影响着他。他甚至放过当初黑云镜背叛的人，只是为了能够维持暂时的和平，避免再起纷争。
　　结道侣是一件慎而慎之的重要大事，成亲意味着承诺和责任。这是他为一个魔族能做到的最大忍让。
　　早晨的时候，师翩看见白临侧身而卧，一只手搭在他腰上，闭着眼睛，睡得很安稳，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自己精心布置的小白轩，在这个魔族眼里什么都不是！就像一个笑话。师翩这个时候才惊悟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变成了这种人，被一个魔族牵制，闹出这样的笑话来。白临每每来，无非是从他身上获得满足，然后便消失。千里迢迢从湮冥境过来，只是因为魔族没有大妖而已，如果魔族有大妖的话，他就不会从湮冥境来与他相会了。这也是白临屡次邀他去魔界的原因了。
　　这种念头一旦起头，便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白临猛然间被“轰”的一声惊醒，第一时间去捞旁边的人。
　　他很少有如此不警觉的时候，只有和师翩在一起时，他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获取，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白临带着一身的魔气从中冲天而起之时，小白轩瞬间分崩离析，化为一堆废墟。他看见师翩的身影一闪，便从竹林中消失不见了。
　　白临这才有些惊慌失措，连忙追了过去。从师翩拒绝将破魔链交出来的那一刻，这件事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他掌管魔界数百年，懂得驭下的手段，冷落师翩是开始，试探底线是将他弄来魔界的必要试探。他在魔界的时候，便有些惴惴不安，虽然不明白，但他隐约知道成亲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但师翩是只大妖，和人终究不一样。
　　这种隐约的不安在见到师翩对他笑时，这才放下心来。此刻骤然的变故，让白临心惊肉跳，思考不过须臾间。他的双脚已经停在师家的门口。师家的大门，他进不去。
　　师翩却久不出现。白临硬闯过一次，无功而返。
　　后来，便传出师翩是大妖的消息。
　　再后来，烟波台上尽是一片血红，无数人头落地，身首分离，最终化为一场大火，烧尽所有……
　　烟波台，师炎梦见过无数次。
　　这些年，师炎渐渐的很少梦到从前。修仙之人的寿命长得能够忘记很多事，大妖的寿命更是如此。只要寿命足够长，想要实现的一切目标都会最终实现。
　　但旧时的记忆，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闯入梦境，提醒着他。从前发生的事情，未来可能会重新上演。白临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伪装，却依然是魔君，依然在请求他去魔界。而他，重新拥有强大的妖力，拥有人们的拥护，却依然没办法让魔君百分百听话，无法彻底掌控他，让他成为最合心意的“人”。
　　师炎缓缓睁开眼睛，一下子突然闯进来、断断续续的梦境，像从前的事情在重演，那种心痛的无力感随之而来。
　　一道低微的声音传入：“师尊。”
　　师炎侧首，这一幕似曾相似。
　　不同的是，这弟子既不像菱歌那样欢欣雀跃，也不像方玉影那样活泼热闹。
　　他不笑也不闹，像一把安静的剑，跪坐在一旁，低着头，轻声道：“妖族来人了。”

117、第 117 章
　　师炎：“来的是谁？”
　　“二师兄，他亲自来了。妖族大部已回归，渡狐被擒，二师兄来请示师尊，人妖和谈一事何时可以开始。”
　　师炎思考了一会儿，却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师尊当时状态不好，我便安排二师兄今日再见。”
　　师炎伸出一只手，微微动了动手指头。空气中的场便凝聚为实质，化为点点星光：“这时候来……”
　　“二师兄或许是想趁机给师尊拜寿。”
　　师炎一放手，星光消散，重新归于空气中。师炎这一收一放，流畅自然，便道：“那便先见他，宫琛。”
　　“是，师尊！”
　　师炎一共只收了三个徒弟，眼下还在他跟前的，也就宫琛了。
　　叛出绝眉山，再入天雷峰，机会渺茫。那年，宫琛孤注一掷，受尽绝眉山门规所列之痛苦，废除一身修为，九死一生，才得意脱离绝眉山，只为能拜入天雷峰，能离宿华仙尊近一点点，哪怕做个仆役他都愿意！能成为他的弟子，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的是，师炎需要一把替他挡住所有不必要麻烦的剑，所以他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意料之外的是，师炎最终选择了他，不论出身，不论修为。
　　从那天起，他便决定满足师炎的一切要求，成为师炎手中最锋利的剑，消除一切威胁师炎的存在。
　　师炎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对他说：“宫琛，你二师兄话多，可以适当的打断他。”
　　宫琛微微一愣，立刻道：“是，师尊。”
　　师炎侧首看了他，宫琛安静地跟在一旁，并不好奇理由。师炎道：“他的心意是好，但得在寿宴之前离开。现在和谈一事尚早。”
　　师炎毕竟已经和妖族脱离数百年，一回来便消灭了师其念。有些妖族，尤其是年轻一些的妖族，更认师其念为大妖主。除妖一事之后，师炎让方玉影代理舍生雪域之事，清除那些想为师其念报仇的极端妖族；自己在一直在为淡化妖族的恶做努力。但几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要更好的融入人类中，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
　　二人正说话间，忽然从另一条道上跳出一人来，恭恭敬敬道：“盟主安。”
　　师炎看清是师单的弟子，便道：“你师尊呢？”
　　这弟子语速略快：“掌门师尊近日要出门一段时间，因此提前给盟主贺寿，命弟子送来。掌门师尊临走时说：为免夜长梦多，这次会速去速回，请盟主代为处理天雷峰一应事物。”
　　他是天雷峰掌门的得意弟子。在旁人看来，师单脾性略急，下手狠，是个狠人，因此门下不少人是畏惧的；而在他看来，师炎反而更加令他害怕，每次看到师炎，他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或许这就是身为盟主自带的威压吧。他酝酿了很久，远远见到师炎似乎和那个冷面弟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这才敢上前请安。想将师单交代的话赶紧说完跑路。
　　“何时走的？”
　　“昨夜便走了。”
　　师炎知道师单去做什么了，便点点头。师单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昨晚说要处理绝眉山，便立刻去了。师单虽然行事有些不够稳重，但胜在心狠和行事风风火火，所以才能掌管天雷峰。凡事都快人一步，便已经难得了。又有兜灵岛兜底，不过几年功夫，师单这个天雷峰掌门已经做得如鱼得水。
　　师单因徐征之事，一直对师炎有些隔阂。直到昨夜，才消除了二人之间的隔阂。
　　绝眉山，一个靠魅术起家的不入流小门派，正是宫琛当初拜师学艺的门派，这些年几乎没什么动静。
　　如果不是主动找师炎，师炎恐怕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想起这么一个门派。
　　如果不是宫琛曾经的门派，师炎不会跟着走进圈套里，他只想听听那人准备说什么、做什么。
　　那人却没提“宫琛”，他见困住了师炎，便以为师炎插翅难逃，哈哈大笑：“这样就困住了？美美说得没错，你的灵力果然受到限制，白天比试虽只出了几招，便大受影响。”
　　原来白天师炎在比试场时，当众展示了一次。
　　封情咒是师炎最大的软肋。风西楼只能最大限度的将封情咒的发作时间缩短。以前他可以偷懒便偷懒，现在则不行，虽然能避则避，但偶尔出招，展示一下自己，是必要的。背地里痛到爬不起来，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师炎的记忆里，除了收了一个绝眉山不要的弟子，没有什么冤仇，不由疑惑道：“你和我无冤无仇吧？”
　　那人听了，不由大怒：“无冤无仇？你当我们绝眉山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毁尸灭迹便以为无人知道了吗？你杀了美美！是你！”
　　师炎听他说美美，却连美美是谁都不知道，只好问道：“美美是谁？”
　　那人气得来回走动：“也是，死在你手上的人何止一两个，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美美是我们绝眉山五当家！我为了给美美报仇，这些年来一直在查你。别人忘了，我可没忘！当初师其念是从魔窟带回来的你！”
　　师炎根本不关心什么几当家，依旧不记得美美是谁，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目中寒光一闪而过，美美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都未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的心思最深，还想装！”那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幅画，从上往下一甩。
　　画中人白衣翩跹，正静静面对着自己。
　　师炎看着那幅画，在微黑的夜中，眼眸有了一丝变化，细微的光在眼中流动。如果他入画，也会是这幅模样。
　　那人指着画道：“这是你没错吧？可这幅画上是师翩！一模一样！你还敢说自己是人？一只大妖，堂而皇之的做了修仙界的盟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张画像而已。”师炎突然一挥手，那幅画竟然瞬间沾上了一点绿色，随之化为一团火苗，即将烧毁那幅画。
　　那人一把捏住那火苗，将其掐灭，但那抹绿色随之跟着入了他的身体。那人大惊，身体突然一晃，一道虚影喷了出来，扑向了师炎。
　　“师翩！我诅咒你……”
　　那影子在即将碰到师炎时突然消失了。那人话音未落，突然地，“轰”地一声，他的身体维持刚才的站姿，僵住了。在师炎面前直直地倒了下来。
　　师单站在他身后，脸上怒意凌然。
　　“哥，你太大意了。就这种东西，你也跟着下山！”
　　师单出剑和收剑一样干脆利落，只见那人身上不见一滴血飞溅出来，睁着双眼、张大着嘴巴，维持刚才的站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师炎身上微微流动的场在一刹那消失不见，眼眸一如既往的幽黑。与人类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绝眉山早晚得除掉，客气什么，一剑刺穿便是！”
　　自从恢复记忆以来，封情咒的影响也随着达到最巅峰。师炎依旧站在原地，不知是因为画还是因为封情咒，面色有些发白。师单走过去，搭住了师炎，并且又突兀地补了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师炎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知道师单是在提醒他。
　　人人都知道师炎和魔君的关系匪浅。谣言传了一茬又一茬，师炎就是不动手。师单看着都急，就怕哪天谁提前更久远的传闻。
　　当年，师其念带师炎回来的时候语焉不详，他那时年纪不大，只隐约知道师炎身份特别，问了师其念也不说；等到年纪渐长，他猛然记起他见过一回师翩，只不过时间太久，他只记得那人一身月白衣，好像也是笑容和煦的模样。
　　但不论师炎是何身份，师单早早便已暗下誓言，要与他始终站在同一战线。这无关人还是妖，只关乎他们是兄弟。徐征死后，便只剩他二人了。
　　黑夜中，二人相互扶持着，师炎这时候轻声道：“我不伤心徐哥哥的死，你不怪我了吗？”
　　师单哼了一声，他只是拉不下面子来而已：“我了解徐哥哥，他如果执意要去，谁都拦不住，所以当初他才只让你一人来天雷峰，就是怕我死活拦他。其实和哥没关系，我伤心不能要求你同等伤心。就像菱歌如果死了，哥会伤心，我会开心一样。”
　　师炎微微晃了一下。
　　师单忙道：“我随口说说，又不会打他的主意。”
　　师炎便没再说话。
　　师单扶着师炎回来的时候，宫琛吓了一大跳，立刻紧张兮兮地将师炎接了过去。
　　“师尊怎么了？”宫琛一边将师炎半边脸挡住，一边问道。
　　师单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宫琛是绝眉山出身，听到绝眉山三个字不免有些紧张。虽然他早已脱离绝眉山，绝眉山也视他为叛徒，早不相往来。但换师门本就是大忌。如果不是师炎，换了任何人，猜疑都不可避免。
　　师炎轻轻拍了拍他。
　　宫琛这才安心下来，道：“师叔早点休息，师尊这边我守着？”
　　师单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确实也累了，你好好照看。绝眉山的事情，我来处理。”
　　宫琛刚刚扶师炎去榻上，便听到师单转回来的脚步声，他站在门口道：“我都知道。”
　　宫琛和师炎均是一顿，宫琛小声问：“师尊？”
　　师炎毫不怀疑宫琛的忠心。只要他下命令，即使不是师单的对手，宫琛也会毫不犹豫地提剑对师单。
　　此刻师炎一放松下来，眉间妖纹尽显，他摆了摆手，阻止了宫琛。
　　这时，只听外头师单道：“他现在已是盟主，今日之事如果外传，定要你命。”
　　宫琛一直警惕地盯着门口，听到这话才转身将师炎面前的帷帐层层放下。
　　……
　　人人都知，盟主是众望所归。
　　盟主曾率众深入北地，以一己之力斩杀大妖，让妖族再无法兴风作浪。兴风作浪的大妖才被斩杀，修士死伤大半，魔族没有趁机一举南上，全靠盟主从中调停。需要防止大派趁机吞并小门派，也需要防止小门派用歪门邪道。修仙界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带领他们走出来，比如为稳定修仙界，铲除一批人类的败类。
　　盟主无所不能，战无不胜。唯一的缺点是：始终不铲除魔君。但后来，这个缺点也没有了。

118、第 118 章
　　原来盟主一直在忍辱负重，这才能一举将魔君镇压在天雷峰之下。
　　那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和往常每一天都一样，天雷峰众人忙着创建新世界，忙着庆祝新世界。
　　师炎的生辰是天雷峰盛宴，热闹非凡。宫琛让人安排好一切事宜，便去请师炎。
　　细雨如丝，宫琛独自在半山腰等着，默默淋了半个钟头，也没给自己遮挡一下，反正这点雨，一点点灵力便足够烘干衣裳了。他很享受这细雨，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细雨遇到了师炎，等到了师炎。
　　面前是长长的青石台阶，他今天不能踏上去，这地方他不能随意进，只有师尊一人在时，或者允许，他才能上去。这是因为魔君。只要魔君在一日，他就不能随意上去。
　　尽管已有众多非议，师炎仍旧视魔君为座上宾。不过那时，刚刚经历过大妖现世和内部叛乱的修仙界，再经不起和魔族相抗衡。
　　大家都懂。
　　但师炎和魔君走得太近，自然免不了流言蜚语。只有少数人明白：那不是流言，那是事实。
　　宫琛便是这少数人之一。
　　宫琛抬眼便看到了师炎，旁边还跟着非常讨人嫌的魔君。魔君有多讨人嫌，宫琛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最讨厌他的。
　　在宫琛看来，师炎无人能比。
　　但师炎待菱歌，亦无人能比。
　　这一点，便注定了菱歌讨人嫌。
　　声音起先有些模糊，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渐渐清晰起来，宫琛听到师炎道：“人魔不能合并。”
　　菱歌：“那我们就一直这样？”
　　师炎：“这样不也很好吗？”
　　菱歌：“我想每天都能见到。现在我们不清不楚，你从没去过湮冥境。”
　　占有人远远不够，要全方位占有。所以现在还差得远，师炎不会告诉他天雷峰的天雷如何使用，当然，他也不会告诉师炎魔族的动向。这是师炎对他的防范，也是他对师炎的防范。
　　菱歌比师炎高了半个头，撑着一把伞，靠得很近。师尊微微笑着，不知说了什么，菱歌似乎还生气了，将脸撇到一边去，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师炎侧首笑了笑，貌似随口提起：“还没找到吗？”
　　妖力虽强，但在他人面前却不能用。现在的师炎，需要让所有怀疑他的人，都看到自己的实力，这个时候，封情咒的反噬便是个致命的毛病。背地里痛到昏厥，人前还是要风轻云淡地出招。绝眉山夜袭一事，让师炎终于下定决心正事这个问题。
　　菱歌声音低下去：“还在找。”
　　“魔界如果没有，那是真的没有了。”
　　“魔界事情也不少，等空闲下来我亲自去找。”
　　他们说话时，已经走到宫琛面前。宫琛愤愤不平，面色冷冷的，菱歌真是该死，怎么可以对师尊摆脸色，他绝对不会这么对师尊。
　　菱歌走到宫琛所在的山脚下，便和师炎分别了，从另一条道离开。
　　宫琛曾仔细探查过那条小道，就是一条普通的小路，杂草丛生，那明明是条死路，不知道菱歌到底是怎么从那地方出现，又是怎么从那地方消失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还不够强，不了解菱歌的功法。
　　菱歌临走时又开心得意起来：“师尊，等会见。”
　　师炎笑着点头，一直目送菱歌离开。这才转身和宫琛一起去宴会。
　　师炎选择了宫琛，关于封情咒、关于妖身也陆续地让知晓了，这些都必须有身边人承担，才能防范于未然。这个弟子，沉默寡言，心思难摸，修为也算不得多好，但胜在忠心。
　　“人多吗？”
　　宫琛听到师炎问他，立刻回神，“很多，”他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年来的共十三个门派，筑基以下六十余人，筑基以上四十余人，其中元婴四人。”
　　师炎听了，倒也没说什么。
　　宫琛和他一起走在青苔丛生的石板路上，细雨连绵，他希望这条路长一些，走得久一些。
　　师炎不喜欢宴会，不喜欢人们太热闹，喜欢安静。宫琛也一样。
　　师尊被推举为修仙界的盟主，每年都少不了这样的热闹。因为师炎不喜欢，所以宫琛挡在他前头，将所有人、物拦在外，除非必要，比如宴会。
　　宴会非常热闹，宫琛得到师炎嘉许的一眼，便如一尊冷面冷心的雕像站到一旁去了。
　　没过多久，大家忽然听见外面响起鸣鸣之声，天雷峰的守门弟子快步走进来，在宫琛耳边说了几句。其实不用通报，大家都知道是谁。
　　只见大门外，一片黑衣铠甲，正遥遥走进来。站在最前头的正是去而复返的菱歌。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换了一身黑衣，如君王降临，带着他的拜寿队伍又来了。
　　菱歌一年里，起码要来天雷峰八次十次的，大家早已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的看热闹心情，似乎来的不是魔君，而是八卦本体。
　　只见热闹的声音果然瞬间低了下去，只剩下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师尊和菱歌之间来回转，好像他们俩真有什么一样。宫琛最讨厌这时候，因为他们俩的确有什么，菱歌来的次数远不止八次十次，连他都不知道菱歌会何时来、何时走。
　　菱歌视周围一圈人如无物，笑意盈盈地走到师炎面前：“恭贺师尊！”
　　师炎很客气，好像刚才和菱歌的温存不存在一样，而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多谢魔君。”
　　菱歌自来熟地就近坐在师炎旁边。下方人头哄哄，却无人表示反对，因为早就司空见惯了。魔族全部围在菱歌身旁，以防万一。流莺作为得力助手，离得最近，正伸手摸了一串葡萄，也没见嘴巴张开，便见她闭着嘴巴在咬了。
　　魔族行事招摇，大家都习惯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人魔的概念区分，渐渐地忘却，倒没以前那么介意了。当然，依然有对魔族恨得牙痒痒的人。
　　月锦瑟盯着流莺看了看，气愤地也咬了一口葡萄，但她和魔族不一样，她吃得优雅。先一点点将皮撕了，剩一点点皮时，一挤，便滑进樱桃小口。
　　优雅。
　　月锦瑟本是向魔族展示人的优雅，哪知那流莺看了，竟然向她一挑眉，掐了一颗葡萄，往上一抛，然后当众用嘴接住了，一口咬下去。
　　挑衅！
　　月锦瑟当即大怒，转头便对风西楼道：“师尊，我去……”
　　风西楼的折扇点上她肩头，按住：“为师替你去会会。”
　　“可那魔女……”
　　“小锦瑟，不用理会那魔女，为师去会会她主子。”
　　月锦瑟这才作罢。
　　风西楼说着便起身，颇有风度地朝着菱歌走过去。
　　这边，师炎看见风西楼走向菱歌，却先起身了，似乎要帮菱歌拦住。菱歌哪里肯，立刻跟着动身。师炎笑着道：“你坐这儿等我，今日是我的寿宴。”
　　言里言外：别惹事。
　　菱歌本来不听，师炎早已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下，菱歌如同被顺了毛，又坐回去了。
　　菱歌身处此地，总觉得今天的师炎有些特别，特别的想当着众人的面啃一口；当然为了师炎的面子着想，他还是得忍到宴会结束。
　　师炎下了高台，将风西楼拦在半道，和风西楼说了什么，还遥遥朝菱歌看过来，对他微笑点头。
　　菱歌正得意时，突然看见宫琛手一扬，心下顿觉不妙，还未待看清是什么，菱歌便已飞身冲出去。
　　只见一面金光闪闪的卷轴突然出现在半空中，一层白光浮现在其上。宫琛手中拿的竟是焰灵卷轴！焰灵卷轴在宫琛手上化为一团金粉，铺天盖地地卷入高台之上，顿时整个高台都被笼罩在一层金粉烟雾中。
　　菱歌身上魔气陡然爆发，一身黑气地卷向高台之下的师炎身边。
　　说时迟那时快，师炎突然一招手，一条通体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链子凭空而出，朝着菱歌袭去。
　　菱歌一惊，眼神大变，堪堪停在半空，一闪身，和破魔链错身而过，破魔链“当”地一声脆响，击中地面，回到了师炎手中。
　　机会转瞬即逝。
　　菱歌被破魔链这一阻拦，当即错失良机。焰灵卷轴散发的金粉向外逸出，已化为一层光罩，将他层层包围。光罩之上闪动着妖异的色彩。
　　菱歌即刻抽出剑来，十余道剑气骤然射出，没有丝毫停顿，砍在光罩之上，但光罩纹丝不动，只有被砍的地方散发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师！炎！”
　　菱歌双眼满是血红，盯着师炎，眼神凶狠又震惊。
　　师炎的手在微微发抖，众人惊慌、议论之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此刻不想说话，预备好的说辞他懒得去解释了。
　　任由他们惊慌、议论。

119、第 119 章
　　他们的关系，人人都知，虽多有不满，却早已认定师炎是被迷了心智，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人们一旦认定这件事，便怎么也想不到师炎会突然对魔君下手。
　　当初除妖时没人见过师炎出招，之后师炎展现出的实力虽足够强，但所有人都认为师炎隐藏了真实的力量，强大的人会令人畏惧。尤其在此刻，连魔君都不放过，何谈其他人。
　　宫琛见有人已经预备离席，逃往门外，忙大声道：“诸位不必慌张，今日盟主只针对魔族！”
　　这才平息了惊慌。
　　师炎连头都没回，而是在静静等待。等菱歌用言语攻击他，或许还要拆穿他是只大妖。但那又如何？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师翩，他已经是修仙界共同推举的盟主。妖族是他的，人类也是他的，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事了。当初一个小小的错误——肉身接封情咒，让他受制了这么久！而菱歌自始自终不肯给他重无诀。在他看来，任由流言飞进千家万户，和一个魔君保持这种关系已经是莫大的让步。
　　他给了菱歌那么多机会，只要他说一句“重无诀，我有”，他便可以当菱歌坦白了……
　　师炎一直望着菱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有一种预感：菱歌嘴中会说出惊天秘密，想置他于死敌。
　　实际上，菱歌从头到尾只喊了他一声“师炎”，便不再说话，只用一双血眸盯着师炎，长久地盯着，仿佛一头被困怒极的野兽的眼睛。
　　宫琛竟然有一丝窃喜。在师炎交给他焰灵卷轴那一刻，他便知菱歌犯了大忌；而且和重无诀有关。他捧着焰灵卷轴，一次没合过眼。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细雨连成珠，演化成一场暴雨。
　　连日的细雨，这时终于经云层渲染成泪滴大的雨水，滴落在莲花池内，溅起阵阵水花。雨势骤然大起来，像是上天给的预兆，雨是宫琛的幸运符号。他应该大喜。
　　光罩外的师炎神仙玉骨，温雅如月华。
　　光罩内的菱歌满脸魔气，纵横交错、缭绕，像在脸上用魔气划了一道一道的杠，每条杠扭曲地狰狞，总之：不似人。
　　菱歌的真面容这样可怖，这下师炎再也不会喜欢他了。宫琛站在师炎旁边，有一种错觉，他正在取代他。而他会比菱歌做的更好，他会成为师炎最锋利的剑，所向披靡。
　　……
　　盟主是正义所在，也是仁慈所在。
　　据传，盟主早年见一人落魄不堪，怜惜收为弟子，悉心教导；后来才知这徒弟竟是魔君！据说这魔君形貌丑陋，偏偏最喜美人；盟主神仙玉骨，温雅如月华。那魔君自然心生魔念，百般纠缠，盟主为修仙界安宁，忍辱负重多年，终于在魔君又一次上天雷峰挑衅时，一雪前耻，亲自封印魔君于天雷峰。
　　人人都要杀之以祭天下，但盟主仁慈，念师徒之情，亲自坐镇天雷峰，愿日夜感化魔君，以得天下太平！
　　这是不久之后，师炎所得到的称颂。
　　人类称颂，魔族则恨他入骨。
　　一个依旧连绵细雨的早晨，一道彩光划过师炎的耳旁，师炎身形一闪，躲了过去。落地的人和那道彩光一样炫彩。这次她再也不追着师炎喊哥哥，稳稳落地后，蓝三叶开门见山道：“蓝千秋换君上自由，盟主以为如何？”
　　师炎后来再也没见过蓝千秋，除妖那次，蓝千秋的影子都没见到。这样看来，他被藏在魔族了。不过，师炎显然更关心另一点：“他知道蓝千秋的下落？”
　　蓝三叶冷哼了一声，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君上？”
　　“所以是你救了蓝千秋？”
　　蓝三叶道：“你是我哥哥，别忘了，他也是我哥哥。哥哥和哥哥虽然不同，但他终究是我哥哥，我保他一回，合情合理。不过我只保他那一次，这次亲自给你送上门来。”
　　师炎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不配。”
　　蓝三叶眉头一皱，便明白师炎意不在此：“那你想要什么？”
　　“重无诀。”
　　蓝三叶微微有些惊讶。流莺私下告诉过她，魔君将重无诀毁了；但她以为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想到师炎会因为这个将菱歌封印在天雷峰。
　　师炎看见了蓝三叶的表情，道：“看来你知道了。”
　　蓝三叶这时候猛然明白了菱歌的担忧。只要师炎一日不肯来魔界，便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人魔之分是一道天堑。即使没有重无诀，也会有其他的事情。
　　蓝三叶盯着师炎的眼睛道：“难道因为重无诀，君上就不是君上了吗？你明明知道君上的心意，我们魔族的诚意！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大动干戈，让人魔交恶，不是你的作风！”
　　师炎避开这个话题，道：“我要的很简单——重无诀。”
　　师炎心里很清楚，封印不单单是因为重无诀，重无诀只是个由头，是个导火索，他要菱歌长记性，毫无保留地对他，这样，他才能回以同样的感情。他不愿意做先妥协的一方。
　　蓝三叶面色凝重：“我们魔族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兄妹一场，我与你尚有一分情分在，所以才会来此说交换。仅仅因为重无诀，就枉顾这么多年君上的情义，未免不近人情！”
　　“只要他交出重无诀，我自然会放了他。”
　　蓝三叶凭着对师炎的了解，隐约有些明白，哼笑一声道：“哥哥什么都要最好的，要合心意的，要听话的。可君上是整个魔族的君上，难道指望着君上带着魔族屈居于人类之下吗？你要是觉得和君上不合适，不如趁早放手。”
　　蓝三叶见师炎神色一黯，又道：“如果觉得合适，更该早点放了君上，否则等君上真的动怒，哥哥讨不了什么便宜。”
　　师炎依旧抱着一句话：“我说，——只要重无诀！”
　　“你要是非要如此，执意一意孤行，来日只能刀兵相见了。”
　　蓝三叶有些生气了，现下人魔交恶，她见师炎始终不松口，便知今日白来一趟，撂下这话，便要离开。
　　哪知师炎突然唤住她：“等等！”
　　蓝三叶闻言，回头看了师炎一眼。
　　师炎道：“你既然来了，不见见他吗？”
　　蓝三叶本以为会无功而返，没想到师炎会主动让她见菱歌，虽有些疑惑，她仍旧去见了。及至到了囚禁之地，师炎却站在入口处，不走了。
　　蓝三叶疑心道：“你不进去？”
　　师炎摇了摇头：“你们魔族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问问他。如果他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
　　蓝三叶更加疑心了：“你不会想将我一网打尽吧？”
　　师炎看了她一眼，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蓝三叶疑心甚重是习惯使然，其实她明白，师炎要是真想对付她，用不着这么迂回曲折。
　　“我开个玩笑，你就不怕我们串通？”
　　师炎没理她：“去吧。”
　　蓝三叶一入禁地，不过几步，便见到了菱歌。她立刻飞身过去，但才两里远，便落了下来，原来这里魔气受到压制，才两步路便有些吃力。因此她看到这里毁坏殆尽时，略有些吃惊。
　　此地名清明潭，有一片巨大的瀑布从上至下，如同一道平铺的天堑垂直流下，而水幕遮盖的山洞便是当初封印蒙覆所在的封印地。菱歌虽没被封印在同一处，但一条粗长的链子从山洞内一直延伸出来，直至瀑布下方，将菱歌限制在清明潭内。
　　菱歌显然不会接受这一点恩惠。修为受到压制，不妨碍他的怒火滔天。
　　这里已然成为一片废墟。山石劈开，树木倒在碎石之间，已经开始枯萎。瀑布上方缺了一角，导致那处的流水更加急骤，俯冲而下的水势一个猛子似的扎进潭里，而后溅出巨大的水花，时不时地飞溅到菱歌身上。
　　菱歌坐在中间的一块晶石之上，静静地打坐，水声飞溅。他和周围的废墟一样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脚上双手双脚套有限制他行动的锁链，会误以为他选了这么个地方修炼。
　　及至跑到跟前，蓝三叶发现菱歌一身黑衣遮盖，实际上身上不少伤，不由地更加气愤。
　　“君上，他要重无诀便给他。现在君上答应了他，等回了魔族，再想其他方法。”
　　自那日之后，菱歌一言未发。
　　这时，菱歌睁开双目，侧首望了入口一眼，声音沙哑。
　　“他呢？”

120、第 120 章
　　蓝三叶亦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明白师炎为什么始终不进来了，盯着入口恨恨道：“他不来见君上！君上不如忍一时之气，总有一日将他绑去魔界。”
　　菱歌望了师炎一眼，目光坚定：“告诉他，想要重无诀，就跟我去湮冥境。”
　　“君上……”
　　“去！”
　　她知道在师炎的事情上，菱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想了想，只好道：“我来时和花长老商议过，先偷袭，等他封情咒发作时，我们再……”
　　菱歌抬眼：“按我之前说的做，你们不要动。”
　　蓝三叶欲言又止，见菱歌什么都不肯说，只好道：“是，君上。”
　　蓝三叶出来时，面色不好，不免撒气：“君上好歹鞍前马后地叫了你师尊这么久，一瓶伤药都舍不得出！”
　　师炎闻言，脸上神情也不大好，犹豫了一下，道：“他不肯。”
　　蓝三叶始终以魔君为第一原则。菱歌受伤，她便责怪师炎；菱歌自己不肯用药，她便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受了这么大的背叛和委屈，恨不得杀了师炎，才不会要他一点恩惠。
　　蓝三叶甩袖子走人：“要是我，我也不肯！”
　　……
　　枫霞谷内。
　　正事谈完，甄兰楚便邀请师炎一起去兵器库看看。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主动将兵器库向外人展示。但甄兰楚这次欠了师炎一个大人情，特意向他展示，以表诚意。
　　“当初推举宿华仙尊为盟主，本不想求回报，没想到最后还是有所求。宿华仙尊可以为小徒弟挑一件趁手的武器，他现在还拿着铁剑恐被人笑话。”
　　师炎点点头。宫琛自来一直用的是铁剑，找到合适自己的本命剑，是看机缘的。他手上神兵利器虽多，却没有一把适合宫琛。这次甄兰楚主动提出来，他便不推辞。
　　原来陈沉自从出走后，甄兰楚一直在寻。可是陈沉压根不理他，总是闷不吭声地离开，最后一次见到陈沉，还是他化去本来面目，这才得以见到。陈沉一看见他，便躲着走。茫茫人海中，寻人本就难，寻一个故意躲着的人便更难了。
　　甄兰楚只好去找了师炎，利用他现在身份，广发悬赏令，抓活的陈沉。不论陈沉如何不待见他，决定先将人带回来，以后再慢慢哄。
　　师炎问道：“甄谷主的师弟回来之后一切安好吗？”
　　甄兰楚无奈道：“还是要走。我只能限制他出行，不可出那个院子。”
　　甄兰楚说着指给师炎看。师炎与甄兰楚相当熟识，这是变相囚禁。
　　“关押恐怕不妥吧？”
　　甄兰楚闻言，侧头对师炎笑道：“盟主不是也囚禁了自己徒弟吗？”
　　师炎一顿：“那是魔君。”
　　甄兰楚悠悠道：“我原本以为你会杀了他。”
　　师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魔君怎能轻易杀。”
　　甄兰楚笑笑不再提这个。师炎跟着往那边院子走过去，一眼便望见了陈沉。陈沉站在院子中，面无表情，见到二人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这时，一阵狂风卷地而来，吹散了满天的白云，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仿佛下一刻，菱歌便会从那扇紧闭的房内推门而出一样。
　　师炎突然问道：“他……听话吗？”
　　“闹得很凶，穿着一身黑衣不显眼，身上都是伤。”
　　“治吗？”
　　“当然治。我每天早晚亲自给他上药。”
　　细雨连绵不绝，师炎久久凝视着那道紧闭的房门，想着菱歌。
　　没有菱歌在的日子里，他理应重获自由，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灵上的自由。但事实是，他眼中的一切，都成为了菱歌的化身。
　　看见同样被囚禁的陈沉，他会想起菱歌，是不是也这样怨恨他？
　　摸到兵器库中的绝世神剑，他会想起菱歌，有没有一把他喜欢的剑？
　　听见长廊上的铎铃轻响，他会想起菱歌，是不是会欢欣雀跃地跑过来抱他？
　　师炎如今坐上高位，能够轻而易举地决定事情的走向，循序渐进地朝着他理想的天下前进。彻底翻新，让世界焕发出另一种生机勃勃。这是他从前想要的天下。
　　站在旁人无法企及的位置，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被拥簇着。他应当趁着众人还在热烈的追捧中，迅速地改革，将一切翻转，以免和无数的历史一样，重蹈覆辙——被同样热烈的人们所唾弃。
　　他却停滞在了这一刻。
　　他一心要逃离的魔族，斩断的感情，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就像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还是会喜欢上菱歌一样；不管他怎么狠心绝情，坚定地摒除理想路上的一切障碍，他还是下不去手。
　　他下不了手，也没办法掌控那个人。他骗世人说，魔君神魂不消，便会卷土重来，唯有用爱感化，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这是他的私心。
　　他还在等。在等菱歌向他低头，彻底臣服他。
　　师炎很清楚，菱歌不是一个理想的对象。他血液中流淌着暴虐的基因，他拥有炽热的□□，但他不能被掌控，因而危险。这意味着一旦他不能牵制他，就会反过来被牵制。
　　但另一方面，恰恰因为菱歌有这些特性——却是师炎没有的，所以他会不由自主地往菱歌身边走过去，身不由己。他陷入名为“菱歌”的魔障中，一边努力地摆脱这种不安定成分，一边又在不断地靠近，左右摇摆，自我抗争。
　　在怀疑和信任中，想杀却舍不得下手，想拥抱却又不敢彻底拥抱。
　　连见面都不敢。
　　他没有一刻不想菱歌。他想见菱歌，并且知道菱歌也正在晶石之上飘扬雾气中想着他。
　　清明潭的废墟依旧，那堆被毁之殆尽的废墟中已经生出新芽，开始新一轮的生长。
　　师炎远远望过去，不间断的瀑布垂下来，菱歌被淋得浑身湿透，依旧双腿盘坐，闭着双目，静静地打坐。他似乎已经安定下来，在最初的暴躁毁坏之后，终日魔气缠身，试图冲破这封印。
　　菱歌听到动静，双目一动，没睁开。
　　师炎越靠近，越觉得自己的理智要被烧尽了，想要和菱歌见面的欲望每天都在折磨他。即使菱歌在他身上布满一口又一口的印记，他也不会再矜持地让他轻一点了。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菱歌，生机勃勃又令他不厌其烦的菱歌，而不是他理想中的——绝对听话、绝对忠诚的傀儡。
　　师炎将一瓶膏药放在菱歌坐着的晶石之上，菱歌猛然睁开双眼，看着他，手一挥，葫芦形的小瓶子顺着晶石一路滚下去，“咕噜噜”掉进水中。
　　菱歌身上都是伤，一身玄色衣裳，被浸湿之后呈现出深黑色。发丝凌乱，因瀑布的水珠飞溅，银发丝丝缕缕地贴在脸上、贴在脖子上。有些狼狈，更令人心动。
　　师炎：“这里不比外头，你修复能力再强，也会留下伤痕。”
　　一双通红的血眸，目光中映出一身红衣的师炎，却没有了往日那种鲜活的生机，死死盯着师炎。曾经日夜想见的人，在这种情景下再见，久违的兴奋在身体中苏醒，但四周的水雾令他清醒，心里的起伏随之按捺住。菱歌脸上带着细碎的水珠，目光定定，看着师炎，开口沙哑：“这么说你准备放我出去？”
　　师炎没回答他，默默又递过来一瓶同样的膏药。菱歌没听到他的回答，抬头蔑视了他一眼，再次一把打掉。
　　他在怒气中培育自己的耐心，身处困境，却势必要师炎一败涂地。
　　师炎：“只要交出重无诀，我自然放了你。”
　　喷涌而下的水拍打着岩石，通过激溅到菱歌身上，菱歌手脚带着锁链，黑色的衣裳衬得他尤其的白，脸上也没有一丝血色。他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出去了，也不会拿你怎样？你是不是想着，等一拿到重无诀，我这个魔君也不能奈你何，任由你拿捏。到时候再哄哄我就好了？”
　　师炎静静听了一会儿，又从身上拿出一瓶膏药，这回点在自己手指上，不容置疑地抹到菱歌脸上。
　　温热的手指覆在他脸上，菱歌清楚地明白，眼前这个温柔如风的大妖有着怎样的野心。
　　他一口咬住师炎的手。
　　沉不住气。
　　师炎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吗？我刚才异世界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咬着我不放手。”
　　菱歌只有深深的怒气。他那时候惧怕死亡，但现在不是，他只想咬死师炎！锁链拖在晶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菱歌的手腕拖着手链，捏住了师炎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拽，然后一口咬下去。
　　咬到血肉渗透衣裳，咬到师炎骨头发疼。
　　师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痛觉，明白只有这实实在在的触碰和啃咬，才能拯救自己，只有碰到这个魔族，才能让他平息他多日以来的不安和哀伤。他在左右摇摆的挣扎里问道：“你恨我是应当的，可为什么一直骗我？”
　　菱歌放开他，一只手依旧捏着师炎的肩膀，用尽力气捏了进去：“为什么骗你……让你去一趟魔界有那么难？说到底——你还是想甩掉我！你想要重无诀？重无诀就在我脑子里，你可以剖开看看。”
　　“我不是要你命，只要重无诀。”
　　封情咒发作时，菱歌从来不提重无诀，一直说找不到。任由他疼得想昏死过去。师炎知道，他是想用重无诀牵制自己，但爱情里容不下一点点的欺瞒。尤其是对师炎这种人来说，更不能有软肋。
　　菱歌双眼盯着师炎，目光坚定：“你有两个选择：杀了我，从了我。”
　　师炎心中大受触动，却道：“选择？可你才是阶下囚。”
　　“师翩，我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一点，当初你选择我的时候就该明白！湮冥境我待得好好的，是你要招惹我，成亲也是你提的，你惹了我就别想脱身！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你！要么，——就彻底消灭我！”
　　选择一个魔族，就得接受他乖巧皮囊下隐藏着的魔族基因。
　　与生俱来的，改不掉天性。
　　连同他的暴虐、反复无常一起喜欢。

121、第 121 章
　　师炎淡淡道：“只要你将重无诀给我，我就放了你。”
　　菱歌一把掐住他：“只要你跟着我去魔界，我就给你重无诀。”
　　在菱歌捏住他下巴那一刻，师炎便明白，他已经连同他的暴虐一同喜欢了。
　　他舍不得打掉菱歌的手，他在期待，期待菱歌咬遍他全身。想让他发泄，想让他满足。
　　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谁先低头，便输得彻底。不管是感情还是种族的未来。一旦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去见菱歌，开了一个口子，他便输了。
　　再次看见菱歌那一刻，师炎便明白，自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他也确信菱歌一见自己来，便明白了这一点。因为菱歌朝他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师尊。”
　　久违的称呼，恶意满满，带着残酷的满足感。
　　自从师炎来过一次之后，菱歌便不再终日打坐，而是每天都在修炼魔功，循序渐进，像在自己老巢一样游刃有余。
　　“你不是说没有重无诀，再不见我？”
　　菱歌转过身来，手上一团魔气毫不客气地甩到了师炎身上；师炎微微一侧首，魔气便从他耳旁擦过，消失在身后。他们第一次相识，师炎——那时是师翩，便是如此模样。本以为胜券在握，实际上一败涂地。
　　正如此刻。
　　脸上没有如沐春风的笑容，反而因高挺的鼻梁显得有些冷意，不笑亦不悲，比常人更漆黑幽深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临。”
　　数百年来，师炎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你成不了人。”
　　菱歌站在原地，笑了：“那又如何？我本来就不是人。”
　　他在等师炎走近，等他承认。师炎拼命想打压菱歌的气焰，在这场突然生发的感情里居于不败之地。但他们谁也不肯屈服于谁，各自用各自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行为处事，不想成为另一个人附庸品。
　　在无数次的交锋中，示弱或是倔强或是伪装，最终回到原地，妥协。
　　师炎伸出一只手，递到菱歌面前。
　　菱歌低头看着，想起当初对这只手生出的种种恶念，现在可以成真了。这双手伸出来，从此以后便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任由他处置。
　　菱歌抬起带着锁链的手腕，将这只白皙的手拉了过来：“大妖和大魔，才是天生一对。”
　　“对。”师炎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承认自己的反复无常，反而涌上一种如释负重的轻松。
　　锁链拖动的响声有些刺耳，菱歌双手贴到师炎脸上，认真盯着他：“师翩，我对你始终如一。你对我呢？还会反悔吗？”
　　师炎抬眼看他，将手压在菱歌带着镣锁的手腕上，以示忠心。菱歌轻笑，突然一把将他按入水中，师炎被呛了一口。
　　菱歌不慌不忙抱起他，像平时温存一样，将师炎脖子上的头发丝撩开，缓缓咬了下去。这一口缓缓加力，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师炎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蹙，显然是痛了，但他没出声。
　　菱歌很满意，扒开了师炎正经而层层包裹的衣领，挑了一块完好的皮肤，再次沉沉地咬了下去。
　　“你想好了吗？”菱歌贴着他的脖子，低沉的声音幽幽道。
　　师炎以为他见过菱歌最可怖的样子，这时身体不由一抖，莫名地想起曾在魔界见过一个四脚的牛头一样的魔族。他还未来得及拓展思维，便敏锐地感受到有几片坚硬的薄片戳着他的皮肤，好像要陷入血肉中。下一刻，菱歌手指尖一收，师炎身上衣裳尽裂。
　　菱歌的指甲凭空地伸长，尖锐地举到他面前，同时他的形象透过指缝，映在了师炎的瞳孔中。
　　白发生长，铺了一地。脖子和手上的皮肤，从筋脉中生出魔气来，交错映出一片黑色的血管。
　　师炎的心绪收了回来：“不过如此。”
　　这种样子而已，他有幸见过两次。
　　菱歌嘲弄笑了一声。当菱歌贴过来的一瞬间，师炎震惊极了，双眼蓦然睁大，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比如他此刻的脸是不是应该比平常要大上一倍，但菱歌的脸一如往常，只是脸上魔气纵横交错，和身下一样令人惊恐。
　　师炎只来得及一口咬在菱歌手臂上，将颤音堵在牙齿和菱歌的血肉之间。
　　菱歌毫不怜惜，进入了一种突然爆发的疯狂中。目醉神驰之下，师炎身体承受着极限，脑海也在震颤中失去了沉静，既渴望沉浸在双重的惊喜中，又希望早早结束这种疯狂，以免自己的身体用一次就报废……
　　……
　　……
　　……
　　宫琛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自师炎从高台之上一言不发离开开始，到今天见到一根绣有金线的红色发带顺着溪流一路流下去时，这种不安在心底到达了巅峰。
　　他沿着溪流一路向上，站在禁地面前。
　　沿着封印地所在方圆百里，是禁地。除非师炎允许，否则连他都不许靠近。如果不是这根发带的指引，他不会走到这里。他平时好奇心并不重，更不会去探听秘密。但此刻，他像一个心里怀揣秘密的人，明知道走进去可能会触犯禁忌，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走了进去，收敛了一身的气息。
　　夕阳的金红染了半边天，天空看起来比白天还要鲜亮，但眼光追逐到一山一石上，却又显得有些昏暗。
　　瀑布之下，有几块凸起的平滑石块，均被水花溅得有些湿漉漉，看起来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从下游至上游，一路走来，都是这种颜色的晶石块。一片水幕瀑布垂直倾斜而下，砸在岩石上溅起阵阵白花，嗡嗡的击溅声亦砸得宫琛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面前挡了一块不高不低的晶石。
　　影子映在水底，不分彼此；轻微的喘息声，相互交缠。
　　宫琛微微侧身，隔着层层水雾和暗色的金红光晕，他看到了。
　　如墨的长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下，雪白的肌肤被傍晚的光线映出暗淡的红光来，掩在墨色长发之间；最显眼的是一身透亮的绿色妖纹，顺着这雪白的背部一路向上。
　　妖异，若隐若现。
　　师炎忽然微微侧过头来，凌乱的长发里露出来清冷高挺的鼻梁，还有额头一侧若隐若现的妖纹，像一幅妖异的静止的画。
　　宫琛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早有黑气从下至上，顺着这身体一直爬到师炎肩头，遮盖了师炎的后背。只能隐约看到透亮的绿色妖纹在黑色的魔气之间摇曳不止，像水生植物一样在水中摇曳、若隐若现地闪动着。
　　一片空白的脑海中，顿时印上了这幅时而静止时而摇曳的画。
　　这时，一只冒着魔气的手摸到这张侧脸上，遮盖了这令人几乎窒息的侧脸，将他的脸掰了回去：“专心一点。”
　　话音刚落，只见师炎整个后背都被更甚的魔气所遮掩，连同那块晶石一同，被包裹在一团乌黑的魔气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宫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一直到外面月光皎洁，这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甩了甩脑袋，但是这一甩，反而让他看得更清晰了。
　　他知道师炎身上有妖纹。师炎在封情咒发作最严重的时候，妖纹一直从眉间顺着脖子、从手指尖顺着手腕一直延伸至层层叠叠的衣襟内。不用脱也知道他身上一定不止所见的妖纹。
　　一个他人的秘密，他像自己怀揣着一个自己的秘密一样，终日辗转。
　　摇曳的水草向上生长，摇曳地发着绿色幽光。
　　这一抹绿色幽光时不时像灵光一闪那样闪进脑海中，宫琛闭着眼睛甩了一下，试图将脑海中的那幅画甩出去。
　　额头突然注入一股清凉之气，宫琛骤然清醒过来。
　　静止又有微光流动的画面陡然消散在眼前。
　　师炎正半蹲在他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微光，道：“你近日有些急于求成。”
　　宫琛忙就地跪下，垂着头道：“弟子自知资质不够好，让师尊忧心了。”
　　师炎已站起身，不在意似的叮嘱：“先休息几日，许你三月不用来汇报，静心修炼。除非紧急。”
　　“是，师尊。”
　　师炎低头看着宫琛，宫琛始终低头半蹲半跪在他面前。
　　而后，宫琛略微抬了一下头，见到师炎似乎要离开，忙垂下脑袋，声音平稳沉静：“师尊打算如何处置魔君？”
　　这是他第一次对师炎的决策有疑问。
　　师炎脚步一顿：“你觉得魔君悔过了吗？”
　　宫琛道：“师尊是想放了魔君吗？”
　　师炎这才回头，低头看他：“你也觉得不该封印魔君吗？”
　　师炎这样问，显然是希望宫琛回答“是”。宫琛也想如他所愿，但经喉咙滑出嘴唇之后，却变成了：“我担心魔君对您不利。”
　　“对我不利？”师炎低声呢喃了一遍，而后笑道，“是会不利，但不是他，是他们。”
　　宫琛终于抬起头。
　　师炎对他道：“宫琛，你亲自去兜灵岛，送一封信给萧掌门。回来之后，便去后山静心修炼，不用来我这里。”
　　“是，师尊！”
　　不久之后，月锦瑟便来天雷峰拜访师炎。
　　师炎看完风西楼的信，问道：“你师尊还说了什么？”
　　“师尊有言：我云游乃兴致所至，常年都如此，并非只为封情咒解药一事，宿华仙尊不用太在意。”
　　彼时月锦瑟早已不是一个小小弟子，自风西楼云游时间越来越长之后，月锦瑟几乎能独当一面，出门在外亦有人称一声“锦瑟仙子”。她这次亲自来天雷峰，是带了掌门的口信。
　　“掌门只有一句话：只要兜灵岛依旧能压住克千峰，便能倾力相助。另外，如果事成，望能和司清谷重修旧好。”
　　这种话掌门当然不会留把柄，因此会让月锦瑟亲自来。掌门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能将兜灵岛发扬光大，他可以不在乎人魔之分。如今天雷峰和兜灵岛荣辱与共，师炎有任何想法，说明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尤其是涉及到菱歌，掌门更不愿插手。
　　师炎闻言，如释负重。
　　“不过掌门还有一句话：欲速则不达，谨慎行事。”
　　师炎点点头，反而问月锦瑟：“你觉得封印魔君一事欠妥吗？”
　　师炎这样问，其实就是想将菱歌放出来。
　　月锦瑟修为近些年长进不少，在外有人称一声“锦瑟仙子”，但在师炎面前，她既是小辈亦无资历，若是按照一贯的稳妥，不该发表任何意见。但她师尊向来与师炎交好，师炎既然肯问她，她想了想，道：“若魔族能有所管教，未尝不可；若不能克己自律，盟主当慎重。”
　　师炎闻言一笑。
　　一夜之间，关于魔族的不利言论开始转变了风向。
　　师炎捡起旧日的理想，以狂热的激情投入到对从前理想的践行当中，一切阻碍此行都是障碍。
　　没有善恶之分，没有妖魔之成见。
　　“大魔头”这个称谓将从菱歌头上彻底除掉，所有人都会遗忘曾经的白临是个人人畏惧的魔君。
　　他的勇气从未像现在这样足过。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了解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疯狂地爱上了一个魔君。他在反复的自我挣扎中，在疯狂到不能自已的热烈中突然找到一条生路，一条永久的康庄大道。
　　直到这条康庄大道有了雏形，菱歌从封印中走了出来。

122、第 122 章
　　他跟在师炎身后，许久不见天雷峰风景，依旧群山巍峨，从山顶望下去，隐约还能看见当初师炎和他相遇的那条青石板台阶，掩隐在重峦之间。菱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步。
　　师炎突然转身，一把拽过菱歌：“走错了。”
　　菱歌定定地、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是你。”
　　师炎心里一惊，意识到因为菱歌被他关在此地太久，他直觉地认为菱歌是他的所有物；菱歌突然转换的脚步都让他慌了神。
　　从迷上这个魔族开始，师炎就已经开始寻找如何不再迷恋这个魔族。他带着谜团去探究，探究自己为什么非他不可？怎么才能摆脱这种危险的魔族？在一次次的探究中，师炎反而越发深陷其中。而菱歌从来不探究，他只会勇往直前，孤注一掷，认定了便抱着不会放手。
　　纯粹的令他汗颜。
　　师炎想掩饰自己的不安，朝他不自然地笑了笑。
　　这时，菱歌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师炎，垂着眼眸看着他。
　　师炎依旧不习惯这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往后退了一步，被菱歌抓着手腕带了回去。
　　随即，手腕上的乾坤环从他手中经了一遭回到师炎手腕上。而菱歌手上已经握了一块银灰色的铁链，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却名“破魔链”。
　　师炎明白，自己正在将不得了的东西交给他，不安的同时又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菱歌的眼睛被银光衬得更加明亮：“选择了我，这次再没机会反悔了。”
　　师炎身后突然出现一堵魔气构建的屏障，菱歌一把将他按了上去，粗鲁地撬开他的牙关，一个热烈的亲吻。
　　菱歌再也不用伪装自己的心性，可以像个真正的魔族一样，随心所欲。他从前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段日子里，全部反噬到师炎身上，化为一种初得自由的放肆。
　　因为师炎妥协了。
　　师炎耐心地承受着菱歌由怒气转化的热浪，任由他在自己身体中横冲直撞。
　　他将从黑云境之初便隐藏的那点天性完全释放了出来，在师炎身上尽情地揉碎。欲望、压抑的怒火全部在这一刻开始得以发泄。
　　直到很久之后，重无诀在一个白日宣那啥的时候落在师炎身上那一刻，这才宣告菱歌的怒气已经渐渐平息下来。
　　彼时，师炎早已筋疲力尽，菱歌却突然爬起来，一页宣纸，一点墨香，挥笔而成。
　　师炎看见重无诀的时候，双眼都发光了，比他想象的要早，菱歌还是很好哄的。勉强拼凑出来一个完整的自己，师炎伸手要拿过来时，菱歌却将重无诀往后一扔，书页翻飞地掉在他身后。
　　菱歌又压了过来，好像要将重无诀的愤恨全部堆在这一时，尽情地将他吃尽。
　　魔君被放出来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修仙界。
　　但在那时，已经没有哪一家敢和天雷峰、兜灵岛两大势力叫板。因为那时的师炎，拥有致命的魔力，但凡他说一句话，便有无数人簇拥。没人敢第一个挑头反对，只能私下以各种委婉的方式打探。
　　那时，魔族因魔君被封印彻底销声匿迹，人们对魔族的最深印象，是盟主不费吹灰之力地捕获了魔君。魔君不过如此，魔族更不过如此。此后，魔族彻底销声匿迹，好像一夜之间如秋风扫大地，将一切魔族印记都消弭了。
　　大部分人对于魔族的憎恨早已在时间洪流里渐渐遗忘了。只有少数人居安思危，担心魔君并没有被盟主感化，现在放出来为时尚早。
　　菱歌第一次出现在联盟大会时，安静地站在师炎身旁，像以前那个乖巧的徒弟一样。
　　师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长发；菱歌始终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师炎让他坐下，菱歌便坐在了他旁边，依旧一言不发。
　　因为这场当众的展示，人们毫不怀疑：魔君已经臣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和师炎这只大妖的较量中，魔君白临早已学会了隐忍，“臣服的魔君”得到了最想要的奖励，并且还有一个许诺。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转眼间，妖魔行于世间，遍地开花。
　　魔族从南地开往天雷峰四周，围绕在菱歌身旁。
　　直到多年以后，魔君和盟主第一次在长廊里牵手走过来的时候，众人已经从各种小道消息里缓过来，不再惊讶了。
　　健忘，是人们的天性。
　　微风不知从何而起，穿过长廊。
　　菱歌拢着高高的马尾，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间，一根金边红色发带和银发一起随风飞起，仿佛穿过数百年的时间，吹至这绿意盎然的长廊。走在这明亮的长廊里，菱歌握着师炎的手，轻声道：“紧张吗？”
　　师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黑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气似的，恍若谪仙：“不，我从来没这么自在过。”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愿大家喜欢~

123、第 123 章
　　清风压过树梢，蓝三叶脚尖踩上树梢，轻轻一点，飞上了墙头。这是个小院子，既有兰洲居的幽深旷远，又有小白轩的精巧，内有长廊回转，山石环绕，水流潺潺。微风扫过，满园草木随风而动，铎铃轻响，带来一阵草木香。
　　蓝三叶能看到这一切，说明结界已去除，不会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她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找她们的魔君了。
　　菱歌站在屋檐下，一眼便看见蓝三叶，朝她招了招手。
　　蓝三叶身形一晃，消失在墙头，继而出现在圆拱形的正门处。她一脚踏进来，便觉神清气爽，有一天能在这种地方汇报魔界事务，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或者说，当菱歌提出来的时候，她只觉得那是天方夜谭。
　　“以后不要上墙头。”
　　蓝三叶忙答应是。不是自己的地盘，蓝三叶习惯性地先探查一番，一来就想飞墙头——瞄一眼。这种习惯一时间很难改。汇报完魔界大大小小的事务，蓝三叶站在原地没走，凑近了菱歌一些，低声道：“湮冥境一切已准备就绪，君上，什么时候和哥哥一起去视察一下？”
　　菱歌转头看了一眼屋内，魔族能来此地汇报，便已经是最好的证明，这件事便不再算一件需要汇报的事情了。他徐徐道：“不急。”
　　菱歌很享受现在的悠闲，每天能搂着最想要的人入眠，醒来时对方带着他的印记起身。
　　最让人心动。
　　宫琛一回来，便看到一个魔君和一个魔族长老站在自己师尊门前，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他尤其看不惯菱歌的作风，但不得不承认，魔族所有的优良基因应该都集中在这一人身上了——气度，外貌，坚韧的性情，无一不是魔族中的皎皎者。
　　银色长发垂至腰间，菱歌穿着一身白衣，赤着双足，远远看去哪里像什么魔君，倒像个出来散步的世外仙人，神态悠闲。把天雷峰当成自己老巢一样，闲适自在。
　　连问话都那么理直气壮！
　　“什么事？”
　　宫琛道：“我找师尊。”
　　大概是看出了宫琛对他敬而远之，菱歌内心恶意满满，却笑得单纯又无辜：“师尊昨晚太累，还在休息。我可以转告师尊。”
　　任何人听了这话的言外之意，都会不高兴。宫琛也不例外，他平日里比较稳重，全靠一张冷脸，此时语气都变得生硬起来：“那我等会再来。”
　　“我在。”师炎听到宫琛的声音，早已走过来。他们师兄弟几个相互不对付，他就走慢了两步的事情，菱歌就已经替他打发人了……
　　宫琛转身欲走，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脚步一转，转了回来，脸色缓和了一些。
　　只见师炎一身月白色衣裳，衣袂飘动，广袖掠过，转过门槛。
　　宫琛一见，便缓和了心气。师炎有那种神奇的气韵，只要看到他这个人，刹那间便如春日万物盛开，令人心旷神怡。
　　宫琛忙道：“师尊，小黄鸟化形了一次，嚷嚷着要名字。”
　　师炎道：“嗯？萧掌门没取吗？”
　　宫琛道：“取了好几个，它不要。”
　　师炎不由地笑了：“那你去一趟兜灵，带它过来。”
　　宫琛：“它已经来了。”
　　师炎奇道：“萧掌门来了？”
　　宫琛解释道：“不是。小黄鸟一直被萧掌门扣着，不肯放。这次它追着兜灵弟子，偷跑出来的。”
　　师炎闻言，笑了笑：“我去看看。”
　　菱歌一听到“小黄鸟”，早已知道来龙去脉。小黄鸟不是不要掌门给取的名字，而是要入师炎门下，所以坚持要师炎取名字。掌门养了这么多年的鸟，好容易化形，说走就要走，他哪里舍得。但小黄鸟一心入师炎门下，再哄也安抚不了几天。这次竟然自己偷跑出来！
　　菱歌和小黄鸟向来不对付，此时哪能不去凑热闹：“我陪你一起。”
　　他说话间便已走到师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师炎。菱歌像是天生的君主，拥有那种从容不迫的贵气。说这话时，一点也不像个要去搞破坏的“坏人”。
　　师炎却知道菱歌“不怀好意”，毫不留情地拒绝：“你留下。”
　　菱歌一挑眉，手指已经搭在他肩膀上，低头在他耳边道：“师尊又要收徒，我会嫉妒。”
　　师炎侧首，看着菱歌，笑得无奈：“所以让你不要去。”
　　菱歌面上笑意盎然，语气却有一丝委屈：“师尊又嫌弃我了？”
　　菱歌在心情好时，便是这幅样子，装可怜装得毫无心理负担，也毫无理由。师炎微微笑：“不嫌弃。除非必要，我不会轻易收徒。”
　　师炎收徒是必然。一个宫琛显然不够用。菱歌总觉得师炎收的徒弟都不是好东西，因为会和他作对，天然地反感“收徒”二字。师炎顾及此，一直没行动。
　　蓝三叶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下属，眼见菱歌往师炎身上靠，忙拉宫琛。宫琛见师炎拒绝菱歌，便有些开心，还想多看一会儿。蓝三叶竟然没拉走。
　　菱歌侧首看了一眼蓝三叶和宫琛，笑道：“不过弟子总要有的。毕竟，我现在——只做弟子不该做的事了。”
　　师炎和菱歌穿着近似的白色衣裳，衣角垂至脚踝，几乎融为一体。他们是对手，更是同谋！
　　这回蓝三叶差点拉了宫琛一个趔趄，急匆匆走人。
　　菱歌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师炎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满院草木清香，随风而动。
　　作者有话要说：
　　全部完结！
　　因为想表达得更好，这一篇我磨了好久好久（中间甚至完结了一个短篇……），终于写到了故事结局，很开心。也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希望我写的故事，大家喜欢~~~~~
　　下一篇连载文《吸一口学霸的仙气后，我社死了》期待点击收藏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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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兰起是个劣迹斑斑的校霸，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现在的兰起，不改初心，坚持校霸人设不能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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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们：这就是校霸的爱情吗？一般人承受不起！
　　兰起：你们懂个球！校草身上有“仙气”！如果没有这口仙气，他都能看到未来在朝他招手——反应迟缓，智商成谜；三步一喘气，十步一停歇……
　　直到有一天，校草来找茬了，兰起被他堵在了墙角。
　　兰起暴躁：“你有病吧？”
　　墙角数支梅，唯有一声“咚”！
　　校草：“够吗？”
　　兰起脸红声弱：“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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